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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好了。”百里珊郑重点头,双手再次捂上小腹,“以前我不太懂得这些,可是那一夜之后,更甚至于在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我才明白这辈子能与自己喜欢的人生下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哪怕等在前面的是荆棘丛林,我亦不惧。”
“你想好了?”百里长歌眼皮都懒得掀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大姐,我要如何装病才能出府?”站在原地思索半天,百里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装病出府安心养胎。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踢了鞋子躺在床榻上,百里长歌觉得困顿至极,她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清楚呢,眼下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不会要我的。”百里珊似乎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手掌轻轻抚摸上被左丘鹤打过的那边脸颊,另一只捂住小腹的手指轻轻颤抖。
“明日皇后大出殡,左丘鹤应该会在场,我想办法帮帮你吧!”百里长歌摊手,“不过我只能将他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具体该说什么还得你自己出马。”
“那……那我该怎么办?”百里珊一脸慌乱。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百里长歌再一次无奈,“你以为那样的话侯爷就会放过你了吗?这可是关系到武定侯府的名声问题,当年我……我就是因为丢了侯府的脸才会被他赶出去,那个时候我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你现在是未婚先孕,别说侯爷,便是你爹娘都无法接受的吧?”
“可不可以……不要成婚?”百里珊问得小心翼翼,“我不想嫁给别人,倘若非要那样,我宁愿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着。”
“赶紧找个人嫁了。”百里长歌干脆道:“而且还得找个能包容你奉子成婚的男人,否则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过去的。”
百里珊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百里长歌想了想,“如果你不想拿掉孩子,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我不能这么做。”百里珊护住小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哀怜地恳求百里长歌,“大姐,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帮我一次。”
“知道了你还想留住孩子?”百里长歌低嗤,“你若要我帮忙,便听我的话把孩子拿掉,顶多你装病出去侯爷的别业里养养病,过段时间再回来便是,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你生下这个孩子。”
“浸猪笼。”百里珊极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
“我的办法就是拿掉这个孩子。”百里长歌义正言辞,“你这样逞一时意气是不行的,孩子生下来连个爹都没有,更别谈什么名分了,你知道这种事在坊间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么?”
“我不知道。”百里珊惶恐至极,“所以才来找你,大姐,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便没办法娶你,你现在又要我帮你保住这个孩子,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你这肚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孩子终究是要在你腹中慢慢长大的,到时候侯爷若是发现了,你又当如何自处?”
百里长歌扶额,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封建女人的思想,原想着百里珊是个硬气的,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开情之一字,甚至为了那个人自甘堕落。
“我喜欢他。”百里珊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便是他打了我,能与他共度一夜,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说你这小丫头。”百里长歌无奈地盯着她,“你平时的那些强势霸道哪里去了,怎会任由一个不要脸的男人如此作践你?”
“嗯。”百里珊斟酌着点头,眼眸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糟蹋了你还打了你一巴掌?”百里长歌愕然,想着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极品男人?
“没有。”百里珊一个劲儿摇头,“他很生气,打了我一巴掌就气冲冲离开了。”
收回思绪,百里长歌又问,“那事后,他可有说过要对你负责?”
百里长歌不屑地冷哼一声,想当初在滁州的时候,她与叶痕同时中了那种药,他还不是照样克制住了,即便是她不顾一切想送上门,他都努力抑制住不碰她分毫,那才叫尊重!
“那是因为我下了药。”百里珊压低声音。
“不喜欢你还和你上床?”百里长歌冷笑一声,“我看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大抵是不喜欢我的。”百里珊下唇咬出血色,眼眸里朦朦胧胧聚了雾气。
“那他喜不喜欢你?”百里长歌蹙眉,听百里珊的语气,那位左丘公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睡了人家姑娘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我跟爹娘大吵了一架后偷偷溜出侯府去酒馆喝酒,谁曾想在那里遇到了左丘公子,我便借着三分醉意……”
“嗯。”百里珊犹豫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你喜欢左丘鹤?”百里长歌问。
“大姐,我也不想的。”百里珊哭声连连,“一个多月前你出府没几天,有一天晚上我爹突然说要将我嫁给他远方一个表亲家的儿子,那个地方远在幽州,你知道的,那段时间我爹疯疯癫癫,整日里胡言乱语,我娘都快急得跳脚了,难得他突然说了一句正常的话,我娘自然都听他的,便派人前去幽州那边张罗。我自然是不愿去的,不仅是因为没见过那个人,还因为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百里长歌眼睛一眯,皱眉望向她,“你怎么能这样做?”
