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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602-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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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商村知道她指的是总裁。黎意悯说;他的上唇左边薄右边厚;整个嘴巴看上去;像猪肝雕刻的牵牛花;一张嘴;一口歪牙;不干净;恶心。 
那你就看他的眼睛吧。 
他上午打我手机;问我竞聘准备情况。让我晚上去他家;把演讲稿给他看看。我说太打扰了;他说;没事;他太太去新西兰旅游了。我说不巧;我男朋友晚上的飞机要接。 
那你就别竞聘这个岗位。 
当然要!一人之下;千人之上;舞台多大啊。我知道我能干好。这是我才能杠杆的支点;我能撬起世界。 
那凭什么嫌弃人家的猪肝牵牛花。巫商村一笑;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我哪里牺牲得少呢。你以为我是超市吗? 
出门买单的时候;巫商村以为黎意悯会掏包。实际上每次两人都会争先恐后地掏包;但最终还是心照不宣地按轮流做东的潜规则出牌。论潜规则;今天是该轮到巫商村;但巫商村认为办的事完全彻底是黎意悯个人的;他还陪出了一晚上时间;按理;黎意悯该主动地、歉疚地买单。巫商村这么想着已拿出钱包;说我来;并手脚利索地实施了买单。他的心思像小蛇一样分叉:我现在是不是变得过分计较了?黎意悯是不是太精明了? 

九 

黎意悯的竞聘演说很不错。实际上她一亮相就得到了挺高的印象分;棉质白衬衫;线条利索的烟色长裤;发型很漂亮;却不像另外几个竞聘者;个个都像是刚从发廊吹整出来。黎意悯是自然的;透着女人些微的妩媚和自信。脸上很干净;化了妆但精致得看不出来;目光明亮纯净。这是巫商村的形象建议。 
演讲稿也是巫商村打大纲;关于集团的经营思想、状况的分析和所竞聘岗位的理解和任职设想;是两人讨论的;黎意悯写初稿;巫商村润色的。黎意悯还是紧张了;尤其是她念了个别字。这个在预演的时候;巫商村已经纠正过她两次;没想到她一紧张还是念错了。但是;黎意悯可爱在;她怔了怔;羞涩地一皱鼻子;说;喔;又错了——我从小就只念它一半。这次我还专门查过字典;一紧张又忘了。所有的员工代表几乎都笑了;几个专家小组成员也宽容地微笑。巫商村注意到;当黎意悯演讲完;他身边视力所及的员工代表;好像都给黎意悯打了“称职”栏的高分和较高分。 
接下来的程序是;竞聘小组找竞聘者所在部门同事“背靠背”谈话。 
小组成员在分头找人谈话;组长把巫商村请到小型会议室。会议室掩着门;组长和巫商村一人一支烟。组长说;商村啊;大家都说;你是最了解小黎的人。而你的人品一贯沉稳;有口皆碑了。希望你能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提供最负责的信息。 
巫商村微微一笑。你们要了解哪方面呢?是我把她从人才市场招来的;当时感觉不错;后来证明我们没有看错;是个挺能干的女孩;点子也多;对事务处理一下就能把握本质和要害。这是一种天赋吧。处理问题也颇有创意;不抠死道理;不过就是有点马大哈;丢三落四的;这大概是这类人的通性。 
组长在记录;唔;好;人际关系怎么样呢? 
对人的相处;她还是把握不错的。我看她颇有公关方面的潜质;应该说;给她机会;她会施展的。不过;可能你们已经听到大家会说她性情有些轻浮;个人生活比较随意;有人可能还会说;她在利用色相谋利;余总、万总经理什么的;都听她摆布;什么总助早 
就内定;老板早就许诺她大家是陪她竞聘作秀之类——你们听听就是了;有些人也是嫉妒;不一定客观的;再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人后面不说人;谁人后面不被说? 
组长接着说;是;是;老巫你说得很客观实在。你看她性情稳重可靠吗?你也知道的;总裁助理毕竟不是其他什么普通岗位。 
巫商村说;我知道;但我一直认为像一夜情之类的私生活习惯;和工作能力、工作作风、效率;毫无关系。我不喜欢也不接受一夜情;但绝不影响我尊敬工作伙伴。 
她经常发生一夜情吗? 
这和我们的谈话目的有关吗? 
唔;没有吧……但她怎么是…… 
总之;我相信她是这个岗位最合适的人选。 

