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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国论》。
第二百八十三章 请长者赐名()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众人的注意力,也就顺理成章的从那文章字转移到了文章的内容上。
“诸国论?这三个字有何意义?莫非是这鲜卑之人,在识图议论当今天下之局势?只是,这又何谈是诸国之属?”
他们对这三个字的第一个印象的反馈。
诸国,这个称呼,想来想去,那肯定是不止一个国家,但当今的局势,还是大一统的局面,除了雄踞中原的新汉之外,其部族都是弱势,乃是在新汉之人的眼中,都算不得是一个完整的国家。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徐老和鲁王目光下移,看到了文章的第一局内容。
“昔有六国居于东,不战于秦,乃至灭……”
看了这么一句,两人登时就明白过来。
“这不是说的当今局势,而是在谈及先秦之时,七雄并立的时候!”
不光这两位长者明白了,周围正在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也是表情各异,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眉头皱起,显然对这一篇文章的内容,并不感到满意。
要知道,此时在这院中的人,大部分都是顶尖的名士,这些人不光有名望,也有本事,其中不乏擅长写文的大家,也不是没人写过战国七雄时期的文章,以此来举例,但他们写的时候,作为华夏之人,相对就更有资格,也更清楚写过去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这个鲜卑人,居然敢写东方六国与秦国之事,还真是胆子不小,还是用的‘论’这种文体,但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以论而写前人之事,并不是单纯追忆过往,而是要借助过去的事,来证明某种论点。”
人群之中,刚才出面的孟趟公淡淡笑着,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因为地位使然,所立之处较为靠近,也是看到了内容,是以有此一说。
他话音落下,后面的几位名士也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而且各自说出了看法——
一个说:“这以过往之事为论,体现的往往总结得失,言及对错,是为了防止重蹈覆辙,也是为了以史知得失,盖因那七国皆在华夏之土,因此才有借鉴意义,他鲜卑人居于蛮荒之地,也敢妄谈六国之事,着实有些奇怪,未免是名不正而言不顺。”
另一个又道:“这鲜卑人以此为突破口,未免有些想当然尔,他一外人,在我等跟前谈及先人过往,这是班门弄斧,竟还堂而皇之的拿出。”
还有人说道:“还是看看再说吧,既然他们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拿出这么一篇文章,相信不会是无的放矢,从那个慕容辛的表情来看,也是他精心准备许久的,其中必有缘故,我等倒是不用急着下定论。”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算得上是老成持重,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因为场地和角度的关系,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文章的,终究还是少数,再加上鲁王身份特殊,有护卫在旁边警戒,占据了一部分空间,与之相对的,就是其他人的空间被挤压了很多,很难看到文章,只能听前排的人谈论,然后加以议论。
于是,这后面的人听说一个鲜卑人,妄谈战国七雄之事后,就都纷纷谈论,疑惑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嘲笑者有之,不解者有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但大体而言,都并不看好,有着先入为主的看法,虽然都知道,鲜卑人这个时候拿出文章,肯定有着考量,存在自信,但凭着中原之人的优越感,还是认定了这篇文章必然有着先天的不足。
这些议论声,当然会传入那些个鲜卑人的耳中,让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几人更是面色通红,明显是在强忍着。
他们与慕容辛同行,多数还是好友,当然知道这篇文章,虽说慕容鲜卑为保密,事先没有透露太多,但这些亲近之人还是看过原文的,所以都是佩服不已,知道这篇文章实乃佳作,这时候一听在场的中原名士,因为族别不同,就妄下判断,贬低文章,当然心中不服。
想着想着,他们纷纷朝慕容勉、慕容辛看去,前者神色凝重,但眼睛里蕴含着一丝希望,后者则是冷笑连连,看着在场众人,一片轻蔑之色。
注意到旁人情景,慕容辛转头低语:“且等片刻,你再看他们。”
见此情景,其他鲜卑人也不便出声。
“咦?”忽然,那徐老轻咦一声,而鲁王也是微微点头,而后吩咐下去,叫来一人,看上去乃是王府的一名文书,直接照着那篇文章读了起来,声音嘹亮。
由此一举,情况倒是清晰起来,那人群中的议论也减少了许多,原因很简单,抛开其他因素而言,这篇文章在结构和辞藻的运用上,是非常附和中原的审美的,文章偏向骈文,兼有精巧之风,内蕴生气。
在语言的声色之美、句法上的对仗工整,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这样的文风,如果抛开书写之人的身份,拿在这样的晚宴之中,是绝对会引起众人追捧的,考虑到那慕容辛的年纪,恐怕更要有诸多赞誉。
即便如此,现在碍于鲜卑之别,以及众人之前的断言,他们不好立刻改口,但议论的声音和人数已经迅速降低,而随着那朗读之人的继续,文章的文意也慢慢传达出来,这议论的人就更少了,更是多了一点零星的赞赏和认可之意。
那几名鲜卑人,刚才还是面色通红,觉得受到了耻辱,但现在听到零星的几个称赞,顿时还是面色通红,但神色已经变了,露出了激动之色,对视之间更是神采飞扬,显然能被中原名士认可,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刚才众多名士还看低此文,如今竟有人认可,更显得此文珍贵!”
