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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叶痕执意要进树林——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你觉得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突然警醒的百里长歌打马走到叶痕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可能是车队押着的银子,可能是我的命,更有可能两者兼有。”叶痕幽幽说着,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
“从气息上来看,里面的并非一般的山贼,倒像是训练过的死士。”百里长歌看了看身后那一对北衙禁军,道:“不知道我们能有几分胜算?”
“胜算不是算出来的。”叶痕笑道:“是打出来的。”
话完他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止前行,面色也跟着冷静下来,“弓箭手全部上树掩护,其余人等务必守好银两。”
话音刚落,静谧的丛林中有箭支如同密密麻麻的飞蝗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弧度。
北衙禁军不愧是严格训练出来的皇帝私兵,遇到此阵势也不慌乱,有条不紊地用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剑将箭支挡开。
一时间,青黑色的冷铁箭头撞击在寒铁薄剑上的铿锵声响彻山坳。
马儿被箭支射中,发出长长的嘶鸣声。
那几位弓箭手轻功极高,迅速飞上树,手指按动机括,三箭发出。
那是神兵营最新打造出来的九环弩,一次能发射三箭,没想到沈千碧这一次的出行竟做了万全的准备。
百里长歌一边阻挡着箭支的同时,一边偏头看了看魏俞那辆马车。车窗早已在进树林的时候紧紧合上,魏俞将马车驶到车队中心,四周受北衙禁军的保护,按照叶痕的说法,那辆马车此时等同于铜墙铁壁打造,一般的外力奈何不得。
暗自松了一口气,百里长歌咬牙又躲过了一支箭,她此时是晋王府的末等医官,在外人的眼里,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即便形势凶险,她也得忍着不能暴露分毫。
“哼!区区几个毛贼,还得麻烦姑奶奶亲自上阵,真是不知死活!”身后的马车里,沈千碧满是怒意,话音刚落她已跳下马车,腰间软剑瞬间出鞘,被即将落山的夕阳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足尖轻点,沈千碧一个飞身跨过前面正在迎战的禁军,长剑横空一划,重重剑光将急速飞来的箭支横扫回去。
树林里顿时发出惨烈的呼声。
血腥味顷刻之间蔓延出来。
后面突然有强烈的杀气逼近。百里长歌眸光一动,冲叶痕大喊:“快让车队进树林,后面埋伏的人过来了。”
叶痕郑重点头,随后高喊一声:“整理队形进树林!”
北衙禁军仅有一人被飞来的箭支擦破了皮肉,其他无一损伤,听到命令迅速归队,但谁也没有放松警惕和防御,依旧全力阻挡着林子里时不时飞出来的箭雨。
一时间草木断裂,碎石乱飞。
“他们好像没剩多少箭支了。”百里长歌看着逐渐减弱的攻势,道:“此时进去给他们最后一击,便无需担忧后面追来的人。”
“弓箭手迅速撤到尾翼防守!”沈千碧同样发现了林子里已经削弱下去的攻势,立即掉转头,冲那几个还站在树上的弓箭手大喊一声,又看着两翼的禁军,道:“护送车队进林,务必要守护好小世子和银两。”
车队很快进入了树林。
满林的血腥味弥漫,掩盖了原本属于初夏该有的清凉。
一支淬了剧毒的短箭破空而来,带着众人完全猝不及防的速度,直指百里长歌。
“小心!”叶痕目光一凉,迅速飞身而起踩在马背上纵身跃到她的马上。
宽大的衣袖卷起凉风如巨浪,所经之处花树大幅度摇晃,其势之烈,堪比台风。
百里长歌在那一瞬间是怔然,忘了反应的。
昏暗的树林里,只见他一身月白点亮天光,蹙眉之间,身子已经准确无误地坐到她的身后,迅速拉过她手里的缰绳,一踩马镫,马儿瞬间飞驰出好远。
他如其来的怀抱温暖和带着几分紊乱的呼吸竟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坐稳了。”叶痕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捏紧缰绳。
风声扑面而来,凌厉地扫在面容上。
百里长歌还是抑制不住的加快了几分心跳,她闭上眼睛,用力呼吸了几下,想尽量平静下来。
可他明明就距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时不时喷薄在她耳根处,全身都好像触电一般。
百里长歌越来越觉得不自然,她尴尬地咳了两声,道:“王爷,现下已经安全了,我可以自己骑马。”
身后的人仿若没听到一般,半丝声音也没有。
百里长歌又重复了一遍。
“嗯……”只听叶痕极其虚弱的一声,随后她觉得身后一凉,紧接着便是地上“嘭”地一声响动。
百里长歌大惊,立即调转马头。
叶痕面色苍白,唇瓣青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很明显的中毒迹象。