“是……我在酒里下了药。”百里珊将头垂得更低。
百里长歌揉了揉额头,“你与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人是两厢情愿还是他强迫的你?”
丞相左丘迟可是安王的铁杆粉丝,武定侯府如今是东宫一派,眼下百里珊与丞相府公子做出这种事,似乎……有些不妙了。
百里长歌闻言脸色沉了沉。
丞相府……
“是……丞相府的公子左丘鹤。”百里珊几乎将下唇都咬破了才勉强回答出来。
百里长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托起,“这种事,并非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腹中的孩子又是谁的?”
话到最后她已经潸然泪下。
“从前是我不对。”百里珊再次跪到地上,诚恳道:“我以前总想着和二姐一起欺负你,实际上我只是嫉妒你嫡女的尊贵身份,嫉妒嫡出的那些待遇,因为你是嫡女,所以连嫁人都能挑选这城里的世家公子,而我……而我只能听从爹娘安排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百里长歌无奈轻叹一声。
“大姐……”百里珊语含哭腔,“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自己才刚到及笄的年龄?”百里长歌有些无奈,“你这个年纪生孩子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没疯。”百里珊轻咬下唇,“这是我和他唯一的骨肉,孩子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我要留下来。”
百里长歌一惊,“你疯了!”
“不……”百里珊惊恐地摇摇头,“我……我想留住这个孩子。”
“怎么隐瞒?”百里长歌瞟了一眼她的小腹,“拿了这个孩子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姑娘了,便是我想隐瞒,以后你若是嫁了人,还不得让人发现么?”
“我……”百里珊低垂着眼,艰难地出声,“倘若我与你说了,你能不能保证不告诉侯爷,哦不,是除了你自己以外,别的人谁也不能知道。”
百里长歌见状,眉梢轻扬,“怎么刚才在外面都说得出口,现在到了房里反而不好意思了?”
百里珊紧紧抿着唇,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为难至极。
百里长歌坐在软椅上,慵懒地靠着后背,掀开眼皮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百里珊面色一喜,赶紧提着裙摆跟着她进了房间。
百里长歌定了定心神,抬步走进扶风阁,对她道:“你有什么事,进来说!”
百里珊期期艾艾,娇美的小脸配上此刻惶恐的神情,让人看上去忍不住心底生出怜爱。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百里珊捂上了嘴巴,“大姐,这件事,我只敢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否则让侯爷知道了,他肯定会直接杀了我的。”
“什么!”百里长歌被她惊了一惊,“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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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皇后大出殡()
“蓝茵,赶快去准备药膳!”见红月醒来,百里长歌回过头对婢女吩咐。。xm
婢女婆子们匆匆去了厨房。
“红月,你如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百里敬一脸激动,凑近了问她。
“你滚!”红月依旧撇开头,毫不留情地怒斥。
“这……”百里敬皱眉,为难地看着百里长歌。
“侯爷你先出去吧!”百里长歌淡淡道:“红月才刚醒,她心绪还没有平复,大抵是不想立即就见到你的。”
百里敬闻言无声叹息,深深看了红月一眼负手出了房门。
百里敬走后,百里长歌又帮红月把了把脉,确定有了好转才幽幽问她,“你如今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出去!”红月孔洞的双目看着帐顶,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百里长歌低声劝慰,“我知道你恨他,可是没有用不是么?”
“你懂什么?”红月稍稍偏过头狠狠瞪着她,“你是这个家的嫡女,是晋王未过门的妻子,将来的晋王妃,你有权选择自己的喜欢与不喜欢,可是我只是个卑微的婢女,如今被人……被人夺了清白,我便失去了所有,你不明白有家不能回的那种滋味。”
“西宫良人是我朋友,倘若你真想回去,等你有所好转的时候,我就替你说情,让他带你回去。”百里长歌面色淡然地拿起银针挑了挑灯芯。
红月一脸愕然,“你怎么会知道?”
