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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也有相似之事,也不见这群人太过急切,今日这是怎么了?”
隐约间,就连说书人都察觉到,陈止所做之事,怕是有些非同寻常。
“诸位不要急,不要急,不过习惯尔,这就为诸君说明,”想着想着,说书先生摆摆手,定下心,清清嗓子,端起架子,才道:“却说那牌匾上所书,赫然是’洛阳文章第一’这六个大字!”
此言一出,刚才还激愤的人群,顷刻间就有了消停的迹象,更有甚至,不少人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显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安静的环境中,只有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更显清晰——
“却说这六个字,当真非同凡响,个个龙飞凤舞,乃是入品佳字,这陈止陈太乐,本就是天下文章大家,而其书法却更早闻名,据说造诣还在文章造诣之上,当时就有王公夸赞之,说此字内蕴神藏,有天地钟秀之妙,更……”
“停停停!”
立刻有人叫停,然后一脸诡异的表情,着重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那陈止真的给南山书院,这么一块牌匾?”
“洛阳文章第一,这个名头也太大了,陈止真敢拿出来?这东西哪里是牌匾,分明是个是非根,一拿出来,莫说他太乐署,就是南山书院,从此怕也不得安宁,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要惦记着这块牌匾。”
说书人点点头,说道:“我百家茶肆的消息,自然不会有错。”
人群却更加惊讶。
“因为这个什么品评会,就得了这么一块牌匾,未免有些名不副实吧,真正参与的人,不过只有两家书院,两家书院分出了高低,就能被称之为洛阳文章第一?别说其他书院了,我都觉得有些不合适,口气太大,太过唐突。”
“是啊,这牌匾还是太乐署拿出来的,太乐署怎么也算是朝廷司衙,怎能乱说话?更不要说做成一块牌匾了,旁人不明就里,说不定就真以为南山书院为洛阳第一了,毕竟这是出自朝廷的话啊!”
“太莽撞了,太莽撞了!哪里能用这个名头,现场不是有诸多书院么,如何肯依?陈止为了平息一处心乱,竟然出此下策,这不是越闹越乱么?”
“不对吧,这样如何能平息?这个洛阳文章第一的牌匾,不是给守拙书院的,而是给南山书院的啊,守拙书院本就不服气,这么一弄,岂非更加不服了?可是刚才不是说,那孙特原本不满,因为陈止的一句话、一块牌匾,就生生忍住了么?这不合理啊,莫非背后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
众人一阵疑惑和惊叹,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寻常的地方了。
其实说书人同样疑惑,只是职业素养到位,因此心中惊讶,表面上却是如常,还能讲述后面的情况,但若是解释其中缘由,那也是力有不逮。
好在人群中也有明白人,马上回过神来:“会不会和一个月后的文评有关?”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下就把众人的思路给打开了,让他们也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有人不确定的道:“阁下的意思,是说这牌匾乃是暂时落入南山之手?”
先前判断那人就道:“我亦不知,但想来唯有这般,才能说通这事。”
接下来众人思考了起来,有人点头同意:“也唯有这般可能了,这洛阳文章第一,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名头,南山书院就算想要,也明白自己是守不住的,毕竟还有那四方书院,那四家书院才是真正的魁首,他们都没有号称洛阳文章第一,何况南山?正常情况下,给南山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接下来,因为立刻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唯独暂时存有,才有机会!”
“这么一想也对,即便是暂时留存,但只要有这个名头,就足以传名了,那守拙书院参与其中,也会因为这块牌匾被人铭记,相对的,接下牌匾同样也有风险,这风险都被南山书院承担,或许就是因此,孙特才能被暂时安抚。”
“还有拿一个月的期限之说,既然只有一个月,那再过一个月,其他书院只要击败南山书院,岂非就可以拿到牌匾,守拙书院同样也有这个机会啊。”
“其他书院的人,估计也是因为一个月的关系,所以暂时忍耐了,但我觉得这个牌匾不是这么好拿的,就是拿到了,也有期限吧,不然就是祸根。只是这种祸根,对书院而言,是无法割舍的,哪怕只是暂时拥有,也无法弃之不顾,诸位,你们不要忘了,陈止提出了何等要求,他是要求这南山书院在一个月后,再次参加文评,这样才能得牌匾,若是南山书院拿了,再次参加,那今天的高低名次,意义就不大了,孙特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我看他们还是会拿的,这个诱饵,他们无法忍耐。”
这边众人还在议论着,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这次的消息说的就非常明白了,更是带来了一个,让人更加意外和震惊的消息——
“那牌匾之上,居然有皇帝行玺?”
