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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商会-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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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赶大比的那个小子。”

“咦,你哪能——”葛荔惊呆了,愣一会儿,回过神来,扑哧笑道,“老阿公,这次你可失算喽!”

“失算就失算吧,老阿公入定喽。”话音落处,申老爷子的眼睑完全闭上。

葛荔晃他几下,见他不理不睬,摇头叹道:“唉,跟你这根老木头,真就是没啥好讲哩。”嘟哝几句,松手走到院子里,舀水洗梳。

挺举是被不远处的几声马嘶惊醒的。。电子书下载

挺举顶开棺盖,起身走到门口,望一眼,折回来,掀开顺安的棺材,拍拍他的头:“阿弟,起来吧,日头一竿子高了。”

顺安这也爬起,摸摸头皮:“乖乖,瞧这一夜过的。”

二人走到外面,放眼望去,眼前全是坟堆和墓碑,又看到一个类似牌坊的东西,上面写着“义冢”二字,皆吃一惊,方知他们是在公所的公墓旁边过了一夜。

不远处,许多人聚作一堆,探头看向隔墙的院落,好像在议论什么,模样都很兴奋。

顺安急走过去,见他们全都躲在一个廊道口,头伸向院子里。顺安记起,远处的那座大门正是昨夜老人引他进来的地方。

顺安凑近一个年轻人,冲他笑笑,正要开口说话,年轻人朝他嘘一声:“小声点。”

顺安点点头,嘴角努向那堆人,压低声:“看啥稀奇哩?”

“大事体嗬!”

“什么大事体?”

“你是刚来的吧?”年轻人打量他一眼。

“是哩,昨晚刚到,这还没弄清爽南北东西哩。”

“晓得了。”年轻人指着院子两侧的雄伟建筑,“看到没,东殿是关爷殿,西殿是济元堂,今朝堂里要开公董会,阵势大哩!”

“公董会?”顺安愣了,“是些啥人?开啥公董会?”

“公董呀!就是咱这四明公所的所有公董,个个都是大阔佬呢!看,又来一个。”

话音落处,一身西装革履的鲁俊逸迈着大步从远处的大门口急走过来。有人迎上,将他让进旁边一座大殿。

“晓得这是啥人不?”年轻人小声问道。

顺安没有吱声。

“呵呵呵,”年轻人不无得意,介绍道,“我就晓得你不晓得。他就是茂升钱庄的鲁老爷,银子粗去了。再过几年,不定会超过查老爷子哩。”

“查老爷子是啥人?”顺安问道。

“哎呀,”年轻人急道,“你连查老爷子都不晓得,哪能在这上海滩混哩?这告诉你吧,查老爷子就是这公所的总理,润丰源总董,咱甬人里的老爷子,吐口唾沫就能把人淹死。这再告诉你,你在这公所里有吃有喝有住,全都是查老爷子恩赐的。”

“乖乖!”顺安咂巴一下嘴唇。

济元堂里,席次早已摆好。总理查敬轩缺席,主位空置,查锦莱坐在左侧上首,右侧上首又是空位,其他席位依次坐着祝合义、邱若雨、周进卿等十来个大佬。

鲁俊逸几步跨进殿门,站在那里看位置。

查锦莱起身迎上,拱手道:“俊逸呀,都到齐了,就等你哩!”

俊逸回过礼,朝众人连连抱拳:“俊逸迟来一步,抱歉,抱歉!”

周进卿等故意不给脸,把头扭向别处。

查锦莱扯他走到自己对面席位,指空位道:“俊逸,坐。”

俊逸见到是个首位,惶恐道:“锦莱兄,这……我坐此地不合适呀!”

