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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暖小脸煞白,羊昀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小心些!”
他抬手间,手指缝中一丝银光射到了马臀上,只是无人看到。
羊昀温柔的话音刚落,面前拉车的马便嘶叫一声,猛地狂奔起来!
那马车的车厢几乎是擦着两人的鼻子颠簸而去!
两人又是吓了一大跳,羊昀急忙拉着秦暖往旁边跑了好几步,正好挡在了一个匪徒的面前,那匪徒不耐地将他往旁边一推,一面向前头的同伙喊道:“马怎么惊了?快追!”
他正喊着,却感觉到脖子上忽地一痛,冰凉入骨,忙伸手去摸,却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并还在往外喷涌……
羊昀此时已经在他身后,将秦暖腰一托,把她送上了那人的马背,旋即自己也跃上了马背,一抖缰绳,拨转马头,双腿一夹,用手中匕首的柄在马臀上重重一击——
马儿吃痛,立时向前狂奔而去!
而此时,那些匪徒的注意力还在刚刚被惊跑的马车上,有两个人已经追了出去,根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这一转头的功夫,一个同伙已经被割断了脖子,羊昀和秦暖两个俘虏已经夺了马匹逃跑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大意,实在是这么多天下来,没有半丝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羊昀和秦暖两人“柔弱无力”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况且这路程已经过半,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势力范围,哪怕是警惕心很强的匪首,此时也松懈了。
待到身后的马蹄声响起,他们才发惊觉事变!
“快追!别管马车了!”匪首立刻下了命令!
众人立刻纷纷拉了自己的马,骑上向羊昀二人追去,虽然此时两人已经跑远,可是,他们的优势也是极为明显的——那匹马驮的可是两人!
小道观在一处山脚下,此处离着城镇较远,较为荒僻,人烟稀少,道路也不宽,顺着山脚的地形蜿蜒,道路的两畔是或稀疏或茂密的树林,间或荒地水塘。
如此奔出几里地后,后面的追兵和羊昀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些,那匪首一马当先,从马鞍上的挎袋中拿出了一柄铁弹弓,抬手试图去射那两个敢于逃跑的“狗男女”!
却不想,他才拉开弹弓的皮绳,旁边的树林中一只长箭就呼啸着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的反应倒是快,忙用铁弹弓往上一格,将箭隔开了!
这匪首惊出一身冷汗,怎么林子里还埋伏着人?是帮助那两人的吗?他们两人怎么会有帮手?
不过,他虽然又惊又怒,但是他还是知道,将羊昀和秦暖二人追捕回来时第一要事,并没有停下追势,反而催马追得更急。
随即那林中又射出一箭,依旧是冲他而来,他依旧避了过去,但很快,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呼——他的手下有人中箭落马了!
他的手下功夫参差不齐,中箭怕是难免,只是这道路并不宽,一人中箭落马后,后面的人的冲势便一时间被阻住,不能很快地过来,于是他果然听到了后面的人纷纷勒马减低奔速的声音。
还有“小心!”“有人放箭”的呼喝声。
这匪首也只好勒住马,回头看向他的那些手下,有人已经越过那落马之人,跟了上来,后面还有人在格挡林中射出的箭矢。
这匪首一看那箭矢的方向和频率,顿时明白那林中只有一人射箭!
于是立刻吩咐道:“分两人进林子搜!对方只有一人!其余的继续跟我追!”
说完便打马继续狂奔而去,后面数名手下紧紧跟上!
羊昀和后面匪首拉开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即便是策马狂奔,不及回头,但后面的动静还是听得到的,尤其是这寂静无比的山间清晨,一点点声音都可以传出很远。
羊昀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又追了上来,心中很是沉重:怎么郡主派来协助他们逃走的人这样不顶事?而且还只有一个,像那样子躲在林中抽冷子射几箭,怎么阻挡得了这一群匪徒?尤其是哪个匪首,身手不是一般的好!
又奔出了两三里地,那匪首距离羊昀的距离不过只有几十丈了!
秦暖心中急苦,两人一马如何跑得过人家单人单骑?如果只有羊昀一个人的话倒是有希望逃掉,可是有自己这个包袱,恐怕逃脱的希望渺茫!
正在此时,羊昀将马的缰绳塞到了秦暖的手中:“把缰绳抓紧!我阻他们一阻!”
秦暖大惊,忙收手躲开不接,惊惶道:“不可以!”
