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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会2004-2012-第9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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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乐秋是东山当地人,当然早就知道“南词戏”。可以前,在他听来,这“南词戏”咿咿呀呀的,难听极了,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但没想到,县里头头对“南词戏”这么重视,还把他叫到办公室,亲自交代任务。这一来,唐乐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南词戏”想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得有详实的曲谱、文字和音像资料。要发掘整理这些资料,就得找那些老艺人记谱录音录像。思来想去,唐乐秋恍惚记起东山县还有个硕果仅存的老艺人,名叫周来顺,家住太白湖边周家墩。所以,他一出县政府大院,就急忙来找伍长球。

  小车一出县城,就一路狂奔。一个多小时后,小车就颠簸在太白湖边的小土路上。好不容易来到了周家墩,可到周家一看,老人家里却是铁将军把门。

  唐乐秋就叫伍长球去找人打听。一会儿,伍长球回来说:“他妈的,这老家伙到西山县去了。”

  “啥?到西山县去了?”

  “是呀,听说还是西山县文化局的一个啥科长把他接走的。”

  唐乐秋听了伍长球的话不由一惊:哎呀!莫非西山县抢先把周老汉接走了?这么一想,唐乐秋浑身一激灵,忙对伍长球说:“你再去问问,西山县文化局的人把他接走干啥?”

  伍长球走进村里,一会儿又屁颠屁颠地转了回来说:“唐局,听说是去看个老娘们……”

  “看个老娘们?那女人叫啥?”

  “叫刘金花……”唐乐秋不等伍长球说完,忙把手一挥:“走,上车,去西山!”

  当年,“南词戏”最著名的老艺人有两个,一个叫“十万三”,一个叫“八万五”。其实这怪名字并非贬义,而是说这两人唱得好,一个值得十万三,一个值得八万五。周来顺就是当年“十万三”的徒弟。那他为啥跑到西山县去了呢?原来周来顺年轻时的恋人在西山县,她就是刘金花。

  刘金花的师傅就是“八万五”。那时的“南词戏”没有女角,所有的角色全都由男性扮演。年轻时的刘金花因为嗓音和扮相实在太好了,所以“八万五”才破例收下她当了徒弟。刘金花第一次登台,好多戏班都去捧场,或者说是看稀奇。

  周来顺那时已小有名气。刘金花演完戏,一下场,就看见了周来顺,两个年轻人一见面,四只眼睛顿时就对上了,就像芝麻粘了糖,扯都扯不开。但“八万五”可不想养熟了的家雀变成了野麻雀往外飞。因为他一直在心里把自己得意的徒弟当作准儿媳。再说,金花爹对这门亲事也赞同。这一来,就把周来顺和刘金花给活活拆散了。周来顺为了心上人,竟一辈子未娶,把心思全用在了“南词戏”上。

  今年春天,刘金花老伴儿过世了。想着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了一辈子,想着周来顺为了她一生未娶,想着想着,刘金花就伤心起来,不久也病倒在床了。

  金花老人有个侄儿叫李子文,在西山县文化局当艺术科长。听说婶娘病了,就急忙赶回乡下看望老人。李子文走进房中一看,发现婶娘睡着了,但眼角竟挂着泪,口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俯下身子细细一听,这才知道她念叨的是:“顺哥,顺哥……”

  李子文很早就听说过婶娘年轻时的故事,这时一听婶娘念叨顺哥,就知道她是在念记周来顺。李子文轻轻唤了几声婶娘,可金花老人只是稍稍睁开眼皮,接着长叹一声,眼泪“哗”地往下流,却一句话也不说。

  李子文是个聪明人,心想,莫非婶娘这病与心病有关?于是李子文就来到周家墩,把婶娘的病情对周来顺老人一说,想把他接到西山去。

  周来顺听说刘金花病了,恨不得生出八只脚,当即就和李子文赶到了刘金花的病床前。刘金花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病就好了一大半,但周来顺还是坚持要把她送进医院……

  再说唐乐秋和伍长球,他们只知道刘金花是西山人,可西山宽着哪!她到底住在哪个村庄呢?小车驶进西山县城时已过十二点,肚子也有点饿了,便在大街上随便买了点吃的,而后他们便四处向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打听。好在刘金花当年也算是个名人,没费多大周折,就打听到了刘金花住的村子。可是等他们心急火燎地赶进村时,却又听人说刘金花病了,被她的侄儿和一个老头子送到县医院了。

  唐乐秋忙问,那老头可是姓周,东山口音?村里人说,是呀。唐乐秋一听,顾不上多说,连忙转身往医院赶。

  来到县医院,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周来顺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唐乐秋正要推门进去,却发现伍长球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弹。

  唐乐秋说:“走啊,进去呀!”

