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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详、寂静的天京夜晚,一下子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纷杂脚步声、车马声打破了。天京各大部门的官员们,如同是接到了战斗警报一样,奔向一个目的地,东王府。天父下凡了!
东王府的银龙殿前,能容纳上千人的场地上灯火通明,映如白昼。
无数的官员们跪伏在地,尽管不少人一直还牢记着安王、宁王下凡天朝的那番告戒之话,已经心有疑惑,可照样没有人敢说什么,甚至没有交头接耳。广场上,只有四外火把的燃烧声在劈啪作响。
石达开也在跪伏的人群之中。内务部传来的关于上海发生的意外变故,他也得到了,只是要比杨秀清稍微晚些。从内心讲,他还不愿意相信天王能够做出这样傻事来。杨秀清曾经以嘲笑的口吻,和他顺便提及过有关天王想封洪仁达为上海特别市市长的事情,为了什么,当然杨秀清没有说明。不过,在听到之后,他也是报以微微的一笑。怎么可能呢?上海是什么地方,一个洪仁达能主持得了?简直就是玩笑。
可是,当玩笑变成了事实的时候,石达开也茫然了。上海那里必须要保证稳定,要尽快恢复那里的一切,这不用说,关键是如何恢复?怎么去公开否定天王的诏旨,当然,还要杜绝类似的事情以后再发生。这可是太难了。以前天王能够墨守成规,遵循天朝的既定管理方式,那还好说。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天王是想收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一切权力,做大臣的又能怎么办?
他明白,杨秀清也会得到同样的情报,他思索再三,正准备去找杨秀清商议一下应付的策略的时候,东王府的快马又带来了“天父下凡”的消息。
石达开心里咯噔一下。东王这是要公开和天王叫阵了。
他早不相信了有关什么天父、天兄的事情,和林海丰交流了那么久,这一切子虚乌有的东西早成了他的过眼烟云。对杨秀清再次祭出天父这个法宝,他很是反感,可是,他还是来了。
在战场上,他可以横眉冷对任何顽固、凶悍的敌人。可惜,对发生在内部的纠纷,甚至是最明显的错误,他都不愿意过分地去纠缠和理论。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对身边儿的人说,他的刀剑上,绝对不会沾染任何一个自己兄弟姐妹的鲜血。
按照往常曾经有过的惯例,接到“天父下凡”的消息,洪秀全每次虽然诚惶诚恐地连忙赶去听训,却还总要摆出自己天王的派头来。六十四人抬的黄绫大轿,成千的仪仗,向他的臣民们显示着他的尊贵。
今天,洪秀全很特别。
当东王府的承宣官高声呼唤着“天王驾到”的时候,一乘肩舆上,下来了满脸惶恐的洪秀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银龙殿前台阶上安详而坐的杨秀清,扑通一声跪伏在台阶下面。
“天父啊,你老人家可是想煞小子了!”洪秀全磕头如捣蒜,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仿佛两年未见天父临凡,他真的好想好想一般。
“下面跪的可是秀全我儿?”杨秀清闭着双眼,毫无表情地问到。
“是,正是小子。”洪秀全挺直上身,恭敬地回答,“小子迎接天父尊驾来迟,还望天父责罚。”
“为父今天是偷偷下界,没有时间和你们多说。”杨秀清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为父要问你,派你下界是做什么来的?”
“拯救万民于水火,小子也是真的这么去做的。”
“胡说!”杨秀清忽然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你沉迷声色犬马,不思进取,反尔随便利用手里的权力,为你自家的兄弟谋取私利,完全置天朝的利益于不顾。”
“小子冤枉!”洪秀全又把头伏了下去,一边儿叩头,一边儿委屈地叫唤着,“小子从前是有沉迷于声色犬马的毛病,后来经过秀清等兄弟们的多方开导,如今已经洁身自好,处处为天朝大事考虑。小子……”
杨秀清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洪秀全的表白,“那我问你,天朝本来制定好的各项规矩,你为什么要自己超越?总理大臣府和军事统帅部是天朝最高的军政号令之处,是你们几个兄弟共同达成一致的意见,谁给了你擅自向外发号施令的权力?政出多门,难道你就不怕搅乱了朝纲?”
