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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脱衣放水的声音,空气中的味道仍不消散,我只好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
一会,清爽的阿文拎了一个黑塑料袋从浴室走出来,直接开门将垃圾丢进了垃圾筒。
“你丢什么呢?”我问。
“哦,那些臭衣服,不能穿了。”他过来坐在我的身边,看看我,说,“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建设中路有一家新开的料理店,清酒很爽口,带你去尝尝。”
我点头,“你身上什么味?”
“好臭是不是?今天有个朋友去世了,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我身上的就是他的味儿。”他低声道。
我一呆,半天没说话。
“玫玫,吓到了吗?看,我把那衣服都仍了,好了,别去想它了,乖,笑一个给我看。”他把自己的脸锁成了一团,煞是可笑。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忽地又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不由面色又是一沉,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阿文,其实……其实……”
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令我很不自在。好象一个即将要亲自把谎言拆穿的小孩子一样。
终于我咬咬牙狠了心,“其实我已经找到工作,并且已经上了好久的班,是在一家旅行社做秘书。”
说完,连忙低下头,等待他暴风骤雨一般的怒火。
一秒,二秒,接近一分钟过去了,阿文没什么声音。
“小东西,还有心事吧,继续说,怎么不隐瞒下去忽然想到坦白了?”阿文点燃了一根烟。
“还有,就是……下周要出差。”我开始搓手,仍不敢抬头。
“恩,还有呢?”他吐出了个大烟圈。
“去一个叫雾隐村的地方,要拍一个短片为旅行社做宣传。”
“什么?你再说一次?去哪里?”他的烟掉在了地板上,还好我即使的去拣,可是,翠绿的地板仍是烧出了一个黑点。
“雾隐村。”我小声的重复。
“不准去!司徒玫,我警告你不许去!”阿文的声音一下子变的狂暴起来,他伸出双手抓紧我的肩,看到我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手劲明显放松了。
我以沉默表明我的决心,两人之间一下子变的很尴尬。
终于,他软化了,又恢复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哄道,“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一个星期,我会想你的,没有人作饭给我吃,也许我会饿死,还有,晚上不搂着你睡,我会失眠……”他林林总总列出了十几条可笑的理由,抬高我的下巴,眼睛里有太多的恳求。
我的心几乎软化了,几乎要答应了。可,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他的唇,有一个小小的伤口。那分明是激烈的拥吻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痕。
我怒火中烧,抬高了音调,“对不起,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既然我从不曾阻止你出差公干,也请你别管我。”
转身回到书房,顺手锁上了门。
眼泪,就顺着脸颊直直滴落,不敢去擦,我怕越滴越多,只好从柜子里拿出包包,开始为自己收拾简单的行李。打开抽屉,看到了那个木盒子,我想了想,从中扯出了兽皮,一并塞入包内。
阿文轻轻的敲门,我甩过头假装听不到,可是,我低估了他的耐心。他就在门口这样不缓不慢的敲,三下为一个节拍,整整敲了十几分钟,敲的我心烦意乱,敲的我最后不得不打开那扇隔绝了我们的门。
他的身边也放着一个小小的旅行袋,长叹着说,“我的玫玫长大了,我阻止不了你,但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我要同你一起去。”
第六章君心似我心
上官展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搞来了一量中型面包。周一一大早,便带了一群工作人员到我家楼下猛按喇叭。
我拿眼扫了一眼阿文,见他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拎着他和我的包,静静的跟在我的后边。有几次,他微启动的嘴都要劝慰些什么,摇摇头又吞了回去。
我钻进车,对着上官展云点点头。
上官展云的注意力很显然并没有集中在我的身上,他似乎很惊讶阿文会跟在后面。总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讶逃不过我的眼,更何况是敏感细心的阿文。
