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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王二人也注意到了何瑞年的反常,只是想到他平日里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当下也不敢多问。他们看到徐山已经出城与辽军战在了一起,只是敌众我寡太过悬殊,正奇怪何瑞年居然没有通知他们前来增援,这何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人心内困惑重重,瞧何瑞年阴冷的脸,刚才上来他还喊了一句王都使,只是后面就没有了,而且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难道他怪我们来晚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再做迟疑,忙道:“卑职来迟,请大人恕罪,我等这就带人支援徐都使!”说完二人低头匆忙而去。
李策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何瑞年,转身再次注视场中局势变化。
何瑞年直气得脸色发紫,这两个蠢货,一点眼力都没有,回头好好收拾他们,还是尽快换上自己人为好!
辽人势众,宋兵初时只有徐山的二千人和官震几人,而且徐山根本就无心真正与辽人对战,所以宋军虽与辽军战在一起,却一直不能推进,双方一直处于胶着状态,辽军一见宋军如此软弱更是士气大涨,竟逼的徐山的二千人马慢慢朝后退来。
随后孙、王二人领兵加入,却只是稍微阻缓了辽人的攻势而已,二人打着糊涂账,不明白何以此次辽人叩关,宋军竟然出城应战,为何不坚守消耗辽军呢?辽军这点人马是万万不敢攻城的,真是他娘的奇了怪了,也不知那姓何的到底发什么疯!
就在宋军节节败退这时,突然西南方传来一阵震天的吼声,就见西南方黄沙漫天,一股旋风冲入辽军右翼,辽军后方一阵大乱,他们想不到怎么会有一支骑兵冲入己方内部,辽军慌忙调整布置,想要阻住这支骑兵,瞧这规模这也二百多人,分出三百人足以吃掉他们。
辽军却没想到调出了三百人却根本就挡不住这支骑兵,尤其是带头的那人,简直就是活阎罗在世,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辽军中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
辽军头领这才大惊,宋军居然有战斗力如此强悍的骑兵,他们派出了这么一支精兵,由此看来,方才围困之人定是宋军中极为重要的人物,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不过他虽然发现了,却为时已晚,这支旋风般的骑兵从辽军中心穿出后,就不见了官一奇的身影,定然是已经被救走了,气得他在马上哇哇大叫,早知这样一早就该射杀了那宋将!
狄安的身形穿出了辽军重围,身后伏着一人,正是官一奇,辽人发觉官一奇被救走,发了狠,不要命地发起冲锋来。
官一奇浑身是血,身上中了无数刀伤,他早已是筋疲力尽了,若是狄安再晚到一会,恐怕他就被砍成肉泥了。
“官震,护着你义父先走,我来断后!”狄安大吼一声,翻身下了马,手中长戟一舞,带领宋军朝辽军迎头而上。
孙值和王佑才大惊,这才明白何以今日会出兵与辽军大战,竟是官一奇被困在了里面……救官一奇出来的小将真是好不勇猛,只率领几百人就冲垮了一万人的辽军队伍,真是后生可畏,军中有如此战将,自己竟然不知!
官震一见官一奇伤重的样子,眼睛一红,他猛擦一下眼泪,翻身上了马,“驾!”一声暴喝,载着官一奇朝城门冲去。
李策再城楼看得真切,他不由大喜,忙命令底下士兵打开城门接应,却在这时,李策眼看辽军中一人,极为魁梧,他正弯弓搭箭,瞄准了正在疾奔的官震。
“官震,小心!”李策慌忙大吼一声。
“嗖”、“噗”李策仿佛听到了箭头射入肌肉的声音……
官震依旧在飞奔,耳畔呼呼风声,后方是震天的喊杀声,他根本就听不到李策的呼喊,李策在城楼上却看得真切,那羽箭分明射中了官一奇的后心……
李策睚眦欲裂,他猛地搭一支长箭,气贯双臂,用力所有力气拉开铁臂弓,他冷冷地瞄准了那正自高兴的辽军弓弩手。
一只长箭划破长空,携着刺破空气的锐利声音直奔辽军弓弩手而去!