“没有,没有啊!”洪秀全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天父啊,容小子说句话。自从海丰、郑南两兄弟被你老人家派来天朝之后,天朝一切欣欣向荣,秀清兄弟更是神明异常,使得小子总是感觉自己处处不如。小子已经觉得这个万岁被叫屈了,还是该秀清来做这个万岁更合适。因此,小子一向办事总要和秀清等家兄弟商议,从来没有越轨之事。”
“哈哈……”杨秀清一阵的大笑,“好啊,好啊,你居然连为父的也敢蒙骗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育,你总不会有个记性。来人啊,给我打,重重地打这个不孝的东西二十大板!”
“天父开恩啊,不能打啊!”天王是君父啊,哪里能够打得?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众官员们,一听到天父要责打天王,顿时都惊呆了。随后就是在乱纷纷恳请的同时,又把目光一起集中到了翼王的身上。
石达开站了起来。眼见事情发生到了这一步,他不能不起来说话了。他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公开点破杨秀清天父附体的假象。他不能。尽管林海丰当初说过天父不会再来的话,可要是戳穿了,没有什么好处不说,还会更加增添百官的混乱。因为,在林海丰和郑南来到天朝,百官们对天上的天父和那个天堂更是深信不疑了。尤其关键的是,他已经听明白了,杨秀清是要用天父来制止天王在上海的作为。从现实来看,这也恐怕是唯一的一个出路了。所以,他只能是看着杨秀清弄假成真。剩下的,他就只能去制止杨秀清的过分行为。
在他看来,天王同样是不能打的,有再大的错,天王毕竟还是是天王。天王是一国的君主,应当保持他应有的尊贵。
“天王,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对天父直说,天朝以忠孝为先,知错能改同样是人主的风范。”石达开向前两步,跪倒在洪秀全的身边儿,劝说之后,又把脸转向高高在上的“天父“,“天父在上,二兄有错,错在我等帮扶不利,如果天父责罚,小子愿意替二兄受打。”
“达袍啊,朕真的是冤枉啊!”洪秀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屈着,“朕,朕一直就是老老实实地闷在府里,朕是真不知道错在何处了啊!”
第一一四章洪秀全咬着牙,丝毫不改口()
杨秀清一开始并没有想真的要打洪秀全,他甚至都知道,即便近卫旅的士兵们真的能把板子打下去,那每一下也未必就都是实实在在。他只是被洪秀全那无赖的德行,气得一时说顺嘴了,吓唬吓唬洪秀全而已。
不过,当他现在看到洪秀全依然是肉烂嘴不烂的样子,还有那副故作委屈的丑恶嘴脸的时候,他的心境完全变了。正所谓一不作二不休,打就打你个灵魂出壳,打你个永远刻骨铭记。
“你会知道你错在哪里的,”杨秀清仰面朝天闭着双目,手轻轻地一摆,“打!”
东王府原来的侍卫衙门早已取消,这里的警卫和所有的王府一样,如今也换成了近卫旅来负责。组建这个近卫旅,当初也是林海丰的主意,只不过是借用了郑南的口和洪宣娇的手。其实谁都明白,近卫旅的出现,就是为了抵制各家王府豢养自己的“私军”。当然,为了叫大家开始的时候便于接受,除去大部分的士兵经过重新调整之外,原先各王府的侍卫首领们还是都被留用了下来。
对这个组建近卫旅的建议,一开始杨秀清就感觉无所谓。天京现在是个小天堂,百姓们都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了,或许在他的脑子里,也就没有了什么“危险”这个概念。
但是事到如今,杨秀清却发觉了不一样。因为他已经发了两次的命令,可还没有听到该有的声音。
如果是在平时,不要说是打天王,就是随便任何一个士兵,近卫旅的将士们也不能去责打。他们也许比不上教导旅的将士们那么骁勇善战,因为他们之间所承担的任务不同。但是,他们被郑南调教了近两年,意志和作风上未必就能输给教导旅。也难怪当“天父”的口谕下来后,他们会面面相觑,感到为难了。
诺大的被人海淹没的场地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当近卫旅的卫士们没有想到会接受这样的命令,在为了履行不履行而矛盾的时候,下面的官员们也感到了诧异,他们没有想到“天父”居然指挥不动王府里的卫士。
洪秀全这个时候同样的奇怪,他看看“天父”两边儿还在迟疑的那些“东王府卫士”,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莫非这才是人心所向?这可不行,朕不挨打怎么行?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看那满地跪伏的官员们,很是大义凛然地向后倒着退了两步,自己趴倒在地。
“作为儿子,理当接受天父的责罚,父叫子死,子也不能不死!”