果然,阿文低沉的脸色忽然上扬起来,以极其客气的笑容回应道:“我最近刚好休假,既然你们要去工作,我也顺便去旅行,大家相互照应,上官先生不会反对吧。”他揽住我的肩,还他一记占有的眼神,“再说,玫玫的身体不太好,长途跋涉,万一有闪失我会心疼的。”
上官展云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不太热络的说,“玫玫姐比我大,按理来说我也能喊你一声姐夫,快别说客气话了,上车吧。”
车门桄榔一声反琐上,这一车的人,各怀心事,向那不知名的目的地驶去。
我始终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渐渐的,车出了繁华的城区,道路变窄了些,高楼也被低房取代。空气却是越来越清新,行驶了2个小时以后,那扑鼻而入的空气仿佛将你的肺部里里外外的洗礼了一番,让人说不出的畅快。
同行而来的工作人员其实都是上官展云大学时代的同寝室友,穿着白汗衫,啤酒肚微耸,说话如同连珠炮似的胖子名叫吴棚,也是此次拍摄的主要负责人。另一个沉默寡言,半天都没有一句话,但是每每说出一句,都能让身旁的人笑到喷,他的名字叫候彬。还有另一个比较男孩子气的女孩,一身利落的打扮,削的短短的发,谈笑起来仿佛漫天的星星都在跳舞,是个很容易把自身的热情带给别人女孩子,她们都叫她小皮,其实她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皮思雨,但是大家一致不同意这个名字,说是不符合她的气势,遂改名为小皮。
都是活泼好动,志同道合的好友,凑到一起,更是快乐的象小鸟,叽叽喳喳的没一刻清闲的。我和阿文赌着气,靠在车窗的位置装睡。阿文一个人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杂志,津津有味的翻着。
车子驶过了柏油马路,开始进入了土路了。道路变的崎岖,车也开始颠簸起来。
头靠在窗棱上一震一震的实在难受,我停止了装睡,坐起身来。阿文马上递过来一杯冰橙汁。
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
冷战宣告结束。
“看,竹海。”在饶过半个山头后,一直坐在副驾驶座的小皮忽然惊呼出声。
果然,仿佛在一瞬间,我们进入了另一个不属于这红尘的空间。漫山遍野的翠竹占据了每一村土地,放眼望去,落眼之处,莫不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真是造物主的神奇之作。”候彬是队伍中的专业摄影师,他的脑子中猛然窜出了几百个拍摄的好点子。这里能激发他的灵感,使之好象汪洋一般,滔滔不绝。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雾隐村了。”吴棚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地图,和上官展云不知道研究什么。
反应最奇怪的当属阿文,在车饶进这绿色竹海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如同黑脸的包公,隐晦没有生机。
“阿文,你不舒服?”我拉了拉他的手。
他费力的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传到他的眼里。“玫玫,我总觉得,来这里会是我们做出最错误的决定。”
我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怔了一下。
小皮又喊到,“呀,竹林人家,天啊,这里真是人间仙境。”
果然,路的两旁开始有人居住。和平时见到的不同的是,每一户人家都居住在竹林中间,由竹自然形成庭院篱笆,乡间小路,就连那房屋的材料,似乎也都是由竹制造的,与竹海形成了和谐的统一。
“哥们,想起央视拍的三国演义了吗?没准诸葛亮住的那个茅庐,就是在这里拍的。我说小皮,等咱俩老了,就来这里也弄这么一座竹屋,也怪浪漫的。”吴棚揽住小皮的腰,却被小皮不客气的甩开。
“去你的,又拿我开玩笑,再胡说我揣你。”大家早就习惯了吴棚这么逗弄小皮,看他们这样耍宝,每个人都笑起来。
吴棚为自己辩解道,“小皮虽然外表象个假小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姑娘。姑娘家害羞是必然的。”
气的小皮又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终于到了雾隐村,我们将车停靠在路边,就都下了车。
这隐藏在烦扰世界之外的宁静之地,大概是很少有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村民门见了我们都抱着好奇的目光。
