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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父避重就轻，觉得和一个小孩子也不用念叨钱不钱的事。
这说辞和姑姑如出一辙，陆杨也不问了。
“你还没吃饭吧？”
“没，不过我带了汤，你吃了吗？”
“还没，待会儿去楼下买点就成。”陆父想了一会儿，问：“你妈回来了吗？”
陆杨皱着眉，“没，我一直没见人，我妈哪去了？”
“去缴费了，不会又迷到哪了吧，”陆父说：“我去看看，陆杨你在这待会儿，我叫你妈送你，顺便去家里拿点吃的用的。”
陆杨看着陆父离开，“姑姑，手术费多少啊？”
“没多少，凑齐了，小孩子问这做什么。”
陆杨沉默着，看着大厅里来来回回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的陌生人，心里空空的，如置身在一团白雾里不知何去何从。
他带来的饭菜自始至终没有被打开过，病房里进出的医生渐渐多了起来，没过多久，奶奶被抬到病床上推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傻站在这儿干嘛，但就是不想走。和那些大人比起来，他的力量显得无比渺小和没用，钱，人脉他都没有，只有寂寞的屋子里挂着的一列列荣誉落了灰蒙了尘依旧无人走近。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透明人一样的状态才终于粉碎。
“陆杨，走吧，我送你回家。”陆母看了一眼手术室外的灯光，“不用等了，有我们照顾。”她以回家拿日常用品为由终于把人劝了回去。
……
“严重吗？”
陆杨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不确定，每个人都在和他说不用担心，然后偏头去处理其他，“要手术后再看。”他哑着嗓子答道。
又是沉默。
“吴桂桂，我很害怕，我奶奶已经年纪很大了。”
“没事儿的，伤到骨头术后只要照顾得好很快就能健步如飞了。”吴桂桂安慰。
“真的吗？”
“真的。你奶奶平时干重活吗？常锻炼吗？”
陆杨想了一下，“不，她很清闲，喜欢和社区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起跳广场舞。”
“哎，那就没事了，老人体质好，一定可以恢复很快的。我舅舅之前也伤过一次腿，骨折了，做了手术，他还是个建筑工人呢，累了一身的病现在也全好了，不也没事儿吗？你奶奶一定没事儿，别担心。”
一天下来，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用担心，但只有这句，才算在他心里落到了实处，让他得到了一星半点的抚慰。
第112章 呵，彩票（）
“吴桂桂，谢谢。”
“没事儿，”吴桂桂在厕所转来转去，积蓄着热量。虽然屋里开着空调，但厕所这边温差却还是大得很，她没站一会儿就打起了哆嗦，此时更是恨不得多套上几件。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其实她大可说自己上厕所，但因为确实是在这里打电话，总有些心虚。
“你奶奶现在还在手术吗？”
陆杨看着客厅里的挂钟，“嗯，应该快出来了。我想待在那我妈把我送来了。”说着顺手从壁橱上拿了一桶泡面。
吴桂桂听到呲呲拉拉的声音以为陆杨又去了外面，说：“陆杨你别去。”太冷了，她看着有点落土的厕所墙壁，心里叹了口气，当初家里建个房子也不容易，有了住的地方，其他的就成了迁就随便，这样的豆腐渣工程带来的后果是老鼠在横梁上做窝，厕所无形透风。
“什么？”陆杨停了一下。
“我说你别去外面，冷。”
“没，我泡面呢。”
“哦，好吧，”吴桂桂盯了会儿满是刻痕的墙壁，还是她小时候闲着没事儿对这面墙的重度伤害。“你没吃饭啊？”
“嗯，我中午做了没吃让我妈打包带走去医院了，他们都没好好吃饭。”
“啊？你中午也没吃啊，”吴桂桂想了想，找到了重点，“欸，陆杨你会做菜？那太好了，我正好不会做。”不知为何语气里带上了庆幸，估计是联想到了以后没米没面但是有陆杨的生活。
“……”陆杨把水倒好，说：“你得学。”
“为什么？”“我下手的都是大菜。”意思是日常不做。
吴桂桂鄙视了陆杨一把，实在不知道对方这点我不轻易出手的小自傲是哪里来的，但见陆杨心情好转，她也放松下来，说了今天堆雪人的事儿，说了验血型的事儿，还说了很多。