查锦莱不由分说,强行按他坐下,自己走到对面,与俊逸相对而坐。

所有目光尽皆盯向俊逸。

俊逸如坐针毡,脸上一阵阵火辣,正不知如何是好,锦莱连出两声咳嗽,把场上注意力吸引过去。

“诸位仁兄,”查锦莱启开议题,“家父有事体,四明公董会由在下临时主持。人齐了,”看向祝合义,“合义,你来开场。”

“好吧,”祝合义扫视众人,“洋人修订《辛丑各国和约》,促进通商,工部左侍郎丁承恩大人奉旨与洋人约谈。洋人抱成团,早就拟好成规,我据何而谈,却是众说纷纭,难成公议。丁大人奏过朝廷,责成我等组织各商帮行会,成立一个统一的商会,形成合议,好据此与洋人商约……”

“祝合义,这事体大家全都晓得了,绕这么多弯弯做啥?”周进卿不耐烦地打断他,看向查锦莱,“锦莱兄,我喜欢开门见山,老爷子是何说辞?”

“家父吩咐,此番成立商会,关系到我宁波商帮的未来大计,不可等闲视之。”查锦莱拿出丁大人书信,“此为丁大人写给家父的亲笔密函,函中讲,设立上海商务总会是老佛爷懿旨,工部核准,上海道'5'监察,具体由家父统筹,总章程也由家父起草。家父要求我等议个大要,点名俊逸担任记录,形成文案。”

见查老爷子如此器重俊逸,众人再把目光射过来。

俊逸取过纸笔,笑道:“既是老爷子安排,在下也就献丑了。大家请动议吧,在下做临时书记。”

“我放头炮。”周进卿亮开大嗓门,“虚话少讲,老爷子既有交代,我们就要朝实处砸。以我浅见,可以仿照洋人模式,设总董、议员、会员三级,会员选议员,议员选总董,总董选总理。”

查锦莱问道:“总董设几人为好?”

周进卿应道:“五人足矣。”

“咦,”邱若雨怔了,“为啥是五人,不是六人?”

“你这呆子,”周进卿笑道,“如果投票,三人赞成,三人反对,岂不永远达不成决议了?”

众人皆笑起来。

“好吧,”查锦莱连连点头,“总董就定五人。议员几人合适?”

周进卿道:“不能超过十五人。”

“好,暂定十五人吧。”

“一个一个讲太费劲。”周进卿拿出一张纸,“该说的,我这都写在纸头上了,诸位慢慢看去。我这里只讲一句,在场诸位都是宁波人,我搁下一句话,过去的就算过去了,眼下是关键辰光,如果有啥人——”眼珠子瞥向俊逸,“胆敢吃里爬外,再跟其他商帮勾勾搭搭,坏掉老爷子大事,我周进卿跟他不共戴天!”

邱若雨等就如事先商量好一般,一齐看向鲁俊逸。

显然,周进卿这些话是专门指向俊逸的。俊逸脸上一阵干辣,嘴唇连动几下,正要反击,坐在他下首的祝合义用脚尖踢他一下。

“呵呵呵,”祝合义拱手道,“进卿讲的是。关键辰光,我们四明一定要齐心协力,共成大业。不过,既然叫作上海商务总会,由我们独家拟定似是不妥。四明公所虽说在沪举足轻重,但在下以为,还是要广开言路为好。一些关键提案,尤其是名额确定,当由各商帮、各行会共同举人,集体议定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

“嗬,”周进卿眼珠暴起,“祝合义呀,我这话音还没落地,你这胳膊肘儿就要朝外拐哩!看来这四明公所里,存二心的人真还为数不少哩。我且问你,上海滩若是没有我们宁波商帮,还能叫作上海滩吗?丁大人凭什么让我们老爷子统筹,你这讲讲看!”

祝合义干着脸呵呵苦笑几声,看向门口。

“呵呵呵,”查锦莱赶忙摆手,“不瞒诸位,合义兄所言,也正是家父之意。不过,集体议定,也须有个依托才是。我们只是暂先议出公案,然后由家父召集各帮各会共同裁定,集体议决。”

中午到了,四明公所的膳食房开始供应午餐。午饭一荤一素,主食是米饭。荤菜是宁波人爱吃的咸黄鱼,素菜是清炒上海青,美味可口。

挺举、顺安各自领好饭、菜,走进所住的停棺房里,将饭菜盘摆在棺木上。

“阿哥,”顺安赞道,“没想到这午餐还不错哩。”

“是哩。”挺举应道。

“你晓得是啥人做的这桩好事体?”