那弓弩手正自兴奋地跟旁边的将领比划着,“砰”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声音却戛然而止了,他不可思议得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口的长箭,再一抬头,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最后一眼他好像看到远处宋军城楼一个年经将领手中似乎拎着一把长弓,正冷冷地注视自己,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可能……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就轰然倒下了。
辽军将领眼看身边的人居然被对方一箭射杀,吓得他慌忙下马,藏在马后。
辽兵纷纷大喊:“宋军有神箭手,保护将军!”
狄安惊诧得望了一眼城楼上的李策,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必杀,就是自己也做不到……刚才眼见官一奇被袭击,自己已经寻到了那袭击之人,本想向前冲击,趁乱用长矛掷死他,没想到李策居高临下居然隔着这么远就射杀了他,若不是亲见,自己定然不信。
徐山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暗自心惊道:“这怎么可能?想不到这小子手底下的功夫居然这么硬!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撤!”徐山大喊道,城楼上李策已经名人鸣金收兵了,目的已经达到,而且官一奇生死未卜,刚才那一箭可是正中后心啊……
辽军被李策刚才的一箭震慑到了,也不敢过分靠前逼近,见占不到便宜,也撤了军,因为辽军将领明白刚才自己也暴露在对方神箭手的视野里了,如若再上前,恐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了。
那辽军将领望一眼城楼上的人,不甘心地唾骂一声:“妈的,费了这么大劲,还是让人给跑了,还搭上了一名神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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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托孤()
宋军撤回了城,城门再次关闭。
李策瞥一眼何瑞年,犹豫了一下,暗叹一口气带着石老三几名亲兵匆匆下了城楼。
“你们几个马上离开军营,什么东西也不要收拾,现在就走,姓何的事后必会找你们算账,再迟恐怕就走不了了,去丰楼找一个姓于的姑娘,领一些银子。是我连累了你们,只要我李策今日不死,他日发迹,定然厚报!”李策一边疾走,一边低声与那六名亲兵说道。
“大人,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不如一块走吧!留在此地必然是凶多吉少啊。”石老三苦心劝道。
“我是走不了了……不要婆婆妈妈了,赶快走!”李策眼睛一瞪,急急催促他们离开。
“大人,保重!”六名亲兵知道,官一奇、官震在,李策定然不会独自逃命,他今日之所以如此也是要救官一奇,所以只好含泪拜别了自家大人。
李策见几人匆忙离去,松了口气,转身急忙朝后方军营奔去,不知官一奇到底怎么样了……
“老官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他妈派他去打探情报的?他奶奶的!”李策还没到,就听见宋金刚的怒吼声了。
前面营帐处围了好多人,李策匆匆分开众人,挤了进去,就见一旁站着狄安,官震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在他眼前是官一奇,他单膝着地,一只手撑着地,背上一根羽箭,犹自颤抖,极为醒目!
李策轻轻叫了声:“老官!”慢慢蹲下身来。
官一奇紧咬钢牙,一抬头,李策一惊,这才发现官一奇脸色红紫,而且充血严重,额头青筋虬曲凸起,血管也是膨胀得吓人,样子看起来极为狰狞,他这是乾坤心法运转过度的表现!
官一奇摆摆手艰难说道:“死不了……”
李策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松了口气,看那一箭扎得虽深,可是以官一奇的功力,料想也无甚大事,他伸手拍了拍官震,示意他不要着急。
突然官一奇“哇”地一声,竟吐了一口血,而且吐出的血颜色呈现暗红色!
李策大惊,这……
官一奇眉头一皱,他使劲压下继续吐血的冲动,低吼道:“箭上有毒!”
李策猜得果然没错,先前看他脸色就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乾坤心法运转过度,原来是中了毒!
“快找军医!”李策回头大喊道。
突然一只大手拉住了他——是官一奇,他用力握紧李策胳膊,惨笑一声道:“没用了,运劲过度,毒已攻心……”
“不,老官,你不要瞎说,没事的,会没事的!”李策几乎嘶吼得对他说道。
官震大急,一下子抓住官一奇的胳膊,大吼道:“义父,我带你去找军医!”
官一奇按住官震的手,摇了摇头,他轻轻摩挲着官震的脸,官震的眼泪低落在他的大手上,血和泪掺杂在一起,尤为刺眼!
“师父?”李策扑通一声跪倒,眼看官一奇脸色越来越差,他忍不住泫然流下泪来。
眨眼的功夫,官一奇已经面如金纸,他金碧眼睛,一手撑地,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策心中悲痛万分,他恼恨自己此时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官一奇越来越衰弱!
