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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阿三一下愣住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青,迎接他的却是白青能吃人的凶恶目光。
白青心中悔啊,自己怎么能找这么一个饭桶来做跑腿!难不成我这名声毁了,官司也要完?彻底成全陈止?
公堂外,激愤的人群也明白过来了。
“陈少爷带着一个书童,现场放火又逃跑?”
“白青府上下都是酒囊饭袋么,这都抓不住?”
“说不通啊。”
按新汉律法,官府判案需要的证据主要分五种。
第一种是书证,是记录和证明案件情况的文书,多数是官府收集。
第二种是物证,指的是对案件事实有证明效用的物件和痕迹。
这第三种就是人证证词,至于这第四个,则是被告的供词,第五个乃是受害者陈述。
五种之中有三种要靠个人的陈述,由此也能看出,在新汉朝判案,主审官要参考各方说法,就是这一点上,由于陈阿三的口无遮拦,让白青等“被害者”的陈述,转而对陈止有利的情况了。
本来名声扫地、希望断绝,白青已经心灰意冷了,可听着公堂外的议论声,心里猛然窜起邪火,恨不得将陈阿三掐死!
杨永也皱起眉头来,这情况我不光不能敲打陈止,还得帮着他洗清冤屈,不然事情一传,说不定别人要说自己是个糊涂县官,逻辑都理不清,恶了百姓,民望跌落,对考评更加不利!
这个年代的判案,逻辑通顺是个很重要的指标。
其实这个案子,当前的两点关键之处,除了戒赌诗之外,那第二个就是书童的存在。
如果只是陈止一人,其他人还会觉得有隐情,说不定有陈府帮手,偏偏他带着书童,而白青、陈阿三等人叙述案情时也提到了书童。
现在整个事贯穿起来,就显得荒谬了。
想着想着,杨永矜持了一下,勉强点头,看向白青等人,冷声问道:“你们可有要辩解的么?”这几人让他陷入了不利境地,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们。
白青又是一抖,本就心若死灰,若连官司都输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何况还有个陈家在后面虎视眈眈。
但顷刻之间,让他如何想到对策?
倒是陈阿三主动出头,扯着嗓子道:“县令老爷,口说无凭,我们这么多人都指认他陈止,总不能凭着他一张嘴就全都不算了,你刚才还说没有偏袒呢,这还不算偏袒?”
杨永一听,面露怒色,门外的百姓也是喝骂起来。
陈阿三一见,再次缩了缩头,几个档主更是面面相觑,有两个已经有了要出声反水的迹象了,跟这么个蠢货一起,他们心里虚啊。
白青此刻真想一巴掌扇死陈阿三,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让我缓缓?
这时,陈止上前一步道:“有位证人,可以证明青远庄着火时,我不在场。”
白青这一听,眼前一黑。
你还有证人?
第七十九章 一诗毁名,千夫所指()
“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公堂之外,人群鼓噪起来。
“看来那首诗是真有问题啊!”
“到底是什么内容,能把人吓成这样。”
“越来越觉得此事有趣了。”
看热闹的当然不怕事大,可是那陈府的家丁却不敢等等闲视之,一听到议论,立刻就有人跑过去汇报。
那茶肆中,陈边、陈迅焦急等待,陈迅更是根本坐不住了,在来回踱步。
见这家丁一来,陈边赶紧就问起来:“怎么样了?”
“晕倒了!”家丁跑得急,这一过来说了三个字,就大喘气起来。
“什么?晕倒了?”陈边和陈迅大惊失色,“为何会晕倒,难道被当庭指认,难以承受?”
“不是,”这会儿,家丁总算是缓过劲来了,“不是七少爷。”
陈迅一下子就窜过去,就差掐脖子了,说着:“你倒是说清楚啊,怎么一会晕倒了,一会又不是陈止,我问你,这公堂上情形如何了,可是已经定罪了?”
“没定罪,不光没定罪,还因为七少爷一句话,让那罗掌柜昏倒了!”家丁这一说顺了,登时眉飞色舞起来,“听说七少爷离开青远庄前,留下了一首诗,一提起这诗,那白青等人就慌了,肯定有问题!”
“诗?”
