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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工人们欢呼一片。
“奇怪,本宫记得半年前来的时候,这泉州的路才刚刚修好啊。”虽然工地上干的热火朝天,但李贞却乐看越觉得奇怪,眉头渐渐拧起:“难道这里遭受了什么灾害?道路被毁了?而且什么时候吃肉成了福利了?本宫可是记得岭南专门颁发过规定的,但凡是从事重体力工作者,每日三餐都必须有肉的”
这条路如果李贞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叫泉州路,是泉州城内最主要的主干道,和另外三条主路共同将泉州城分为了九个区域,半年前他来的时候还专门从这条路上走过,对这条路是赞不绝口,让当时迎接他的越州刺史脸上颇有光彩。
可是只是半年不见?这条路居然又重新修建了?这其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哪里有什么灾害?又有什么灾害能瞒过殿下您的耳目?”程处亮闻言嗤笑道:“说实话,这条路啊一个月前还是好好的,属下运送物资还从这条路上走过,这件事其实也就是几天前才有的”
“”李贞脸色阴沉了起来,他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在后世不也是这样吗?各种建筑物是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如此左手换右手,换下来的一层层可就都是油水啊
“好,真是好极了,真是没有想到啊,本宫麾下居然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李贞怒极反笑,他并不排斥贪污腐败,一个国家这么大的机器,不可能保证每一颗零件都完美无缺的,事实上在李贞的眼里,一个有能力的贪官比一个无能的清官更加容易接受,更何况岭南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就算是最偏远的州府,一年的税收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中州了。
实际上有些山里的城市发展的比外面都要好,毕竟山中的宝物还是很多的,以前只是没有路运不出来而已。但是现在李贞将高速公路网铺遍了岭南,路通了,山里的好东西在外面都可以卖上高价——每一次出山都能赚取大量的银子,以至于有的州府百姓的生活比外面的百姓都要好。要不是受限于人口基数不足,恐怕整个岭南道的所有州都能成为至少中州这一级别了。
此时的岭南可以说是遍地黄金,作为财富的管理者,各级官府哪怕是无意贪腐,一州主官一年的收入也至少在千两以上——连穷乡僻壤都有贪官横行,这样的膏腴之地,贪官自然是更多了。
事实上每年核对财政,李贞都会发现账面上总会有几十万两左右的钱不翼而飞,应该都是被贪官们瓜分了,这还不算他们自己在自己地盘捞的——只不过这群贪官的能力还算不错,他们贪污的钱财远远比不上他们的能力创造的金钱,李贞因此并没有管他们。
但是贪污可以,可也不能太过,尤其是事关民生的事情更是李贞的禁忌,但凡有人敢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李贞绝对不会轻饶——之前在修建岭南公路网的时候,就有些官员勾结商人以次充好,甚至干脆在优质水泥中掺入草木灰等杂质,牟取暴利。此事被李贞知道以后,所有犯事的官员和商人一共一百三十二人,李贞一个都没有放过,全部判斩立决,当时的血几乎流满了半条街,后来那条街上的住户们,足足有三个多月夜里都不敢出门。
经过此事之后,整个岭南官场肃然一清,官员们也都了解了李贞的底线,此后哪怕是有官员贪污,也绝对不敢在民生上动手脚可是现在看来,人的贪欲果然是无穷的,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啊?居然又有人敢冒这个风险了?
看来还是自己的刀,不够利啊——李贞眼中闪过一道杀机,正好,就借着这个机会,在临走前给岭南再来一次大清洗吧
“殿下,还请赞息雷霆之怒,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李敬业看了看程处亮,站出来劝解道:“这件事咱们还需要详加调查,如果此事属实倒也罢了,殿下怎么惩处都不为过,但若是查到最后却发现冤枉了好人,那不光是会造成冤假错案,殿下您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小屁孩你什么意思?”程处亮虎目一瞪:“你的意思是说我程某人在诬陷别人了?且不说我为什么要诬陷别人,就说咱小程的性格,是那种在背后编排是非,栽赃陷害别人的人吗?”