面对近乎是叫板的洪秀全,杨秀清霍地挺直了身子,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地刺向地下趴着的那个天王。他的脸颊在不停地抽动,“杨启龙,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杨启龙,负责护卫东王府的近卫旅二营的营长。他接受过宁王各种警卫条例的训练,可惟独当初就没有设想到会有今天的状况发生。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天父”是崇高的,僵持下去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在这种时刻,即便明知道前面是海,该跳也得跳进去,谁叫他是东王的远亲呢。
东王府已经没有了现成的军棍,杨启龙就抄起了身后花池边儿立着的一块木板,来到了天王的跟前。“天王,恕卑职无礼了!”他闭上眼睛,木板挟着风声落了下去。
“一……二……三……”杨秀清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启龙挥动的板子,亲自查数着,“你们的任何一个歪斜心眼儿为父的都清清楚楚,谁也别想着要蒙混过关!”
洪秀全被那实实在在落到屁股上的板子,打的呲牙咧嘴,他的拳头紧紧握着,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儿,身子在随着板子的起落抽搐。娘的,杨秀清,老子今天就叫你看看,老子也是英雄!他硬是强忍着,绝不发出一点儿的痛苦呻吟……
二十大板终于完全落在了洪秀全的身上。人群里发出不少的哀叹,还有涕泣,涕泣中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很难分清楚,逢场作戏的估计还是多些。
石达开默默地低着头,过分!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为父来问你,为什么在你任命洪仁达的诏书没有被确认以前,你居然另颁诏旨,叫洪仁达擅自夺了上海政府的权?”杨秀清逼视着已经被几个卫士架伏在脚下的洪秀全。
“冤枉,冤枉啊!”洪秀全终于可以哭出来了,“小子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从永安至今,天朝军政都是秀清兄弟主持,小子即便有什么想法,也都是要实现征得秀清兄弟的同意。天父所说的洪仁达一事,小子是实在不知啊!”
“你敢说你不知道?那洪仁达携带的天王诏书来自何方?”杨秀清一声的冷笑,“你该不会说他是伪造的吧?”
“天父圣明,先不说是不是有这种事情,即便有,那也一定是伪造小子的诏书。”洪秀全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这事。
“好,好,秀全啊,你真是难为了为父对你的一片苦心啊!”杨秀清仰靠在椅子上,手指点着洪秀全,“这种假话居然你也能编排出来,那为父问你,洪仁达难道自己还有一个天王的御宝不成?”
“这……”洪秀全抬头看看杨秀清,又转头瞅瞅旁边儿的石达开,轻轻哀叹了一声,“小子有愧天父的爱怜,最近以来,小子实在感觉自己不如其他兄弟的甚多。为了……为了天朝大计,小子一心想归隐山林,所以……所以对府里的事情疏于管理,给贼人以可乘之机。”
鬼话!杨秀清心里暗骂了一声,“秀全啊,人无完人,只要你肯于承认一切,大不了收回诏书,向天朝百官重申应有的规矩,事情也就算过去了。你要是一味地这么坚持,那么,洪仁达所犯何罪,只怕大家都心如明镜。”
“小子所说,句句是真!”洪秀全咬着牙,丝毫不改口。
杨秀清是真没想到洪秀全居然能把假话说的如此的真实,更没有想到再利用了自己的一奶同胞之后,会这么轻易地一脚就踢开,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真没见过这么不要廉耻的人!
“好,好,权且这么放下,洪仁达归了案自有分晓。”杨秀清冷冷一笑,“但愿你说的是真实的,否则,事情就不好说了。”
“真的,都是真的,半句瞎话也没有。欺君惘上的事情,小子半点儿也做不来。”
杨秀清不再理会还在赌咒发誓的洪秀全,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底下那大片的官员,语重心长地说到,“为父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把事情闹到了几乎要无可挽回的地步,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来的。为父为了千万的子女能进入天堂,不惜违背天意,派海丰和郑南二子协助你们。看到你们这里生机勃勃的大好局面,为父高兴啊。人心齐,可以搬动泰山,心不齐,就要丢掉一切。天朝军政只能令出一门。在这里,为父要重申,天朝所有决策,必须来自既定的指挥机构,任何人不能跨越!”
