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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好像的确是吃得稍稍多了一点……老婆也劝过,说吃得太多不好……
“那我呢?”雷恩问,“我可不胖啊。”
“但你眼睛很有精神。”让奈说,“我可以肯定你不是那种实力强大的退休冒险者,普通人眼睛不该有这么亮,不该有这么多的精神。按照大医师的说法,这叫‘神完气足’——普通人要有这样的状态,必须有良好的饮食和起居作息,让身体不断积攒营养和力量,积攒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有这种情况。”
雷恩笑了:“这么说来,我比阿希这家伙要健康多喽?”
“是啊,阿希老板可真要注意一下了,再这么吃下去,对身体不好。”让奈也笑了。
阿希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摸着头顶已经不多的短发,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阿希的小儿子,前不久当了警察的布莱克捧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大叫:“爸,我发薪水了,买了台榨汁机!”
“榨汁机?那是什么?”阿希纳闷地问。
布莱克得意洋洋地把箱子拆开,薄薄的木板里面是明显洗过晒过的稻草,没有半点杂灰。稻草中间,一块块金属的零件奇形怪状,只看出其中有个像是漏斗的东西。
布莱克显然知道该怎么弄,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零件组装了起来,做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它一头是开口向上的漏斗,一头是扁扁的鸭嘴,另一头还有个小抽屉。布莱克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放在鸭嘴下面,又拿一个水果切成几块,从上面的漏斗塞进去,然后转动一个把手,只听得吱嘎吱嘎的声音,水果很快就完全消失在漏斗里面,不一会儿,鸭嘴里面就流出了橙黄色的汁液,分明就是果汁。
“啊?!”雷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东西能把水果榨成汁?那果子呢?全变成汁了?”
布莱克笑了笑,拉开那个小抽屉,里面是干巴巴碎成渣的果肉。
阿希仔细看看这东西,摇摇头:“一个果子就榨了这大半杯汁,有点浪费了。”
“怎么能叫浪费呢?爸,你知道酒馆里面,这一杯果汁要多少钱吗?一个银币啊!”布莱克大声说,“两个果子才多少钱!”
阿希愣了一下,琢磨着似乎的确是这样道理。
他平时卖水果,总要十几个水果,才能卖得到一个银币。现在两个果子就能榨出一杯果汁,明显是赚大了。
而且有了这东西,他还可以顺便做做果汁生意。就算卖便宜一点,两杯果汁一个银币,那也是很有赚头的。
想到这里,他正要夸奖儿子有眼光,却听雷恩笑了笑,问:“小布莱克,这东西你买了多少钱?”
布莱克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阿希皱起眉头,问:“多少钱?”
“没……没多少。”
“究竟是多少!”
“三个金币……”
阿希气得连呼吸都噎住了一下,差点没跳起来。
三个金币?!一个金币可是十个银币啊!
“败家子!糟蹋钱!看我不打死你!”
他暴跳如雷,抡起切水果的刀,用刀背朝着布莱克打去,吓得布莱克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嚷嚷:“您消消气!消消气啊!这东西不是挺好的嘛,您卖了这么多年水果,自己都没喝过几次果汁……”
因为受过警察训练的缘故,布莱克跑得飞快,任凭阿希再怎么生气也追不上。等他怏怏不乐地回到摊子上,却见让奈已经离开,只有雷恩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阿希你这家伙,小布莱克才刚刚领到薪水,就急着买东西给你榨果汁……你这老秃子,忒有福气!”
摸着没几根头发的头顶,阿希忍不住笑了。
第三十七章、北境之夜()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傍晚的红霞也慢慢散去,月光笼罩大地,已经到了一天的末尾。
“第三农民合作社”的院子里面篝火很明亮,炊事班的大妈正在炖一锅汤,虽然东西才下锅没多久,但隐隐约约已经能够闻到食物的香味。
夜校教室里面,不止一个年轻人明显地深深吸了几口气。
虽然吃过晚饭还没多久,但少年郎身体好,消化得快,他们不知不觉又饿了。
其实,就算是肚子不饿,闻到这样的香味,也是忍不住要多吸几口气的。
洛克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是你们的夜宵,等两堂课上完了才可以吃。”他说。
少年们都有些害羞地笑了,个别胆大的忍不住问:“老师,今天夜宵吃什么啊?”
“药草、鱼、蘑菇、猪肉,杂炖。”洛克回答,“用剑十三的话,叫‘森林的馈赠’。”
“森林的馈赠……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名字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杂炖。”洛克满不在乎地说,“名字这东西是虚的,实际的东西才重要。记得我给你们讲过,语言一经转述,就可能偏离现实。所以如果想要判断某个人、某个事,要尽可能地通过实践去判断。亲眼看,亲身经历,亲自接触……道听途说的东西,就算传话的人并没有存着骗人的心思,也常常会因为他们自己的看法,和事实产生很大的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说:“就像是今天的这锅杂炖,如果只听到‘森林的馈赠’这个名字,你们会想到什么?”
