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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郑家与刘家,都是在陈止上任之后,被严重削弱了的世家,其中又以郑家为最。
本来,这郑家与那朱家、王家、唐家同为代郡的四大家族,何等威风了得,结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整个家族在代县的精华,尽数都被剥离出去,从此便退出了中心舞台。
不过,靠着过去的一点人情、人脉,家族倒也不用担心会彻底衰亡,最多是泯然众人,与其他小家族、宗族相同罢了,但这样巨大的反差,却让郑家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能恢复元气。
当然,这其中又夹杂着对很值的怨言和恨意。
这么一个仇恨陈止的家族,按理说陈止一旦当权,理应狠狠打压才对,却没有想到,在赶走了几次来袭的外部兵马之后,代郡便进入了大建设时期,各行各业、里里外外的,诸多阶层都在忙碌,陈止在各处统筹兼顾,居然就这么放任郑家了。
不仅如此,借着代郡大发展的际遇,郑家迅速恢复了家族的商路通道,居然也有了不少的利益,也让家族上下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大家子,可不是靠着一个报仇的信念就能维持下来的,必须得是真金白银才能养活得起,所以之前家族实力大损,诸多财源断绝,整个家族都是惶惶不安,有些分家更是有反噬的迹象。
好不容易靠着代郡发展的机会,重新找了一些赚钱的门路,虽比不上代郡纸与代窑,但也勉强维持收支,只要削减一些没有太多必要的开销,这家族的架子便还维持的住。
只不过,这般为事,他们心里却怎么都踏实不下来,总觉得是在缝隙中挣扎,一旦陈止注意过来,自家的一切立刻就要土崩瓦解,这种担忧太过强烈,甚至盖过了原本的恩怨。
所以,当陈止的请帖一送过来,整个郑家立刻就沸腾起来,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若可得位,那今后再赚取些许利润,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更不要说,入了将军府的话,那未来还可以修补咱们郑家与府君的关系!”
主持郑家会议的,乃是面色沧桑的郑林。
这郑林过去也因冒犯陈止之事,而受到贬斥,直接被流放到了下面去负责一些琐碎事务,只不过随着郑家混乱,再无一人能主持局面,郑林居然抓住了机会,重新崛起,慢慢拉拢了一批人过来,而今算是一个核心人物。
而正是因为他自己担心陈止未来再找过来,便在郑家内部推动和解之意,并有意由自己出面,来与陈止交涉,以此试探陈止的意思。
“怎么郑家,想要度过难关,单靠现在的这一点进项,是远远不够的,除非能参加到那代郡纸的贩卖之中去,否则光是维持现在的架子,就已经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未来恢复元气、重复旧观了。”
说着,他和众人取得了共识。
“唐家想要提议什么,我等心知肚明,但是这个位置,咱们必须争取,这是为了家族延续,即便不能得到府下九位之一,也得取得几个关键位置的吏胥!若是能够达成,咱们郑家就会慢慢恢复正轨,未来这代郡的几大重行,也能逐步参与进去了!”
所谓“重行”,指的正是贩纸、运瓷,还有就是分晓矿藏,这三项已经取代了原本的商贾中转,成为了代郡的支柱产业,如此一来,很多商贾再来代郡,就不是歇息和转运了,而是直接运着代郡的产出,返回中原腹地。
类似的话,这时也在刘家响起。
说话的人,乃是在官府任职的刘宝。
只不过比起郑家的热切响应,这刘家的反应就冷淡许多了,甚至很多人对刘青还露出厌恶之色。
“我知道诸位对我刘青有看法,但在家族利益上,却不能太过任性,我为郡府官吏,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了,或许能在将军府上挂个职,但决计是无法得到府下九位中的一个了,这对咱们刘家未来的发展十分不利,咱们现在看着比郑家强,但实际上还是不够的,上个月又有两个分家找过来,找到我,说家中困难,希望主脉给予补助,否则就只能自谋出路了,我是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他们,但让我拿出钱财来,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这时有人在下面嘀咕着,说道:“这么惨,还不是因为那位府君,结果现在反而要去讨好他了……”
“谁在说话?”这话一出,刘宝还没有说什么,他的儿子刘青就已经问出话来。
和敦厚的刘宝不同,刘青此时一说话,就有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被他这么一问,那先前嘀咕的人马上就偃旗息鼓,不敢吱声了。
刘青也不追究,他本意就不是要责任到人,而是趁机发话。
随着刘宝被陈止拎出来,作为控制刘家的着力点,刘青也抓住了机会,开始在刘家内部扩大影响,而且在很多家族事物的参与上,要比他的父亲还要积极的多,因而在这样的场合,他一开口,气势就不一样了。
“咱们家族,为何会变成这般局面,你们难道不清楚?是府君无缘无故打压?”刘青说着摇了摇头,“而是咱们家族的有些人,鬼迷心窍,主动联络外人,要谋害府君,最终落得这般田地,他倒是一死了之了,却让家族蒙受如今的苦难!”
