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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的悲天悯人。
结果连胆子比较大一点儿的陈晨和宋祁,都有逃跑的**,连连说自己不想去,追问有没有别的法子,不是还有那个正主儿在呢!
王半仙一脸正色,直言他们已经被做了记号,就算不去,等下和鬼王争斗,也会受到影响,若无人保护,必然丧命。
“你们跟在我和尘姑娘身边,反而安全无虞。”
陈晨登时不说话。
红尘也难得插了句:“尤其是云姑娘,我猜你家……你这几日还是别离我太远为好。”
云芳打了个哆嗦,嘴唇发白。
这一帮还是去真正开开眼,才能受一番教训,省得因为太过轻慢,再在别处丢了性命。
王半仙却更要他们跟上来看戏,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出场的英姿,谁去宣扬?
一行人终于上了车,王半仙整个人瘫在车上,让两个小徒弟给他倒水喝,一边喝一边咕哝:“这回生意真不好做!郡主,一会儿可全看你的了。”
红尘笑应。
她可不是故意整王半仙才让他跟去,是真想借他这副模样,他这样的人才相貌,天然让人信任,更容易被视为高人,那个孙旭看样子对灵师不抱什么希望,红尘一个女孩子,怕是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带这个像高人的更容易说话。
“坐好,那几个也要上来了。”
这一次坐的马车虽然不算特别大,但那边那四个胆子小,肯定要呆在一处。
果然,没片刻,那几个就各自找借口愣是挤了上来。
红尘也不介意。
王半仙还大大方方地让自家小弟子下去骑马,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到让陈晨的脸登时红了。
他们先去吴家接孙旭。孙旭是从角门里出来,一脸慌张,眼神麻木的厉害,今天身上到没有戴孝,反而穿了一身大红,也不知道是谁指点的,从头到脚各种法器一大堆。
可惜,全是假的。
红尘扫了一眼就发现那些东西别管作为珠宝算不算值钱,至少作为法器,一文不值。半点儿气场也无。
陈晨看了看他。有点儿意外,记得吴家老太爷上个月去了,他知道,还是因为家里长辈让吴家帮忙采办东西来着。提了一嘴。这位老爷子一去。他们也很不方便。
当然,妻子家的长辈去世,他一个女婿用不着戴孝。可一身红,未免显得失礼。
不过看了孙旭的脸色,谁也没开口说什么,他本来就怕得浑身发抖,再刺激一下,人说什么都不肯过去该怎么好?
红尘和王半仙都没问这位一言半语,只是神色平和地低声谈笑,到自有一番云淡风轻的气度,连同车上这帮倒霉鬼也渐渐心情平稳些许。
孙旭上了车,本一副随时要逃的样子,抬头看到王半仙,到稍微安定了下。要说这位老神仙的相貌,那真没得说,人家干这行几十年,失手也没遭过大难,还能从头再来,靠的就是这一身好皮相。
车上一时静下来,除了红尘和王半仙小声说话,时不时笑一笑,再无别的动静。
此时太阳西下,渐渐落山。
宅子里闹鬼是晚上,自然不好大白天过去的,可真深更半夜,云芳他们更害怕,便选了夕阳将落未落的黄昏。
永昌坊平时也算热闹,但他们走得路,到静得厉害,青石板路上堆积着些许生活垃圾,负责整理打扫的人还未曾收拾,白日里摆摊的商贩早就走了,连道边小食铺子也大门紧闭。
走了许久,前路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陈晨心里有点儿着急,低声道:“奇怪,怎么还没到?”
他们上一次过去,似乎没走多长时间的样子。
红尘若有所思,随手把车门和车窗都打开,招了招手,王半仙的两个弟子就挨近车子,凑过来道:“小姐,前面的桥有点儿债,车过不去呢。”
话音未落,孙旭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高晓高愕然:“桥?哪来的桥?”
永昌坊什么样子,他们还能不知道?虽然这一片不算多么熟悉,可也走了好多次。
一路到他们吴家那处宅子,到是有一片小树林,也算不上茂密,一眼能看到对面。
一行人面面相觑,都抬头向外看去。
现在是冬日,外面却是春暖花开,小桥流水,枯藤老树,假山池沼,疏影婆娑。
若是寻常见到此美景,陈晨他们说不定会有诗性,当场吟诗作赋,一展才学,但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打鼓。
这哪里是京城,分明是异域江南!