官一奇微微睁了睁眼,手抬了抬,指了指李策,嘴唇动了动,李策忙俯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
“快……快带……震儿走!”官一奇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道。
“师父……”李策强忍悲痛又喊了一声师父,他以前总喊他老官,官一奇也不介意,现在李策只想多叫他几声师父。看到官一奇虚弱的样子,而且血依然在止不住地滴着,就连滴出的血也是黑紫色了……
他想起老官平日教自己练功时的时光,那时的官一奇是怎样的一条铮铮铁汉!今日居然沦落到这步田地,老天真是不公!为什么好人总是活不长,小人却总是长命百岁!他有一股向天大声呐喊的冲动。
李策使劲攥紧了拳头,他拼命忍住泪,俯身在官一奇耳边痛声道:“师父,辽军那弓箭手已经被我射杀。”他想或许老官听了这会好受些。
官一奇好像嘴角笑了笑,他断断续续续低声呓道:“震儿以后就靠你了……你是他师兄……”
李策知他放心不下官震,忙连声答应道:“师父您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会有官震一口,只要我在我定护他周全!”
官一奇嘴角笑了笑,眼神一瞥官震,官震忙把头伸过来,李策扶着官一奇,官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官一奇看着他,断续道:“以后……凡事要……听你师兄的话……”他刚一说完,一阵咳嗽,又吐了一口血。
官震看着官一奇痛苦的样子,痛哭道:“震儿明白,震儿以后不会再鲁莽了,义父……”他也看出了官一奇毒已攻心,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师父,您放心,我有法子逃出,我会带官震去京师找陈师,有朝一日我定要姓何的血债血偿!”李策俯在他耳边咬牙说道,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官一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似乎缓缓点了点头。突然他大手抓过李策,右手骈指如梭在他胸前急点几下,李策突然感到身子一阵麻木,他正吃惊老官这是要干什么,身子一转就感觉后背被一双大手抵住,一股热流从后背的大手处传入,然后四散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经脉的暴胀,最要命的是丹田处,突然一阵绞痛,仿佛要炸开一般!再然后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策心内大急,他只感觉到自己就快要爆炸了,他不明白为何突然会这样,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身子似乎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时突然又是一阵喧哗怒骂声传来,李策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就感到后背的手似乎抖了两下,而这一抖,一股巨大的洪流瞬间涌入,震得他再撑不住终于一口鲜血喷出!
“无量寿佛!”就在他极度难受,欲要爆裂的时候,耳畔却隐约传来一声道号,这一喝让他灵台似乎清醒了一些。
恍惚中另一只手抵住了自己胸膛,随即一股暖流涌入,暖流包裹着他经脉内四处乱窜的气劲,渐渐引导它们流向丹田,李策的痛楚也渐渐消减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他感觉后背处涌入的气流终于减弱了,身体也不似先前那般僵硬了,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副熟悉的慈祥面孔,竟然是——虚机!
虚机道长见他醒来,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这时后背的手终于撤了下去,李策猛地回过头来,却发现官一奇努力坐起的身子正摇摇欲坠!
“师父!师父!”李策一下子抱住官一奇,使劲摇着他哭喊道。
官一奇瞬间苍老了许多,眼里已经没有了神采,脸色也发黑起来,他微弱地小声道:“为师一直……没有好好……教你武功,这一身功力给了你,以后也能……防身,幸亏虚机……也是天意,天意……”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头一歪,垂了下去……
“师父!”
“义父!”
两声震天得痛吼声响起……
“无量寿佛,官施主已经走了。”虚机一扫拂尘,轻轻摇了摇头。
李策官震二人却依旧在抱着官一奇的身子痛哭流涕。
众人眼见官一奇咽了气,也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脸色也是一片默哀,河北西路最骁勇的一员战将居然就这么陨落了……
“该死的辽狗!”宋金刚怒吼一声,使劲握着拳头大骂道,他想起上次还与官一奇比武,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
孙值与王佑才对望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悲哀,三人同是都指挥使,而且属官一奇资历最老,功劳最大,可何瑞年刚一上台就把他迫害致死,二人禁不住担忧起自己日后的命运来……
“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却被一声大喊打破,喊话的是徐山,后面站着的是铁青着脸的何瑞年,还有何福存。何福存这个监军自从上次辽人入侵,在城楼上被陈尧佐吓破了胆,就再也不敢上城楼了,这次直到听说了辽军已退,这才敢出来露面。
众人一愣,急忙后退开来,就见哗啦啦上来一队士兵,举着长枪把李策几人团团围了起来。
徐山在一旁怒气冲天,何瑞年铁青着脸环视一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官一奇身上,他眼见官一奇已死,不由一阵冷笑,心内竟是畅快无比,你官一奇就是再有能耐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上,而且我还是借辽人的手杀了你,就算朝中有人非议,也赖不到本官头上。
李策抬起头,血红的双眼直视何瑞年,直恨不得立时就上去一刀劈了他。一股怒气直冲脑海,他刚要起身,却突然腹内一阵绞痛,直痛得他冷汗直流!
