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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去找我老婆?”
沉默了半晌,李安裕终于开口了,谭郁娴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一句。
“谁告诉你我去找你老婆了?”她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很困难的开口反问。
“我老婆说的,说你主动找上她,告诉她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口出恶言要她离开我,好成全我们双宿双飞……”
原来一个柔弱无能的女人,为了捍卫她的男人、家庭,不仅会变得坚强,更会变得善于心计。谭郁娴真的懂了。她,真的太低估她了。
“你相信你老婆说的?”她的心都寒了。
“为什么不?否则她不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朋友又不出门的,她不可能会知道!”
“那我告诉你,其实是她主动找上我的,你也不会相信喽?”
“不可能!”他依然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三个字。
“好、好……”她无意识的点着头。“你相信她而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她觉得这真是荒谬至极,向来只有人家的老婆会央求老公在外面的女人离开,还有在外面的女人胆敢爬上头央求正主离开的道理?若真的有,那女人该是脸皮够厚而又厚颜无耻的!想不到李安裕一点也不了解她,把她看成了这样的女人,想来真是悲哀。
“郁娴,”他几乎是以很沉痛的语气唤着她的名字。“一开始是你跟我说的,你不要名分、什么也不求,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和你开始这一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可是到头来你居然……”他低垂着头,代表了他的心痛。
“虽然我真的没有跟你老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我不否认,我的确不想只当你背后的女人那么简单,一直以来,我都妄想当你真正的、唯一的女人。换言之,就是期待你和你老婆离婚,然后来迎娶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她认为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不过遗憾的是,她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还想说什么反击宋愉!人家是正主,自己呢?立场点就已经如此悬殊了,她当然是输得彻底了……
“你怎么能够那么想!”李安裕整个人暴跳了起来,直冲她面前。“郁娴,我不否认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风趣、直率,我几乎是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了你,可是……我们之间根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当是相见恨晚吧,我可以给你珠宝、衣服、财富,甚至于我这个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名分,很抱歉,没有人可以取代我老婆她李太太的地位。”
他这么清楚明白的话,着实让谭郁娴心寒,她怎么会笨得还抱着希望?
“我不稀罕什么珠宝、财富……”她猛然想到了锁在保险箱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原来它不是代表最爱,只是他不能为之的补偿,她感到难过。“只有你这个人才是我真正在乎的。可是你没有说错,我们的确是相见恨晚,不只是你,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婚姻……”到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暴跳如雷的大吼着。
“有差别吗?你都结婚了,我结不结婚有差吗?”
“如果你真的认为没差,你就不会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而已。你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你介意碰别人的老婆吗?自己有妻有家就可以,别人就不行,你们男人在外面玩的原则还真自私!”
不理她的嘲讽,李安裕背转过身,站离她几步。
“既然这样,大家都是有婚姻的人,为何你还想和我……”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说得太明白了。
“我的婚姻不是问题。”她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吞云吐雾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李安裕的反问倒教她一时哑口,因为她的婚姻很好解决吗?而又为什么很好解决?因为何文贤很好欺负!她知道,若她要求离婚,何文贤绝对不会刁难她的,也因此才让她如此胆大妄为的玩婚外情……
李安裕也不在乎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她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又在你面前抽烟了。”
谭郁娴看着他,冷冷地道:“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是不是?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要谈分手吗?”
“对不起,我老婆已经知道了,我不可能再和你这样继续下去,而且……”
谭郁娴不等他说完,立刻失控的冲到他面前,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老婆有什么好?她哪一点可以跟我比?你根本就不爱她,为什么不和她离了婚和我在一起?你离、我也离,这样我们就有名有分了,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为什么你不离……”
“我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是谁吗?”李安裕也不闪躲,任她发泄。
他突然的这一句话,使她停止了动作,抬起泪痕狼借的脸看着他。
“是她的父亲。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甚至……我还入了赘。”
难怪宋愉可以这么有自信。表面上的条件论,她是赢过她的,可事实上是,宋愉优渥的身家背景,早把她所有的自信给践踏光了。谭郁娴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就因为这样,你离不开她!”
“是的,我要是离开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你爱我吗?”
他深切地看着她。“是的,我很爱你,远胜过我老婆。”
“可是你不能为我放弃你现有的一切?”
他不语,以沉默代替了答案。
半晌,他才又说:“我老婆有孩子了,昨天无意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才知道,本来我老婆还不预备告诉我的。”
居然宋愉有孩子是真的!看来她真的没筹码了,这一盘,她输得彻底。
“所以,你更要和我分手,不只当好丈夫,还要当好父亲。”她用幽怨的口吻问道。
“对不起,我真的没得选择……”
谭郁娴含悲带怨的黑眸瞅着他,缓缓的一步步往后退,说道:“分手就分手吧。我现在才知道,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一个为了虚荣,什么都可以放弃,连真爱都可以牺牲;一个则是会耍小手段……尽管已经不重要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没有去找你老婆,绝对没有!”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倾注所有的力气喊出来的,一喊完,她立刻拉开门把,头也不回的往外冲。
出了电梯,她问着头直往大门跑。还未走出大门,她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觉得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她慢慢的回头,看到大厅一旁附设的咖啡厅里,有一人站了起来直视着她。
“文贤?!”她惊骇出声。
第八章
谭郁娴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他应该是在往机场的路上啊,究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中午不是要飞上海吗?”她直视着他,声音平板。
“不飞了,候鸟发现它的同伴老婆飞错了方向,它要回头去找它。”何文贤意有所指的说道,一副可怜兮兮的憔悴模样回望着他的老婆。
“你跟踪我?”
