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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史问:“你闺女也该毕业了吧?”
老戴点点头说:“我闺女去年毕业的,离开了那所学校,我租的店面合同也到期了。正好看见你转租门面,起初我还犹豫着要不要接手,最后还是两个孩子给我解了难题。这两个孩子和我闺女是很好的同学,三年里一直在我那小餐馆搭伙,他们的弟弟妹妹刚上二中。为了让我租下店面,中午好让弟弟妹妹来搭伙,那两个学生就出了主意,让弟弟妹妹过来给我当儿子女儿,以此取得学生家长的信任,让同学们都来餐厅搭伙。”
顿了顿,老戴又说:“其实,我开餐厅一直是老老实实的,从来没有用过地沟油,也不会用不合格的食料,可有些人就是不相信啊!我要是不按孩子们的主意做,生意就做不起来啊!我不得不把人们对我的信任绑架到子虚乌有的儿子女儿身上。史老板,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啊!咱们都是做小生意的,能吃上饭不容易,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老史不住地点着头,叹了一口气,心里是无比的苍凉……
=End=
都来斗地主
在寒冷的冬季,最惬意的事,就是邀几个朋友,围坐在一桌,吃火锅。大学生小蒋就和室友吃过一顿火锅,不过这顿火锅他吃得并不惬意,但很特别。
这天傍晚,602宿舍的石头拿着一张传单,冲进宿舍,对其他五个人说:“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消费一百送四十块的券,好划算!”
大伙一听,忙放下手头的事。小蒋关掉了网游,说:“我今天通关了,刚想着怎么犒劳自己呢。”强子挂了电话,叫道:“我费了半天口水,也没约出小艾,精神生活看来是丰富不了,还是来点儿实在的,满足口腹之欲吧。”其他几位也纷纷响应。
吃火锅的事定下了,下面就是钱的问题了。大家都是穷学生,小蒋整天打游戏,把钱都花在买装备上了;强子追女孩,把钱都花在请客吃饭上了……总之,六个人,经济条件不同,再加上胃口不一,如果都出一样的钱,不公平,也没什么趣味性。
于是强子出了个主意:“要不,我们来玩斗地主游戏吧。”
众人不解地问:“什么是斗地主?怎么玩?”
强子解释道:“很简单,就是地主多出钱,贫农少出钱多干活。”强子转转眼珠,拿出来几张纸,大小一样,上面写了—“地主:50元”、“中农:20元”、“贫农:5元”。强子说:“这里有六张纸,一个地主,四个中农,一个贫农,共135元,只要大家省着点吃,这钱够用。大家抓阄定成分,谁抓住‘地主’谁倒霉,抓住‘贫农’也别得意,拿到钱后,要到市场上采购蔬菜,偷偷带进火锅店,不能让人发现,吃饭过程中,贫农负责加汤倒水等事情。地主虽然出了血,可一切事情都不用管,烫肥牛和羊肉等荤菜时,地主享有优先权……”
这个办法清晰明了,强子将纸一搓,便成了六个一模一样的纸团,让大家随便抓了一个。这时,只听石头一声哀嚎:“哎呀,我咋这么倒霉呢,抓了个地主,我这个月的钱告急哦。”石头虽然嘴上哀嚎,却兴致勃勃地到对面宿舍借钱,当地主当得不亦乐乎。
小蒋抓了个“贫农”,笑得合不拢嘴:“老天爷可怜我啊,就知道咱宿舍属我最穷,所以给了我花五块钱吃大餐的机会。”说罢,他乐呵呵地迎着寒风,朝菜市场奔去。
其余的人来到了火锅店,选了个包厢。石头作为地主,坐在主位上,看着别人忙活。等到火锅里红油翻滚,石头先烫吃了两块肥牛。这时,贫农小蒋冒着一头寒气过来了。他关上门,忙不迭地从塑料袋里掏出蔬菜。强子查看了一下,对小蒋说:“这些东西得洗洗。”小蒋愣住了,自己都快冻死了,可他们几个却舒舒服服地呆在屋里,现在又让去洗菜……可是,谁让自己只出了五块钱呢?贫农的滋味可真不好过。他看了看翻滚的红锅,咽了一口口水,怏怏地出去了。