  伍长球迟迟疑疑地说:“唐局,你一个人先进去吧,我、我得去方、方……方便一下……”说着,不等唐乐秋回应,就急急地走了出去。

  唐乐秋只好一个人走进病房,见房里只有周来顺一个人坐在床前,不见西山县文化局的人,心里一喜,连忙向周来顺说明来意。

  周来顺听说是县里特意来找他记录整理“南词戏”的,顿时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这……这是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啊!”可话一说完,他又朝病床上的刘金花看了看,眼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只是,只是……”

  这时,躺在床上的刘金花说话了:“顺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去吧!”

  “可你的……”

  刘金花知道周来顺的心事,忙接过话头说:“我没事的,再说,这里不是还有医生吗?你就放心地去吧。”

  周来顺跟着唐乐秋出了病房,刚坐进小车,伍长球就从一旁溜了过来。周来顺一见他,忙问:“伍馆长,你也来了?”

  伍长球干笑两声:“是呀,是呀,我也来……来了,我和唐局是特意来接你的……”

  傍晚时分,小车又一次驶进了周家墩。

  村里人见了奇怪,昨天西山县的人刚把周来顺接走,今天东山县的人又把他接了回来,不知搞的啥名堂,都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问着正从车里走下来的周来顺:“顺爷,政府的人找你干啥啊?把你接来接去的?”

  周来顺望望唐乐秋,然后笑哈哈地说:“找我干啥?政府现在要抢救保护‘南词戏’了!请我回来录音录像呢!”

  “啊—”乡亲们的嘴巴齐齐地张成了个“O”字,然后七嘴八舌地说:“抢救保护‘南词戏’,那我们的顺爷可就成了宝贝蛋子啦!”

  是呀,唐乐秋听了心里想:要想申遗成功,这老爷子可真是个宝贝蛋子了!得把他看好,别真的让西山县的人把他给接走了。于是他便接口说:“是呀,乡亲们,你们的顺爷还真是个宝贝蛋子啊,过两天县里就要来人请他录音,还要给他录像,拍电视,你们可要把他招呼好啊!”

  临走时,唐乐秋拉着周来顺的手,再三嘱咐他,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练练嗓子,三天后,县里就会派人来。

  周来顺把唐乐秋的手握了又握,说:“唐局长,只有把‘南词戏’抢救保护好,我死了才会闭上眼,你放心,我哪里也不会去!”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这天一大早,唐乐秋命伍长球亲自带队,带着文化馆的音乐干部,电视台摄像记者,还有县剧团的录音师和两个拉胡琴的,一大帮子人,呼呼隆隆地开往周家墩。

  见伍长球带了一帮子人走了,唐乐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便泡了杯好茶,抽出一支烟点着,然后拿起一张报纸,边看边想:先把录音录像等基础工作搞好,然后再把有关文字资料整理出来,往上一送。嘿嘿,这“申遗”的准备工作不就全部到位了吗?到时候再把相关的资料送给县长……

  唐乐秋想得正美哩!桌上的电话突然“嘟嘟嘟”地叫唤起来,他抓起话筒一听,电话是伍长球打来的。伍长球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唐局,不好了!周来顺这老东西不见了!”

  唐乐秋一下立起来急切地问:“啥?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伍长球告诉唐乐秋,他们一行赶到周家墩,发现周来顺家的门又锁着,去问村里人,但这回村里人谁也不知道老汉到哪里去了。

  见村里人一个个摇头都说不知道,伍长球恼怒地吼起来:“我们前两天临走时,唐局长不是和你们说……说好了吗?叫你们好……好照顾着他,怎么就让他不……不见了呢?”

  见伍长球发火,村里人一点也不买账,反而笑嘻嘻地说:“我们又没吃帮你看人的饭,凭啥帮你看住他?”

  “你别说了!”唐乐秋“啪”地一下挂了电话,怒气冲冲地抬脚就往门外走,肚子里还骂开了娘:这老东西!临走时说得好好的,他哪儿也不去,可怎么又不见了呢?不行,靠伍长球这家伙办不了事,看来老子得亲自再去一趟!