“我们一定要受到中原认可,让他们不再看低我等!”
“这是一个好兆头,这说明咱们慕容鲜卑,也是可以的!”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激动,实在是能当场转变众人的看法,着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尤其是这群人还是中原的顶尖名士,但究其根本,却是因为慕容辛的这篇文章,确实让众人刮目相看。
最初的字,到后来的文风结构,都只是表象,而文章的内涵才是关键。
“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开篇就点名了东方六国,不敌秦国,被秦国灭亡,但接下来的两段,却是在回顾这六国格子的强盛时期,以及诸多人杰的事迹,有诸多追忆,引起百家共鸣,然后忽然就文风一转,就说起暴秦崛起,逐一吞没的事情。”
品味着文章内容,陈止也不由点头,同时想起了在原本历史中,很有名气的一篇文章——
《六国论》。
“《六国论》乃是宋时苏洵所作,论起结构和这篇《诸国论》十分相似,同样也是写的秦国与东方六国之间的变迁,但在立意上,两边却截然不同。”
陈止这边想着,那念文之人,正好也读到了文章的最后一段。
这最后一段,是以秦朝灭亡收尾,然后讲述了六国贵族在一定程度上的复兴,又有诸国之意,算是点题了。
但陈止自是知道,这其实就是议论文中断章取义的技巧,因为在这之后,就是汉朝一统,历史掀开了崭新篇章,六国贵族或许也有存留下来的,但在历史舞台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角色。
“《六国论》以六国灭亡为论据,讲述了什么样的行为,最终会灭亡,是将所处的宋朝,暗暗比喻成进贡和贿赂强秦的六国,暗示结局,而这慕容辛的《诸国论》,其实是将秦国的灭亡,归结于东方六国被强行吞并后,心有不满,最终造成偌大帝国轰然崩塌,这其实是在映射新汉因为匈奴反派,对周边部族,采取高压态势,乃是一种委婉的劝诫,这种劝诫,颇得文人名士的欣赏,所以他们才会改变口风。”
就好像后世科举的时候,考生答题不光要看字体、看卷面、看学识,同样也要看对考官心思的揣摩一样。
这新汉朝的名士,很喜好这种利用文章,委婉劝谏的手段,显得优雅,又有担当,还容易青史留名,乃是性价比相当高、技术含量亦不低的文士手段。
鲁王说的文武比试,这文之一道上,此等手段堪称绝妙。
最后,连徐老和鲁王都不由点头道:“此文甚佳,足见功力,也是用心的,虽然你不是中土之人,但深得我辈精神,值得称道。”
听得此言,以那慕容辛的倨傲,依旧免不了露出喜意,但他颇有城府,很快敛去,然后想到了原本的计划,看了陈止一言后,上前两步,赶着颇为热闹的气氛,就说:“两位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者,番邦小民早就听闻大明,甚向往之,今蒙错爱,称赞陋作,心中甚感惶恐,但此文实乃小民心血所铸,是为了能对上国有所助益……”
他这么一番马屁爬拍下来,别说鲁王、徐老,围观的众人亦暗暗点头。
这慕容辛的话还没说完——
“但小民毕竟是番邦之人,文章写出来,也很难被人重视,还望两位长者能新赐一名,也好使得此文,彰显于世。”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这名字好,我碰巧也写过()
“让我们赐名?”