“啊，对了，你泡面估计泡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吴桂桂夹了夹冰冰凉的脚，“那我就说晚安吧，我在厕所给你打电话呢太冷了。”
陆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吴桂桂，我吃着呢。”
“我知道，那有什么的，”吴桂桂纳闷，环境就从来不会影响她吃饭的心情，虽然这只是说说而已，“总之，你奶奶就不要担心了，明天我会买彩票为她祈福的。”
“呵，彩票。”陆杨吃了一口面，几乎破功。
风声一紧，吴桂桂这边虽是笑，但也很不幸，嘴巴不一会儿就被冷空气袭击变得干绷绷的，然后她听见细小的一声“嘣”，嘴皮裂了，也流血了。
“你放心，没有好运我也会给你家奶奶抽出个五块钱的彩票来，你把我祝福带到就行了。”吴桂桂自信心爆棚，随即信口开河：“保不齐我抽中个巨额财富，还劳你转交给她，希望她身体健康。”
陆杨开了免提，“我觉得你越发有神棍的气质了吴桂桂。谢谢你，晚安。”
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
第二天，吴桂桂询问手术结果，电量充足信号满格的小手机却依旧无声无息，连吴父都在奇怪今天吴桂桂的手机格外安分。
情绪是会传染的，陆杨从没像昨晚一样对她流露过的那一面，让吴桂桂觉得因为陆杨的担忧，自己也在担忧那个从未谋面的老人。
陆杨说了很多奶奶对他的意义，所以，其实吴桂桂挺想见老人一面，让现在的陆杨在她面前那么的生动，那么的肆意的人，是什么样子呢？
如吴桂桂昨晚保证的那样，她真的去了就近的福利彩票兑奖处买彩票。
吴桂桂进门前先礼貌地敲了门。
店家见一个稚气满满的小姑娘在门外往里探身子看看了好久，才试图推门，忙把人迎进来。兑奖处的地方很小，但墙上却有一面巨大的液晶屏，几个穿着袄子的大老爷们姿势不雅地或踩或虚虚地蹲在上面，聚精会神地看开奖结果。吴桂桂见人看得认真，不愿打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屋里的空调冒出年迈的喘息，像卡了壳一样，突然咔啪一声，又恢复了运作。
女孩厚厚的雪地棉鞋边上裹着的碎碎的雪慢慢融化。
店家觉得很奇怪，现在他的想法更倾向于小姑娘迷路了，是来问路的。
“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老板，我要十张彩票！”脆生生的豪情把诸位看开奖结果看到痴迷的大老爷们震了一震。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黏附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
店家还没见过如此气焰嚣张把买彩票愣是叫喊成我要抢劫的错觉的人，“呃，你要哪一种呢？”
任谁看，这都是一副奇异的景象，他们并不歧视女性买彩票，但这个小女孩明显的一副学生相，怎么看都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们买彩票不过是为了消遣或者满足一下一夜暴富的奢想，但……
吴桂桂的眼神飘忽不定，“你们这，有哪几种啊？”气势瞬间弱了一头。
旁边有问她为什么要来买彩票的。
“你这么个小孩子怎么也来买彩票，也想赚一笔钱吗？”
吴桂桂摆摆手，皱着眉苦恼自己该选哪一个，所以随口说了句：“你们不懂。”
“……”
“你说来听听。”
“我要尽我的微薄之力为人祈福。”
“哦，”那人似懂非懂，虽说福利彩票是在以推广某一类公益项目为己任的，但这种博爱的目的他是第一次听见。
也有帮她出谋划策的。
“你没买过彩票吧，第一次玩，你就玩顶呱刮吧。”
“顶呱呱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你小时候抽再来一包方便面那一种。”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吴桂桂点点头，“好吧，就是它了。”
“那你要什么价位的，三块五块还是十块？”吴桂桂掂量了一下自己钱包是否富足，最后买了十张三块钱的，她想，只要抽中个五块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许愿没那么大的魔力，但心理暗示有。她总觉得，抽中了五块钱，那么陆杨奶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就一定是一个必然事件，那么她就更有信心安慰陆杨，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老天都向着奶奶，这么荒诞的想法也许只在她这里是成立的。