更别说孙旭,他的目光甚至透出一股子狂暴,整个人好像一根绷紧的弦,只要再施加一点儿外力,便要断了似的。
红尘瞥了王半仙一眼。
王半仙后背都湿漉漉了,要不是衣服厚,估计要丢丑,咳嗽了声,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大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劳烦尘姑娘给咱们开开路。”
红尘点头,饶有兴致地道:“也好,我看这是鬼障迷途,不常见,难得遇到,挺有意思的。”
说着话,她便从头上摘下一支簪子,笑道,“我这是桃木簪,破迷障最佳。”
话音未落,一抬手把簪子扔了出去,就见那么轻的一根簪,竟然飞出去老远,一下子扎入石桥三寸。
陈晨打了个哆嗦,几个人都忍不住盯着红尘的手,这得多大的力气。
下一刻,空中忽然发出一声呼啸,半空中就起了波纹,和水一般,一层蓝色的屏障扭曲扩散,瞬间消失,众人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面那江南春景,早就不复存在,街还是原来的街,甚至有几个行人脚步匆匆。
只是一棵树上面挂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到像头发的样子。
王半仙一个弟子策马过去,拿帕子裹着那东西拽下来。反身递给他师父,他师父没敢接,还是红尘很有眼色地取下。
幸好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也没人注意到王老神仙同样出了一身冷汗。
红尘笑眯眯地把玩那东西,周围所有人都挤到对面的角落里去,若不是王半仙不好意思掉价,估计也跑了。
陈晨声音略有些嘶哑,轻声道:“这,这什么?”
“是很难见到的东西。”红尘笑了笑,“你们想要吗?要是以后想恶作剧。拿这玩意还能布置出这种小型的迷障。要恐怖一点儿也行,很有趣。”
“不,不用!”
高晓高拼命摇头,使劲揪住几个兄弟。就怕他们动心。
再向前几步。孙旭忽然扑到窗口。脸色煞白。
红尘叹了口气,外面居然成了一片大湖,湖光潋滟。垂柳依依:“这个鬼魅,道行不浅。”
她回头莞尔一笑:“咱们就这么走吧,大冬日里欣赏下江南春景,多难得?”
说着,一挥手,马拉着马车悠悠然跑起来,踏过草坪,踩在湖面上。
陈晨几人都木了,好在,其实忽略心中惊惧,景色还是美的。
可惜好景不长,走到湖中央,大风忽来,浪头高卷,明明只是一个小湖,水花却铺天盖地,声威赫赫!
“啊!”
所有人都窒息。
红尘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盆栽,好像和在福运自来桌上放着的那些类似。
盆栽一出,那些水浪便自动自发,绕开了车子,向后面汹涌而去,红尘看得兴致勃勃,其他人感觉好累!
一路走过去,哪怕没人受到什么真正 的伤害,他们一群人到宅子门口,看到那斑驳大门,青黑色的石狮子,幻觉尽数消除,也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恨不得扭头就跑。
奈何路上受惊过度,红尘和王半仙都不走,他们谁也不敢走,结伴也不敢。
王半仙其实很想走来着!
眼前朱红色的大门,简直跟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就等着把他们吞入腹中。
然后红尘咔嚓一下,推开门就进去了。
王半仙紧跟其上,他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儿,跟紧了郡主是万事大吉。
其他人哪里还敢在外面呆?
不过进了宅子,一片安泰祥和,点亮了院子里的灯火,所有的屋子里也等被点上烛台,能多亮就多亮,灯火通明,一下子整个宅院都亮堂堂的。
这是当年想献给王爷的豪宅,处处精致,没一处不妥当,呆在这里面,即便心中惊惧,害怕,真正进来,还是镇定多了,孙旭低着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红尘看了看,笑道:“来,进东厢房吧,我看这里阴气最重,很适合。”
“……”
阴气最重哪里合适?
可人家两位高人都进去,其他人也只好乖乖跟上,红尘开着门等他们入内,抬头盯着孙旭看,其他人也不觉扭头,只见孙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恐惧。
“进来啊。”
高晓高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进去,这表现真有点儿古怪,不过今天所有人都害怕,不只是他一个。
红尘四下看了看,貌似很满意,自己从王半仙那儿拿出来几根蜡烛,每人面前点了一根,又拿出红线,把门窗封好,贴上符咒,笑道:“你们看仔细自己面前的蜡烛,屋里没风,火苗不会动,如果开始动,就说明有东西来了。”
众人都打了个激灵——用不用说这么恐怖的话!!