吴棚充分了发挥了他的交际能力,很快的打听到了村长的家。因为我们在这个村落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名叫旅馆的地方。总不能几个人挤在面包车里过夜吧。所以,吴棚就打起了村长的主意。他向我们解释道,在这种农村地方,村长就是一方土皇帝,威信极高。临走去村长家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告诫我们,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没想到,迎接我们的却是雾隐村的村长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只差没直接叫我们滚出这里了。
那村长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背微微的驼,面孔却是出奇的年轻。说话更是铿锵有力,“走走走,赶紧走,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欢迎外来的人。”
“为什么,我们只是来拍个片子,又不会毁坏这里。”吴棚试图和他讲理。
“我才不管你们来干什么,总之这里我最大,天黑之前你们最好带上你们的东西赶紧离开。”说罢,连退带骂的将我们赶出了他的竹楼。
“死老头,这地方又不是你们家的,我们就不走,就不走,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小皮对着紧闭的竹门猛吐舌,忿忿不平的她有几次真想猛揣那竹门几脚。
“算了,我们另想办法吧。”上官展云一挥手,众人都不说话了,默默的回到车旁。
“我刚才去问过了,附近没有一户人家愿意留我们过夜的,还不住的劝我们赶快离开,我说给钱人家都不愿意,真他妈的邪门。”侯彬看样子也碰了不少钉子,站在那里一个劲的拿脚揣地上的小石头,仿佛他们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天渐渐黑下来,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一点点变要合二为一,再找不到地方住,我们就真的要露宿“林”头了。
“这样吧,现在天气也不是很冷,我们拿了睡袋找个平整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上官展云提议道。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皮有气无力的说。
竹林的地面远没有林还表现的那么美丽,正因为潮湿低洼,所以这里的竹林的长势一片大好。可这就苦了我们了,睡袋放在哪里都觉得一阵阵潮气从地底窜上来,稍微坐一会裤子都觉得潮乎乎,真难想象在这里睡上一晚,我们第二天还能不能站起来。
“不能在竹林里睡,我们要找一个干爽的地方。你们在这里等,我和候彬去找。”上官展云拉了候彬向小路的尽头走去,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真他妈倒霉。这里的家伙真愚昧,简直就辜负了大自然的美景,真是应了那句话!”吴棚不说话了。
小皮一脸好奇的追问道,“什么话?”
“一片鲜花插在一驮狗大便上!”说完,好象又整到小皮一样得意的笑起来。
吴棚忽然好象又想起了什么,钻进车中拿了自己的手跨包,就想离开。
阿文一把拉住了他,“你去哪里?大家还是不要分散吧。”
吴棚刚想回答。只见上官展云和候彬从远处快步的跑过来,一脸兴奋道,“快,去那边,那边有一片干爽的空地。”
车子是开不过去了,众人只好回车上各自取了睡袋,力气大的男人又多提了些必要的用品,便沿着幽暗的竹林小路向村子的更深处走去。当我们全部都以为这条路再没有尽头的时候,忽然整片的竹子割断隔断了原本就已经很窄的路。仿佛已经宣告我们,路到尽头。
“大家小心点,穿过这里,再走五十米,就是我们今天晚上要休息的露天大广场,从那里能够看到夕阳美京,皓月当空,总之,浪漫的夜晚在前面等着我们,女士们先生们,请鱼贯而行不要拥挤,谢谢。”侯彬在一旁一本正经的指挥起“交通”来,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红色薄纱,在微风中轻摆。
“你这臭小子,又搞古怪,是不是嫌手里有一袋食物太轻松了,哼,这个给你。”吴棚将装了睡袋的背包隔空丢去,朗声大笑就是不去看候彬已经扭曲的脸。
气氛渐渐没那么压抑了。
果然,山穷水尽疑无路,穿过竹林又一村。一块约一百平米的空地出现在我们视线之中,纯圆形之中,长着一棵茂密异常的树,几个人装摸做样的上前去认树种。结果回来的时候都不好意思的甘笑。
“阿文,我不喜欢这里。”我的身子微微收紧,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脑海迸裂越出,明明天气很暖,鸡皮疙瘩却不知道在何时蔓延至我的全身,从脖子到脚趾,似乎每一个细胞都严重的排斥这里。
“我也不喜欢。”阿文的表情很严肃,他一只手紧揽住我的腰,如临大敌一般。
“喂,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赶快帮忙,天要是再黑一些,我们可真的就要欲哭无泪了。”吴棚在一旁挥挥手。
阿文低头看了看我,说,“玫玫,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不要再和我赌气了,行吗?”
