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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朝的历史上,徽浙商人的势力虽然鼎盛一时,连大名鼎鼎的东林党也是他们的代言人之一,但经过崇祯皇帝的清洗整顿之后,徽浙商人的势力如今已是锐减了许多,虽然财力依旧充裕,但是却失去了对朝廷中枢的影响力,对于赵俊臣这位户部尚书、庙堂权臣,他们也是处于弱势,并没有太多的对抗手段,如今他们有求于赵俊臣,自然是更加不敢得罪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于白明宇的失言,赵俊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赵俊臣环视了三人一眼,缓缓说道:“哦?只是想与我成为朋友吗?呵呵,在我看来,无论是官场或是商场,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友谊,所谓的朋友,大都是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你们想与我成为朋友,又送来了这么一份厚礼,恐怕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吧?……恩,你们也不必惊慌失措,我并没有生气,相比较而言,我倒是更欣赏白老板这般直来直往的直爽性子……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帮你们做什么,若是你们不讲明白的话,你们送来的这些礼物,我也无法安心收下,毕竟,你们就算是富可敌国,但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赵俊臣的话后,林云璞、戴逢福、白明宇等人的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后,在赵俊臣的一再追问之下,林云璞沉吟片刻后,也终于说出了来意,道:“还望大人明鉴,我等确实是只想与大人您交个朋友而已……若是硬要说有什么企图的话,那就是我等徽浙商帮想要通过与大人您的交情,为自己谋求一个平等的机会罢了。”
“平等的机会?”赵俊臣打量着林云璞,眼神意味深长,缓缓反问道。
林云璞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就是开发川盐、整顿四川盐务的事情!这件事的利益之大,即使是我等徽浙商帮,也是十分眼红。然尔,晋商在大人您的鼎力支持下,几乎是独吞了这份大买卖,徽浙商帮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明明是丝毫不弱于晋商,却是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
说到这里,林云璞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有指责赵俊臣的意思,又连忙进一步解释道:“当然,我等徽浙商人也知道,大人您与晋商中的几位魁首人物是朋友,当初您在潞安府赈灾的时候,得到了晋商的许多帮助,尔后晋商们更是不遗余力的为大人摇旗呐喊、四处宣扬大人您的功绩,在庙堂中也是鼎力支持大人您的立场……所以,大人您回报晋商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顿了顿后,林云璞声音微微高扬了些,神色也愈加的诚挚了许多,继续说道:“不过,我等徽浙商帮同样是无比的敬仰大人,从今往后也愿意不遗余力的鼎力支持大人,为大人您摇旗呐喊、助长声势,只希望大人您能够接受我们徽浙商帮的友谊,成为我们徽浙商帮的朋友!而徽浙商帮也绝不会让大人您感到为难,更不需要大人您偏帮偏助,只要大人您能够给予徽浙商人一个与晋商公平竞争的机会即可!这是我徽浙商人的全体心愿,还望大人您能够认真考虑一二。”
……
……(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章。不合作?()
……
……
林云璞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言辞恳切、表情真挚,一副发自肺腑的模样,自是有一股令人深信不疑的说服力。
若是一般人,看到了林云璞的这一番表演之后,恐怕就会下意识的相信了。
可惜,赵俊臣却是压根不会相信。
赵俊臣是一位纯粹的政客,而政客与“小人”往往是同义词,不仅心性多疑,而且从不忌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所以,赵俊臣从不相信商人口中的“友谊”,不论这位商人究竟是徽商还是晋商;当然,赵俊臣也从不相信其它政客口中的“友谊”,不论这位政客出身于清流还是浊流。
因为,就像赵俊臣之前所讲的那样,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皆是利益至上,所谓的“友谊”,也是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或者说,“友谊”二字,只是双方利益结合之后的代名词罢了,一旦利益尽了,那么“友谊”也就尽了。
名利场上,毫无利益纠葛的纯粹友谊并不是没有,只是一来稀少,二来难以持久,最重要的是,那些重情轻利的商人与政客们,他们的心性固然令人钦佩,但他们也大都会因此而迎来被出卖、被淘汰的命运,不得善终——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残酷,所谓的“善有善报”,其实只是一句自我安慰罢了。