事实上，吴桂桂的好运还是爆发了一次，第一刮，五块。
围观群众挑挑眉。
第二刮，没有。
围观群众笑了笑，像是意料之中。
第113章 传家宝和嫁妆（）
吴桂桂胜不骄败不馁，开始了第三刮，没有。
连续刮了四个，没有。
围观群众散开。
手头上只剩三张，吴桂桂想，反正我已经有了五块钱，没所谓亏不亏本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倒数第三刮，十块。
吴桂桂淡定放在一边，继续刮。
倒数第二刮，三十块！仅剩一人观战，叹：“小姑娘可以呀！”
最后一刮，吴桂桂拿到了五块。
然后光荣地回本了，当然，这并不是最终目的。
吴桂桂尖笑一声，开始给陆杨发短信。
哈哈，你绝对想不到我三十块的彩票拿到了五十块，奶奶一定平安！
陆杨收到这个短信是在半个小时之后，他起了大早做了稀粥，爸妈一夜没回，他去送早餐。
奶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做完手术已经是昨天半夜了，上了年纪人体质又不同，麻药看来还没过。
陆父陆母并排坐在椅子上，见他过来，点头示意，两人脸上皆是带着倦意。
“你怎么来了？”
“送早餐。”和昨天惴惴不安的心情相比，今天陆杨明显恢复了很多。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到病床旁的桌边把东西放在碗里。
后面的陆父捣了捣妻子的手臂，“看见没，儿子都比你懂事。”
陆母白了旁边的男人一眼，不说话。
“姑姑呢？”
“你姑今天晚上和你妈换班，晚上我先机票飞回去把该弄的文件弄好，然后和经理请好假再回来，反正快过年了也没什么。”
“那，先吃饭吧。”
……
手术结束，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几人才算放下心来，能有坐在一起闲谈的机会。
陆父在病床前支起一张小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陆杨，你班主任说最近你状态不太对。”
陆杨不以为然，从最早顶撞何女士开始，那人对他的评价倒是从没松过口，呵，状态不佳。
“妈，你有没有数过状态不佳这句话，你已经听到第几次了。”
正在清粥小菜白面馒头吃着的陆母愣了愣神，“好像，很多次了。”
旁边的陆父皱眉，“不行，你们这老师刻意针对你啊，我要和她谈谈。”
陆父陆母并不知道自己儿子曾经插入到了类似班级管理的大局里，且狠狠地打击了何女士的自信心，并助长了对方打击报复的私心，而这些，多半是因为一个女孩子。
“不用了，她有没有说我成绩？”
“哦，说了点，说是你成绩照你实力这次挺进前三没问题，但退步了。”
陆杨点了点头，说：“小问题，有的是阅卷老师评分问题，有的是粗心大意。”
“你能粗心？说出去都要笑死人了。”
陆父咬了一口馒头，按照陆杨一丝不苟的性格，粗心的概率确实很低。
陆杨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吧，老实说只有阅卷老师评分问题，他们多扣了我十五分。”
“你就没反思反思自己？”
“我思维没错，也在多做题，这次很多新类型，下次前三没跑了。”
陆父最见不得也最高兴陆杨十分臭屁的态度，真是矛盾得很。
陆母基本上没插嘴两人之间的谈话，直到收尾的时候，她说：“陆杨，走，和我去外面转转。”
陆父在一旁搭腔，“陆杨你是应该陪她去外面转转，不然你妈她回不来。”
“滚吧，我就是一个不算太严重的典型路痴而已。”
陆杨想，他妈妈一定没有意识到典型对于她来说是多大的自黑吧。
走出医院，陆母暴躁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了很多，她咳了咳嗓子，在犹豫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和儿子说。
“陆杨啊，”
陆杨听到陆母的断句，转过头。
“我听你班主任说你顶撞她是因为一个女孩子？”之所以要把陆父隔离起来单独说，是因为关于早恋这件事，陆父简直和其他不是和风细雨出言教导就是怒火攻心轻度家暴的父母完全不同，而且隐隐还有点事不关己，钟爱吃瓜的八卦心态。
这么脱线的想法，陆母是断然不会让他搅局的。
陆杨顿了顿，神色不变，“妈，那她有跟你说是她自己想入非非污蔑我跟那个女生谈恋爱，最后还怪那女生一直打扰我学习吗？”