自秦以来,历经两汉,皇帝有六玺,而皇帝行玺,乃是封命王侯官员所用,发展到如今,有了几分私玺的意思,但再怎么私,也是皇帝的印玺,代表着人皇意志,有着正统加持,盖印在牌匾之上,其意义更是非同凡响,比之单纯的官府承认,还要深刻不知道多少,也使得这块牌匾更加惹人觊觎!
“不得了,这下子,连四方书院也坐不住了吧,一块小小牌匾,要撬动京城书院格局,真不知道这件事要如何发展!”
正当众人感慨的时候,门外忽然就有几个人路过,仿佛无意的在喊叫着——
“太乐署那边出消息了,说是南山书院胜出,这下子有好戏瞧了!”
这声音来的又快又急,哪怕百家茶肆中人声不小,也无法将之压下,顷刻间楼里安静了几分,随后不少人互相对视,表情都显得意味深长。
“八成是之前提到的,在城中刻意散播消息的那群人吧,还真有些不怀好意,但不知道,若这些人听到牌匾的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经常进出茶肆的人,本就喜好搜集消息,一知牌匾的消息,想到可能的含义,就判断出事有不同,随后意识到那些传播消息的人,怕是估错了情况。
几乎就在茶肆中的人做出判断的时候,太乐署中,南山书院的人一脸严肃的接过牌匾,也不多说什么,简单的留下场面话,就急匆匆的离去了。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一个个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这边陈止刚刚发话,说是品评会到此结束,那边众人就一哄而散,急急忙忙的回去通报消息,并做好准备。
连四方书院的人也不例外,这几家书院过来的人,本还有其他目的,不乏想要面见陈止、说些话的,如那诸葛津就是,但面对加盖了皇帝行玺的“洛阳文章第一”匾,他们也都顾不上了,诸葛津和陈止碰面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将诸葛言的问候说完,就急切的回去了。
看着众人的背影,前任三公王衍忍不住感慨道:“守一啊,你这匾一拿出来,洛阳城怕是安宁不了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因王家的关系,接受了陈止的邀请,本身对陈止也颇为欣赏,所以两三天下来,关系亲近不少。
陈止则回道:“安宁不下来的是诸多书院之心,但他们表面上是没有多少精力折腾了,必须要养精蓄锐,才能争到牌匾,毕竟这牌匾不是来自民间,乃是以太乐署的名义送出,有明确的章法和规矩,无法一家独占,取的乃是流动之意,就算有人心存他念,也得考虑到今上的印玺。”
听着此言,王衍等大家沉默片刻,纷纷摇头失笑。
“这洛阳百家,怕是都要入了你的套了。”
陈止笑道:“我这可没有套,乃是各取所需,倒是有些人的精心算计,到头来,要给我做了嫁衣不说,白白宣扬名声,让与会的诸公,以及参与的诸君,名声远扬,他们本来的计划,也要付之东流。”
王衍心中一动,笑问:“你说的,莫非是……”
与此同时,离开了太乐署,就一路急行的徐谷,正朝着徐府赶过去,在那府中,徐吉正笑呵呵的听着手下汇报,自以为得计。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尔如行在崖边,我则如履平地()
“老爷,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咱们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张家也帮衬着,照着这个情况,要不了多久,这洛阳上上下下,就都得知道他太乐署做了蠢事!”