这种状况下,羊昀下马去阻敌,绝对是必死无活!
秦暖的眼泪轰然涌出,羊昀要牺牲自己来给她博一个活命的机会,她又怎么可以接受?
她又怎么接受得了?
她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是自己来做这个阻敌之人,可惜自己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阿暖,听话!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羊昀又将缰绳塞到了秦暖的手中,并紧紧握在了她的手背上,不让她松开……
“我不会骑马!”秦暖抽出一只手攥住了羊昀的衣裳,坚决道:“你若下马,我也跟着跳!”
“阿暖!”
秦暖将他的衣裳拽得更紧,怒道:“不可能的!你凭什么以为我想的跟你想的不一样!”
混蛋,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同生,共死!
羊昀浑身一震,顿了一顿,答了一声“好!”
随即再不多说,一手紧紧搂住了秦暖的腰,一手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柄软剑!
第108章 造反专业户()
羊昀手握软剑,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秦暖也将自己的那柄银镯子匕首牢牢地握在手中!
后头那匪首的马与他们的距离不过二三十丈了!这样短的距离,几个呼吸就能追上了……
秦暖感觉到身后羊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紧……
就在两人全力戒备,只待拿命去与后面的人相搏之时,后面那匪首的坐骑忽然一声嘶鸣——猛地一头栽了出去!
那马全速奔驰之下,这猛然地向前载出去,就着惯性跌滚出老远,骨头立时就断了不少,倒在地上抽搐悲鸣,显然是再也起不来了!
而马背上那个匪首倒是武艺高强反应快,在马儿往前跌出的时候,就纵身跃起,一个筋斗轻飘飘地落到了路边……
然而悲剧并不止这么一点点——
路并不宽,一匹马倒在路上顿时就阻住了后面的马,后面的马收势不及,又被这地上的伤马一绊,也跌在了地上,虽然有前头的马做肉垫,跌得没那么惨,也得一时半刻才能挣扎着起来,于是后面的马又冲了过来……顿时就一团混乱,一片马儿的嘶鸣声……
之前有人被林中的箭矢射下来的时候,那骑乘的马儿并没有事,后面的马冲过来,即便收势慢一些,那前面的马儿是活的,本就知道往旁边避一避,即便擦碰一下问题也不大。
可这次,问题就很大了!
造成这样一场重大交通事故的是一根绳子——也叫绊马索!
一头系在路边的树干上,绳子的另一头则被人拿着,横穿过道路,人躲在另一边的小林子,羊昀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绳子软塌塌地躺在路面上并不起作用,等到他经过的时候,那林子中的人将绳子一拉,绷紧起来,高出路面一尺多,正好绊马蹄……
现在那设绊马索的人也肯定跑远了!
匪首站在路边,看着羊昀的背影奔远,很快消失在转折处,脸都气得绿油油了!
前面逃出升天的羊昀二人略略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前面的荒地边斜斜地窜出一人一马!
羊昀倏然又扬起了手中的剑!
这人的距离离他们太近,就这么一抬手的功夫,羊昀二人的马便和这人的马成了并行之势!
“少史勿惊!自己人!”那人忙喊了一声。
羊昀闻言,收回正欲刺出的剑,不过并没有取消戒备。
那人也不在意,只是急急地说着自己的话:“前面有一辆马车,少史你们换马车前行,我骑着马另行,引开他们!”
“原本我们这一队有三人,按郡主吩咐接应少史和仙姑,我们领队大哥最是厉害,可是岭南节度使叛乱,定于腊月二十四起事,在岭南探听消息的兄弟拼死将消息送出,一路遭追杀,也到这附近了,我们看到他们的信号,因事情紧急便去援救,他们只剩了一人,我们领队大哥只能护着他逃回扬州,无论如何都得将消息送出去!”
羊昀和秦暖二人听到这个惊天之讯不由地都震呆住了!
羊昀道:“今天就腊月二十四了!”
“腊月二十四开始,衙门封笔!”那人补充道。
衙门封笔,便是放年假的意思,从皇帝到地方官员都放假过年。
羊昀咬牙道:“真是好盘算!”
腊月二十四起事,又正好各地各级官府都休假了,即便叛军兵临城下,各地方州县政府的反应也会比平时慢的多,不能及时应对,到处一片散沙,丢城失地简直不要太容易!
再等到消息送到京城,恐怕正月十五都过了!
再等到朝廷和各级官府有组织地进行抵抗和平叛,只怕江南东道和江南西道都大半落入叛军的手里了!