挺举摇头。

“是查老爷子。我打探清爽了,在四明,查老爷子首屈一指,坐的是头把交椅。”

“我听说了。”

“那我问你,排在查老爷子身后的又是啥人?”

挺举摇头。

“就是那个姓鲁的。”

“呵呵呵,”挺举端起饭碗,将菜夹一些到碗里,“吃吧。”

“小娘比哩,方才饿极了,到膳食房摸了几块菜饼吃,这阵儿倒是不饿了。”

“那我就先吃了呀,”挺举说着吃起来,吃几口,放下筷子,“阿弟,你想好哪能办没?我们不会是一直留在此地吧?”

“啥人要留此地了?”顺安应道,“我又不是死人。”

“你这讲讲,是何打算?”

“方才有人给我介绍一个生活,我这还没回复哩。”

“什么生活?”

“到洋大人家里当佣人,月薪五块洋钿。”

/@文@/“想去不?”

/@人@/“不想。”

/@书@/“为什么?”

/@屋@/“我打听了下,洋大人包吃不包住,如果租房住,这点钱就不宽松了,如果不租,我就得长期住到此地。这鬼地方实在……”

“哦。”

“再说,”顺安迟疑一下,“那生活也……太没意思了,听起来光鲜,实则是侍候人,另外,我听说那家洋大人的脾气不太好,没人肯去。”

“阿弟,”挺举笑笑,“甭多想了,还是跟我去鲁家吧。”

“我……”

“阿弟,”挺举劝道,“我晓得你聪明,眼界高,心劲大,莫说是侍候洋人,即使跟人学生意,也不会满足于当一辈子徒工。”

“是哩,”顺安应道,“在这世上,只有阿哥晓得我。”

“我晓得你,你却不晓得我。”

“阿哥,你讲,我哪儿不晓得你了?”

“就是去鲁家的事体。我这告诉你,我去鲁家,并不全为偿还那笔贷款。我的直觉是,鲁老板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顺安长吸一气。

“阿弟,”挺举侃侃言道,“大丈夫立于世,既要天马行空,又要脚踏实地。行空可以看得远,踏地可以做事体。你这也看到了,鲁老板在沪经营多年,必定熟悉商情,精通商道,我们跟在他身边,就如天马行空啊。”

顺安不曾听过这个道理,完全被吸引住了。

“阿弟,”挺举接道,“出门在外,我们必须把过去的一切放下,我们也必须放下。科举之路既然不通,我们既然来到上海滩这个商埠之地,就当入乡随俗,踏踏实实学商营商,走经商济世之路。管子讲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实业报国,使民衣食无忧,亦不失我等此生所求啊。”

“阿哥,”顺安豁然开朗,两眼放光,旋即又黯淡下来,“我……不是放不下,是不能去鲁家。”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小夜叉!我和她……你晓得的,她一定记恨我。她骂我是小偷,我吐她一身血,算是结下血仇了,我这投奔她家,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呵呵呵,”挺举笑起来,“阿弟想多了。那辰光场面混乱,小姐哪里记得清呢?再说,你眼下穿的是长衫,纵使小姐仍旧记着那事体,不也……”

经挺举这么一讲,顺安心里闪开一道亮缝,不再那么纠结,闷头思索起来。过有一时,顺安心头灵光闪过:“阿哥,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讲讲。”

“阿哥讲得对,”顺安二目放光,“我眼下穿的是长衫,不是甫顺安了。我是另外一个人,我必须是。”

“另外一个人?啥人?”

