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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见我，更是撒欢儿地跑，一直跑到我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先来个大大的拥抱。我也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满足地松开手。
“二姐，你今天好好看。”
“难道我平时不好看？”
“不不不，你平时就够好看的了，没想到今天更好看！”
说笑间我们出了门。
一路上，边说边逛，不知不觉来到西市。大唐西市是丝绸之路的起点，曾有“金市”之称。当我看到眼前一片繁华时，一时恍惚竟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穿越之前，叔向在正在重建的大唐西市帮朋友拍过一个汉服剧，我还去围观了一下。一转眼，我又重新回到这里，时间却已回到了一千多年前。
“二姐！”子缄突然把我拽向一边，我回过神来，原来是不远处空地上一群骑驴打球的人没控制好力度，把球打飞到这边。如果不是子缄拉开我，恐怕此刻我的脑袋已经和球进行过一次近距离较量了。
“姐你没事吧？想什么这么入神？”
“哦，没事，这里好热闹啊。”我岔开话题。
没想到他一脸兴奋地接道：“当然了，这可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虽然比起东市来还差那么一点，但我觉得，这里以后一定会超过东市的。”
“因为大唐打服了西边那群部落，这里成为沟通西域的重要商贸中心吗？”
“二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你也觉得一定能收拾掉西边诸国吗？”他诧异地问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话穿越了。“呃……当然，你怎么想的？”我把问题抛回给他，并随口敷衍着他对未来的大胆预测和美好展望，一边佯装看路边各式风景。
此时西边战事仍频，日后世界最大的商贸中心、巍峨繁华的大唐西市在这个时候还没成型，却也已露出不少辉煌的端倪。各式各样的商铺看上去很诱人，可逛着逛着，我的注意力又不自觉地全被路边的小摊摊吸引过去——以前逛街养成的习惯，总觉得在这种地方什么时候就能淘出点好东西。
三个小时以后——
我怀里揣着N支发簪发梳发钗，吃了N种以前完全没听说过的小吃，还拎了一套鹅黄点翠圆领袍，两条买袍子的时候从胡商那硬要来的项链。子缄拿着三个模样精致的首饰盒，扛了五匹杂色布料。忘川则到处挂着一大堆用在腰上装饰的各种零碎。
于是虽然此时天色尚早，我们也只能打道回府。
进到家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子缄两眼无神地瘫在椅子上再也不肯动弹。饶是这样，他的嘴还不忘唠叨：“我说二姐，几年不见你逛街和砍价功力突飞猛进啊，以后我看你还是别出门逛了，要什么直接让人送到家里来，货家肯定乐意服务你这种金主。”我快乐地清点着今日的斩获，顾不上理会他的欠扁。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了。“三郎，苏州的严郎有信来。”
“什么，快拿来！”原本声称天塌下也绝不起身的子缄一下蹦起来，从管家手中抢过书信。我有些惊讶，不知什么郎君让他这么兴奋。
没想到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子缄看完信后，高兴得冲过去把忘川抱起来，在屋子里不停转圈。等忘川受不住哇哇求饶后，他才把他放下，然后向我走来。我见状警觉地瞪着他：“想都别想，不然直接扔你出去。”
等子缄稍微冷静下来，我才好奇地问：“谁是严郎？”
他听了又开始激动：“他叫严景长，字衡之，是我在苏州时认识的好朋友。学问好，家境好，长得好，什么都好。”
“他写什么了你这么高兴？”
“他说他爹娘最近在给他张罗亲事，等定下来后就会来长安看我。二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至不至于？”
“当然至于！我跟你说，他的优秀绝不比大哥差，认识他简直是我三生之幸。”
我有点不可置信：“他有子言俊？”
“何止是俊，脾气也好。反正他是我除了大哥以外见过的最好的人，”说到这儿他偷偷地笑了，“也是我除了大哥和二姐你，最喜欢的人。”
让子缄这么一描述，我也不禁生出要亲自认识他一下的念头来。不过也只是个念头而已。等子缄和忘川终于出去后，我收拾好今天买的东西，这件事也就抛诸脑后。