徽浙商人们想要与赵俊臣“交朋友”,自然也只是因为利益的得失,至于“敬仰”、“钦慕”之类,也仅仅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事实上,赵俊臣又有什么名声让他们感到敬仰与钦慕的?会赚钱的名声?还是贪官的名声?若是前者,倒还有几分可能。
若是有一天,赵俊臣失去了权势,不能再给这些徽浙商人带来好处,那么赵俊臣可以肯定,这些徽浙商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抛弃自己,甚至还会落井下石也说不定。
当然,反过来讲,若是徽浙商人们有一天失去了财势与影响,那么赵俊臣也绝不会对他们多看一眼,所以赵俊臣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既是相互利用、又是相互算计,这大概就是官商之人眼中的“友谊”了。
*
对于上述的观念,赵俊臣不仅是深有体会、而且还深感认同,更是一直在身体力行,所以赵俊臣听到林云璞的话后,只是觉得林云璞的演技不错,但并没有相信丝毫。
实际上,赵俊臣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听到林云璞的表述后,只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林云璞,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赵俊臣是一位纯粹的政客,而林云璞也是一位纯粹的商人,两人的价值观非常相似,从某方面而言,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即透。
所以,只看到赵俊臣的表情之后,林云璞就顿时明白了赵俊臣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这一番漂亮话是糊弄不了赵俊臣的。
实际上,若不是赵俊臣在归宗大典上的那一番表演,林云璞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看来,这位赵大人虽然有些念旧重情,但想要获得他的信任与友谊,却不大容易,还需要长时间的付出与经营……如今我与他不过初次见面,就突然从情谊上面着手,却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在暗思之间,林云璞也悄然的转变了方法,开始立足于实际利益,再次说道:“当然,若是大人您能够给予我们徽浙商人一个机会,我等徽浙商人也绝不会吝啬于回报,只要徽浙商帮可以参与到四川盐务改革的事情之中,那么徽浙商帮今后在川盐中获取的利润,将会提取一成,并无偿的赠予大人!除此之外,我等徽浙商帮虽然无力影响朝廷中枢,但是在南直隶境内,我等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所以大人您若是想要在南直隶做些什么,我等徽浙商帮亦是全力支持,绝不会有任何保留。”
听林云璞终于说出了底牌,赵俊臣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之前,赵俊臣已是预测到了,徽浙商帮为了参与到川盐整顿之中,必然会花费大力气收买自己,但也没想到徽浙商帮的诚意竟是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大许多。
要知道,晋商得到了开发川盐的许可权之后,也只是承诺给予赵俊臣半成利润而已——这已经很多了,毕竟晋商还需要将利润投入到再生产之中,也需要大笔的银子收买方方面面的势力,最终落入他们口袋的利润,也未必会剩下太多——而徽浙商帮一口气将好处提高了一倍,自然是令人惊叹。
此外,徽浙商帮许诺要在南直隶范围内全力配合赵俊臣的行动,这代表着徽浙商帮的政治立场已是完全向着赵俊臣靠拢、近乎等于投靠了,这样的决意更是让赵俊臣吃惊。
可以说,徽浙商帮给予赵俊臣的回报,已是超出了赵俊臣给予他们的好处了。
不过,转念一想,赵俊臣也明白了徽浙商帮的如意算盘。
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与支持之后,赵俊臣必然是再也难以舍弃徽浙商帮了,这样一来,赵俊臣就等于是成为了徽浙商帮在朝廷中枢的代言人,而徽浙商帮也将会再次获得足以影响朝廷决策的能力,从这方面而言,徽浙商帮也绝不能算亏。
“倒是好算计,徽浙商帮要比我想象中看得长远,不过,他们给予的好处虽然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但距离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却还要差上一些……而且,我也不打算成为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
暗思之间,赵俊臣突然一笑,也终于不再沉默,缓缓开口道:“你们的诚意很足,我也确实有些动心了。可惜,四川盐务整顿的事情,我依然不打算让你们参与进去,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可谈的。”
听到赵俊臣的回复之后,眼前这三位南直隶境内的大商人反应各是不同。
其中,白明宇眉头一扬,眼中闪过了怒意,而戴逢福则是神色略有慌张,有些不知所措,至于林云璞,却是要镇定许多,只是眉头微皱,并询问道:“哦?大人您为何会如此排斥我等?我等自问从未得罪过大人,不知大人您可否向我们说明原因?”