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呼吸声可闻。
“现在说这些,实在是文不对题,”注意到众人安静下来,刘青看了一眼父亲,退后一步,“当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取得一个将军府的职位,这个职位,刚才我父亲已经给诸君分析过来,一旦发展起来,前途光明,比他当前的位置还要重要,但世家能够触及的,恐怕就只有一个职位,僧多粥少,当务之急是要群策群力,想一想咱们刘家,有什么优势,可以脱颖而出,压下其他家族,取得府君青睐!”
刘宝点点头,也道:“是这个理,咱们刘家之前得罪了府君,旁人觉得断然没有机会,但正因如此,或许府君才需要用咱们刘家的人,来平衡其他世家,那唐家得了代窑之利,已然富庶,若是再得一将军九职,就是权财相合,恐怕势大难治,倒不如咱们,我虽也在官府任职,但这任期不长,还算勤恳,府君或许能再提拔一二子弟……”
第八百零六章 仇家如狼,饥则可驱()
纷纷扰扰之间,这陈止要宴请各家的消息,却也在城中传开了,那有心人一听,立马就明白了里面的缘由,一个一个都兴奋起来,想要等候结果。
要知道,这哪一家能独占鳌头,在将军府的九职之中占据其一,那未来必然是势力大涨,至少在陈止当政的时候会有权势,也让他们有了一个交善的目标。
这样的结果,也引得周围不少人聚集过来,而最直接的影响,便是这代县县城中的客栈价格直线上升。
毕竟是短时间内聚集了太多的人,那些客栈老板很多人都记得那日长街灯火的时候,纸商是如何坐地起价的,现在立刻就如法炮制,这眼睛瞅得见的好处当即呈现出来。
实际上,这代县城中的客栈数目不少,伴随着代郡的大发展,来往之人渐多,官府也有许多翻修、修葺的要求和补助,这城中不少人当即看到了住宿这一块的利润,大大小小的客栈先后建立起来。
只是因为平静的时间还不长,前来的商贾增长的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快,所以这先后兴起的客栈有不少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生意,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现在也借着这次东风,总算有人问津了,他们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大赚一笔,那可就真对不起自己了。
这样的变化,却让原本住在这边的人受到了严重影响,其中就有那位随枣嵩等人同来的老人洪千。
这人乃是宗族长者,这次过来带着几个自家子弟,盘缠准的不多不少,觉得一个来回还是够的,没有想到这一来到,才知道与自家同行的,居然也有来头,而且因为这两位的到来,那位代郡的府君也迎来了一个大事,这种时候肯定是没有心思处理自家事物的。
为了追求最佳上—…访效果的洪千,当即决定,先忍耐一时,等陈止闲下来之后,再亲自过去面见陈止,相信到时候陈止也有时间仔细处理了。
没想到,这还没等几天,房价先涨了,原来说好了的价格,那客栈的东家居然就不愿意了。
“当真是奸商!”看着前面的自家晚辈,和那客栈东家商量来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不由怒道:“这城中这般多的屋舍,哪里还就得住在你家了?过来,咱们去别的家,出得起价格,莫非还能少得住处?”
那客栈东家一听,便看了过来,也不恼怒,反而用了送客的语气道:“老人家说得好,还是另寻他处吧,实话说吧,现在来一个人,这住店的价钱都是你家的三倍,只是让你们翻倍,已经很客气的,这还是看在长者的面子上,否则只是诸位占着这房间,我这每日的进项可是要少了不少!”