“秋怜与我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我还算是了解她。”百里长歌回过头冲她一笑,“她平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却能对你割腕自杀这件事格外上心,除了你跟她一样都是语真族人,再无别的解释。”
“我……”红月收回眼,神色凄清,“我都这样了,没脸回去。”
“我不知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百里长歌转过来坐下,“但我觉得,宫主应该没有规定你们在外面不得成婚生子。”
“的确是没有规定。”红月苦笑一声,“像我们这样带着任务出来的使女身体里流的语真族血液本就稀薄,继承的术法更是少得可怜,倘若在外面与外族男子结合,那么仅剩的这一层语真族血液便会被冲淡甚至是归于虚无,与普通人无异,到时候便是宫主同意让我回去,我也进不了地宫,更何况偌大一个夜极地宫,派出来的使女数不胜数,宫主又怎么可能关心我一个无名小卒呢?”
“使女?”百里长歌来了兴趣,“什么叫做‘使女’?”
红月看了她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闭着嘴巴再不说话。
百里长歌看出了她的犹豫,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你说不说都无所谓,说了,我就当做听得一桩秘辛,也不会说出去,不说,我也不会勉强的。”
红月听她一说,索性选择闭嘴,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才刚转醒,心里还有着对百里敬入骨的恨意,此时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
半个时辰后,蓝茵端来了药膳,百里长歌伸手接过,又吩咐了她们退下去,准备自己去喂红月。
“你别管我了,任务没完成就弄成这个样子,若是宫主知道了,我也活不了多久,这药膳,不吃也罢!”红月用手肘撑着床挣扎着坐起身,无力地挥手想推开百里长歌用小勺送来的药膳。
“你们宫主是杀人狂魔么?”百里长歌无所谓地笑笑,手里盛着药膳的小勺依旧往红月嘴边送。
见她不说话,百里长歌又道:“我刚刚说了,我认识西宫良人,倘若我在那个人面前替你求情,宫主应该能放过你的吧?难不成少宫主说的话做不得准?”
“少宫主从来就不管这些事。”红月偏开头,避开百里长歌手里的小勺,艰难道:“再说了,我原本就一心求死。”
“死能解决什么问题?”百里长歌放下药膳,挑眉,“你死了有人帮你完成任务吗?”
红月不语。
“你死了,这场奇耻大辱的仇谁来替你报?”
红月低眉。
“姑且当作生了一场病,以后好好活着吧!”百里长歌劝慰她,“用你从前最骄傲的方式。”
红月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伸出另外那只没受伤的手捂住小腹,轻咬下唇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会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依照红月的性子,倘若过段时间发现怀孕了,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孩子,百里长歌明白这一点,她想了想,宽慰她,“没那么准的,这种事几率小得很。”
红月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百里长歌趁机从桌上端起药膳凑到她嘴边,“这是我特意开方子让丫鬟婆子们熬制的,你多少喝点儿,否则身体虚得很。”
红月看了百里长歌手中的药膳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顷刻间泪眼朦胧。
知晓她不会与自己多说,百里长歌也不问,用汤匙一小勺一小勺盛了药膳喂她。
红月含着眼泪咽下半碗,直到百里长歌离开都没有再说话。
出了房门,百里敬等在外面。
“长歌,她如何了?”
百里长歌幽幽道:“刚刚转醒,身子虚弱,受不得任何刺激,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去看她了,否则她一见到你想不开又犯傻的话,我可没大么大本事再救回来。”
“我明白。”百里敬敛了面色,“终归是我对不起她,她会恨我理所应当。”
“你既然扶红月为平夫人,那么李香兰作何打算?”百里长歌问。
“哼!那个善妒的女人!”提起李香兰,百里敬便想起她拿着匕首想置红月于死地的情形,脸色骤然冷了几分,然后看向百里长歌,“你和晋王殿下的大婚是不是得等到一年后?”