“天父啊,小子无能,这个万岁理当让给秀清兄弟。”洪秀全忽然挣脱开搀扶自己的卫士,跪爬了几步,“为了天朝大计,小子情愿交出所有权力。”
杨秀清斜眼儿瞟了瞟洪秀全,“那你就先闭门思过吧。“
第一一五章现在只有你亲自去上海走一趟了()
天父走了,连同散去的百官,痛苦的天王,还有说不清是个什么心境的石达开。东王府又恢复了宁静。
杨秀清回到了他的书房,静静地坐了许久,那场虚幻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将面对的还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殿下,天王可是给我们出了个棘手的难题啊。”卢贤拔给东王换上了杯茶水,谨慎地提醒着,“如果您真的按天王说的那样,以伪造诏书罪逮捕洪仁达,恐怕没有多少人会信服。御宝毕竟是真的,以后的政令、军令的颁布,重大官员的任免,都还要履行这道手续,我们又怎么能叫各地的官员相信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才是假的呢?”
杨秀清现在考虑的其实也是这个问题。有一有二就会有再三、再四,洪秀全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往下自然也绝对不会就此老实了。一旦再出现类似的情况,那就很难解决了。看来,是该到了从根本上处理的时候了。想到这里,他抬头瞅了瞅卢贤拔,“你的意思呢?”
“殿下,也许我说的不对,不过,眼前似乎也只有这么办才合适。”卢贤拔心里早就想明白了,可还是沉吟了一会儿,“天王自己说的是愿意交出一切权力,那好,就请天王自己下亲笔诏旨,收回成命,不提伪造之事。至于洪仁达也可以暂时不加处理,叫回来就算。”
“不行!”杨秀清摇了摇头,“大家都带着耳朵来的,今天天王的话他们都听的真真切切。”
“这好办。”卢贤拔笑了笑,“正因为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们才应该这么做。接下去就顺势废除以前的御宝制,重铸天朝国宝和军事统帅部印玺,把制度规矩化。”
“那天王呢?”
“颁告天下,天王谕旨只能发到总理大臣府。”
“还叫他发?”杨秀清鄙弃地冷冷一笑。
“天王毕竟是天王,就当个画供在那里吧。”
杨秀清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着步……
和东王府的宁静恰恰相反,此刻的天王内宫人来人往热闹异常,这里还不乏类似陈承榕、黄玉昆这样的各部大臣。当然,至于洪仁?、洪宣娇等国亲的到来,那就更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很久以来,能出现这么的官员进进出出,在这里的确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场面了。
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他们常常喜欢同情所谓的弱者,有的时候甚至达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洪秀全今天扮演的是个地地道道的弱者形象,他似乎是如愿以偿了。
乱哄哄的问候人群渐渐地散去了,寝宫里除了哼哼唧唧趴在床塌上的洪秀全,就仅剩下了洪仁?和洪宣娇。
“看看,朕说过,这个天王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做下去了,哎哟……”洪秀全稍一激动,被打肿的屁股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能再做了,再做早晚命要搭进去。呜呜……真是要卸磨杀驴啊……”他的弱者表演还在继续着。
“二哥,仁达哥哥真是自己偷拿的你的御宝?”洪宣娇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问着洪秀全。
“是啊,他这么做,明摆着是长不了几天的,仁达兄何以如此愚昧?”洪仁?也是极不理解。
“唉……”洪秀全抹了把泪水,长叹一声,“你们啊,难道朕会将自己的一奶同胞推向死路?”他侧脸看看依旧是面带疑惑的洪仁?和洪宣娇,费劲地喘息着,“那些一个个后生小子权高位显不说,就是胡元炜这样的降官也是权倾一时,还有曾国藩、左宗棠之类的天朝恶敌,哪一个不是都成了人才?可再看看我们那些由广西跟出来的老兄弟们,只要贴不上他们东府的关系,那就是什么都不行。难怪仁达他们会看着眼热啊。”
“眼热也不能没有个分寸。”洪仁?叹息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仁达兄的这种举动不仅给他自己,也给天朝带来了巨大的危害。上海不是他能够呆得住的,东王生气自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不能尽早平息下去,只怕上海要大乱,还会直接影响到江北的战局。”
“以我看,就没有一个不过分的!”洪宣娇看着痛苦万分的天王哥哥,眉头拧成了一团,“东王再生气,也不能借用天父来责打二哥。再说,八哥来的时候讲的清楚,天父已经不会再降临人间,东王这么做,实在是叫我难以想明白。难道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地商量?”
“好妹子,还是你知道心疼哥哥啊!”洪秀全感激地望着洪宣娇,挣扎着似乎要爬起来,“妹子啊,这天京城里里外外可都是你的手下,朕的性命就悬在你的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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