这话说的洪千更加气愤,却也知道与这般商贾之人是没法说理的,于是胡子一吹,就咋呼着要走。
不过,等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转了一圈之后,只能无奈的用差不多的价格,定下了还不如原来的房间。
负责账务的子弟就在洪千面前道:“祖父,咱们准备的盘缠本就不多了,原来满打满算也就是能住个一个月,结果现在这么一弄,怕是十天半个月不到就要见底了,这还是不算咱们的衣食……”言下之意,无非是劝你老人家要闹事赶紧闹起来,别等到弹尽粮绝了,他们连回去的盘缠都没了。
“没有钱财就写信回去,现在咱们代县的驿站都可以代送书信,你尽管让家中拿钱过来,咱们还是要等!”洪千心里心疼着,但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现在不能去找,当下府君可是等着喜事,现在过去就是触霉头,惹恼了他,如何还能有好结果?”
话说到这里,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只能是生生忍耐了。
不过,这一行人的动向,还是第一时间送到陈止手上,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而人还在家中,一边照看妻子,抽空处理公务。
对于这样的情况,众人倒也理解,况且陈止将办公的地点改到了自家前宅的书房,但办公效率却没有减少多少,一样可以迅速的审读和批示,让代郡的运转没有半点减缓。
这边将事情大致处理之后,陈止便转头,对坐在一边的陈梓道:“关于你的提议,等我将世家的事情处理之后,就会着实安排,分出尽可能多的工匠,前往新城相助,不过,我这话得说在前头,代北新城一样也有这样的央求,这次嵇倔、阮清也被我召了回来,见面之后,便提出了和你一样的要求,所以这工匠就算空出来,也是两边分着用,估计不会达到你的心里数目。”
陈梓起身道:“这无妨,只要有一些工匠过去,就可以慢慢培养起来,我挑选出了一些身家清白的少年人,其中那些孤儿,都已经送到代郡,余下的却也有不少既令人,让掌握了一些技能后,就可以出力了。”
陈止听着不由点头。
陈梓又道:“不过,主公此时给刘家、郑家送帖,让他们一同过来,可是有心要从他们之中挑选一个人出来,为九职之一?”
陈止闻言,笑着道:“主要还是要让他们出来,把局面搞乱,不然的话,我好不容易打压、分化的代郡世家,就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达成共识,重新拧成一股,当然了,若是他们之中显露出有能力的人来,便是给他们一个位置又有何妨,只要有能耐,那就可为之。”
陈梓却道:“这两家人的人可以用,因为他们的家族现在濒临崩溃、解体,这种情况下,家族作为一个整体,是不会被里面人的仇恨驱动的,这就好像是两头饥饿的饿狼,只要不让他们一次性吃饱,那就可以不断利用。”
陈止闻言轻轻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但还是要看晚宴上的考察才行。”
陈梓听了,只以为陈止准备了一些考题,晚上要在世家中甄选考核,却不知道,除此之外,陈止还有观气的计划。
第八百零七章 诡异()
“请满饮此杯!”
“请!”
被筹交错之间,众笑欢颜。
转眼之间就到了晚宴之期,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代县、乃至整个代郡的人,居然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各处聚集过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因是快马加鞭而来,中间连喘息和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急急忙忙过来参加晚宴,所以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没有散去,脸上的疲惫也清楚的浮现出来,但依旧强撑着的,他们的目光慢慢聚集到了院中那几张摆放着的桌子上。
这些人一来到陈府,就被告知今日要通过考评,来甄选出世家中有才干的人,未来可以在将军府中辅佐府君。
这话一说,众人的心里马上就明白了,只有在这场考评中脱颖而出的人,才有可能在将来得到九位之一。
这个考评的说法,对代郡世家人而言,还是有些新鲜的,不过想到一些文人墨客的聚会,都会在酒足饭饱之余,吟诗作对,比斗一番,也就明白过来。
更何况,不久前洛阳还有几个斗富的传闻传过来,也是让代郡人大开眼界,想到陈止的出身,便觉得可能是洛阳那边的一些个风俗,不少人还盘算着,是不是自己回去之后,也效仿一下,以示风雅。
这人群里,也有人想到一些事来。
“听闻当初,府君在徐州之时,也曾参与考评筛选之事,或许这法子,就是从那时候学来的。”
“我倒是想起来,在昭烈皇帝的时候,就有一种考评筛选之法,听说还是出自陈侯之手,或许与府君所选,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当初伪魏似乎还曾效仿,但不过东施效颦,一样还是被大汉给灭了……”
“你们啊,真是糊涂了,考评、考评,难道还想不到那洛阳诸评?莫非这换了一个名头,不再是比拼书法、丹青、诗词歌赋,这就不明白其中玄妙了?”