正在给徐吉汇报的那人,看上去就有股机灵劲,汇报的时候能能抓住重点,知道徐吉真正在意的是什么结果。
果然,这话一说,徐吉就抚须笑道:“此乃陈止自绝于书院也!他之前所为,立足于一点,就是觉得可以拖延,却不知那诸多书院看待自己的名望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是为了名声,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对,老爷果然英名!那孙特刚才就表现出不满,根本不能忍受所谓高低胜负,就连王公之言都不顾了。”
徐吉淡淡一笑,说道:“这是难免的,你等且观,他陈止灾祸不远。”
顿时,他这科成竹在胸的气度,就使得周围的众多仆从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这种目光让徐吉格外受用,自被陈止撤职,他便越发注重威严,眼下就感自己运筹帷幄,有心再展能耐。
“你等既是追随于我,今后便当不犯陈止这般错……”
这一番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尔后一人入屋,见了徐吉后,就说有事禀报。
“还是太乐署的消息吧,不用焦急,徐徐道来即可。”徐吉早就习惯,先前几次,早已习惯,便拿住威严,淡然问道。
只是那入屋之人还没开口,门外又是脚步声起,只是这次却显得格外杂乱,显然不止一人。
徐吉略显诧异,那眼睛顺着声音看去,却见自己弟弟徐谷,一脸焦急的走进屋来,见了兄长,不等询问,就道:“大兄,太乐署中又有变故。”
“你也不用着急,细细说来。”其实见了徐谷表情,徐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担忧,却兀自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可是那陈止又有什么惊人之语?”
“此事可不光时惊人之语了。”徐谷苦笑一声,“怕是真要动摇书院争执的根本了,也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风波。”
“什么?真能撼动书院争执?”面对这样的消息,徐吉无法淡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嘴里说着话,却朝最先入屋的那人投去严肃的目光。
“正要告知老爷啊。”那人一脸苦涩,“陈止在这会中拿出了一块牌匾,那牌匾非同一般啊……”接下来,这人就一五一十的把“洛阳文章第一”的牌匾之事,连同那匾上的皇帝行玺都说了一遍。
徐吉闻言,愣在原地,随后向徐谷征询真假。
“此事千真万确。”徐谷同样满脸苦笑,“那王衍公定下南山书院第一的时候,不光是守拙书院,其他书院的人,也有不服的味道,随后那文章第一的牌匾,更是让不少人心念浮动,很多书院都有心理论,但随着陈止说清楚章法,说是这牌匾不是一家可以永存,一个月后的文评,就要决出下一个第一,到时候这牌匾就要被移交到那家书院。”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得知此事,在场的书院之人,没有一个还能平静的,不是动心,就是不敢多言,准备请教书院师长,连那孙特都镇定下来,不再追究高低之别了,眼看着一场混乱,竟是被陈止这么连消带打的给消弭了!”
“写着洛阳文章第一的牌匾?盖着皇帝行玺?”徐吉坐在座椅上,显得有些无力,过了好一会,他才皱起眉头,“这陈止,莫非是要用这样的名头,来拉拢和贿赂其余书院?”
“这些都先不管,现在怎么办?”徐谷追问起来,因为太过在意,乃至顾不上场合了,“若是放任,岂不是真让他陈止把这洛阳书院的纷争,给平息下来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徐吉冷笑起来,尽管他心里也在忐忑,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是不能露出一点怯意的,“那些书院的纷争,是一块牌匾能平息的?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你们不用慌。”
他看了看被徐谷的表现,刺激的有些失控的众人,收敛笑容,表现出沉稳的气度,一字一句的道:“这陈止不过是借助他势,想要以奇兵制胜,此乃兵行险着,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我等只需要堂堂正正,以正兵攻伐,则可势如破竹!”
众人略微放心,但犹有疑窦,徐吉知道单纯的大道理,是不能让人真的安心的,于是就又说了些具体的举措:“陈止是靠着一时的奇招,不可持久,那书院可以被震惊一时,不能震惊一世,早晚还要反噬,所以我等不可自乱阵脚,只需将原本要做的事,再扩大十倍即可!”
说着,他猛然提高声音,喊道几个亲信的名字,被他叫到的人,一个一个都迅速出列,抱拳行礼。
“你等再增派人手,继续散播消息,就说太乐署妄自评判,判了南山书院一个洛阳第一,只需让更多的人知晓,自然会有人帮我们去对付太乐署,也好让陈止难以应对,显现出他的无能!”
“诺!”
这些心腹对徐吉是没有二话,一接到命令,立刻就表现出服从。
但徐谷却有些担心的说道:“兄长,就怕弄巧成拙,万一那些书院真的忍住了,反倒要暴露了我徐家的动静。”
“暴露?”徐吉依旧冷笑,“你以为陈止现在就不知道,是我徐家在背后使劲?不光他知道,这洛阳的许多势力,也都是一清二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比的就是我和陈止,谁的能耐更胜一筹!行了,无需担忧,以不变应万变,因为我等把握着那些书院的根本,他们是不会放任一个洛阳第一的名望,被他人掌控的!”