“我无心的,我正好要去公司找你,刚巧……所以就……”他简略的回答。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开门见山的问道,也不想拐弯抹角了。
他看看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月亭告诉我,她在火锅店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手牵手,很亲密的样子。还有……我看到你上那个男人的车子,又……我看到他送你回来,接着今天……”他把他所见所闻全一并招供了,不为什么,到了今天他不想再压抑了,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何月亭当时真的看到了,她现在才知道她以为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看到我和他上饭店开房间?”她径自替他接下他还没有说完的话。
“不!我相信你们没有……”这是他的直觉,谭郁娴是眼眶含着泪跑出来的,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
谭郁娴看到他那副急欲相信自己的表情,她突然觉得他很悲哀,也很可怜。
“既然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从不质问我呢?”
“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有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
谭郁娴又冷又苦的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呢?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就那么回事?难不成还只是纯纯的友谊,无关乎情爱?你好好用用你的脑子吧!”
何文贤不说话,只是默然地看着她。
“还是你心里有数,不想拆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以为我只要玩够了,迟早会收心,再回到你身边当你的何太太?”
何文贤还是没回答,只问:“郁娴,你跟他……”
谭郁娴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没错!就是那么一回事,你明白了吗?我爱上别的男人了,他还是个有妇之夫,不过我们很相爱,也上过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出这么坦白却又残忍的话,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想,该是刚才受李安裕的气转移到他身上了,517Ζ明知不该,可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她的话,的确重重伤害了何文贤,而他也只能维持他一贯的无辜表情,呐呐地问道:“郁娴,你不再爱我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从来没有爱过他吗?谭郁娴在心里自问。不!如果她不爱他,她就不会和他走在一起那么多年,甚至还嫁给了他。她向来不是委曲求全的那种人,更尤其是外貌如此不起眼的男人,你对他绝对是有爱的,只是现在……
“我的确爱过你,只是……我早已经忘了当初爱你是怎样的心情了。对不起!”
听到她的话,何文贤整个人呆掉,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谭郁娴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这一句话比上一句话更伤害他。上一句话,也许他心里有数,这一句话,无疑是粉碎了他仅余的美梦。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不骂骂我、甚至打我?!我是你的老婆,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为什么都不生气、不怪我?为什么?”她其实是很希望他生生气、骂骂她的,这样她的心里才会觉得好过,不会背负着过重的自责而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提议做候鸟夫妻的,是我给你过度的自由,不怪你,都怪我……”
“文贤!”她有点生气,气他又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连反省的机会也不给她。
“而且,他是那么的帅,而我……你会喜欢上他,不是没道理的,所以,不怪你。真的,都是我不够好,才会让你……”他抬起低下半天的头,居然很慎重地对她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如一颗爆发威力惊人的原子弹,炸得谭郁娴的心好痛,也好无措。
她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他了。他那么好、那么完美,她算什么?她在他的面前是这么的丑陋啊!以前她认为他配不上她,现在则是相反了……
“文贤,我们离婚好不好?”这是临时的决定,没有任何真正具体的原因,她直觉的就脱口而出了。
“为什么?!”何文贤惊骇万分,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不放。“你难道真的要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你不是说他是有妇之夫吗?”
“跟他没有关系,我们刚刚分手了。”
“那又为什么?”他不停地摇晃她的手。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累了,我要找个地方休息。”她回答的很含糊。
“休息?我们有个家啊,你别忘了,我们是候鸟夫妻,最终都是飞往同一个方向休憩的!”