十 

竞聘结果很快揭晓;新岗位获胜者;被张榜公布;进行最后的公示程序。公告上;没有黎意悯的名字。 
因为一直认为自己稳操胜券;黎意悯还无牵无挂地出了趟差。回来看到公示榜;呆得迈不开步;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巫商村请她到查箬吃中饭;照样为黎意悯点了提拉米酥。 
太苦了!还是苦——换一块! 
黎意悯已经换了三块提拉米酥。每块都嫌上面的巧克力粉太苦。第三块她干脆摔掉了水晶小勺子。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啦?!黎意悯指着领班的鼻子: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糟糕的提拉米酥!到底怎么啦!领班唯唯诺诺;黎意悯把叉子;狠狠扎在提拉米酥上;为什么换了个该死的厨师?!领班说;没有没有;您是老主顾了;我不敢骗您;我这就去问问厨师;对不起对不起。您稍候。 
黎意悯突然拉住领班的袖子。她看了领班好一会儿;说;别去了……对不起;是我自己心情不好……黎意悯眼泪汪然而出。对面的巫商村站起来;示意领班离去。黎意悯抬眼看着巫商村;忽然咬手而泣;无助得像个孩子。巫商村尴尬于餐厅里左邻右舍因黎意悯突兀的哭泣声而纷纷投来的视线;连忙在黎意悯身边坐下;挽住她哭泣的肩头;不断拍抚她的背。那一瞬间;巫商村从心底里泛出内疚的涟漪。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新闻联播快没了。看气象预报的时候;老婆说;喂;听说黎意悯那个大热门落选了?巫商村说;嗯。 
不是你们各级老板都宠爱她吗? 
巫商村没吭气。 
你那天还说;她演讲得分最高;专家组和群众评议的分;都挺不错不是? 
巫商村说;嗯。 
那是怎么回事?突然失宠了? 
巫商村没说话。 
哪个小人这么厉害喔;居然破坏了这么牛的女官迷的美梦? 
操那么多心干吗?! 
我才不操心;我操她的心干吗?嘿;我是操心我家的钱!我操心她当了总裁助理;就该更不还我们家的误餐费了! 
拜托你;宽厚点好不好?那两百八就算我们送她的;请你不要再提了! 
送她?送人东西你也要告诉她吧?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这种人皮厚;她根本不记得这回事;送也白送!就是她记得也装糊涂;这样的送;你有什么人情?被人家耍了还不知道…… 
王子娟!你太俗气了! 
我就俗;我还要打电话告诉她;你那份海啸捐款;是我们家送你的…… 
巫商村把手里的遥控器;摔向老婆王子娟的脑门。 
'责任编辑 杨 泥' 
摘自:《人民文学》2006年02期 作者:须一瓜