“对呀!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是国都的事,咱们在这代郡,困守边疆,轻易也不好离开,真正去过洛阳的人才有几个?恐怕还比不上那关外的部族,他们可是有些子弟,到了年龄朝廷就主动接过去,在洛阳为学!”
这话题说着说着,就说跑了,却是有些人早就对陈止的生平熟悉了,所以能说出这些,但还有些人,说着说着,又小声的议论起这代郡的世家局面
“那唐家算是白忙乎了。”
“可不是么,又是许诺,又是联络,几乎把人情、人脉折腾了个遍,就是要赶在这晚宴之前,把事情给说定了,然后让各大家族推举,结果倒好,府君一个釜底抽薪,直接就说要靠着考评来说话,那其他家族就算再怎么诚信诚意的推荐、推举,也是无用。”
“其实我倒是觉得,唐家因此免除了不少的尴尬,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唐家派人去联络几大家族,结果都被人拒绝了,借口五花八门,有的说要尊重府君的意见,有的说他们已经决定了,自家也要争取,有的还当场念了几句诗,来表达决心的,连已经衰败的刘家和郑家,都好不买账,你说这要是真按着原本的情况进行,他唐家花掉了人情关系,最后大族彼此竞争,唐家落选,那花出去的人情可也要不回来!”
“原来如此,还是王兄厉害,不亏是王家分支之一,不过这些事,本不是咱们小族能掺和的,那大族敢拒绝唐家,咱们就算眼红一点,也不敢拒绝,而郑家、刘家,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样比不老。”
……
这不少人议论着唐家,表面上恭敬,不敢说的多么露骨和敏感,可这语气上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这也不是代郡的世家,就喜欢看其他家族倒霉,而是唐家最近赚的盆满钵满的,实在是让人眼红。
其实,随着陈止拿出白纸和陶瓷,分润利益给代郡世家,这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但是那利益虽然大,却也是僧多粥少,只有几个代郡顶尖的家族,才能分一杯羹,其他小族、宗族,最多是借着代郡发展的东风,从其他方面捞些油水,可比起大头来,那就真是骨头渣子都算不上了。
而在这几个大族里面,唐家却又一枝独秀,不光代郡纸跟着分润,那代窑出产,他们家也占了不少进项,听说一个月的收成,赶得上过去一年的营收!
这样只能看着,却摸不着,哪个不嫉妒?
陈止毕竟是拿出这些肥肉出来的人,没有其人,也没有代郡当下的局面,可你们唐家算什么?不过是站队站的快连一点,运气好了一点,除此之外,在旁人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把好处都给占了?
这样的情绪,不光在小族人群中流传,就连大族聚集之处,一样也有表现,那唐家的唐典、唐资坐在矮桌之后,却不去和旁人交谈,就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氛。
事实上,刚刚抵达陈府的时候,长袖善舞的唐资,就试着与几个家族攀谈,可说了几句,就有人暗中讽刺,一次两次,唐资还能不动声色的、用不卑不亢的话语反驳,显露机智,可次数一多,说话的人再遍布各处,就有些疲于应对,也不想站着受气了,于是和叔父一同安坐角落,等待着上首的陈止,发布指令,也好在接下来的考评中,能有所表现。
他们也知道,自家八成要成其他家族的话题,甚至一些谈论的话语,都飘进了叔侄二人的耳朵里,却也不好在这里发作,而且法不责众,那些家族也看有人带头,人又多,这才会议论开来。
另一方面,正像其他人议论的一样,唐家对于这次的考评之事,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同时更是松了一口气,否则真要出现大族不帮衬,小族费人情的局面了。
与此同时,在众人饮酒交谈的时候,他们也都关注着陈止的动向,见其人坐于上首,与几个族人、属下交谈,同时目光扫过各处,似乎正在观察众人。
殊不知,只是这一眼,众人头上的气运多寡,便尽数入了陈止眼中,顿时让这位代郡太守眉头一皱,感到了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