大家团团围坐,面面相觑,都怕一开口吹出口气,再把蜡烛给吹熄了,红尘自顾自地翻出来好多零食,笑眯眯地道:“不用紧张,我们差不多要等到天黑了,来,先吃点儿东西,蜡烛你就是自己吹,也吹不灭的,那么容易灭还得了!”
众人支吾了几声,还是一脸恐惧。
红尘也不强求,自己慢慢挑着喜欢的点心吃,转头四顾,一边看,一边点头,忽然转过头去问孙旭:“就是在这儿吧?”
孙旭一脸慌乱:“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就好像很多年没说过话似的。
红尘一脸理所当然:“那女孩儿被灌打胎药的地方啊。应该是这里,你亲自给她灌了药,药效特别霸道,她应该死了的,不过她命硬,没有死成?”
红尘每说一句,孙旭就抖一下。
其他人都听得愣住。
“院子里墙角那一片蔷薇,生得真是好,别看现在没开花,却能看出根系发达。很是茁壮。有那姑娘的血肉滋养,当然长得好,只是不知道那活生生被活埋的姑娘,一缕芳魂会不会化作厉鬼。宁愿魂飞魄散也想报仇?”
“你胡说什么!你是什么人!”
孙旭猛地站起身。拼命冲到门边。就想拽开门跑出去,可他的脚步忽然僵硬,身体也僵住。
红尘并不向后面看。只是笑道:“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可还是要把前因后果弄清楚,才帮得了你,也帮得了它,结束了这一切。”
她长叹一声,“那姑娘失血过多,却没有死,拼命喊你的名字,想让你救她,没想到,你这个被她当成良人,倾心爱恋的男人,却不只是打掉了她的孩子,还要掐死她,可惜,你心虚害怕,人明明还没被掐死,你却以为她是死了,就把她塞进麻袋,埋入花丛之下……那天下着雪吧,很冷很冷,她半晌醒过来,身体都因为寒冷完全僵了,却拼命地挣扎呼喊,拼命地想活下去,她还想活!”
“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明明听得见,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你不肯停手,反而更努力,更拼命地填土,就这么任凭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被活生生地埋葬了!”
“不,不!”
孙旭嘶吼。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没想到,随意买个房子,竟然就碰上了鬼,被鬼缠住,还听见这么恐怖的故事。
用不着仔细想也明白,那女子被活埋了,怨气一定重的很,化为厉鬼,一准儿能索活人性命。
大家不自觉离孙旭更远一点儿。
这时,忽然来了一阵风,众人眼前的烛光微微闪烁,越闪动越厉害。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
当当当。
清清脆脆的敲门声响起,外面门上映出一个影子,那影子身量婉约,像是个女子。
“旭哥,我来了,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特别有修养的样子。
扑通。
孙旭跪倒,牙齿咯嘣咯嘣地响,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看着王半仙,满脸焦虑:“你不是老神仙?你不是灵师,快啊,杀了它,杀了外面的恶鬼!”
王半仙木着身子,干脆闭上眼,装出一副正在打坐的模样,实际上他连站也站不起来。
“怕什么?”
红尘微微一笑,“孙公子真是失礼,小姐登门交谈,就算人家是鬼魅,也不好这般的,你就好好和她说几句话又有何妨?”
众人:“……”
孙旭面孔扭曲,也许是受惊过度,毕竟他忍受了好几年,整个精神趋于崩溃,猛地跳起来,抓住房间里的椅子照着大门砸去,怒吼:“你滚,滚,是你自己要跟我私奔的,关我什么事儿?我有妻子,我有自己的家,总不能让你毁了我的一切!”
外面一静,忽然响起一阵更急促的敲门声,那影子也开始扭曲,变作黑乎乎的一团,声音更是转为咆哮:“旭哥——旭哥——你跟我走,跟我走……”
蜡烛的烛光越来越闪,越来越微弱,扑一下,灭了。
红尘叹了口气,无奈道:“哎,买一送二不靠谱!”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陈晨这一刻都想掐死眼前的美人——做这种事,难道也能买廉价货的?