“珍贵的药材。”
“宝石。”
“魔兽的肉。”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洛克笑了笑,点头说:“你们看,听到这个名字,你们想到的就是各种珍贵的美好的稀有的东西——唯独跟这杂炖完全扯不上关系。”
他转过头,用白粉制作的条形笔,在涂黑的木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美言令色的背后”。
“美言令色,说的是什么呢?美言,就是美好的词语;令色,就是漂亮的容貌。这些东西都是人们所喜欢的,但别人为什么要向我们展示这些我们所喜欢的东西呢……”
墙壁上的一支支火炬把教室里面照得很明亮,少年们纷纷在用作笔记的薄木板上记下老师讲课的重点,时不时还有人举手提问。洛克总是微笑着,温声和气地回答,每次回答之后,他都要反复询问,确认大家明白了,才开始讲下一段。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是一堂课过去了。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他开始讲下一堂课。
这次讲课的内容,是算数。
这些北境的孩子们基础并不好,太复杂的算数也教不了。直到现在,他们也才能够勉强掌握加减法,乘法,以及比较简单的除法。
洛克主要通过应用题的方法给他们讲课,所讲的都是生活中会遇到的问题。比方说买东西,比方说计算仓库里面货物的增加和减少,比方说算账,统计盈亏。
这些东西对于穿越者们来说简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对于这些不久前还连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孩子们来说,却还是稍稍有点艰深。
和文化课不同,算数课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阿拉伯数字,数学符号,这些东西,别说是他们,就算是王都魔法塔里面的学者们,也从来没接触过。
洛克并不指望一个晚上就能教会他们多少,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多学一点,多掌握一些。或许今天讲的东西,日后能够让他们少上一点当,又或者今天学到的算数知识,可以帮助他们将来做点生意什么的……这就足够了。
如果说几年前的他,还存着“我能够拯救这些人”的天真想法,现在他已经完全不那么想了。
北境的自然资源的确是很匮乏,生活条件也不好,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这里的人们需要的,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而是能够带着他们一点点搞农业,发展生活,教他们保护自己的本领,教他们写字算数,让他们能够看清楚简单的命令,就算是歪歪扭扭,也能写明白自己的名字……总之,首先第一步,是要脱离愚昧。
愚昧和穷困是双胞胎,要解决“穷”的问题,就必须先解决愚昧。
靠一次两次夜校,当然做不到什么。但日积月累,总是会有效果的。
两堂课结束,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去吃夜宵,洛克整理好教材,倚着课桌,在教室里面微笑着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化作一道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分钟之后,在一个地下的洞穴里面,他重新显出了身影。
和刚才不同,现在的他神色严峻,脸上看不到半点温度,眼中更有凌厉的杀机。
“有那群圣职者们的消息了吗?”他问。
旁边石壁的角落里,一个尖利的声音回答:“他们已经快要抵达塔拉汗伯爵领了。”
“他们有多少人?”
“因为侦察兵不敢靠近的缘故,暂时不能确定,但其中应该有一个传奇。”
洛克冷冷地笑了:“吃了几次亏,终于把传奇强者派来了。正好,我也想要看看,我和传奇强者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他举步走进洞穴深处,一个瘦瘦的苍白的小女孩,正在摆弄一个庞大的沙盘模型。
如果有塔拉汗的高层看到这个模型,一定会大惊失色——这模型分明就是整个塔拉汗地区,不仅包括北境,连南方,以及更加北方的森林都在其中。
“剑十三那边有消息吗?”洛克问。
“暂时还没有,他们上次被蛮族的大长老警告了,目前什么事情都不敢做,唯恐惹来麻烦。”
“这些老朽就是没用!明明有实力,却被所谓的‘传统’束缚着……他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枯树,白白长了大块头,却只能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慢慢腐烂!”