我开始觉得有些疲倦，看来今天逛得太狠。一不小心露出了真面目，希望砍价时那副锱铢必较、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的样子没有吓到天真纯良的小弟。唉，形象啊形象。
第八章 关于侍女
最近家里陆陆续续进了新的仆人，偌大屋子也渐渐有了人气。虽然仙女已经决定要来，但那也是许多个月以后的事，于是关于侍女这个问题，子言与我进行了一次严肃的探讨。
子言：要不先给你找个？
我：无所谓。
子言：你有什么要求？
我：脾气好，手比我巧，未婚，女。完了
子言：……
我：你看着办吧。
子言：你觉着小李咋样？
我：挺好，人乖话少还勤快，平时跑跑腿、端个水、传个话都干得很利索。虽说进了房间后事情就得我自己办有点麻烦。但闲着也是闲着，多动动手权当锻炼。我没什么事非得有个贴身侍女来帮，就这么等仙女好了。你也省事
子言：可是我不放心……
我：你不放啥心？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放心，我不会把他扑倒的。
子言：……我还真怕……
我：你去死吧！
……
谈话结束，结果：等待仙女。
第九章 君子世无双（上）
一晃到了五月末，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子言和子缄的行情依然一路看涨，门槛已经被提亲的人潮磨得光亮可鉴。
广西那边也回信了，仙女在半月前动身出发，一切顺利的话十月就可到长安。据说她本来是打算过完十八岁生日再走，但仙女她娘觉得在京城更有可能遇上神仙女婿，因此收到信后便立马打发女儿动身。子言为免路上出现意外，特地请以前在军中认识的好友杜谦陪同入京。
至于我呢，由于以前在X市时便很喜欢汉服，尤其是唐齐胸，这回看见满街满眼的襦裙哪还能冷静，急吼吼地一头扎进了衣服的海洋。天天拿着布料剪刀学做各种各样的衣服，针线活也顺带着长进不少。
就在我每天摧残布料玩得不亦乐乎时，勤劳的张尚书再次来访了。托他的福，我终于想起来本人还有一件大事莫有做——出版《君子世无双》。虽说我的确不缺钱，光是子言给的零花就已经攒下不少，但终究只有自己动手赚的钱才能给我安全感。如果哪天他知道了真相把我赶出去，至少我还有条后路可依。所以，在判断浮云阁的事情在子言那里已经风平浪静后，本人决定动手。
恰在此时，子言告诉我他要出趟半个月的公差，我听了后简直要在心里笑到抽筋。天可怜见啊，子言，我真的很爱你。
送别那天，我为了表示自己的哀伤和不舍，特地早早起来折了一条柳枝，还吟诵了白居易的《草》给他践行。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去了浮云阁。在娱乐八卦和鹊桥牵打听完消息，又转了不少胭脂水粉铺之类七大姑八大姨聚集的是非之地，还“假装”很八卦地参与了她们的YY，就恨不能发问卷了。
半天下来，我基本断定：我的书，绝对有市场。
鉴于我对自己的工作十分满意，本人决定提前结束今天的任务，顺路去长安最有名的“采之斋”买个莲花藕后就打道回府。没想到，这一顺，就遇上了故人。
就在采之斋的门口，我居然遇上了刚送完药出来的金云嫂子。当天要是没有热心的他们一家，临街晕倒的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也算是我来到这之后第一个认识并且对我好的人，我心里一直充满感激。再次相见，我心不觉十分亲切，急忙跑上前去打招呼。但她并没有认出我，也难怪，那时我还不是这张脸。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了半天，她终于相信我就是当天那个长相平凡肤色黧黑的小村姑。看到我一身光鲜、还听说我找到了自己的兄弟而且过得很好，金云嫂子一脸高兴和欣慰。
我再也顾不上要买什么糖藕，拉着金云嫂子便要往家里请。她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今天还要去看个亲戚。”
我一听不干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晚一点点再去不行么？”
金云嫂子闻言眼神一黯：“自家的麻烦事，不提也罢，免得给你闹心。娘子好意心领了，改日有空再去拜访罢。”
她不说还好，话里话外的客气把我听得膈应的，当下二杆子精神大爆发，揪住她的手泫然欲泣：“嫂子，你这么说可就叫我做不了人了，当天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我还不一定怎么样呢，我是真心感激你，你却这般拿我当外人。”
她一听慌了：“娘子……”
“子语！”
“娘子这……”
“子语。不然我哭啦。”
“……唉。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今天时候不早了，要不然二娘你明天到我家来，也给出出主意吧。”