这样十万火急的讯息自然是早一天传到,便可早一天应对,便可多一分优势。
难怪昨夜和今早上那些匪徒都那样兴奋,他们自然也是得到了消息,就在今天,他们的主子光明正大地起兵造反了!
羊昀恨恨道:“郡主这两年是觉着岭南那厮有些不对劲,还查出来,那厮就是当初从从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处逃出的安禄山!正想着如何让朝中之人知道这件事,没想到这厮这么快就起兵造反!”
安禄山!
秦暖猛地一惊,比刚才听到岭南节度使造反的消息还要震惊!
她原以为这里没有唐明皇,没有安禄山,就没有安史之乱,结果还是有?
该造反的果然还是会造反,不管时局如何变化?
时空变幻会湮灭一些事,可是大褶子还是不会变,拐个弯还是会回来?
秦暖心中又惊又乱,还没等他细想,那人说了一声:“到了!”还不等马停稳,就跃下了马背,急匆匆向路旁走去。
羊昀忙带着秦暖下马,快步跟上。
路旁是个稀稀疏疏的柳树林,走进去,愈发安静了,远远地还传来几声狗吠,大概不远处便有人烟。
进入树林,那人伸手一指:“朝北面走,穿出小林子,是条小河,河边有小舟,你们上去顺水往下,一路可至一处小镇,你们不要在小镇上岸,继续向东,看到河边有坐废弃的小野狐祠,便上岸,那里有人接应,你们坐马车离开!”
交代完这几句话,这人便又急急转身而去!
羊昀喉头一噎,勉强喊了两个字:“保重!”
那人嘿然一笑,回了两个字:“没事!”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折转身来,伸手扯下了羊昀披在身上的外氅,顺手罩在了自己身上,一面往方才三人下马的地方跑去,一面叮嘱道:“我也只能牵制个一时半会儿的,少史千万小心!”
那人说话间,抬手一鞭,重重地抽了自己先前的坐骑一下,呼喝道:“快跑!”
那马儿便撒开四蹄奔了出去,而后他自己跳上了羊昀和秦暖骑乘的那匹马的背鞍,一声呼喝,扬鞭打马绝尘而去……
从后面远远望去,无从分辨出这人不是羊昀本人……
羊昀深吸一口气,拉着秦暖向那人指点的方向跑去……
这是别人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第109章 辛苦赶路()
两人心中难受,却没有时间可以伤怀,奔到小河边,果然看到一只小舟系在岸边,立刻解了绳子,跳上小木舟。
坐上小舟,羊昀拿起撑篙,操纵着小船,尽快向下游赶去。
一个时辰后,果然河边有座小镇,两人继续前行,过了小镇,河两岸又渐渐荒凉起来,干枯的芦苇丛,野草荡,杂树灌木林,视线所及,偶有村落,岸边也无人。
这寒雨绵绵的腊月二十四,谁还在外面河边洗衣干活?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一处小河滩上果然矗立着一座小野祠,看起来很是破旧。
两人连忙将小船靠了岸。
那座野祠的门板倒在门槛前,腐朽不堪,祠内的神座上供着一个头长双角面目狰狞的人形泥偶,只是彩漆早已脱落,只剩一点斑驳的痕迹。
那祠内到处是蛛网,两人站在祠外几丈远的地方便不想再靠近。
羊昀依旧握着剑,一手牵着秦暖,游目四顾,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实在很荒僻,尽是些杂乱生长的灌木和荆棘杂草,即便是这冬日枝叶枯萎了,依然密集成堆。
一条几乎被枯草遮掩的路从这河边的野祠门前向远处延伸,看这路并不狭窄,想当初这野祠应该是香火繁荣过一阵子。
除此之外,目力所及,没有任何生物,更不消说看到接应的人……
抬眼远望,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那里应该有村落,目测离着此处也有二三里远。
两人正在犹疑,忽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站起一个人来,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这人胡子拉渣,头上胡乱揪着个发髻十分毛糙,一身灰扑扑的布袄,很是肥大不合身不说,肩膀上还打着补丁,像是附近的贫苦樵夫,唯一不像樵夫的,是他手中有一柄剑!
羊昀并没有见到自己人的喜出望外之意,依旧牵着秦暖站在原地,望着他。
那人抬手,用手中的剑柄在身旁的柳树干上敲击了起来,时快时慢颇有节奏,敲击了大概七八下,停了下来,抱剑朝羊昀一拱手,然后转身向河滩外走去。
接头暗号对上了!