一会儿,小蒋拎着洗净的菜进屋,他扬着手往锅里下豆腐,众人的目光盯在他的手上,小蒋的手已经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忽然石头长叹一声:“哎呀,小蒋贫农,你忘了买红萝卜了。红萝卜下火锅,又好吃又营养。”强子也补充道:“你赶快去,现在菜场还没收摊呢。”小蒋一屁股坐下来,抱怨道:“什么红萝卜!我不去!我快冻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了石头。显然,在这张桌子上,“地主”才有发言权。石头瞪着小蒋,刚要说话,小蒋就可怜巴巴地说:“石头,你别忘了,是我陪你去网吧包夜的!”石头一听,发了善心:“好吧,你也累坏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过会儿再去买,菜场收摊后,超市还有,超市一般九点才打烊……”
超市比菜场还远!小蒋彻底没了脾气,抓紧时间吃东西。他想吃羊肉,但烫好的羊肉得地主先动,石头那筷子如有神助,随便在锅里一划拉,大块的羊肉就被夹了出来,地主后是中农,最后才是贫农,小蒋用漏勺在汤里划拉几圈,才找到根肉丝,无奈之下,他只好盛了一些蔬菜,胡乱吃了一番,在“地主”念叨着的“红萝卜”声中不情愿地起身……
吃完火锅,大家回到宿舍,除了小蒋之外,大家个个吃得肚皮溜圆,石头拿着40元的消费券,倡议下周再去吃火锅,还玩“斗地主”的游戏。
小蒋最欢实,第一个站出来拥护:“下次我要当‘地主’,今天晚上太郁闷了,贫农才比中农少花15块钱,可受的罪却比中农多得多。”
强子乐呵呵地说:“地主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全凭运气。”
小蒋嚷着说:“我偏不信运气!”
话被小蒋说中了,第二次,小蒋果真抓到了“地主”。可他并不高兴,反而耷拉着脑袋。强子打趣道:“你上次不是要做地主吗?现在轮到你了,咋愁眉苦脸的呢?”小蒋摸摸干瘪的口袋,说:“虽然做地主舒服,可也得有钱才行!我爸上星期刚给我汇了400块钱,现在只剩100了……”说着,他很不情愿地交出了50元钱。
贫农被强子抓到了,他还蛮高兴的:“只花五块钱就能吃顿火锅。我说小蒋,你上次也太娇气了,跑个腿有啥呢?我就愿意跑腿。”
和上次一样,大家在火锅店里落座,石头急吼吼地让小蒋下肥牛。小蒋做过贫农,知道贫农的滋味,这次做地主了,良心发现,觉得应该等一等强子,但架不住大家馋涎欲滴的心情,只好将一盘肥牛全下了锅。按规矩,他第一个捞,但他的技术显然没有石头好,每次只捞一两片肉,其他中农们可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各人面前的碗里就堆起了一摞牛肉。
强子吸取了小蒋的教训,买了菜后顺便洗干净,火急火燎地带来,刚好赶上开局。
吃完饭,大家舒服地盘算着下次去哪儿吃,小蒋开玩笑地问强子:“怎样,贫农的滋味不好受吧?”
强子发着牢骚说:“跑腿没什么,但是你们坐着我站着,你们吃着我看着,这滋味可不好受。”小蒋也发牢骚:“我这地主当得也够冤,钱出得最多,可吃得却不多。像肥牛肉,石头一筷子顶我三筷子……”
大家嘿嘿笑着,小蒋突然总结道:“地主和贫农我都当了,滋味都不好受。上次我回去后,就将最爱玩的游戏给删了。今天回去,我要把其余两个也删了。以后,我再也不玩游戏了,请大家监督我。”
大家一脸吃惊,系里最有名的“红灯男”不玩游戏了,这听起来就跟2012真的到来一样。这时,强子忽然叹了口气,说:“我决定,不追小艾了。”
大家伙儿又一脸惊讶。小艾是强子梦中的公主,他掏心掏肺追了近一年了,眼看就快成功了,怎么半途而废了?