“傅晓迪。”

“他……”挺举愕然,“他不是我……舅家表兄吗?”

“正是他。”

“可他……十多年前就夭亡了呀。”

“阿哥,”顺安的语气越发笃定,拳头捏起,给出一个全新的故事,“你记错了,傅晓迪没有夭亡。他大难未死,四处流浪,历尽千辛万苦,最终与阿哥同赴杭州贡院参加大比,这又一道来到上海滩,投奔鲁老板。”

挺举听明白了,长吸一气,缓缓吐出。

顺安神情紧张地盯住他:“阿哥,这事……成不?”

挺举眉头渐渐凝起。

顺安的新故事过于离奇,也过于大胆了。

“阿哥,”顺安急了,“我,傅晓迪,不做你表兄,只做你表弟。阿哥,我在此地向你保证,你永远是我阿哥,我永远是你表弟,我……这跟阿哥攀亲了。”

挺举的眉头仍旧挽着。

顺安扑通跪下:“阿哥——”

“唉,”挺举长叹一声,“阿弟呀,表兄表弟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去认这个真。我是在想,你这更名换姓,甫叔甫婶那里,哪能个交代哩?”

“阿哥,”顺安恨道,“你记住,从今往后,甭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大烟鬼,也甭再提那个弹琵琶的娼伶,我跟他们二人不再有任何关系了。阿哥,我这再讲一遍,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甫顺安了,我是傅晓迪,我世居宁波府余姚县傅庄村,我是阿哥娘舅的独养公子,历经劫难而未死。”

挺举倒吸一口冷气,由不得打个寒噤。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如此不孝之言,顺安竟然这般轻易地脱口而出,挺举惊呆了。

“阿哥,阿弟的命运这就捏在你的手心里,求你了!”顺安磕头。

挺举缓缓闭上眼去。对于从小就念“首孝悌,次谨信”的挺举来说,顺安的“灭亲”之求是不可接受的。然而,如果他不答应,顺安又该怎么办?挺举眼前浮出顺安在街上挨打的场景。是的,那个家庭给他的伤害实在太深,改换门庭不失为一条切实可行的摆脱之道。

顺安没再说话,只是不停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好吧,”挺举轻叹一声,“阿弟,我应下你了。”

第八章 筹建商会,甬粤两大商帮争雄

公董会上散发出来的别样气氛,俊逸自一进场就意识到了。俊逸甚至隐约觉出,这次会议在某种程度上是专门为他开的。

会议一直开到错晌午,大家总算就商会章程等基本条款达成共识,俊逸逐条记录,理出一个册子,在会议结束后呈送查锦莱。

众人纷纷走出。

俊逸最后一个出门,刚要跨出大殿门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俊逸留步!”

俊逸回头,见是查锦莱招手。俊逸返回,跟随锦莱走进旁边查敬轩的总理室。

查锦莱让给俊逸一把椅子,自己在父亲的位置上坐下:“俊逸兄,看你脸色,别不是还在生气吧?”

俊逸苦笑一声:“没事体的,我有备而来。”

“这就好。”查锦莱也笑一下,“进卿这人,你晓得的,是个炮筒子,有口无心,肚子里存不住个屁,俊逸兄不可与他一般见识。”

“锦莱兄,”俊逸直入主题,“你这……可有事体?”

“是哩,有要事相托。”

“哦?”

“设立商会,旨在合议商约,应对洋人。家父已经定下了,由你起草一应文案。”

“我起草?”俊逸一下子紧张起来,“这能行吗?”

“呵呵呵,”查锦莱笑道,“你扳扳指头,在四明,你不行,啥人行?甭看进卿、若雨他们叽叽喳喳叫得欢,拿到场面上,还不都是土包子?”