他和吴桂桂当时确实没有关系，他那时的心态充其量只是同情心泛滥了一下，不过后续是作茧自缚，让自己陷进去了。
看到陆母迷茫的表情，陆杨觉得事情已有定论。
“就算误会，污蔑，你看你把你老师说的也太严重了吧。”
“现在你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和你说我状态不佳，需要继续努力了吧？”
陆母点点头，“看样子女人果然是心眼很小的物种啊！”然后又啧啧摇头。
总之，这一场差点发展成谨防早恋纸老虎的训诫会，以陆杨的化骨绵掌使得对方防御力降至百分之十或者更少告一段落。
和那群祝她好运的大叔们挥手告别后，吴桂桂揣着自己小彩票兑成的现金喜滋滋地出了门。漫天的大雪被勤劳的清洁工清理成堆，她骑上自己的小电动，老老实实戴上围巾帽子等各种装备回了家。
吴母在家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给自己找了个差事：绣图，这个差事一直延续到很多年以后。
吴桂桂曾经吐槽过她，绣绣绣，绣到最后只能看不能摸不能吃，挂在墙头当摆设有什么用，还费那么大的劲。
当然，吴母有她的理由。被各种家庭伦理剧荼毒太多，她某天也想：哎？别人都有传家宝，我为什么不能有？绣图就是她的传家宝了，吴母想起某天自己的一幅巨作将要作为女儿的嫁妆被抬走就心里一兜子劲，所以绣图事业干得越来越有野心。
第一幅，她绣的万马奔腾，目前没什么当传家宝的机会了，因为它已经加了匾挂在客厅的正中央，威风得很。
现在吴母在绣的是两米多的清明上河图。
这幅有名的描述百姓生活百态的大集卷一样的图，吴桂桂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虽是有名，但色彩黯淡写实，如果她知道母亲对这幅图寄予了多么深刻的含义一定会劝母亲收手。
吴母忙活起来这个就忘了时间，临近中午，被吴父催了又催，才放下手里线准备午饭。
“哎，你，别闲着，去超市买只鸡，要不就买几斤排骨。”吴母指了指优哉游哉在玩手机的吴父。
“行，”吴父从抽屉里拿了一张毛爷爷，准备出门。
第114章 你大胆！（）
吴家，天生无限循环着一种连动作用，如果要做一件事，家里没人动作，那么所有人都会你推给我我推给你，最后起口角之争，险酿大战。
既然有人已经忙碌起来，那么吴父就觉得自己的行动顺理成章了，而且，鸡肉，排骨这些东西向来是经他手的。吴父对自己的厨艺自信得很，但他没有主厨勋章，只有主厨命令助手洗菜择菜的优越感，受害人一直是吴桂桂吴母。
“哎，这次你别做了，上次那只鸡被你炖的又油又没味道。”
吴父脸一黑，说：“我上次是感冒！”
“好好好，你炖呀，看这次孩子们怎么说，哼！”
和吴父不同的是，其实吴母的看家本领少得可怜（单指厨艺这方面），但她却总能自信心爆棚，这点大概吴桂桂多少也遗传到了。
吴父出了门，看到满是积雪的庭院里好像是少了什么。
“嘿，我们家电动车呢？”吴父探头问里屋正在做饭的妻子。
吴母推开窗子朝外看了看，“哦，吴桂桂说骑车去批发街给吴阳白买本子去了，我还说呢天这么冷，明天你送她去车站的时候顺道买呗，她还急得跟什么一样。这九点就出门了，怎么中午了都还没来，你给她打个电话去。”
吴父随即打了一通电话，不过没人接。
十一点半的时候，吴母已经食材入锅，开始煮汤了，吴父依旧没动静。
“桂桂还没来？”
“嗯。”吴父直勾勾地盯着大门那几道车轱辘印子，突然说要出去扫雪。
“你去吧，正好迎迎桂桂，那个倒霉孩子怎么还不来。”知道丈夫担心孩子，吴母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发笑。
吴父忧心忡忡地扫着雪，期间又给吴桂桂去了通电话，依旧没人接。他在路口等，不一会儿一辆熟悉的小车慢慢进入他的视线。
“吴桂桂！”
吴桂桂被吴父中气十足的一声呐喊惊了一惊，车子差点没松手，然后急忙提速往自家家门口骑。
这是吴桂桂被教训的最惨的一次，家里两个大家长没一个人向着她。
“你给我进来！”吴父紧皱眉头把吴桂桂提溜进来。
“怎么了？”吴桂桂不解但却开始害怕了。
“你还问怎么了，外面有的路都封了，多危险啊，你妈不让你去你还去！”
“啊？那我明天回校怎么走呀？”吴桂桂一脸无辜。
“呵，你倒会挑话头，下次出门晚回打个电话知道吗？”
“这大白天诶。”
“大白天也不行，你没见昨天我们这新闻电动好几辆滑了被大车碾过去了。再说你又不好好看路，掉冰窟窿里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