她赶紧跳下马,走过去一看。叶痕双眸微微张开,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看清了她的面容后扯了扯嘴角,用极虚弱的声音说道:“我的性命,就交付给你了。”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心中陡然生出慌乱来,百里长歌顿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记。
我的性命就交付给你了。
他是当朝皇帝最小的儿子,十多岁叱咤沙场的战神将军。
他也是一手将嘟嘟带大的奶爸,与妻子失散多年的闲散晋王爷。
她知道他的身份,更明白他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而现在,他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竟然毫不在意的对她说出这句话,将生命交付。
百里长歌垂下眸,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第五十一章 神秘失踪(一更)()
光线太暗,百里长歌看不见叶痕伤在哪里,更不敢轻易挪动他的身子,只能从他的胳膊开始,用手慢慢摸索伤口。
刚才突然出现的箭支被他用内力震碎了,她是亲眼看见的,那么他究竟是何时受的伤?
左边胳膊摸索到肩膀处,没有黏湿的血液,她又换了右边,依旧一无所获。
她蹲下身,轻轻将叶痕的身子扶起来靠在她的臂弯里,又腾出一只手去摸索他的后背,虽然隔着衣物,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有些冰凉的体温。
毒性已经开始扩散了。
百里长歌心中警铃大作,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叶痕如此信任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出来,若是她碍于男女有别而置之不理让他就这样死了,他到了九泉之下铁定巴不得早点上来将她也带走。
这样一想,她咬了咬牙,伸手点了他几处大穴,缓缓剥落他的衣衫将他盘坐在地上,渡了几分真气过去延缓毒性扩散。
手指触到他后背的那一瞬,百里长歌呼吸一紧。
平日里高华无双,尊贵潋滟的他,后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光滑。
她手指触到的地方有几处细细的凸起,凭手感来判断,这种伤痕已经很多年了。
蓦然想起在百草谷的时候,玄空老头告诉她,叶痕曾经在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中遇难,那个时候,她总觉得叶痕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人,定然不会让自己损伤分毫。
但现在看来,他的确在那场大火中受了伤,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伤。
突然有些不忍心地立即缩回手,百里长歌重重地咬住下唇。
月光突破云层,清辉冷冷洒下来,百里长歌看见他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的已经被岁月磨平,而有的看上去依旧那么触目惊心。
然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根已经刺入身体的银针。
银针周围已经凝结了一团黑紫色的血液。
伸出去想替他拔出银针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后有些颤抖起来,百里长歌莫名心酸,那年他火海身受重伤,死里逃生,皇宫里安乐依旧,皇帝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被人算计险些身亡,他看到的只是朝中大佬一波接一波的弹劾叶痕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所以,他被当成自食恶果的谋逆皇子。
所以,他连“死”都不能有一副完好的棺木。
所以,在他回来后,便被一向多疑的皇帝架空了权利。
深宫多阴谋,波谲而云诡。
这一刻的百里长歌,紧紧咬着唇,忍住眼眶里的酸涩。
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伸出手将那根致命的银针拔了出来,新鲜的黑紫色血液顺着针孔处再度流了出来。百里长歌四处看了看,此处已经出了树林,两边依旧是绵延的高山,月光清冷,铺在他本就苍白的面容上,更显得毫无血色。
刚才跑得急,医疗工具全部在车队,百里长歌即便再有高明的医术,此时也无法施展,只能将他的衣服铺展开来,再让他趴在衣服上,她弯下身给他吸、毒血。
幸而之前点住了他的穴道延缓毒性扩散的速度,百里长歌没吸几口毒血基本上已经清理完了。
叶痕的苍白的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百里长歌彻底松了一口气,远远瞧见路边长着一棵紫珠草,她双眼一亮,赶紧走过去掐了嫩叶来放到嘴里嚼碎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所有事情做完,已经月上中天。
百里长歌也累得瘫坐在一旁,说自己百毒不侵自然是假的,只是一般的毒奈何不了她而已,但像刚才那样直接用嘴去接触毒血还是头一次。