“候鸟一生飘荡,随着季节的改变南来北往,无非是为了找寻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文贤,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生活环境,不必执着的和我飞往同一个方向,那会害了你的……”她挣脱他的手。
“郁娴……”
她看看他脚下的行李,接着看了一下手表。“你现在叫部车,叫司机帮你赶一赶,也许还来得及。你快走吧,离婚的事,一切等你从上海回来再说。”
“郁娴……”
“我也要回去上班了,那我先走一步,再见。”不想再看见他那无助、打伤的脸,谭郁娴只好先行离去。
转过身子,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可是浮现在眼前的,依然是他那一张脸……
※※※
当晚,谭郁娴便收了几件衣服,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她娘家去,说是要回家住几天,谭母当然是很欢迎。
正巧她那两个早她一步嫁人的妹妹,也不约而同的回家吃晚饭,母女一家四口,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
大腹便便的大妹话很多,吃饭的时候说个不停,从她的丈夫、家庭、工作,说到她即将出生的小婴儿,什么都能聊,一聊就欲罢不能。
而二妹很爱笑,不论大妹说了什么,她会咯咯的笑个不停,活像个开心娃娃。
相较于她们一个爱说上个爱笑,谭郁娴就显得沉闷多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谭母在她进了家门之后不久,就已经察觉到的。
谭母将吃空的碗放了下来,突然开口说道:“一家人都坐在这里了,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也许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谭郁娴拿筷子的手颤了一下,她知道母亲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妈,你在说谁啊?”大妹看看谭郁娴,又看看二妹。
谭母也不回答她,直接将脸对向谭郁娴。“你就说吧,是有困难了还是怎么了?别一个人把事情闷在心里嘛。”
“我……”谭郁娴看向她们三个人。
“姐,你有心事啊?”大妹关心地问道。
“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一家人不是无话不谈的吗?”二妹也跟着关心。
放下了碗筷,她想想还是说吧,因为迟早还是要说的,拖着也没意思。
“妈,我可能会跟文贤离婚。”她不太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眼神不住的飘移,最后还低垂了下来。
“离婚?!”首先大叫起来的是大妹。“姐,你结婚才半年耶,怎么就要离婚了?太快了吧!”
“是啊,姐,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太不把婚姻当一回事了!”二妹也跟进,发表她的高论。
接着,两个妹妹便一来一往的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姐,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婚呢?”
“喔……我知道了,一定是大姐你太懒了,不整理家务又不做饭,姐夫受不了了,才要和你离婚。”
“或者是你脾气太坏,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和骂姐夫,他怕到了,才要和你离婚。”
“还是因为你太爱花钱、太浪费了,姐夫养不起你,只好和你离婚,他才不会搞到破产。”
“不然的话,就是你不够贤慧、体贴,不会帮他放洗澡水、替他熨衣服,累了也不懂替他捶捶背、按摩一下,他觉得娶了老婆好像等于没有,所以才要和你离婚……”
又来了!谭郁娴的冷汗直冒个不停,她已经被说得不像个人啦!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和文贤发生了什么问题,她家里的三个女人就不由分说的把矛头指向她,也不管谁对谁错,反正就一径地数落她的不是就对了,因为像文贤那样好的男人是不可能犯错,只有她,全身上下都是不安分的因子,缺点更是多得数也数不完。
以往,她会觉得委屈,但这次……的确是她的问题。尤其从两个妹妹的口中说来,她才知道,提出离婚的应该是他……
“还有啊,一定是……”她们还没有讲完呢。
“够了没有你们!先统统暂时给我闭嘴!”谭母大声制止她们。
两个妹妹我看你、你看我的,相互扁扁嘴,像是不甘心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母亲大人要开口说话了,其实谭郁娴的心里更害怕,她倒宁愿继续听她们数落她的不是还好过一点……
“到底为什么要离婚?谁提出来的?”谭母比较理智。
“是我提的。”谭郁娴怯怯地看向母亲。
谭母一听到她这句话,便带着不谅解的眼光直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出状况!
“啊?”两个妹妹的反应则是较为单纯而直接了。
“什么原因?”谭母再问。
“我觉得……我们个性不合,想法不同,不适合在一起了。”
“就这样?没别的原因?”谭母的语气咄咄逼人的。
“没有。”她抬眸,勇敢地迎视母亲。今时今日,当然是没别的原因了,因此她也没必要心虚。
“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都快四年了,现在才什么个性不合,郁娴,你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谭郁娴没说话,反倒是她的大妹开口了。
“个性不合,那就改啊,大姐。”
“是啊,大姐,你的个性更该改一改了。”二妹也支持大妹的说法。
又是这样,问题一定是在她这里,文贤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可是,他不是这般的善良、软弱,对她不是如此的放纵、包容,又怎么会养成她今日无法无天,还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甚至两人相距也愈来愈远了……
到底谁该为这一切负责任?她!还是文贤!现在追根究底看来,好像真的是她吧,因为他伤的比较重……
“来不及了,我的个性的确是要改,但是太晚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纵使何文贤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她,她也无法面对他了。
“怎么会晚?又还没有办离婚。”
“而且你可以慢慢的改,又不急于一时,姐夫一定会包容你的。”
“我就是不要他再包容我了!”谭郁娴没来由的大动肝火。“四年了,够了,他受的罪也够了!像我这样一个女人,是不值得他再为我付出什么了,他那样好的一个男人,是该配上一个内在、外在都完美无缺的好女人才对,根本不是我,不该是我……”
两个妹妹被她这突来的失控吓到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既然你都已经很清楚问题在哪里了,我不懂,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谭母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妈……”她完全不能理解母亲话中的意思,清楚问题不代表就没问题啊!
“别说了,总之一句话,我绝对不准你们离婚,要是你敢离的话,我们就脱离母女关系!”谭母疾言厉色的下了重话。早年丧夫的她,不仅是保守的血一型传统女性,一人独力抚养三个女儿长大,更是有韧性和坚毅的性格,不容他人动摇的。
“妈,我和文贤……”
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