俊逸笑笑。

查锦莱取出俊逸呈交的会议记录,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一总儿推到俊逸跟前:“这些你都拿去。”指着那叠子材料,“这是我近日理出的部分框框,供你参考,其中许多方才也都讨论过了。无论是商约还是章程,家父之意是,大处照顾全局,小处适当灵活,尤其是我画过圈圈的条款,你要酌情处置,甭让甬人吃亏就是。”

俊逸收起材料:“我试试。”

“材料不足,你可另行查找。要参酌洋人商约,结合上海滩情势,理出具体措辞。丁大人说商约在即,总商会要尽快组建。时间紧迫,最好能于十日之内交付。”

“我尽力。”

俊逸怀揣一堆材料,满腹心事回到家里,屁股还没落座,齐伯拿着一张请帖过来:“老爷,后晌有人寻你,说是洋行的江摆渡,这是他的名帖。”

俊逸拆开,溜过一眼,将名帖装起,拿起提包,对齐伯苦笑一声:“是彭老板请客,我不得不去。待会儿吃饭,你对瑶儿解释一下,叫她不必等了。”

“好咧。”

齐伯安排好车马,送走俊逸,正要从大门口返回,遥遥望见两个人沿街边的梧桐树影缓缓走来。齐伯觉得一人面熟,就顿住步子,待他们走近,认出是挺举,亲热地迎上,亲手取下他背上的包袱。

见齐伯这么待见挺举,光头门房态度大变,殷勤地从齐伯手中接过挺举的包袱,又把顺安背上的包袱取下,一手一个,提往前院客厅。

齐伯礼让二人坐下,边沏茶水,边问挺举道:“挺举,你去杭州大比,介快就考完了?”

“没有考成,朝廷取缔大比了。”挺举苦笑道。

“哦?”齐伯似吃一惊,“那你……哪能个打算哩?”

“我也不晓得,这来上海看看。”

齐伯点点头,忖道:“怪道老爷要我收拾房子,说有客人来,想是他早就晓得大比取缔的事,客人必是挺举了。”

齐伯沏好茶,顺安眼快,起身端过,给挺举一杯,另一杯双手递给齐伯。

齐伯推道:“这是给你俩喝的,我有水杯。”从几案上拿过一只紫砂壶,把壶嘴含进口里,望着顺安,“小伙子,你是——”

“我叫傅晓迪,”顺安自我介绍,指挺举,“挺举是我阿哥,挺举姆妈是我姨妈。”

“呵呵呵,”齐伯笑道,“这么说来,你俩是姨表了。”

“是是是,”顺安连说几个是字,猛一想不对,赶紧校正,“也不完全是。我阿爸是挺举阿哥的阿舅,我们该是舅表,嫡亲哩。”

“好好好,请喝茶!”齐伯让过茶,自己也喝一口,正要问挺举些事体,外面一阵脚步声响,碧瑶与秋红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地进来。

鲁家人中,顺安最怕的就是小姐。尽管来前已经做足准备,但在真正面对时,顺安心里仍旧发慌,强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见厅中坐着两个小伙子,碧瑶、秋红俱是一惊,圆睁杏眼盯住二人。

“小姐,”齐伯热情地介绍道,“来客人了,你认识的,是伍家的挺举。”

碧瑶不屑的目光直扫过来,掠过挺举,看向顺安。

碧瑶心里咯噔一声,两道目光紧逼过来,死死锁住他。

秋红也是一脸惊愕。

顺安晓得她认出了,如刺在背,极不自在,但此时顺安已无路可退,只有竭力保持镇定,把头略略转向一侧,给她半个脸。

“挺举,”齐伯转对挺举道,“这是碧瑶小姐。”

“在下见过小姐。”挺举起身,深揖。

碧瑶没有回揖,也没有睬他,又盯顺安一眼,想说什么,又吃不准,转向齐伯道:“齐伯,介晚了,我阿爸哪能还没回来哩?”

“小姐,”齐伯应道,“我正要讲给你哩。老爷后晌就回来了。屁股还没坐下,就有人下来请帖,说是有个彭老爷要请老爷商量事体。老爷要我转告小姐,晚上吃饭,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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