说到最后,徐吉更是用眼神警告徐谷,后者本来还想再说,一见这眼色,生生将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待得众仆皆奉命而去,徐吉则一脸阴沉的坐在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这太乐署中的消息,也顺势扩散到了其他各方。
太常邓蒙在得到消息后,没有什么表示,但他手下的诸多从属官,却很快都找了过来,就太乐署的事请示,毕竟太乐署再怎么说,都是太常府麾下的从属司衙,真要是惹了大麻烦,其他各个司衙,也脱不了关系,至少得想办法帮着平息混乱。
但对于诸多下属的请示,邓蒙却一概表示,不用干涉,反而劝他们都不要掉以轻心,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匈奴、鲜卑来使。
为此,他还特地叫出那明堂令嵇法,嘱咐道:“你也是责任重大,要和陈止多多接触才是,才好和大鸿胪那边联络。”
嵇法闻言,颇为错愕,他自被荀井提醒之后,就觉得接近陈止,或许不是理想选择,于是就有心后退几步,观望局势,没想到却被太常点名,有心分辩,但看看场合,只能点头表示受教。
邓蒙点点头,收回目光,扫视众人,又道:“当务之急,还是应对匈奴来使的问题,这才是重点,至于太乐署的事,这和诸多书院打交道,本来就是太乐令分内之事,何必担忧?至少陈止目前,都还控制着局势。”
控制着局势?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也让他不由一愣,回忆起来,才意识到邓蒙并非虚言,回想前事,陈止在上任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会激起其他司衙的担忧,以为要陷入不利,但等到最后,往往都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问题,就这方面而言,陈止确实是在控制。
“他确实控制着局势,但却有些太过凶险了,”太常博士荀井拱拱手,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着看法,“这就像是在山崖边行走,看似平稳,但一个迈错,那就是万丈深渊,更可虑者,陈太乐并非一人独走,他乃太常属官,与我等关系相连,等于是用绳子与我等捆绑在一起,若是跌落下去,难免牵连他人。”
“对,此言不假。”这属官里面,也有人存着担心,忍不住附和。
邓蒙摇摇头,正要说话,但已经有一个声音从荀井背后传来——
“博士此言差矣,此事在阁下看来,是在悬崖边行走,但在陈某看来,却是平坦大路,又何须担忧?”
竟然是陈止亲自过来了,他入了堂中,先朝太常邓蒙行礼,然后又见过诸位同僚,最后有意无意的站在荀井身边。
面对陈止这个新晋同僚,其他人的态度颇为复杂,若是过去只是碍于名声,表面表示尊重,实则有些轻视,但经过这些天的变化,对陈止的手段有些了解,这目光中多少就带有一丝郑重。
唯独边上的荀井,眼底闪过一点精芒,不动声色的道:“怎么?太乐令已经忙完了,竟有心来此?”
“博士这话有意思了,今日是太常召集属官相见,陈某身为太乐令,自是要来的,倒是博士你,不顾本职,却在这里中伤于本官,不知是何道理?真当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堂中为之一静,众人看着陈止,满脸惊讶。
这陈止此来,莫非是来怼荀井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流言,我所欲也()
连荀井本人都觉得颇为诧异,这心里生出一丝怒意。
他自忖背景和年龄资历深厚,加上官职,很久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因为家族的关系,几次在背后中伤陈止,破坏陈止与同僚关系,这种事其实颇为被人忌讳,很容易让陈止难以立足,无所作为。
陈止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来这荀井的种种小动作,但之前忙于品评会的前期准备,以及文评的诸多事项,暂时没时间过问,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又怎么能放任不管?
在陈止看来,既然荀井选择了和自己不对付,在背后进谗,又有什么理由,对这样的人客气?
不过,荀井到底城府颇深,虽然不快,但表面上还维持着长者态度,反问一句:“哦?莫非陈太乐还有后手?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坊间之中,早就流传着不利于你的传闻?就是现在,外面还在传着消息,流言四起,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