虽然不会让她中毒,但脑袋也隐隐有些眩晕感。
眼皮开始打架。
她咬着牙望向树林方向,也不知沈千碧那边怎么样了,北衙禁军能否安然脱身。
然而她最担心的还是嘟嘟,那个刚一见面就认准了要她做娘亲的混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今晚这种阵势吓哭。
她这样想着,随即无声笑开来,嘟嘟怎么可能会被吓哭,他只会往人家身上擦鼻涕。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很想再想点别的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可是脑袋的眩晕感越来越明显。
就在她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树林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窸窸窣窣声。
百里长歌瞬间惊醒,眸光森冷地看过去,树林里隐隐出现一条黑影,来人并没有打火把,动作极为小心。
她匍匐着身子爬到叶痕身边,利落地把衣服裹在他身上,背上他转身就要往前跑。
后面的人借着月光发现了她,忙惊喜道:“阿瑾,王爷!”
是魏俞的声音。
百里长歌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魏俞三两步跑过来,当看到昏迷不醒的叶痕时,一下子慌了,“王爷他……他怎么了?”
“中了毒针,但我替他清过毒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百里长歌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淡定。随即又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小世子呢?沈都尉那边怎么样了?”
“小世子很安全。”魏俞垂下头,抿唇道:“刺客已经撤退了,但我担心王爷,所以让沈都尉保护好世子,自己过来找你们。”
“赈灾银两如何,可有损失?”百里长歌忙问道。此次出行,那一万两银子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出了半分纰漏,耽误大坝的修缮,全滁州的人都会把这笔账算在叶痕头上,到时候老皇帝定然会动怒,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阿瑾……”听到她提及银两问题,魏俞紧紧皱着眉头,唇瓣几乎咬出血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低声道:“太奇怪了,车队一直被北衙禁军护着,刺客连半分也没有靠近过,可是刺客撤退以后,沈都尉下令开封检查银两,结果你猜怎么着?”
“箱子里面是空的?”百里长歌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问他。
“嗯。”魏俞艰难地点点头,“封条完全没有拆除过的痕迹,当时我们所有人看着的,连小世子也亲眼看见了,打开后里面的确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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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不翼而飞(二更)()
蓦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可谓不震惊。
百里长歌心下一沉。这些银两有多重要谁都清楚。如今竟然不翼而飞,若是叶痕醒来后知道了……
甩了甩头,百里长歌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抓着一根树枝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渍,对魏俞道:“你赶快背着王爷,我们先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从来不相信鬼怪之说的。
可是早上在户部的时候,那些银两都是沈千碧在仓库当着所有人的面装箱并贴了封条的,之前的一路上,银子完全没有不翼而飞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就是刚才叶痕与她骑着马跑出树林,沈千碧带着北衙禁军与刺客作战的这段时间。
按照魏俞的说法,两翼的禁军一直将箱子和嘟嘟的马车围在中间,刺客也没有近身。
这样的情况下,银子如何能不翼而飞,难不成银子会遁地?
想到这里,她脚步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着背着叶痕走在前面的魏俞。
会是他在说谎么?
如果魏俞说了谎,那么银两是谁拿走的?
很显然,沈千碧断然不会让刺客靠近车队半分。
所以,如果魏俞说谎这一猜想成立的话,那只能说明沈千碧以及那一队北衙禁军都说了谎,再大胆一点来说,北衙禁军与那批刺客根本就是一伙的,沈千碧利用内藏银针的毒箭引得叶痕带着她骑马跑出树林,为刺客们赢得了搬运银子的时间。
百里长歌越想越心惊,刚才魏俞告诉她嘟嘟也亲眼目睹了开箱的过程。
也就是说开箱的时候嘟嘟下了马车。
他为什么要下马车?为什么会碰巧在开箱的时候下马车?