……
……(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一章。合作的方向(上)。()
……
……
林云璞自从见到赵俊臣之后,态度就十分的恭敬谦卑。此时,在开口询问之际,神色也依然是谦恭顺敛,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然而,从他的话语之间,赵俊臣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质问的意味。
显然,林云璞的真实性格并不似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低调,当赵俊臣拒绝了他的好意之后,林云璞也终于稍稍展现了自己的锋芒。
只不过,林云璞与白明宇不同,他明白自己的锋芒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展现、又应该在什么时候隐藏。
此时,林云璞的隐隐质问,除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外,也是为了再一次确定赵俊臣的真实心意,若是赵俊臣对于徽浙商帮确实是心存敌视的话,那么林云璞恐怕就要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了!
毕竟,赵俊臣不仅是朝廷的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税赋,对于朝廷政策的制定也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若是赵俊臣敌视徽浙商帮的话,这对于徽浙商帮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隐患,需要尽早排除!
赵俊臣也明白林云璞的心思,而且赵俊臣也不打算一再的逼迫徽浙商帮,毕竟徽浙商帮的势力影响还是不容小觑的。
所以,在林云璞、白明宇、戴逢福三人的注视下,赵俊臣轻轻一笑,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说道:“林老板误会了,我对于徽浙商帮并无恶意,事实上,我还非常钦佩徽浙商帮的精明务实,若是换一个方向,我倒是十分愿意与你们合作,但四川盐务的事情,却是绝对不行。”
顿了顿后,赵俊臣没有继续卖弄关子,进一步解释道:“其一,不论官商,信誉二字皆是至关紧要的,而川盐之事,我早已经与晋商们商议好了,也做了许多承诺与保证,你们虽然很有诚意,但我也不能随意推翻自己从前的许诺,否则得罪了晋商集团不说,我今后的信誉也必然会荡然无存;其二,川盐整顿、引晋商入川,这项政策虽然是我首先提议的,但并非是由我独力促成的,朝廷里有许多有识之士不满我朝的盐税现状,都十分支持这项政策,此外,晋商集体也收买了许多朝廷重臣支持他们,如今这项政策已是成了定局,再想要扭转改变,却绝非是我一己之力可以办到的。”
说到这里,赵俊臣看了林云璞等人一眼,见他们并没有激烈争辩,反而露出了深思之色,便继续说道:“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身为臣子,我必须要考虑陛下的态度,据我所知,陛下也是支持这项政策的,我又何苦为了区区一些财物,而刻意与陛下作对?”
很坦白的,赵俊臣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并没有丝毫隐瞒,这些理由很充分,让林云璞等人皆是不能反驳。
尤其是听到赵俊臣的第三点理由之后,林云璞、白明宇、戴逢福三人更是纷纷的面色微变,其中,戴逢福的眼神中更还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
显然,赵俊臣这是在暗示德庆皇帝对于徽浙商帮的打压与不信任态度。
事实上,德庆皇帝会出现这种态度,并不足以为怪。
*
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与赵俊臣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大为不同。
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之中,明朝原本应该在崇祯皇帝期间就灭亡了,而明朝灭亡的原因之一,就是“东林党”的存在与强势!明朝的东林党人虽然是以清流自居,善用道德武器,但他们很大程度上只是代表着江南地主与江南商人的利益,在主观上已是失去了为朝廷做贡献的意愿,并且将阶级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是江南的地主商人们用来对抗皇权、甚至是架空皇权的政客集团!