徐老、鲁王闻言,眯起眼睛,然后对视一眼,再看眼前这个做出恭谦之态的男子,不由都感到了对方的城府和心机。
这篇文章,已经有名字了,就是《诸国论》,但已经有了名字,却又开口希望能求来一个新名字,这里面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这个鲜卑人倒是明白,这篇文章虽然出色,但只要之出自他的手中,就会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但如果鲁王,尤其是徐老能够赐名,那文章的意义就不同了,一定程度上,经他异族文章的身份给抹除掉了。”
孟趟公等人一言就看穿了其中猫腻。
“这个恐怕才是慕容辛今次过来的真正打算,真是如意算盘啊,如果如愿,那不管这次晚宴他们能不能参加,最后的文武比试,有没有结果,至少有了这篇文章,慕容鲜卑的文名,就可以在这中土传扬了。”
这样的结果,对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倒是乐见其成,虽然不太喜欢里面的算计,但能让周遭蛮夷,想尽办法的归化,依旧是个值得称道的事件。
只是那几位江东学派的人,却不怎么乐意了,对方最开始打着陈侯名义,这和他们几人的立场是直接对立的,双方几乎没有转圜余地可言。
如果最后慕容鲜卑一方得偿所愿,那对江东学派而言,就是重大损失。
但论资历,这里还轮不到他们说话,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你选是有心的……”就在众人各自思量之际,徐老忽然开口了,“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老夫说不得可以成全你,只是望你今后能谨记今日之言,能一心沐浴名教教化,不做匈奴那般的狼心狗肺之事。”
这位长者也是话里有话,但慕容辛知道目即将达成,自是心头欣喜。
“只要名字一成,就可以继续接下来的计划了,一步一步,以文促武……”
他心里想着,但脸上却是一副恭敬聆听的样子。
徐老也不让他就等,笑道:“你这篇文章,以山东六国为例,论述了天下根基在文道,百万大军可以平城池,但是不能平人心,先前名为诸国,旁人听闻多有不明,不如就改名叫六国论吧。”
本来安心当个围观群众的陈止,还是连带笑容,但听到这里突然一愣,眼中闪过讶然之色。
“六国论?好名字!多谢长者!”
慕容辛满脸喜意,恭敬拜下来,边上的慕容勉也是连连致谢。
余下众人见事已至此,连徐老都已经拍板了,那事情哪里还有变化,也就都认了,转而品味这个名字,不由暗暗点头。
一个看起来简单,但在这篇文章来说,却算是开宗名义,因为最初慕容辛拿出文章,众人就不明其意,各有猜测,但如果是《六国论》这个名字,稍微学过历史人,都会多少有个概念。
“这个名字也算可以。”
这个时候,鲜卑的队伍中,有一人说道:“多谢长者赐名,那如此一来,这文比是不是就该算我们赢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显得有些热闹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下来,因为这是一个敏感话题。
中土名士汇聚之地,岂能真让胡人独占鳌头。
问题是,那位徐老都给你人家赐名了。
问题登时复杂起来。
在这个时候,鲁王就开口道:“其实这个倒也好办,这篇文章终归是事先准备好的,严格来说,不能说是这个宴会上所做,但文章确实有不错,那就算平手吧。”
这般和稀泥的做法,让各方都好下台。
慕容鲜卑一边也懂的见好就收,那慕容勉致谢,而慕容辛也正要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
“等一等。”
这么三个字一冒出来,在这个敏感时刻,顷刻间就牵动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循声看去,目光落到了陈止的身上。
这三个字,就是陈止说的。
众人瞩目的时刻,站在陈止身边不远处的糜军却是一阵郁闷,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不说,陈止忽然出声,就让他心里生出了不妙之感。
“你是陈止吧,本王知道你。”鲁王看了过来,笑道:“你让等一等,不知道是有何用意?可是对六国论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看法?又或者是,有心要展露文采,不让鲜卑专美于前?”