转过天来，我拎着一大堆从家里扒拉出的各式礼物，按她昨天说的地址，直奔医馆而去。一进门，便看到金云嫂子一家的愁云惨雾。进门客套让座这些压下不提，等金云嫂子把事情略略说了一遍后，我才知道让他们两夫妻愁得眉毛都能拧出水来的原因。
原来金云嫂子的丈夫——高星晨高郎中有个兄弟，叫高星雨，本来家是开印坊的（相当于现在的印刷厂），经营得还不错。谁知生了一个儿子不成器，前段时间欠下一笔高利贷，把一家人都快逼疯了。现在离最后期限还有五天，但钱还远远没有着落，他爹已经把棺材板都提前备好。看到家里光景，那位哥哥终于迷途知返，但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危机。
我听了很难受，不禁后悔昨天的任性举动，徒增他们一家的烦恼。可是事已至此，我应该要想个办法帮帮他们。找子言？冲着郎中一家曾救过我他倒是肯定帮，但我真不想这么做。我自己的私房钱？挺多的，但拿来还账的确不够……
唉，钱钱钱！我承认都是金钱惹的祸，那样的颜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请各位看官自行代入曲调演唱）要还钱，要赚钱，怎么才能在剩下的五天时间赚那么大笔钱？做生意？他家原来是做什么生意的来着？
印坊。
我一拍自己的狗脑袋，随即向嫂子仔细地询问了印坊的情况，并要了地址。出门右拐，我做了一下热身活动，便往“翰墨常青”一路狂奔。穿坊越门，左拐右拐，在城西某坊的僻静小拐角里，我总算找到了高家的工场。挺小一门口，门边招牌还有被砸过的痕迹。“翰墨常青”几个字写得文文气气，很有那么一点儒雅味道。我叩了几下门，里面没动静。我试着说明身份，并特别强调是高郎中和金云嫂子介绍来的，里头的人才终于打开了印坊大门。出来的就是高郎中的兄弟，高星雨。两人长得几分相似，只是这位更胖也更沧桑。
进门后，高老板把我引到一间待客房间，满目一片狼藉。他抱歉地笑笑，将我让上座。我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就对他说道：“我想和贵店合作印本小册子，我负责内容，你负责印刷和销售。前期资金我来垫付，最后所得扣除预支部分和你的人工后我们五五分账，不知货家意下如何？”
他一愣，旋即说道：“娘子的差事很诱人，只是想必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只怕‘翰墨常青’已有心无力。”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说：“高货家何必如此悲观，现在离最后期限还有五天，说不定你做成了我这笔生意，就有钱还清债务、保住铺子呢？”
他一听有点警觉，问道：“娘子，恕高某冒昧问一句，你要印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作奸犯科、害人性命的物事，不好意思，本店不做这种生意。”
我闻言不禁有些而佩服他的骨气和操守。想了想，我答说：“印的物事你不必担心，莫说那种我也不会要印，就是现在的册子里有一点点你认为作奸犯科、害人性命了的，我任你处置。”
他听后放下心来，但也没有立刻答应。我接着劝道：“货家，你想一下，若是这五天内我们合作的册子能大卖，你还清债务、保住自己的心血，难道不是好事一桩？而如果失败了，最坏也不过现在的情况，你又有什么顾虑呢？再说了，如果这个册子销路好的话，以后我还跟你们合作，继续出，直到没人买为止，怎么样？”
他看了看我，沉思了一下，说：“我问一个问题，娘子莫怪。看起来娘子你并不缺钱，为何不去找更有实力的印坊，为何要和我们合作？”
我料到他会问这个，正色答道：“如果你在问我印什么那个问题之前问我，我会告诉你，因为高郎中和金云嫂子于我有救命大恩，我想报答所以来找你。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很佩服高货家困境里也不改自己的道德和操守的品质。因为你这个人，我愿意跟你合作！”
他盯着我，有些动容。我趁机说道：“至于销路你放心，我已经做过市场调查了，这个物事肯定有人买！”
谁知他一听又发起愁来：“娘子，那万一你赔本了呢？”
跟很多人印象中不同的是，中国古代的商业其实非常发达。不同于今天西方社会靠合约来维持交易，中国古代的商人极其看重信义。在那样一个商业氛围里，诚信乃立身之本，而破坏信义的代价也非常高昂，不仅是丧失信誉从而无法在商界立足，更可能把命丢掉。我在现代学商科学久了，凡是都往合约、条例那方面想，早已忘了生意其实还能有另一种做法。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高货家，所谓在商言商，即使我之前找你有报恩的成分，但也不至于专程来做一趟让自己赔本的买卖。”他看着我，似在判断我这些话的真假。过了许久，终是下了决心：“好，这个活儿，我接了。”