“我不太清楚。”百里长歌摇头,“毕竟皇上还没有下旨,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把掌管中馈的权利转给你。”百里敬面色颓然,“我从前对不起长歌,所以失去了一个好女儿,你虽然非我亲生,但我知晓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会把这个家打理好,所以在你出嫁之前,我想让你掌家。”
“那我出嫁以后呢?”百里长歌笑问:“掌家权利又回归大夫人手里吗?”
“毕竟距你出嫁还早,到那个时候再说吧!”百里敬回答得有些犹豫。
百里长歌扬眉,“你让我一个外族人掌家,就不怕我吞了你们家?”
“倘若你想,便是我不把掌家的权利交与你,这个家同样会被你吞灭。”百里敬抬起头,语气中充满肯定,“你若是一般人,怎能先后得广陵侯府世子裴烬、晋王殿下以及皇太孙的倾心以对?”
百里长歌不说话。
曾经,她的确是想倾覆这个家来着,但如今三房陨落,二房的百里珊怀了丞相府的骨肉,百里若岚即将嫁入东宫,这些人中的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动,否则就会影响朝局,坏了叶痕的大计。
更何况眼下百里敬剥夺了李香兰掌家的权利交给她,她何乐而不为?
“香兰的双眼废了。”百里敬有些愧疚:“当初晋王世子那件事上我的确偏颇了若岚,放纵了她们母女,如今应有的报应也有了,以后香兰指定再无法与你斗,还望你能高抬贵手,让她安然度过后半生。”
“前提得是她们母女别来招惹我,否则我绝不手软。”百里长歌提醒道:“倘若她们识时务乖乖地不要弄出幺蛾子,我便不计前嫌。”
“嗯。”百里敬微微颔首。
回扶风阁之前,百里长歌去了二房的院子。
二老爷原是装疯,可这府中只有百里长歌一人知道。
虽然永昌那件事已经揭穿好久,但二老爷为了不让人起疑,“恢复”得极缓慢。
“爹,大姐来看你了!”百里珊见到百里长歌亲自前来,满脸欣喜,赶紧带着她去了花园。
二老爷正躺在逍遥椅上,时不时傻笑几声,说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话。
百里长歌走过去,挥手让百里珊退下,“二叔,你最近可有好些?”
二老爷一听,立即睁开双眼怔怔看着百里长歌,愣了半晌才问她,“那件事是如何解决的?有没有牵连府上的人?”
“这一切都过去了。”百里长歌笑道:“皇后娘娘殡天,贵妃娘娘殁。”她知晓这周围有不少暗线,具体的便没有明说,点到为止。
二老爷闻言眼睛一亮,“没有牵连府上的人?”
“没有。”百里长歌指了指房间,“今后你可以让二夫人不必再继续装了,挺累的。”
“她是真疯了。”二老爷无奈地叹息一声,“之前是我让她装的,但是近段时间我发现她疯得更厉害,便请了大夫来看才知她的确是疯了。”
百里长歌眼睛眯了眯。
她并没有去房间替尤氏把脉,既然二老爷说她疯了那便疯了,反正那个人疯不疯与她无半分关系。
出院子之前,百里长歌眼尾瞥见躲在花圃后面闪闪躲躲的百里珊,她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朝里面问,“你娘是不是发现了你的事?”所以才会被真的弄疯了。
百里珊嗫喏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百里长歌心中了悟,尤氏是个大嘴巴子,这件事若是让她知道,必定瞒不了多久,既然之前就“疯了”,那就让她一直疯下去也挺好。
大梁一百三十六年立夏,德惠皇后大出殡。
大出殡前一晚,太庙失火,钦天监夜观星象后言此乃大凶之兆,皇后的梓宫须得尽快入住皇陵,否则有损国运。
一大早,文武百官以及众皇子皇孙齐聚殡宫门前。
法度寺众僧早就开始诵经。
礼部尚书以及掌管礼部的怀王被废,目前缺少一个主持仪程的人。
叶天钰眯了眼。
他随意朝着百官方向瞟了一眼,沉声问:“礼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