他其实对有人打断并不奇怪,不是陈止也有他人,毕竟都是名士,有傲气,肯定有人不服鲜卑拔得头筹,就算是用的平手这个名头。
只是陈止出面,鲁王更觉得理所应当,因为这毕竟是一个最近的风云人物,风头正劲。
“这人到底还有着年轻的一股冲劲,看不得异族专美,也对,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斩杀匈奴小王子了。”
因为是王府晚宴,乃是雅士之所,没人提及杀伐之事,但众人心里都记得清楚,这位出声的年轻人,那可是个狠角色。
不光中原名士知晓,鲜卑之人同样也听说过,那慕容勉神色微变,而慕容辛干脆就出声道:“早就听闻陈先生的大明,也听说你书法一绝,既然对我这文章有异议,不如阁下也书就一篇,你我比个高下,只是这次可不能是师道文章了。”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在渴望一举成名的慕容辛心里,陈止早就成为了劲敌,而在慕容辛看来,陈止最大的优势,就是因为他是汉人。
这一开口就是火药味,众人自是听出来了,登时就都静观其变,既然有人出头,他们也乐得逍遥,想看看陈止有何打算。
却没想到陈止摇摇头道:“诸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对慕容先生的文章有异议,也不是因为《六国论》这个名字,有什么想法,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他的话一说,众人就都糊涂起来。
听你这意思,不是砸场子,像是在奉承啊,那你出来个什么劲儿?
连带着鲁王和徐老都皱起眉头,不明白陈止何意说出此言。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从正门的方向传来——
“陈止,你有什么打算,就直接说吧,不要绕圈子。”
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那位一言公子姜义正迈步走来,和之前相比,他的面庞略显清瘦,但气度根伟沉稳了。
“姜义,他来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在姜义和陈止的身上扫视,在场的人没有不停说两人恩怨。
“这下子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也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姜义来了之后,给两位长者见礼之后,就来到一张矮桌边坐下,似乎并无挑衅陈止的意思。
自然的,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陈止身上,毕竟听姜义的意思,陈止分明是话里有话。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陈止笑道:“好叫诸位得知,六国论这个名字,我是真觉得好,所以之前也曾写过一篇以此为名的文章。”
我也写过六国论。
谜底揭开,但现场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连那看起来很是文中的徐老,都是一脸愕然之色,随后就是哭笑不得,觉得这陈止有这么大的名声,学识也不错,手段也有,没想到还有少年心性,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人家鲜卑人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篇文章,冒着风险来到这,临时求了一个名字,转脸你就说你以前也写过同样名字的文章,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这话的潜台词。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你当时出去串门啊,还能碰巧撞个同名的?
那慕容辛的脸色一下就阴沉起来,觉得陈止这做事,未免也太不给人面子,拿出这样的说辞,分明是当众要给自己难堪。
“好好好,这人当真是争强好胜,但我就不信,你这顷刻之间还能真想出一篇《六国论》,就算想得出来,能比得上我这前后修润近一年的一篇?”
他却不知道,陈止心里也有难处。
“没有想到,这篇文章最后竟然得到了六国论这样的名字,按照《师说》的例子来看,这苏洵《六国论》文章,也得算作绝学,而这慕容辛的文章,比之那篇文章,可是大有不如,如果今日让他坐实了,后面还会不会有那篇绝学文章?”
陈止自是不想冒这个风险,因此思来想去,为了保护六国论这个绝学的轨迹,他决定站出来,成为……开启者。
注意到现场的气氛,陈止思量了一下,觉得因为担忧绝学,自己此举确实有些突兀,等他结合情况,将修改过的《六国论》拿出来,那鲜卑众人就更难堪了。
想到这些人对陈侯的恭敬,陈止心里也有些不忍,于是又道:“其实我是觉得,这六国之事蕴含诸多道理,单独一篇文章叫做六国论的话,实在有些可惜,倒不如作为文集,以后六国相关的,都叫这个名字。”
他这是想给鲜卑他们留些转圜余地。
但旁人不知道内情,却觉得陈止这是话语又软了,兴许是一激动出口,现在又觉得拿不出足以匹敌的文章,所以找个台阶给自己下。
“哼!”慕容辛也是这般念头,冷笑道,“何须如此,阁下大可写出你的《六国论》,这名字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