陈边和陈迅面面相觑。
“过去可没听说过这小子写过诗。”陈迅嘀咕着。
陈边却是微微松了口气,问道:“那你过去见过这小子的书法么?”
“这倒也没有,难道这一下子开窍了,连诗都会做了?”陈迅惊疑不定起来。
陈边却摇摇头,接着道:“我估计,这诗中肯定有什么玄机,兴许那小子本就计划好了,才让人过来告诉我们不要担心。”
“这种事,能不担心么。”陈迅正说着,忽然听到衙门门口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紧着一个个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首戒赌诗,说得好啊!”
“这诗好像没有什么厉害的,乐府中随便一首也比这诗强啊。”
“黄口小儿,你懂个屁,让小老儿告诉你吧,这诗的浅显之言才是关键,警世之言岂有隐晦难明的?这不是给世家老爷们听的,是说给我等布衣的肺腑之言啊!你听听,你听听,相对有戈矛,相交无肺腑,老头子我悔啊……”
被人一阵数落先前那人很是不甘,没想到说他的老儿忽然老泪纵横,一下就让他慌了手脚。
除了这个插曲,其他人都是惊叹和称赞之言,飘到陈边、陈迅耳中,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长舒一口气,然后坐了下来。
公堂上,就听一名刀笔吏诵读戒赌诗的最后一句——
“……老幼辛苦来,不幸全家苦。”
一语落罢,刀笔吏看着这首诗,久久无言。
不光他,高座的张咏、后堂的陈远、堂外的百姓也陡然安静下来。
就连早就看过这诗的刘仰,此时再听,配合着肃穆的公堂、刀笔吏清朗的嗓音,也有了另外一番感触。
突然,堂外的人群似炸开锅一般。
“赌博害人啊!”
“开赌坊的都是什么人啊!”
“你们这群人,害人啊!”
凡事都有存在意义,愿赌就该服输,可民众情绪一被煽动起来,根本不会理智思考,只会倾诉最朴素的情感。
就见布衣百姓指着公堂上的白青等人,个个义愤填膺,若不是皂隶拦着,怕是已经冲过来了。
千夫所指!
公堂上,白青面白如纸、抖如筛糠,听着那一句句喝骂,看着那一根根手指,声浪一涌过来,回想诗中意义,以及自己等人害怕的局面,联想的越来越多,只觉得脑子一懵,几疑身在梦中。
“这……这不是真的。”
一个渴望家族入品的人,如果在民间恶评如潮也就罢了,但在公堂上声名扫地,和警世诗联系在一起,那只能成为乡间恶霸,没周处的本事根本无力翻身。【零↑九△小↓說△網】
可周处的周家是何等地位?隐隐要比肩江南四大家,白家岂能与之相比?
实际上,在决心赌一把的时候,白青还觉得,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自己也能承受压力,但真正身在其中,才明白民愿这两个字的重量!
自己的意志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完了,完了,我的名声全完了。”
他的名声完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止借着一首戒赌诗翻身,从过去的好赌之人,成为戒赌的标杆人物!
希望破灭,白青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才重新站稳。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意识到,这场公案就算自己赢了,只要戒赌诗不绝,白家就休想能更进一步。
至于说如何戒绝戒赌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连皇室都做不到,他白家凭什么妄想?
没看到,连杨永都面色变化了么?
“这……这就是你在青远庄留下的诗?”杨永斟酌着用词,以他的政治敏感性,意识到这首诗一出,案子的性质就有了变化,原因很简单——
民望!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就是一首诗的功夫,攻守之势易位,先前咄咄逼人的白青一伙人,顷刻之间就陷入不利境地,失了道义。
民望这东西说来飘渺,但签筒刻度格的增长,却可以清楚的体现出来。
“回县令的话,正是这诗,”陈止看了白青等人一眼,见那一个个档主都如失魂一样,“县令你也看到了,这诗对经营赌坊的人意义几何,试问,这样一首诗写下来,他们还会给在下放火的机会?恐怕全副心神都在我身上了,这还能有疏忽?”
“这一幅字能证明什么?”陈阿三插嘴过来,白青这群人中,就他还生龙活虎的了。
陈止顺势问道:“你说我写了这首诗,然后当着你们的面放火,又在二三十名护卫的围困下带着书童跑了,是也不是?”说着,他瞥了杨永一眼。
由于案件性质变了,杨永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改变立场,这会正死死的盯着陈阿三,正了正身子,真正做出了秉公办理的样子。
“不错!”陈阿三却无所觉,反而得意的笑起来,“这么说,你都认罪了?”