由不得他多想,大门轰一声洞开。
“啊!”
四个人挤作一团,尤其是云芳,她毕竟是女子,拼命地蜷缩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根本动不了。
那是一团黑雾,像是女子,可面孔扭曲,脸色铁青铁青,舌头长长垂落,脖子上都是抓痕,身体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浓雾。
高晓高哀嚎一声:“不关我们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
他低下头拼命地抓着衣服,念念有词。
他们四个还好,那鬼影只盯着孙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整个一团卷过去,抓住孙旭的胳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他半个脑袋。
“咯咯咯,旭哥,我吃了你,咱们就是一体的,你和我永远不分开,还有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偏偏孙旭丢了半个脑袋,竟然还活着,四肢抽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师
陈晨他们恶心的想吐,努力转过身去看红尘和王半仙,王半仙到是闭着眼睛像在念咒,红尘却坐在他身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点心。
“…………”
过了许久,反正在陈晨一行人心中,似乎过了有一辈子那么长,孙旭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痛哭流涕!
“呜呜,是我害了你,我错了,我混蛋,我该死,啊啊啊,一开始,一开始……我真心喜欢你啊!”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敢看——一个被啃了的人怎么痛哭流涕的,大家不好奇,不想知道。
红尘这才放下手里的点心,似乎有些不满,叹了口气,“罢了,尘归尘土归土吧。”
她从怀里取出青锋,向外一掷。
一道荧光冲天而起。
屋顶轰隆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亮光直冲上天,此时乃是夜晚,却一时间比白昼还亮,估计小半个永昌坊的人都被惊动了。
外面顿时喧哗。
这是永昌坊,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现在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怎么可能听不见。
而且这处宅子,是本地出了名的鬼宅。
很快家家户户就点起了灯火。
大家都打开门探头出来看。
巡街的兵丁也呼啦啦一片,围了上来。
红尘全然不顾,推开大门,招呼一声:“出出来。”
她自己拉着孙旭的胳膊先走一步。
其他人回过神,拼命向外跑。
不跑不行。整个屋子摇摇欲坠,砖瓦都开始掉落,马上要倒塌的样子。
众人刚一离开,房子下面忽然冒出很多藤蔓,藤条,延伸出来,卷起整个屋子向下面钻去。
几乎是片刻工夫,好好一座青砖瓦房,华丽阁楼,就成了断壁残垣。只剩下些砖头痕迹还露在外面。
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王半仙也愣了会儿神儿。忽然精神一振,连礼仪都不顾,凑过来使劲戳了戳红尘的腰身:“赶紧的,再来个大的。漂亮的。晃瞎了他们的眼睛。”
红尘:“……你买了几处宅子?”
她早提醒了王半仙要入手宅院。但看他今天这般积极,刚才吓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掉价,想来是大买卖。
王半仙吐出口气:“左边三处。右边四处,一共七处,还借了钱,要不是钱不够,其它的我也都包圆了,今天要做得好,回头倒手那是十倍的利润。”
“下手太狠,容易让人看出来。”
红尘咋舌,摇了摇头。
王半仙却不当一回事儿:“咱这可不算越界,这地方其它灵师看过,根本没人动手,我能做下来,就是我的生意。”
虽说无论做哪一行,最忌讳吃独食,捞的太狠容易让人嫉恨,但像这样别人已经认定不敢插手的,他动手且成功,那绝对是显露本事,别人即便嫉妒,也不会太过表露,就算看出来他借机发财,一般也没人会点破。
这等事天天有人做,随便拆台可是大忌讳,在江湖上拆别人棚子,那可是结大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好吧……分我两处,给我们罗娘当嫁妆。”
王半仙一挑眉:“那还用说,少不了罗娘的好处。”他做这事儿也是做惯了的,别说红尘是主要劳力,平时就是让别人看出端倪,要分润分润,他同样不会吝啬。
做他这样的买卖,最怕只近不出,最要紧的是人缘好,好到别人明知你骗人,也一笑了之,完全不会觉得你是要害人,最好还认为被你骗是幸运。
就如现在,明晃晃地告诉眼下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几个,他把周围的宅子都买了,他们会怎么做?
一定是哎呦喂,原来大师喜欢宅子,好事儿啊,我还有呢,地契奉上!
当然,这个不能贪,重礼不要收,太贪容易惹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