  唐乐秋赶到周家墩,见伍长球还没找到周来顺,便自言自语地说:“奇怪呀,这老汉哪里去了呢?莫非真的是被西山县的人给弄走了?”

  其实,唐乐秋猜得不错,周来顺老汉还真是被西山县文化局的人给弄走了,但他们并没有亲自出面。西山县虽然早就有给“南词戏”申遗的打算,只是还没具体行动。刚好李子文接来了周来顺,就把这事向局里头儿汇报了。那头儿是个懂艺术,尊重艺术的行家,当他得知李子文的婶娘是个民间老艺人,特别是东山的周来顺也被接来了,当即便叫李子文带他到医院去看望两位老艺人。

  可当他们带着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赶到医院时,发现只有刘金花一个人躺在床上,却不见周来顺的人影。一问,才知道是被东山县文化局的局长亲自带人接走了。

  头儿是个有心机的人,为怕两县文化部门闹僵,他便请刘金花给周来顺打了个电话。你想,刘金花在周来顺心中是啥位置啊!她一出面打电话,周来顺能不来吗?

  再说唐乐秋多方打听,知道周来顺不仅去了西山,而且还被安排在一家叫南洋大酒店的宾馆里住下了。

  这天夜里,天下着蒙蒙小雨,唐乐秋和伍长球在西山县城一家酒店吃饱喝足后,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他俩便起身出了门。

  你知道他们到西山来干啥?原来他们是来“偷”人的!

  南洋大酒店是新加坡人开的,是西山最好的一家宾馆。唐乐秋一边往里走,一边想,这西山县文化局为个糟老头子,还真舍得!

  两人走进贵宾楼,就直奔308号房间。

  周来顺正准备上床休息哩,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心中疑惑,可还是连忙把门打开了。

  唐乐秋一见周来顺,心里气得直鼓泡,可他使劲压住心中的气恼,满脸堆笑地说:“周老啊,我们又来接你了!”

  周来顺见是唐乐秋和伍长球,不觉有点尴尬,“嘿嘿”一笑说:“这都是金花妹子打的电话,说她的病情加重了,要我来看看她,与西山县文化局没、没得一点关系……”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周来顺越是这样说,唐乐秋心里越是明白。但他不想揭穿,反而顺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与他们无关。好了,不说他们,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回东山吧!”

  见唐乐秋现在就要他回东山,周来顺不由矛盾极了,回想这些天来,西山的各级领导对他就像亲人一样,县长还来看过他。如果自己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这心里觉得很有些过意不去。可如果不走也不行啊!先不说自己是东山人,就凭人家大老远地来接自己,何况又是局长亲自出面,自己一个糟老头子,何曾有过这样的面子?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乡土观念占了上风,周来顺就动手去收拾东西……

  但小车一出宾馆大门,周来顺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怎么啦?”

  “我想请你们把我送到医院去一趟,我还想再去看一眼金花妹子。”

  司机听了这话,就把头扭过来,望着唐乐秋。但唐乐秋一句话也不说,司机顿时明白了,用力一踩油门,小车就“呼”地一声,驶出了西山县城。

  为了怕夜长梦多,更怕西山县的人知道,一出县城,唐乐秋就决定抄小路。司机听说要抄小路,有点担心地想:走小路得经过太白湖,还得过一个湖汊,路可不好走啊!但这话,他不敢说,只好闷头开车。

  小车开上土路时,雨便越下越大了。太白湖区的路,形似泥鳅背,中间高,两边低,天晴还好说,可这一下雨,就立马变得滑不唧溜的。司机一路上小心翼翼,总算开到了他最担心的那个湖汊。

  这湖汊前面有段下坡路,小车刚往下走时还好,可没走多远,小车便扭起了“秧歌舞”,顿时把个司机搞得手忙脚乱。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小车扭着扭着,就呼隆隆地直朝湖里冲去……

  司机急踩刹车,小车总算一冲进水里,就停了下来,但大半个车身全浸在水中。好在湖汊不深,压力不是很大,里面的人用力把车门打开,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上了岸,一个个浑身都是湿淋淋的。早春天气,乍暖还寒,只一会儿,全都冷得直打哆嗦。

  看来今晚回不去了!唐乐秋气得又一次骂娘了。他先骂老天,接着骂那司机:“你狗……狗日的!是咋……咋开的车?今天夜里,无论如……如何,你也得把车给我弄出……出来!”说完,就把司机一个人扔在湖边,悻悻地和伍长球带着周来顺到附近村子借宿去了。