清水




队长的三闺女清水被人睡了。这个消息比秋天更快地袭击了八十年代初的张家湾村。这个仅有上百人口的鲁西北的小村子突然像噤了口的知了;社员们面对突然而来的秋天早早关紧了屋门。如同锅盖关不住鼎沸的蒸汽;紧闭的大门也关不住社员们的紧张和兴奋。张家湾村;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是张小草;她在当天早晨去队长大干巴家串门时;从大干巴两口子拉长的脸上和清水有点儿笨重的腰身上看出了这个秘密。这个可不是一般的秘密!张小草捂紧了张大的嘴巴;晃动着两片肥臀;勉强走出了大干巴的角门。 
出了队长的门;她急急慌慌地拐出队长的夹伙道;到了后道湾边上的炮弹家。这回;她没有像往日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吵叫着往里闯;而是站在炮弹家门口;像只企鹅似的扎煞着胳膊;前后左右地张望了一下;然后才一溜小跑进了炮弹的院里;一下子撞开炮弹家的屋门;反手将门关紧;倚在门板上直喘粗气。炮弹两口子都在家;一看张小草这反常的举动;正在吃饭的两口子不禁都把嘴巴和眼睛张得大大的。炮弹家嗷了一嗓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神经了……”张小草摇头晃脑地示意她别嚷。这才来到跟前;拉了一只杌子头坐下;她伸长了脖子;说:“你们知道吧;大干巴的三闺女清水……” 
炮弹家眨巴着眼:“啊;知道啊;水。” 
“嗨!你别打岔。就是那个水;被那个了……” 
炮弹两口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个了?”水被“那个了”!“就是那个长得最俊的老三?”炮弹两口子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一根还未来得及咀嚼的咸菜惊讶地翘在炮弹的嘴角。张小草加快了上下服皮碰撞的次数。炮弹愣了半晌;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操!谁干的!?炮弹家的压低了语气叫道:“祖宗……”炮弹两口子都不吃饭了;炮弹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可怜清水那孩子;唉;怎么办呢?出了炮弹家;张小草又如法炮制地来到了村东头机关枪家。这个消息同样使机关枪两口子感到震惊。在他们看来;虽然清水那孩子是队长家的孩子;可跟队长家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那么清高;见了面还说话;那丫头嘴可甜呢。可挺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办这样不开眼的事儿? 
张家湾陷入了前所来有的紧张而又神秘的气氛当中;走在大道上;人们碰碰眼神就走开;走在夹伙道里撞个对面;打招呼都有点虚情假意地喧哗;然后低声交换几句像蚂蚁那样互相迅速碰一下触角就分开。 
秋天提前降临了。 
清水缩在炕头上;用棉被将自己裹了个风雨不透;抱成了一团;她感到特别的冷。夏天快过完了;外面还有零零落落的蝉声。她比较喜欢知了;特别是每天晚上可以和小涛子去抓知了鬼;回到家可以炸着吃;特别香;爹娘和弟妹都爱吃。她和小涛子一晚上能逮百十个呢。可她现在非常怕知了;怕它发出的声音;它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而且它正在把它的“知道”宣扬出去。 
水的肚子把她“出卖”了。水不知道肚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自己近来身体越来越笨重;老是吃不饱;而且还老是闹胃病、吐酸水。后来它竟然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任凭她怎么用布绷;都不顶用;如今再也无法掩饰;难道自己是真的怀孕了?那可真是太丢人了。怎么办呢?水被棉被紧紧地拥抱着;歪在墙角发呆;她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她显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生过九个孩子的大干巴女人首先发现了清水的不对劲;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夜里;栽歪在炕上;她睡不着了;大干巴来了“性致”;她也不肯把自己铺到炕上。可能要坏事?大干巴女人想着想着便脱口而出。多年来的政治敏感性让大干巴一下坐了起来;“坏事?嘛个要坏事;你说……”大干巴女人这才把水的不对劲给大干巴说。大干巴打了个寒战;披上衣服点了一支烟;蹲在炕头上和女人研究这个问题:“你的意思是说;水可能怀孕了?”大干巴女人说:“现在可能要把可能去掉了。”大干巴不吱声;烟火一下子亮到了多半截。大干巴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大干巴像开会下决定一样;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水确实怀孕了。那也只有这么办了。你去跟水说吧;问问她到底是谁;哪个混蛋敢动我大干巴的闺女;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嘛身份。大干巴把烟把儿在炕沿儿的砖上狠劲地捻了下去。一定要问出是谁来! 
一想到要去跟水面对面地交流;大干巴女人心里就特别烦。说实话;她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个老三;她平时爱跟大干巴耍贫嘴;善于卖弄;自以为是。其实这些也都没什么;小孩子嘛;天性。但就是她那份傲气和清高;让人怎么看都不舒服。别的孩子;大干巴女人要是骂上一通;只有一边偷哭的份儿;而这个清水虽然也是要走开暗地里撒气去;可她临走前总是用那种怨且恨的眼神向你注目至少一分钟;看得你心神不宁。每次大干巴女人总是大吼着:“怎么;不服气啊!还反了你这个小妖精;贱货。滚!”大干巴女人知道;自己是有点虚张声势;以此掩饰来自内心深处的一丝躁动与不安。 
今天与水的对话是至关重要的。大干巴女人面对这样一个尴尬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才能打开清水的心。她知道;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声誉;没有任何生育方面经验的水现在肯定处在不安当中;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正琢磨着;大干巴女人就推门进了水的房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还没有想好。“娘!”缩在屋角的清水小猫似的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大干巴女人尽量往清水身边坐;她没有笑;但也没绷脸;她轻声问:“水;这段时间;你的身体怎么样?” 
清水紧了紧棉被;往墙角又靠了靠;说:“没事啊;挺好啊。” 
“挺好;你捂个棉被干吗?”大干巴女人干脆脱了鞋上了炕;她径直坐到了水的身边;她看着水暗淡的脸色说;“你最近心神不宁;你想见的东西它不来;你不想得到的东西;它却来了不走……水;你也是娘心头掉下来的肉;娘跟你一样都是女人;娘生了九个孩子了;做女人所经历的娘都经历了;你有什么事;跟娘说;娘给你想办法……” 
清水看着大干巴女人;感到她真的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自己也确实需要有人能为自己想个办法:“娘;俺……的那个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了。可能是……怀孕了。” 
大干巴女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把腚往前又挪了挪;跟水又近了一点儿:“傻孩子;当时怎么不避着点儿;吃个药什么的;弄到最后;还得自己受罪啊。” 
一听这话;清水一下子哭了起来;多少天来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全都一泻而下。大干巴女人上前搂住水;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水搂着娘的脖子又哭了半天;她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痛快过;她很快便原谅了娘以前所有的不是。大干巴女人轻轻地拍着水;就像拍着她三四岁的时候。拍着拍着;大干巴女人就开始真的心疼起来。“跟娘说;是谁啊?” 
“是小涛子!就两次;没想到……再说我 
们也都不懂……娘;我能嫁给小涛子吗?” 
大干巴女人当然知道小涛子的家庭状况;很小时就没有了爹;由他娘拉扯着;家里一清二白的;就是好好的也不能让清水嫁给他。可现在不行了;得跟大干巴好好商量一下。“能。等以后有时间;咱托个媒。”大干巴女人只能这样先安慰一下水。 
“娘;俺是不是办了一件很丢人的事儿?” 
“是啊;所以到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先把手术做了。娘陪你去。” 
水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大干巴女人掩上门出去了。 
一开始听说水怀孕了;小涛子还不相信;以为是大家吃饱了没事瞎说。不过后来又感到这事;好像不会是假的。“我要当爸爸啦!”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可很快;小涛子就蔫了;水该怎么办呢?她肯定特别难过;特别害怕;这孩子也保不住。这天放学回到家里;小涛子直挺挺地跪下了:“娘;俺干了坏事!” 
小涛子他娘感到莫名其妙:“起来说。” 
小涛子说:“不;就跪着说。村里都传着队长的三闺女被人睡了;那人就是我……俺怕要给娘惹麻烦。” 
小涛子他娘坐在那里想了好久;最后说:“这事你已知错;这种错事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挽救;唯一希望队长家能放过你。” 
“我想去看看水?” 
“不行;不能去。等吧。等水来找你。”小涛子他娘说完这几句话拄着一根木棍到里屋去了。 
当天晚上;大干巴女人把情况都跟大干巴学了舌;大干巴气得脸色发青;一拳下去差点没把里屋的八仙桌砸趴下。八仙桌晃了两晃没趴下;可大干巴的手背却破损了几处。大干巴跟女人商量;明天先领清水去县里;把她身上弄利索了;然后;再想办法收拾小涛子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大干巴还格外嘱咐女人千万要小心不要走露风声。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大干巴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合眼;这上下眼皮间就像支上了弹簧;任凭他使多大的劲儿;也没法拢在一块儿;最后;大干巴干脆不睡了;他披上衣服;沏上一壶茶;点上一支烟;边吸边喝。大干巴女人歪在炕上看了一眼大干巴;没吱声;一翻身睡了。 
大干巴望着窗外;夜色是一种令人炫目的蓝;星光是醉人的黄;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看清夜色了;他好像从来没注意到夜竟然也会这般可爱。他坐在八仙桌前;用左手按了按自己的心;于是心便往下沉了沉;好像更安稳了。大干巴感到自己仿佛溶化了;进入了一种如梦如幻的境界。一个女人悄悄地站到了大干巴的面前;大干巴的眼神一晃;刷地出了一身冷汗。等他再抬头看时;那女人却不见了。大干巴骂了一句:“他娘的;见鬼了……”说完;又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镇定了一下心神。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曾经发疯似的爱着这个女人。她那时可真是村里的一枝花;而自己则是名副其实的豆腐渣;除了一肚子馊墨水;真个是什么都没有;两间破土房;下雨还漏。可是人格应该是平等的;大干巴觉得自己应当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和自由;于是他开始写情诗了;每首的题目都是——送给村里最俊的姑娘。至今他还记得第一首的内容: 