最终,在东林党的抵制之下,明朝的官场陷入了党同伐异的恶性循环之中,所有的税收改革与经济政策皆是无疾而终,江南的地主与商人们亦是在东林党的支持下拒绝缴纳商税、矿税,致使明朝一直处于财政极度窘迫的状态之中,再加上北方连年干旱、百姓们颗粒无收,朝廷却没有钱粮赈济,使得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纷纷暴动、揭竿而起,最终明朝自然是理所当然的灭亡了。
尤其讽刺的是,当李自成攻破了京城之后,崇祯皇帝命人鸣钟,打算召集群臣、进行最后一次朝会,然而“忠诚”的东林党人们或是急着逃命、或是忙于投诚,竟是无一人出现,陪伴在崇祯皇帝身边的只剩下一位“阉党余孽”王承恩,东林党人的秉性,由此可见一斑。
更加可笑的是,当李自成攻破了京城之后,虽然东林党人大都是很干脆的投靠了李自成,然而李自成对待他们的态度却不似明朝皇帝那般友好,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让东林党人们哀嚎一片!接着,在机缘巧合之下,吴三桂降清、引清兵入关,而残存的东林党人们又是十分干脆的投靠了满清,可惜清朝对待他们的态度比之李自成还要更加恶劣许多,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文字狱等等惨剧不断出现,百姓们饱受磨难之余,东林党更是因此而彻底失去了根基。等到东林党人终于发现了明朝的好处、并喊出了“反清复明”的口号,却已是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然而,在赵俊臣如今所在的历史时空之中,情况却是有所不同,这个时空的崇祯皇帝并不是盲童盲信之辈,不仅没有被东林党人的道德文章所迷惑,反而采取了多项措施打压东林党,因为没有撤销厂卫,皇权依然强大,又通过分化、制衡、收买等手段,逐步削弱了东林党的势力,最终将东林党的势力完全驱出了朝廷中枢,而江南的地主商人们也因此而失去了对朝廷政策的影响力,虽然偷税漏税的情况依然很普遍,但明朝的财政情况终究是缓解了许多。如此一来,北方的灾民得到了赈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起义更是刚刚冒头就被扑灭了,最终,明朝不仅没有灭亡,反而延续至今;吴三桂不仅没有降清,吴家反而成为了镇守边关的名将世家;原本不可一世的满清无法入关,只能困于白山黑水之间苟延残喘着……
历史的发展虽然存在惯性,但个人因素所产生的影响应依然是不可忽视——每每读到这一段不同的历史发展,赵俊臣总是会如此感慨——只是因为崇祯皇帝的才能提高了一些,中华民族的历史竟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可惜,这个时空的崇祯皇帝虽然勉强算是明朝的中兴之主,然而局限于时代眼光,对于明朝的诸般弊端并没有做出有效修正,等到德庆皇帝继位之后,更是只学到崇祯皇帝的集权手段与帝王心术,让明朝的诸般弊病越积越深,虽然天公作美,这些年来明朝各地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天灾人祸,再加上首辅周尚景的修修补补,看似朝野稳定,但实际上已是积重难返、病入膏肓了。
*
对于那一段完全不同的历史进程,林云璞、白明宇、戴逢福自然是不会知晓,但他们非常了解这个历史时空中的崇祯皇帝当年是怎么对付徽浙商帮的,虽然已是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但他们对于那段历史依然是记忆犹新、心怀惧意。
所以,听到赵俊臣的暗示之后,林云璞、白明宇、戴逢福三人并没有太多的怀疑,很快就相信了,认为德庆皇帝有鉴于当年东林党干政的现象,如今又见到徽浙商帮渐渐恢复了元气,为了防范于未然,却是继承了崇祯皇帝的政策,再次出手打压徽浙商帮了。
而引晋商入川、开发川盐,间接削弱徽浙商帮的经济实力,就是德庆皇帝的具体手段之一。
事实上,这也是赵俊臣不愿意成为徽浙商帮在朝中代言人的最大原因。
想到这里,林云璞等人自然是心中惊惧,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失去了继续收买赵俊臣的想法。
一来,他们此时只想赶快回去商议对策,二来,他们也明白赵俊臣身为德庆皇帝的宠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绝不会强行反对德庆皇帝的既定方针的。
于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林云璞再次开口道:“原来如此,却是我等唐突了,让大人您感到为难,实在是抱歉。事已至此,我等也再不敢再强求,这就告辞离开了,不过,还是多谢大人您告知缘由,让我等获益匪浅,只希望通过今天之事,大人您与我等徽浙商帮的联系可以更加紧密一些,还望大人您明白,我等徽浙商人绝不会亏待于您。”
说完之后,林云璞领着白明宇、戴逢福二人向着赵俊臣躬身行礼,接着就打算转身离开。
“且慢。”就在林云璞等人即将离开之际,赵俊臣突然说道:“我之前只是说,关于川盐之事,我与你们绝无合作的可能,但若是其他事情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可能还是很大的。”
……
……(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二章。合作的方向(下)。()
……
……
“我之前只是说,关于川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