虚机站在一旁,一见李策症状,脸色大变,他一个疾步来到李策身后,右掌挽一个道号抵在李策背后,缓缓注入一股真气,替他平复体内乱窜的真气。
何瑞年瞧见李策怨毒的目光,想起他先前竟敢挾持自己,怒从心起,他戳手一直李策骂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敢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官兵们一听很快就有人上前缉拿李策,虚机一只手抵在李策背后,余光瞧见一群官兵已经到了自己背后,他面色一冷,左手拂尘朝后一扫,一股罡气砰然爆发!最靠近他的四名宋兵,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何瑞年大怒,这道士好大的胆子!
第一百零三章 传功()
“何大人,贫道无意过问军中之事,只是现下请给我一炷香时间!之后贫道自会离去。”虚机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何瑞年刚待破口大骂,但看到虚机的侧面隐约有些熟悉,他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居然是茅宗的掌门——虚机道长,这人他可得罪不起。
“原来是虚机道长,好我便瞧在道长的面子上,再给他一炷香时间。”何瑞年知道虚机的背景深厚,他不敢不给他这个面子。
半柱香时间过后,虚机终于收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微微一笑道:“小施主,你得了官施主四十年功力,可你现在的经脉太脆,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浩然之气。而且外来的真气终究不是你自己修炼而来,你的身体现在正在排斥这股真气。贫道刚才用先天功暂时把这股真气封在了你的丹田,你要切记,在你经脉还没有足够强大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动用这股真气,否则必会经脉爆裂而亡!”
李策大惊,原来官一奇是把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自己,怪不得他现在一直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热火在四处游荡,而且全身力量澎湃只想发泄。
虚机瞧他惊讶的神色,又微微一笑道:“这也是你的缘分,我猜官施主最初,并不是想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你,因为他知道你根本消化不了,太多反而与你有害,只不过,可能后来出了岔子,他收不住手,体内真气一泻千里,这才全部涌入到你的体内,也幸亏是贫道及时赶到,否则……”
李策明白定是刚才何瑞年等人到了要捉拿他们,官一奇一分心,才出了岔子,幸亏那是虚机道长及时出现施以援手,要不然自己今日可就完了,难怪师父临终前一只念叨“天意”……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欠道长两条命了。”李策低声道,官一奇的突然亡故,他的心情低沉到了极点。他在这个世上就这么几个亲人,官一奇是他的授业恩师,在李策心里,他甚至比陈尧佐的分量都重!
“这都是缘分,我与小施主一见就觉有缘,昨日我夜观天象,发现东南方向一颗将星陨落,猜测此地可能会有劫难,这才急急赶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虚机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官一奇的尸首,缓缓摇了摇头。
“你随我来一下。”虚机轻轻点了点头。
李策木然跟着他往外走,一群宋兵拦住了去路,虚机朝何瑞年看去,何瑞年一挥手,宋兵退开,给两人让了路。
虚机把他带到一旁,低声道:“你体内的真气可是官施主毕生的功力,可不能枉费他一番心血,想必官施主已经传了你乾坤心法,你以后要日夜苦练,尽快把这股内里化为己有。另外贫道这有一套调理内息的内功心法名曰昆仑诀,对你现在的处境极为有用,现下也一并传了你。”
李策虽然悲痛,没有心情学那什么心法,可眼下却容不得他不学。若是浪费了恩师的一身功力,岂不是让他死不瞑目?这股真气在他体内就如一颗定时炸弹,若不加以吸收容纳,随时都有可能要了自己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