  三个人走进一个小渔村,唐乐秋就叫伍长球去敲开了一户人家门,可主人看看他们,听说是来借宿的,说啥也不肯。

  周来顺走上前,对主人说:“你这人要不得,别人有了难处,理当帮助,这才是咱湖区人做人的本分,再说,他们这两位可是县里的大干部……”但主人可不管这一套,抢白周来顺说:“县里的干部咋啦?这些当官的越大越不是东……”可话说一半,便盯住了周来顺的脸说,“这不是顺老爷子吗?原来是您老人家啊,对不起啊,多有得罪,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一认出周来顺,主人态度立时大变,十分热情地把他们往屋里请。

  唐乐秋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如今这些老百姓都咋啦?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堂堂的局长,竟赶不上一个唱戏的糟老头子?

  等三人进了屋,主人把周来顺安排在前房,唐乐秋和伍长球在后房,而且是两人睡一张床。主人刚一走,伍长球便把门一关,一边脱着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说这儿老百姓真不地道。

  湖区风大,大多数人家的房屋不高,且大都是那种老式木板墙,不隔音。唐乐秋虽说也想骂人,可担心前房的周来顺听见,便指指前房,说:“你呀,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伍长球平时很少下乡,更没有在乡下住过。想着自己为个糟老头子活受罪真是划不来!加上他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尽管这人是他的熟人,但还是很不习惯,因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唐乐秋也没睡着,贴着板墙听了一会儿,见前房没动静,还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估计周来顺睡着了,他便轻声问伍长球:“怎么,睡不着是不是?”

  伍长球身子动了动,算是回答。唐乐秋说:“你呀,嫩着呢!你想呀,我一个堂堂局长,为啥为个老头子亲自来回奔波?遭这个罪?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呀……”

  唐乐秋为啥突然要说这个话?原来这伍长球不仅是他的心腹,而且和他关系不一般。当初唐乐秋所以“无怨无悔”地在文化局这穷地方干,就是看中了文化馆的那个小会计。那个小会计就是伍长球的妹妹啊!

  唐乐秋到文化局不久,就借口调整,搞了个假考试,表面上说啥用人要人尽其才,择优录用,其实暗中早就把答案告诉小会计,让她背熟了。不用说,那次小会计考了个第一。几天后,小会计就调到了局机关。小会计上班的第一天,唐乐秋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好半天也没舍得放,笑眯眯地说:“真是人才呀,难得的人才呀!”

  “人才”进了局机关不久,就成了唐乐秋的小情人。这还不说,为了回报小情人,还把当时在文化馆当事务长的伍长球提拔为馆长。一个成天提着篮子买菜的主,突然提为馆长,不但全局的人吃惊,就连“人才”也没想到。一天,“人才”偎在唐乐秋怀里问:“你为啥对我们一家人这么好?”唐乐秋把酒糟鼻一擤,摸了一把“人才”的小脸蛋说:“首先是你对我好啊,如今不是提倡做人要懂得感恩吗?人哪,不懂感恩,那还叫人吗?”

  自从拥有了“人才”,唐乐秋常常感叹时光过得太快,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奔五十了,最多还能干这一届,就要退下来。常言道:人一走,茶就凉。可退下来了,得有个心腹之人接替自己位置才好。可这伍长球,除了能听自己摆布以外,狗屁也不懂,说话还结巴。要想把他拉到局长的位子上,真是比登天还难!

  幸亏这次县里想“申遗”,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这回唐乐秋亲自带着伍长球来回奔波,你当他是真的想抢救保护“南词戏”?才不是呢!他是想,如果能把这事办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不仅自己在县里头头面前说话有了分量,同时也为伍长球晋升铺平了道路。到时自己在头头面前一推荐,加上暗中活动活动,该走的门路走一走,该出手时出出手,到时,伍长球当局长还不是鸡窝里捡鸡蛋,顺手拈来?

  听完唐乐秋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伍长球激动得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住唐乐秋的手,说话更结巴了:“唐……唐局,你……你真是……是我的……”

  这后半夜,伍长球睡得可香甜啦!只是清早起来,又出现了两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

  唐乐秋醒得早,睁眼一看,发现衣服不见了,被子上有张纸条,上面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拜拜”,而且字的后面还打上了三个感叹号,愣愣地立在那里,很决绝的样子。

  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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