接下来，我们详细地讨论了下分工，约定好各自要完成的任务以及未来五天的安排。末了我提出要看看印刷的地方，他便领着我往后院走去。
印刷的工坊被破坏得不甚严重，转了一圈，我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个年代，雕版印刷也才刚刚发明……
我战战兢兢地问高老板：“若是四十到五十页内容，每页都有一到两幅图，刻版得多久？”
他皱了皱眉：“你不是说是本小册子么，怎的这么厚？”
“我说的小只是指版面小而已……”
“每页大概多少字？”
“一百左……”我的“右”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似乎想吃人的脸色给吓了回去。
“一百？一页一百，四十页便四千，你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我一缩脖子：“来不及么？”
“当然来不及！要先打版，然后印刷，还得手绘图片，还要卖！别说五天了，十五天都不一定够！”
事情到这似乎陷入了胶着，甚至还有黄掉的危险。但我是谁啊，本人可是天上地下无所不能吹牛不用打草稿八卦不用负责任的方易啊。虽然这么多年来只是路人一个，可好歹当年中考历史也考出了个满分。
我眼睛一转，手指一勾，在高老板的耳边嘀嘀咕咕起来。他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等听完全部方法后竟激动得手直哆嗦。说完后，我又神情严肃地对他叮嘱道：“货家，虽然刚刚我一直嬉皮笑脸的，但接下来我即将要跟你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刚刚这个法子你听了，想必做了这么久印刷，你也知道它的意义。我真诚地期望你能严格保守秘密，我不希望在这个印坊以外的地方再看见有人用这个方法。”
高老板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也一脸正色道：“娘子你且放心，高某人在此以全副身家性命作保，必将严守此法，绝不外泄。今日之誓，永不相负！”
第十章 君子世无双（下）
当天晚上回去，我偷偷地熬了一个通宵，把四十页的内容全部赶了出来。本来我想着为一炮而红，第一期就以“世间无双的行一郎君啊，你不成亲竟为哪般？”为题，深度八卦一下韦子言的情感生活。但最后实在做不出这么贱的事情，还是改成了“行一郎君的穿衣之道，你不得不知的十个秘诀”，并随书赠送二十四开郎君半身画像一张。
至于我本来预期的每页一到两张插图，因为时间问题只好作罢。还是留待他日有机会再实现。
排版印刷之事按下不表，四天以后，《君子世无双》创刊号在浮云阁正式面世。半天之内首印的五百册便销售一空，即使当晚加班加点又印了二百册，依然供不应求。这种情况下，黑市上的书价竟被抬高到原来的五倍，还有人把书和画像拆开来卖。一时间，大闺女小娘子们争相传阅，七大姑八大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各种由书里衍生出来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韦子言瞬时被推上了京城舆论的风口浪尖，轰动整个长安。
由于我们只在浮云阁专卖，《君子》的走俏带给浮云阁更多的客人，人一多，各种消息更是以光速流窜，又吸引来更多要打听消息的人。这可乐坏了浮云阁的老板，拍着胸脯说以后拿着给我们特制的金卡，进出浮云阁所有消费全部五折优惠。条件是以后再有这种书，一定还放在浮云阁卖。
于是当一个多星期后子言外出公干回来时，突然发现街上多了好多穿白衣镶青边的男子，外边的纱质罩衣上画着或美或丑的宝相花。
而我的打算是等我做衣服的手艺再好一点的时候，就开一期专题八“行一郎君的品味：我喜欢这样穿衣服的女生”，然后借机创立一个品牌，名叫“云衣”……哈哈哈……
实际上我现在已经很兴奋。册子的销售额刚好和高老板债务数额相等，我就让他先把钱拿去清债，以后赚了钱我那份再慢慢算。趁着第一期的大好形势，我们正式确立下以后长期的合作模式。
名义上《君子》归老高所有，实质为双方合作，各占五成股权。我定每期主题并撰写文稿和绘制插画，他负责其余工作，所得依然五五分账。以后《君子世无双》每月十五发行，每期五十页，印数初定八百八十八册。随册附送画像一张，内容看我心情。
等发展到后来，《君子世无双》的名气越来越大，印数越来越多，八卦对象也开始扩展到京城的其他翩翩郎君。随着自己闹腾出来的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我渐渐退出了杂志的具体制作，只负责创意工作：比如我提议在杂志里加广告，神马“高家郎中，你值得信赖”啦，神马“我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