强子苦笑着解释:“通过玩这个游戏,我发现自己没有底气追小艾了。我曾对小艾承诺过要给她幸福,可是,我拿什么给她幸福?我现在好好学习,将来也许会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充其量也就是‘中农’。要想做地主,就得有真本事。我现在身无所长,在小艾面前信誓旦旦等于是欺骗。”
石头劝道:“强子,你想多了,咱就是用新的方式聚餐而已。”
强子的感触,小蒋感同身受:“其实,我比强子感受更强烈。因为我做过贫农,贫农的滋味太难受了,没有话语权,干最多的活儿,吃最少的饭。其实咱这个‘斗地主’游戏,就是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我如果一直打游戏,只能在游戏里做王做将军,在现实生活中,却被人呼来唤去,很不好受。”
一顿饭让他们两个都有别样的感受,其他人想必也有感受。
听了这些话,石头提议说:“要不,咱这游戏不玩了,还是改成AA制……”
“不要!”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就爱玩‘斗地主’,做‘地主’,享受一下成功者的愉悦;做‘贫农’,激励自己更努力地前行。”
之后,小蒋不再逃课了,认认真真地上课,笔记记得很清楚,按他的话说,高中时代还是佼佼者,到了大学成绩挂红灯,这是对他个人的侮辱。
三年后,这个宿舍中,两个考上了研究生,剩余的四个人都找到了相当不错的工作,校报的记者先后去采访他们,六个人几乎都说了同样的话:“小师弟,告诉你一个新游戏的玩法,以后再和宿舍的姐妹们聚餐,就玩‘斗地主’,具体规则是这样的……”
=End=
理直气壮
在毕业生的眼中,律师这个职业前途光明,是一份理想的职业。小赵是一名法律专业的毕业生,在顺利取得律师资格后,他开始从事法律业务,可是在头三个月的工作里,他没接到一个案子。没办法,这年头人们重名气,谁叫他是刚出道的小角色呢?
小赵的舅舅见他工作不顺,就帮他介绍了一桩生意,是本市一个“富二代”被人打了,人家需要律师打官司。
舅舅介绍了基本情况:被打的“富二代”叫张峰,昨天下午开着辆宝马载着女朋友去郊外玩,过一个弯道时车速快了些,结果掉进一个菜地里,将人家菜农的大棚给撞塌了。那个菜农向张峰索要赔偿,张峰倒不是不愿意赔钱,只是刚刚出了车祸,车子撞坏了,女朋友还受了点伤,正窝心上火呢,看到菜农要求索赔,不仅开口大骂,还操起身旁一根木棍动起手来。菜农气得脸都歪了,随即将手中的菜铲一挡,把张峰脸上割出一个不小的口子,到医院缝了五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所以张峰要打官司索赔。
小赵二话没说就赶往医院,见他的委托人。刚来到张峰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一个乡下人模样的老汉狼狈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小赵走进去,看到地上躺着个保温饭盒,鱼肉鱼汤洒了一地。张峰坐在病床上,左半边脸上贴着老大一块纱布,一只手按在纱布上,又是生气又是疼痛的表情。
小赵说明来意,张峰激动起来,说:“你给我好好打这场官司,能让那家伙坐牢是最好,不能坐牢,也要让他赔个倾家荡产!不赔个十万别想过门!我告诉你,他赔多少钱,我一分都不要,全给你作律师费。”
“你不要钱,那你还打什么官司?”小赵有点弄不懂。
张峰叫起来:“我要的是面子!我当着女朋友的面被人伤成这样,脸往哪儿搁?我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小赵也激动起来,三个月没开张,一开张就碰到这样的好事。这场官司得好好打,人家赔多少,都是自己受益,那当然是让对方赔得越多越好。
为了能把握胜诉概率,小赵不急于办理委托手续,他先要了解事发经过,特别要了解双方是怎么打起来的,再找几个证人,所以,他当即去了出事的地点—柳塘村。
张峰的宝马车还趴在菜地里,蔬菜大棚已经塌下去半边。旁边的蔬菜大棚里有两个菜农在干活,小赵便走进去,向他俩了解情况。两个菜农说,昨天他们在场,目睹了事发全过程。
这两个菜农说:“要说动手,还是那个开车的先动的手。那个菜农叫吴维华,是个老实人,哪会率先打人呢?他是上去要人家赔他的大棚,人家就开骂了,还操家伙动起手来。他手里刚好拿了个菜铲,被人家揍急了就反手往后挡了挡,结果就划伤人家的脸了。”
小赵相信,这两个菜农说的是实情。纵然实际情况是这样,你弄伤人家了还是应该赔钱的呀,毕竟张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问两个菜农,吴维华的家在哪里,他还想找吴维华核实一下情况。
菜农说:“吴维华见伤了人,当时就吓得扔下菜铲跑了,一直没敢回家,那个受伤的人报了警,警察来找吴维华,也没找到人。”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只有一个老爹,正在鱼塘里捞鱼呢。”菜农指给他看。
小赵来到村前的一口鱼塘边,果然看到一个老汉在塘里捞鱼,他认了出来,正是自己去看张峰时,出门的那个老汉。
大冬天的,老汉穿着皮裤,站在水里,不断地拖动鱼网,冻得瑟瑟发抖。奇怪的是,他将网提上来时,网里明明有好几条大鱼在蹦,他却并不抓起来,而是又将这些鱼放回到水里去了,重新拖起网来。
小赵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老人家,你干吗将捞上来的鱼又放掉了?”