难道真如她所想,这一切都是沈千碧的计划,银子搬空以后,让嘟嘟下来目睹开箱全过程,然后成为所有人里面最有说服力的目击证人?
如果真是这样,嘟嘟有可能已经……
眉头拧在一起,百里长歌袖子里双拳紧紧握着,后背上,冷汗早已将衣衫浸湿,黏湿地贴合在背上,更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阿瑾,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魏俞走上前好远,没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来,发现百里长歌怔怔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百里长歌立即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在想刚才那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还用问?”魏俞白她一眼,道:“如今银子都不见了,那些人自然是为了银子而来。”
“依我看,远远不止吧!”百里长歌语气带了几分试探,“若单单是为了钱,又何必出动这么多死士呢?要知道能请得动这么多死士的人非富即贵,那个人既然这么有钱,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搞这么大的动静?”
“那你的意思是?”魏俞似有不解。
“对方是想取晋王的性命。”极其肯定的语气,百里长歌脸上没有生出半分波澜,好像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太可怕了!”一瞬间脸色惨白,魏俞露出几分惶恐,随即又庆幸道:“阿瑾,那刚才要不是你及时相救,王爷他岂不是……”
“别废话了!”百里长歌低嗤一声,“赶紧走,回去还要替王爷进行全面清毒,否则后面会更严重。”
“好!”魏俞应了一声,背着叶痕拨开灌木丛,朝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他们回来的时候,沈千碧正一脸阴沉地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旁边,松树上,挂了一棵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她前面整齐排列的禁军们面容苍白。
“沈都尉,发生什么事了?”百里长歌走过来,看了沈千碧一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神色。
“小医官。”沈千碧闻言偏过头来,当看见昏迷在魏俞背上的叶痕时,声音顿了顿,随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忙问魏俞:“怎么回事?”
魏俞低声道:“王爷受伤了。”
“可恶!究竟是哪些人,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敢在我北衙禁军的眼皮子底下行凶!”沈千碧咬牙紧紧皱着眉,重重一拳打在身后的松树上,力度用得大了些,栓了线挂在树上的夜明珠跟着树干摇晃起来,光影闪烁,照得每个人的神情晦暗不明。
百里长歌没说话,让魏俞将叶痕背到平坦松软的草坪上,又吩咐一个禁军搭了帐篷,这才从车队专门装用品的箱子里将药箱取出来,用清水擦拭了叶痕的伤口,撒上了药粉,将他的身子翻过来侧卧着,身下垫了松软的锦袱,这才起身走出帐篷。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长歌走到那几个开着的箱子面前一一看过去,此时的箱子里只剩垫底的明黄绸布,空得好像根本从来没有放过东西进去一般。
“小医官。”沈千碧抬眼看着她,神情凝重地问:“这些银两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是很可笑。”百里长歌挑挑眉,道:“我笑那一万两银子会隐身之术竟从大名鼎鼎的北衙禁军都尉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沈千碧皱了皱眉,她自然听得出来百里长歌话里的嘲讽之意,却也无法反驳,只得无奈道:“我沈千碧堂堂正正做人,那等卑鄙无耻的小人勾当,我做不出,不仅我做不出,我们北衙禁军的每一个人都做不出。”
“那沈都尉的意思是这件事完全与你们北衙禁军无关了?”百里长歌微笑,眼角淡淡讥讽。
“银两不翼而飞,是我们北衙禁军的失职,这件事我沈千碧定然追查到底,将银两一分不少的追回,但你若是将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未免太过牵强也太过偏执了些。”沈千碧眉眼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沈都尉何必这么认真,我不过是想多了解些情况而已。”百里长歌轻笑一声,看了看天色,又道:“方才一番激烈的厮杀,将士们多有疲惫,如今天色已晚,不妨让他们先搭个帐篷休息休息,明日再说。”
第五十三章 不可思议(一更)()
沈千碧咬牙捏着拳头,抬眼看了看激战了几个时辰,已经疲惫不已的禁军们,终是缓缓开了口,“清点人数,原地扎营!”
早上替沈千碧安排马车的参将立即站出来清点。
不多时,他回来禀报:“回禀都尉,此次出行三十六人,刚才一战七人受伤,五人死亡。”
北衙禁军历来威名远播,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