李敬业慢悠悠道:“哼,那可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找打,我”
程处亮大怒,举起手来就要老拳相向。
“够了。”
李贞一声暴喝,制止了两人,方才道:“程处亮的为人本宫自然是相信的,但李敬业说的也没有错,这件事还需要详细调查一番——这样,魏叔玉,你去将泉州刺史给本宫叫来。”
“是。”魏叔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过一刻钟,就见前面呼呼啦啦的涌过来一堆人,为首之人大概三十许,方脸高鼻,相貌堂堂,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贪腐小人——但李敬业说的也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李贞在大唐朝廷混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渡过了看脸识人的年纪,何况历史上的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还少吗?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究竟是真好人,还是伪君子了。
“臣泉州刺史李绚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来了泉州怎的不知会一声,臣也好安排迎接一番。”相貌堂堂之人也就是李绚,见了李贞非常熟络的打招呼道,看他神态自若,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要么就是他心理素质极好,要么就是他的真的与此事无关。
看他的姿态,李贞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堂兄的心意弟领了,只不过此次弟来泉州只是路过,并不打算久留,因此未曾告知堂兄。”
李绚的确是李贞的堂兄,他的父亲是彭思王李元则,他自己也被封为南昌王,泉州刺史。只不过按照朝廷不成文的规定,原本他这个刺史应该是遥领的,真正的权利其实是掌握在长史的手中的。但是自从李贞掌控岭南之后,这个个不成文的规定就彻底作废了,一些皇族子弟纷纷效仿李贞,前往封地任职——当然,治理地方不是过家家,想要获得这个资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要经过皇帝的考验,方能认可。
而这个李绚就是经过了李世民的认可,来到岭南后又被李贞考核,觉得他勉强能够胜任刺史一职,便将他派来了泉州。说起来李绚到来岭南其实也堪堪不到一年,说实话李贞不觉得他能这么快就能掌控泉州局势,何况李绚性格憨厚老实,地位崇高,家里也不缺这点钱,怎么想李贞都觉得他的嫌疑不会太大。
“呵呵,太子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论你是路过还是入住,你到了我的地盘上,却不和我打招呼,这不是看不起人吗?好了好了,这些话就不说了,我也不追究了,临来之前我已经在最好的酒楼订好了宴席,太子殿下你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李绚可没有读心术,也猜不透李贞此时的心思,但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粗略的从自己人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虽然不知道李贞此来的目的,但结合他自己所知,倒也差不多能明白李贞叫自己来的目的。
不过此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他最多也就是一个监督不严的责任,另外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干脆将话题往正题上引导。
“宴会的事不急,本宫叫堂兄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迎接我的,咱们先将这里的事处理了再说。”李贞看出了李绚的小心思,但也没有在意,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能在解决事情的途中顺便帮李绚一个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绚拍着胸脯保证道:“不知道殿下所说的是什么事情,如果臣能帮忙的话,定不推辞。”
“本宫的问题很简单,堂兄您肯定能回答出来。”李贞指着前面那片工地:“据本宫所知,这条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半年前本宫还从这条路上走过,可是满意的很呢,可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们要将这条路毁掉,重新建设呢?”
“这”李绚露出苦笑之色:“殿下如果是问别的事情,臣还能回答的上来,但这件事臣真的不清楚——半个月前泉州治下的武荣县出现地动,百姓损失惨重,臣这半个月一直都在武荣指挥救灾,昨天才回到泉州城,对于城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臣还没来得及了解。”
“地动?本宫怎的不知道?”李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知会自己?
身后的李敬业小声提醒道:“额殿下您忘了,这半个月您可是一直都在休假呢。泉州地动但是事情我们的确是收到了消息,但因为范围过小,再加上救援及时,损失并不严重,算不得什么紧急事情,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
“额”李贞汗颜,他把这茬给忘了。
“咳咳,还是说路的事情吧。”若无其事的将话题转移开来,李贞又问道:“既然堂兄不知道,那这件事是谁负责的?”