啊 美丽的姑娘 
你就是那天上的月亮 
我每天晚上都在把你仰望 
你能否倾斜一下你的玉轮 
走进我那简陋的土坯房 

十多封情书送出去了;他送出了足有十个太平洋那么多的惊涛骇浪般的感情;可姑娘那儿却波澜不惊;没一点儿动静。村里却炸了营。到处流传着他的情诗;甚至连六七岁的孩子都把他的情诗当成了童谣;他们张开双臂;摇头晃脑;背得抑扬顿挫;有滋有味儿;有一些跟大干巴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们便当着大干巴的面开始满怀深情地“朗诵”。弄得大干巴夹着脑袋过了好几个月;甭提那个尴尬了。后来;经人打听;那个“村里最俊的姑娘”竟然是个睁眼瞎;不识字;每次收到他的信;她都拿着找人念;找人解释;最后给大干巴的评语是“一个酸秀才;成不了什么事儿;嫁人也不嫁他”。这场爱情的独角戏唱得真是没有意思;有情也只能放在肚子里了。这下;大干巴只好草草收场。后来;那姑娘嫁给了一个比大干巴大五六岁的男人;据说那人非常强壮;家里有四间好房。然而;这个非常强壮的男人却在一次出河工时突发急病死在了工地上;可怜这个“全村最俊的姑娘”立马成了寡妇;一个人拉扯着一个仅两三岁的小男孩;艰难度日。那个小男孩就是三闺女清水的小学同班同学小涛子。 
大干巴没办法摆平这个天平。一边是旧日情人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她已经失去了生命当中的一个男人;如果再让她失去或者短暂失去最爱的最后一个男人;这个女人的命运该会多么悲惨? 
昏昏沉沉中;大干巴似乎睡着了;又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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