我被一种凌驾于本能之上的恐惧深深笼罩着,心慌意乱的点点头。
入夜,众人合力在我们的临时营帐周围贮起篝火,拿着压缩饼干,津津有味的干啃。
我失神一般缩在阿文的怀中,起初是恐惧迫使我不得不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抓住一棵浮木,后来,我的头越来越重,睡意侵袭,却怎么都睡不着。人也仿佛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参与众人的谈话。
阿文在和众人解释自己与我要提前离开,上官展云异常激烈的反对,问我的意思,我又仿佛生了大病一般沉浸在睡眠之中,两个人由简单的对话开始了异常激烈的辩论。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约定明天一早起来,问我的意思再做决定。
夜更黑了,众人被一番争吵破坏了所有兴致,各自钻进了自己的睡袋早早的休息了。
阿文也将我抱进我的睡袋中,并用毯子又将我裹紧,忽然,我觉得自己又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了,抓住阿文的手,好半天,才轻轻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他轻轻摩挲我的脸颊。
“不要和上官吵架,他是我的上司。”我不是想说这句话啊,我是想问阿文,为什么可以一方面对我这么好,另一方面又爱着另一个女子。可是,这话却哽咽在喉咙之中不肯吐出。
“哼,那个顽固的家伙,我们不听他的,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家,你看你,从上车离开家开始脸色就很差。”阿文的脸和漆黑如墨的天空隐在一起。只看到双眸闪闪漾动深情。
“好,我听你的。”
“玫玫,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出国吧。”他也钻进我的睡袋,就这么紧抱着我的身子,幽幽的说。
“去哪里?”
“德国,沿路坐火车游便欧盟。然后再去次非洲,看看那大草原是不是真的象狮子王电影里一样,沙漠我们就不去了,那里水分太干你的皮肤受不了。”他的头缩在我的脖子中闷声笑。
“那你的公司不要了?你的事业不要了?你的……你的一切都在中国,这一路走下来,没个三五年可是回不来的。”我先说你的另一个女人有不要了吗?想了想,这种气氛下,还是不要提起她比较好。
“那些东西也算身外物,我这些年攒了很多钱,足够我们吃喝玩乐一辈子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你看遍世间美景,等我们累了倦了,或者真的老的哪也去不了,就去加拿大买一片地,盖一座小小的农场,请几个当地的工人,你每天在家里画图织毛衣,做你想干的每一件事情,而我呢,去种玉米,等到收获时,用牛奶煮着喂你吃。”
我被他描绘的这一番美景深深的吸引住了,三十岁,只要我过了下个月生日,只要我告别青春进入三十大关,这一切就都属于我了吗?
我幸福的想哭。
夜更深了,不知名的小动物低喃着奇怪的歌声,月光就这样斜斜的将整个营地笼罩上白皙的薄纱,吴棚早已打起了呼噜,上官展云睡的似乎很不安慰,在距离我不远的睡袋里翻来覆去的翻身。
在家中的时候,在这样的夜我都会难以成眠的,尤其是当月亮圆润的好似一块无暇的水晶时,我体内那不知名的力量就更为肆虐。
今天,恰好是满月。
无风,可这心怎么如此激烈的跳动。我想起身,过于压抑的神经令我无法再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装睡,哪想到身子刚动了一动,阿文已睡着的脸便不安的皱成一团,揽在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
我好笑的看着他宛如小孩子一样的睡觉怪癖,不再坚持一定要起身。
不知何时,四周的景物开始变的混淆不清,仿佛就是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雾气便从不知名的角落充斥了整个空间。很快,已经浓到连距离不到半米的上官展云,我都要眯着眼才能看见他的轮廓。四周安静级了,仿佛,这并不是雾气,而是火山要喷发时候爆裂出的有毒气体,一下子就消灭了这附近的所有生物。
“阿文,阿文,你醒醒,你还在吗?”我害怕的缩了缩头,好一会才确定阿文的体温还是包围着我,我并不是孤身一人,心稍微安定了些。
“玫玫,别怕,只是起大雾了,在这种地势下,还长了这么多竹子,雾气是很长见的现象,乖,你别动,我起来叫醒大家。”阿文说着独自钻出了睡袋。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另我嗖一下的从睡袋中跳起来,一只手紧紧抓住阿文的衣角,颤声道,“文,我怕,我和你一起去。”
“傻瓜,我就在你旁边啊,快钻回去,外面多冷啊。”
我奋力的摇头,又想起阿文根本看不到我的动作,“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
他终于是拗不过我的,从旁边的背包中扯出一件长袖外套紧紧裹住我的身子,这才拉着我的手,凭借记忆,一步步的向上官展云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阿文低下头想推推上官展云,身子却也跟着猛的一震动,有些不相信似的向四周继续探了探,“上官先生,上官先生,醒醒,起雾了,快醒醒。”
四周一片安静。那种令人窒息的静,仿佛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人一口吞噬。
“你看,这家伙今天肯定是和我吵的太累了,居然睡的这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