“这些不是我要捞的鱼。”老汉抬起头来,也认出小赵来,“我刚才在张老板病房门口见过你,你是代表张老板来的吧?”老汉慌忙往岸上爬。
“我是张峰的律师。我只是想找你核实一些情况。”
一听“律师”两个字,老汉慌了神,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烟,递上,结结巴巴地问:“律师?张老板请了律师?他是要跟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打官司?天啊,这怎么办?律师同志,官司就别打了,行不?我们赔钱。我儿子伤了他,我们出钱给他治。”
小赵没料到人家慌成这样,而且主动提出赔偿,这么看来,这案子处理起来会更简单。他想探探老汉的口风,便问:“你们打算赔钱,那打算赔多少?”
“三、三万,够吗?”老汉结结巴巴地问。
小赵摇了摇头。
“那……三万五,行吗?”
小赵还是摇头。
老汉直叹气:“同志,我家没多少钱,就拿得出这点,真的。我家要是有钱,人家将我家的大棚撞塌了,我儿子也不会急着去找人家赔偿,惹出这样的事来啊!”他抖抖索索地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这才鼓起勇气问:“要我们赔多少钱,你们才答应不和我们打官司?”
小赵伸出一根指头:“十万。”
老汉瘫坐在地上,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吸到烟火快烫着指头了,才将烟头扔了,站起来,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十万就十万吧。将心比心,将人家脸上拉出那么长一道口子,人家是有钱的体面人,日后脸上留道疤也难见人,要十万也应该。只要你们不打官司,我一定凑齐十万给你们。”
小赵真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将事情解决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但看着一脸苦相的吴老汉,他高兴不起来,总感觉是自己欺负了人家似的。他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老人家,你为什么这么怕打官司?”
“打官司,谁不怕?被人告了,这是丢人的事啊!我们村祖祖辈辈就一户人家打过官司,他伤了人,打官司后坐了三年牢,到现在他家里人还抬不起头来做人呢。我儿子也伤了人,要打官司,不也落个那样的下场?”老汉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咱穷老百姓,跟有钱人打什么官司,有钱人请得起律师,律师是什么人,红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咱平民百姓,跟律师斗,不是找不自在?”
老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同志,我不是说你,我只是说律师厉害。”
小赵要走,老汉又留住了他:“你能不能等一会儿,等我打上一条乌鱼来。”
小赵疑惑地问:“为什么?”
“我们乡下有个偏方,受了外伤的人,要经常喝乌鱼汤,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不会留疤。我昨天捞了一条乌鱼,熬了汤给张老板送去,结果被他扔了。今天又送了一趟过去,还是给他扔了。估计他见了我会生气,你能不能等我捞到一条乌鱼,熬好汤,帮我带过去。”老汉说完,又下到塘里去,抖抖索索地拖起网来。
小赵怔在那里,这个老汉太老实了!管人家脸上留不留疤干什么,留疤也是赔十万,不留疤也是赔十万!
过了好久,老汉终于捞出一条黑乎乎的乌鱼来。他赶紧领着小赵回家,炖起鱼来,一会儿工夫,满屋子都是鱼的香味。在炖鱼的工夫,小赵与老汉聊了起来,他问老汉一个问题:“老人家,张峰要你赔多少钱,你就赔?”
老汉长叹一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咱害人家破相了,总得讲点良心;再说,理在人家那一方啊!”
“可是,你儿子也占着一定的理呀,人家的确毁了你家的大棚,他要赔偿也不过分呀;人家干吗打他?”
吴老汉愣住了,尔后一把握住了小赵的手:“你是好人啊,说了一句公道话。”但他接着又直叹气,“事是这样的事,理却不是这样的理。人家几十万的车子撞坏了,女朋友还伤着,心里多难过呀,这时候人家比咱难过,咱就不该去给人家添堵。我儿子不懂事,这时候去要人家赔钱,人家哪能不急眼?不管怎么说,我儿子不该用菜铲将人家伤成那样。人总要讲良心是不是?”
听着老汉如此憨厚质朴的话,小赵心里很不是滋味。
鱼汤熬好后,老汉将鱼汤盛在一只保温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小赵劝张峰一定将鱼汤喝下去。
小赵提着满满一瓶鱼汤回到城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甚至都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接这个案子。
来到医院,他将乌鱼汤倒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