“不好!”
白青等人陷入了失魂惊慌,但听到这里也品出不对的味道了,但要提醒已经迟了!
“笑话!”陈止摇摇头,不再看陈阿三,“县令你听清楚了,这些人的证词根本是一派胡言,按他们的说法,我与书童两人进了青远庄,在众人环伺下写下了这诗,就这还不过瘾,接着还放了一把火,把一座楼都给烧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走了,试问这白家的人都是饭桶么?这都抓不住我?”
“这,”陈阿三一下愣住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青,迎接他的却是白青能吃人的凶恶目光。
白青心中悔啊,自己怎么能找这么一个饭桶来做跑腿!难不成我这名声毁了,官司也要完?彻底成全陈止?
公堂外,激愤的人群也明白过来了。
“陈少爷带着一个书童,现场放火又逃跑?”
“白青府上下都是酒囊饭袋么,这都抓不住?”
“说不通啊。”
按新汉律法,官府判案需要的证据主要分五种。
第一种是书证,是记录和证明案件情况的文书,多数是官府收集。
第二种是物证,指的是对案件事实有证明效用的物件和痕迹。
这第三种就是人证证词,至于这第四个,则是被告的供词,第五个乃是受害者陈述。
五种之中有三种要靠个人的陈述,由此也能看出,在新汉朝判案,主审官要参考各方说法,就是这一点上,由于陈阿三的口无遮拦,让白青等“被害者”的陈述,转而对陈止有利的情况了。
本来名声扫地、希望断绝,白青已经心灰意冷了,可听着公堂外的议论声,心里猛然窜起邪火,恨不得将陈阿三掐死!
杨永也皱起眉头来,这情况我不光不能敲打陈止,还得帮着他洗清冤屈,不然事情一传,说不定别人要说自己是个糊涂县官,逻辑都理不清,恶了百姓,民望跌落,对考评更加不利!
这个年代的判案,逻辑通顺是个很重要的指标。
其实这个案子,当前的两点关键之处,除了戒赌诗之外,那第二个就是书童的存在。
如果只是陈止一人,其他人还会觉得有隐情,说不定有陈府帮手,偏偏他带着书童,而白青、陈阿三等人叙述案情时也提到了书童。
现在整个事贯穿起来,就显得荒谬了。
想着想着,杨永矜持了一下,勉强点头,看向白青等人,冷声问道:“你们可有要辩解的么?”这几人让他陷入了不利境地,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们。
白青又是一抖,本就心若死灰,若连官司都输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何况还有个陈家在后面虎视眈眈。
但顷刻之间,让他如何想到对策?
倒是陈阿三主动出头,扯着嗓子道:“县令老爷,口说无凭,我们这么多人都指认他陈止,总不能凭着他一张嘴就全都不算了,你刚才还说没有偏袒呢,这还不算偏袒?”
杨永一听,面露怒色,门外的百姓也是喝骂起来。
陈阿三一见,再次缩了缩头,几个档主更是面面相觑,有两个已经有了要出声反水的迹象了,跟这么个蠢货一起,他们心里虚啊。
白青此刻真想一巴掌扇死陈阿三,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让我缓缓?
这时,陈止上前一步道:“有位证人,可以证明青远庄着火时,我不在场。”
白青这一听,眼前一黑。
你还有证人?
第八十章 此事还需一人犯()
“人证?”杨永却想岔了,摇摇头,“书童乃是家奴,证词不能为凭。【零↑九△小↓說△網】”
陈止摇摇头道:“这人并非书童,而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顿时,堂中众人情绪变化起来,白青越发紧张。
“没法子,只能拿底牌出来了,不然先不说如何抵挡陈府,这几个档主就先要跳反了!”他已经注意到,被自己威逼利诱的几档主,眼神游离,这都是不妙的征兆。
白青可不想名声尽毁之后,连这个案子也失败。
“县令在上,小民有一事举报。”想到这里,白青也不耽搁了,直接出声。
杨永看了过来,就说:“那就说吧。”
“这个……县令老爷,小民要说的事,事关重大,只希望能说给县令您一个人听……”白青说着露出为难之色,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在公堂上算不上得体,这里讲究的、至少名义上得正大光明,可涉及反贼,你当堂说出来,这不是逼着县令下不来台么?万一人家不想招惹王弥,或者有其他打算呢?