李绚身后一个年岁和他差不多,但身材要瘦一点的人站了出来:“臣泉州长史李梦令见过太子殿下,此事是臣在负责。”
“哦?说说具体原因?”李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让李梦令的心猛的一揪,心中将程处亮恨死了,要不是他提醒李贞,李贞又哪里会注意到这一点小事情?李贞明天就要走了,等他再回来路早就修好了,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可是现在好了,自己估计是死定了
想想李贞以前对付贪官的狠辣手段,李梦令丝毫不觉得自己有活命的机会。
第1067章 杀心起()
第十四章杀心起(四千字)
虽然情知自己这一劫可能是躲不过去了,但李梦令还是做了最后一搏:“是因为泉州路使用过度,路面有所破损,因此臣等才重新修建”
李贞的目光更冷了:“据本宫所知,这条路才修了不到三年吧?泉州路是泉州的主干道,按照设计寿命,应该是可以使用最少十五年的,究竟是泉州路使用太过频繁,还是路本身的质量就有问题这条路当初是哪一家商会承包的?”
泉州路是城市主干道,在设计之初李贞就是按照后世的公路规格修建的,虽然官方说设计使用寿命是十五年,但如果保养得当,其实用五十年都不成问题——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重型卡车,这年代最重的四轮载货马车的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载重量也不会超过一吨去,就算一天走一千辆,又哪里会对路面造成多大的损伤?
“就就是现在正在修路的这一家南海商会”
南海商会?
李贞听都没有听说过:“来人将这一家商会的负责人,以及当初负责建设工作的负责人给本宫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
李贞的目光更加寒冷,他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寒,以为李贞又要效仿当年,要对岭南官场大开杀戒了。但隐藏在暗中的侍卫可不管你心寒不心寒,立刻现身应命,分成几个部分去抓人去了。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李贞带着杀气道:“本宫多次强调,你们贪污可以,本宫不怕你们贪污,只要你们能做事情,一个会做事的贪官绝在本宫这里对要比得上一个昏聩的清官更能得到重用。
但是你们在别的地方贪污也就罢了,唯独民生工程是本宫的禁忌,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本宫就要他的脑袋——按照设计规格,这条路是可以使用最少十五年的,但是现在只走了三年就出了问题,石板路都没有这么寿命短暂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李梦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殿下,臣知道自己此举做的太过了,但臣其实也不是最大的幕后之人,其实臣算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层罢了”
李梦令也明白自己死定了,但他不甘心,他不愿意自己死了,自己的背后老板还滋润的活着,于是本着老子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想法,不用李贞逼问,李梦令就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和李贞猜测的差不多,李梦令他们的打算就是通过左手倒右手,然后攫取巨额的利——他们的主意打的可不只是区区一条泉州路,而是几乎整个岭南的公路网。
要知道即便水泥已经是最有名的新型建筑材料,尤其是在岭南,更是几乎普及到了每一个乡镇,如果谁家能用水泥盖一栋房子,那可是顶顶有面子的事情。
只是虽然水泥被普及,但这并不是说水泥已经是大路货了,恰恰相反,即便是在水泥出现十几年后的今天,配方也一直都是保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正确的配方,剩下的即便是烧制水泥的工人也都不清楚水泥的具体成分。
而朝廷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环保的缘故——土法烧制水泥毕竟太污染空气了,如果配方泄露出去,整个大唐遍地都会是水泥厂,如此下去不出十年,大唐就再也见不到蓝色的天空了。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战争考虑,水泥虽然很神秘,但知道详情的人都很清楚水泥的配方简直不要太简单,简单到只要有配方和材料,然后再搭建一个土窑子,基本上就能将水泥烧出来。
因此朝廷担心水泥配方会流落到国外去,一旦让外国人知道了水泥的配方,然后用水泥修建城防,那么未来大唐想要征服那里就会变得非常困难——要知道水泥浇筑的城墙即便是大炮都炸不开,如果真要让外国知道了水泥配方,绝对会给大唐未来的征服之战带来极大的困难。
所以说尽管水泥看起来名气很大,但是实际上还是一种紧俏的物资,而且还是由官府把控的计划型物资,基本上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有市无价,如果谁能搞到水泥,不但在同伴面前倍有面子,而且如果转手一卖也可以赚取巨额的利益——看来这一次有人就是将主意打到了这件事上面。
按照李梦令所说,他幕后的老板其实已经沟通了岭南大部分的官府,可以通过泉州城的方法,将大量完好的公路变成出现问题的公路,然后申请重新修建,由于他们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因此这件事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唯一的问题就是李贞了,好在李贞很快就会回长安了,只要李贞不在,整个岭南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也就是说原本他们是打算等到李贞回长安之后才动手的,结果可能是中间出现了差错,导致李梦令提前动手,然后还不等他们纠正过来,就正好被李贞碰上
但也因此,李贞觉得李梦令背后可能并不是什么太正规的团体——一个连命令都能传错,而且还不能第一时间纠正的组织,这样的组织能有多大的力量?何况水泥虽然利益巨大,但出海经商的利润明显更大,而且还不犯法,这年头有实力的人都出海了,谁还会冒着得罪李贞的危险,而将手伸进李贞的禁区,只为了赚取那么一点点小利润?