羊昀这才放心下来,牵着秦暖顺着脚下那条路跟上。
秦暖这一路行来,只觉这广陵李猗的手下谍报人员竟也是十分强悍,训练有素,组织也是既庞大又严密。
难怪李猗作为一个“孤女”,却依旧能在江南最富庶繁华、权贵云集的扬州立足,并高高坐在食物链的顶端!
若是她仅仅只有皇室血脉,只是拥有皇家郡主的名头,对于那些世家贵族来说,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那她这个郡主在他们眼里,就只会沦为一个美丽高贵的装饰品,一件可居的奇货!
然而她是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王府继承者!
虽然没有藩王的名头,却比许多藩王有实力得多,影响力大得多。
在扬州府,以及在整个淮南道,以及附近的江南东道,这两省广袤的区域内,没有任何权贵者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皇室千金看待,这可不是靠着吴王殿下的遗泽和余威就能成的。
须知藩王,虽有封地,但没有实权,封地收益所能得到的分成也不高,都只是拥有明面上的富贵风光,且同时又十分受朝廷和地方政府的制约,日子过得很是小心,稍不注意,便会被人弹劾,甚至有不少文官为了彰显自己的“清高品质”和“不畏权贵”,为了出名,专爱挑各位藩王的毛病,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明君风采,遇到这样的奏折,都会予以通过,还会下旨斥责或者惩罚被告藩王,反正都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亲叔叔,也不心疼……当然如果是亲的,那就更不心疼了,乐意之至……
真正在血缘和感情上都同皇帝陛下非常亲切的,比如皇帝陛下的亲亲儿子们,都在京城中当亲王,可以天天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当然,如果陛下归天,他们的某位兄弟成了新的皇帝陛下,那么他们也会被扔到某个地方甚至某个角落去当藩王。
这些藩王,尤其在过了两代之后,封地减一半再减一半,直至每过一代便再减半,族群人口愈来愈多,收入越来越少,而儿孙又不是十分出色的,那日子还着实是有些辛酸难表的。
李猗过得如此风光,简直是藩王这个种群中的异类!
而李猗以及她的父亲,他们的这种成功是不能复制的,在李猗的爷爷李旦殿下,第一位吴王之后,这么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位殿下的藩地能够落在吴楚繁华富庶之处。
正因为在这样的地方,能找钱的方式太多,而且她又足够聪明厉害,她根本不依靠封地明面上的那点收入来过活,所以她能养起庞大强悍的私人势力。
这条荒废的道路尽头,相交处是一条宽宽的,足够行驶马车的土路,又走了一炷香功夫,路边是一处小土坡,虽不高,足够遮挡视线,这里转角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少史请上车!”
那人等羊昀二人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车辕,将手中的剑往身畔某处车厢缝隙中一塞,那剑便看不到了,随即扬鞭驾着马车前行。
马车碌碌前行,车中二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又听那位驾车之人在车厢外说道:“车中有吃食和饮水,少史将就着用些!贼子已经起事,他那些手下做起事来也更没顾忌了,这六七百里的路程,路上恐怕还有得纠缠!”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已经过午,接下来我们一路都不会歇,夜里也继续赶路,直至到一个略大些的县城,还请两位稍忍耐些!”
羊昀道:“无妨,但凭兄台安排!”
那人答了一声“好!”马车便行驶得更快了些。
马车颠簸得厉害,许是因为终于脱离了魔掌,秦暖不再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竟然靠在羊昀身上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车帘外,天已黑透。
“什么时候了?”她轻声问羊昀道。
“二更天!”羊昀也倦得狠了,歪在车厢上答道。
直到三更过后,马车才在一处山神庙前停下歇脚,这也是因为拉车的马也累得受不住了。
这处小山神庙没有庙祝,独独的一间,里面一个神座上坐着一位山神,供桌上的盘子里码着几个馒头,另一个盘子里居然还有几个鲜果。
那汉子毫不客气地将那几个鲜果抓在了手里,咔擦咔擦啃了起来。
啃了几口之后,他似乎才想起羊昀和秦暖还在一旁,笑道:“少史和仙姑可要用些鲜果?这果子还不错,十分的润喉!”
羊昀笑着摆摆手,看着汉子如此熟练,这人经常在外跑的,恐怕这种事没少做。
时人很是信奉一方水土一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