“哦?有什么不可对人言么?”杨永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你要是想要自辩,那就当堂诉说,本官这里没有隐言!”
“这……”白青无奈,但好歹镇定下来,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止,一咬牙,决定隐晦的透露一点,提醒县令,“是这样的,小人之前曾经接触过徐方,这人乃是陈府的家丁,其人身上有一块令牌……”
啪!
白青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清脆声响打断,就见一脸肃容的杨永拍下惊堂木,一指白青,斥道:“让你自辩,何故要说些不相干的事情?什么陈府家丁之类的,与本案全无关系,左右,与我将这白青拿下,让他不得胡言乱语!”
“诺!”
两个皂隶上来,直接按住了白青,将他强行压住,这一下白青是真的晕头了。【零↑九△小↓說△網】
“怎么回事?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让我不得胡言乱语?”
一念至此,白青还挣扎着想要再说,但那刀笔吏罗迁来到边上,在白青耳边低语了一句:“不得提王弥。”
简单的五个字,登时让白青一个激灵,心底涌出恐惧。
徐方出事了!
这五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足以让白青心惊胆战了,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底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由脸色惨白。
名声坏了、底牌也没了,身边还跟着个不学无术的陈阿三,白青顿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杨永却不理这些,警惕的看着白青,见对方低着头不再说话,才让皂隶将他放开。
王弥的事已经过去了,徐方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这件事让他杨永损失不小,还迁怒了陈家,如今一听白青的话,越发不快,却还只能压着,转而向陈止问道:“你那证人到底是谁。”
经过这一个变故,公堂上的局面更加分明了。
………………
“你这侄子不简单啊,是你们陈家的千里驹啊。”
后堂,刘仰透过缝隙看着公堂上的情景,忍不住叹息一声。
陈远满脸意外,他也听说了这个侄子的事,但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直观,一听刘仰的话,却又摇摇头道:“没到最后时候,不好下判断,还不知道这位证人到底是谁。”
刘仰自有一番看法,说道:“既然陈止开口了,说明这个人绝对镇得住场子。”
证人是谁?
这个疑问充斥着公堂内外。
就在这种情况下,陈止缓缓说出一个名字,正好那位昏倒的赌坊档主醒过来,正要喘气,一听这个证人的名字,却是眼睛一翻,再次昏迷过去,但已经没人关注他了,因为公堂外面,也是一阵哗然。
人群中的陈府家丁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去通报。
“哦?有证人?”陈迅这半天紧张的口干舌燥,正拿着一杯茶水轻饮,可等家丁说出名字,他“噗”的一口喷出来,淋了那家丁一身,后者顿时满脸委屈。
“三老许公!”
这名字一出,人群顿时就沸腾了。
三老为乡中的官职,需德高望重的人方能出任,比起县中官吏来,离寻常百姓更近,直接负责具体事物,百姓都能接触到,即便彭城县下有多个乡,可许志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也都见过,知道确实是一位长者,和城中几大家族都有交情。
“三老做人证?”
杨永摸了摸胡子,觉得这案子是真不用审了。
三老的威严、威望非同小可,具有很强的公信力,想让三老作伪证,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只要他老人家往这一站,就那年纪,杨永也得按着汉律规规矩矩的问好。
问题是你陈止不是去青远庄么,怎么又和三老扯到一起了?
后堂,刘仰和陈远面面相觑,前者忍不住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弗如啊,这事怕是从始至终,都在你那侄子掌控之中啊。”刘仰越说越是感慨,本以为自家两个侄子是彭城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人物,今日一见陈止,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
陈远则摆摆手道:“刘兄,话不能这么说。”
白青和陈阿三更是瞪大了眼睛,后者忍不住就道:“昨天你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暗,怎么……”他话未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却是白青终于忍不住了,知道这无赖又要失言了这一脚鼓足了力气,踢得陈阿三一个踉跄。
顿时就有两个皂隶过去制止,但心里也是无语,这两个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