李贞估计,李梦令的背后肯定是大唐的某一个顶级贵族,或者干脆就是哪一个宗室,这个贵族在大唐可能拥有非常崇高的地位,高到即便是李贞都不敢轻易冒犯,但是实力却不怎么样,只能靠着打打擦边球来赚钱。
何况,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的话,那以李贞遍布整个岭南的情报网络,不可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的——不过如果真的按照李梦令所说,对方如果真的勾结了整个岭南的地方官员的话,那也就说明此人还是有一定的能量的。
“将他们都给抓起来吧。”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规模,李贞便放下了心来,但这也更坚定了他要清洗岭南官场的信念——如今自己可还在岭南呢,就有人敢这么做了,如果自己离开岭南,天知道他们会将岭南搞成什么样子。
“魏叔玉。”心中有了决断,李贞开始点名。
“属下在。”
“你这一次就不用跟着本宫出海了,你留在这里,处理这件事吧——记住,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绝不姑息,所有涉事人员,一个都不要放过。”
“属下遵命,属下保证绝对不放过一个罪犯。”魏叔玉是魏征的儿子,虽然能力远远不及他老爹,但性格却和魏征很像,铁面无私,直言犯谏——也就是李贞口中那种平庸的清官典型。
好在魏叔玉不像是他爹那样头铁,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上老爹,因此为人处世倒是很谦虚,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懂得不耻下问,因此还是很得李贞的看重的——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品性,那即便是做不了宰相,做一方刺史或者衙门主管还是没问题的。
李贞怕的是什么人?
他怕的是那种明明没有什么本事,偏偏性格还倔强死板,不听人言的那种人。
这样的官员即便是再强势的统治者都不好惩治他——毕竟你要说人家有错误吧,人家在任期之内没有拿百姓一针一线,名声好的不得了,就算是想要惩罚,朝野都不会同意,可你要说他没有错误吧,他在任期内虽然说没有一点错误,但是也没有一点建树,堪称无能至极
这样的人放在一般宅心仁厚的君主身上,可能不但不会惩罚他,还会好生宽勉奖赏一番,然后就算是再不喜欢,也会给他提一级,大不了扔到一个清水衙门养老就是了。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样的人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可是放在李贞这里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因为李贞奉行的是无功便是过。
甚至在李贞眼中,这些所谓的‘清官’甚至比有能耐的贪官还要可恨,至少贪官虽贪,但他们终究做事了,终究是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建设,可是这样无为的庸官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没有作为,还不给有作为的年轻人让路,当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纪昀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位官员死后昂首挺胸到冥府报到,声称自己所到之处只饮一杯清水,虽无功亦无过。阎罗王却斥责道:如果不图钱物就算好官,那么在公堂上设立一个木头人,岂不更好?
这个故事很值得让人深思,所谓好官,不应是无所作为的“清”,更应该敢于担当、勇于任事。国家为什么要科举?不就是让你们做事情的吗?如果只要求保持本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么这个官未免也太好当了吧?哪里还需要什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