洛克抱怨了一句,随手朝着旁边一指。
几道剑光飞了出来,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我去练一会儿功,你继续联系剑十三。”他说,“最迟后天,如果后天他还没消息,我就一个人去找那群圣职者的麻烦。”
“北境现在的情况很好,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第三十八章、圣职者来了()
朝阳初升,鲜艳而明亮。
十几位穿着朴素的圣职者一起面朝朝阳肃立,低头闭目,默默祈祷。
他们犹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存在感都渐渐稀薄,如果有普通人路过的话,或许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就当这里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些不值得注意的树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当朝阳的光芒变得猛烈起来的时候,这群圣职者们才结束祈祷。他们纷纷作着深呼吸,每一次呼吸之中,都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口鼻间吞吐,宛若是能够施展喷吐攻击的魔兽一般。
在这群圣职者中,有一个脸色枯槁的中年人,口鼻间喷吐的金色光点远比别人要多。别人看起来好像是吞吐火星,他就像是在吞吐火焰。
他就是光明之神教会的传奇强者之一,“天罚的圣火”法厄同。
法厄同的真名无人知晓,人们只知道大概四百年前,这位强者以苦修士的身份登上世界舞台,在特雷拉南部海滨的一次鱼人大侵袭之中,他用一条熊熊燃烧的木条作为武器,一口气打死了好几十个鱼人族的高手,领衔击退了这一次的鱼人侵袭。
当时他穿着破旧的麻布长衫,看起来宛若落魄的乞丐一般,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随手从一座正在燃烧的茅屋之中抽了根木条,就和那些鱼人族的高手战斗起来。他一边咆哮着,一边将神圣力量和手上木条的火焰融合,那根普通的木条燃烧得无比猛烈,金红色的火焰甚至连天空都照亮了。
在这个手持“火焰剑”的圣职者面前,嚣张的鱼人族很快就溃不成群,狼奔豕突。战斗结束之后,他将那根还在燃烧的木条插在海边的石头上,被强大力量改造的木条化为了琉璃一般五彩缤纷的颜色,当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光芒流动,仿佛还在燃烧一般。
这块石头现在依然伫立在特雷拉南部海滨一个小镇的码头上,而那次大战的日子,就成了当地的节日。每年的这一天,当地的居民都会举行庆典,歌颂拯救他们的英雄。
而在鱼人们的嘴里,他就成了可怕的魔怪。传说他挥舞着火焰,仿佛从天空坠落人间的战神,气势汹汹,不可阻挡。鱼人的贤者们用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法厄同”来称呼他——法厄同,就是传说中一个熊熊燃烧着,从天空降落人间的神灵。
从此,法厄同就成为了他的名字。他本来的名字无人知晓,人们都用“法厄同”来称呼他。
不久之后,光明之神教会的大主教亲自邀请他正式加入教会,从神力感召的流浪圣职者(类似熊猫这种),转变为登记注册的正规圣职者。
而他登记的名号,就是“法厄同”。
法厄同是个很容易愤怒的人,他也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门静修,一方面提升自己,一方面也避免发怒。只有当邪恶的魔怪横行之时,他才会拔剑出鞘,带领着光明之神教会的圣职者们勇敢地冲上最前线,将那些魔怪们击退。
最近几十年,人间还算安定。虽然有战争,可大规模的魔物肆虐情况倒是没发生过,距离法厄同上一次拔剑出关,已经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普通人从出生到长大到老去,如果他寿命不够长的话,甚至已经老死了。所以法厄同的名声也渐渐淡薄,记得他的人越来越少了。
法厄同当然不在乎这个,他不是那种喜欢人前显圣摆谱的人,相比籍籍无名,他倒是宁可自己永远都不被人们记得——那意味着,人间没有魔怪肆虐。
但理想和现实是两码事,法厄同半个世纪的安闲,最近终于被打破了。
关于“北境魔王”的消息,被大主教派人传给了他。
他明白大主教的意思,便结束了自己长久的闭关,带着一些学生们出关,前往塔拉汗的北境。
那个北境魔王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在北境究竟干了什么?法厄同决定亲眼去看一看,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他了,如果是四百年之前的他,或许直接就去寻找对方,然后一剑砍死。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么在意“魔怪”的问题。
他在意的,是“肆虐”。
魔怪也是这世界上的生灵,也有权力像别的生灵一样享受幸福安宁。只要它们不把自己的幸福安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法厄同就不会对它们出剑。
这是他对自己定下的约束,这是他自行立下,束缚宝剑的誓言。
这誓言让他的宝剑难以出鞘,却也让宝剑出鞘的时候,威力会更加的强大。
实力到了法厄同这个境界的强者,对于命运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预感。他预感到在不是很遥远的未来,将会有极大的黑暗降临大地,到时候,他将会迎来人生中最后也最壮烈的战斗。
为了那一天,他愿意忍耐。
他的学生们可没老师想得这么远,祈祷结束之后,他们一边收拾露营的工具,一边谈论着关于“北境魔王”的话题。
“听说那个魔王刚一出现,就杀了好几个领主,他生前是被领主迫害致死的,所以很有怨气吗?”
“也许吧,这世界上有很多领主的确是不怎么像样,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但是就算不像样,有领主也好过没领主。这个北境魔王正在推行没有领主的社会,那可不行!”
“没有领主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我无法想象……你们呢?”
“我也想不出来,老师,您觉得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法厄同微微一笑,摇头说:“不要胡乱猜想,那很容易在心中形成偏见。我们掌握着强大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所以更要谨慎地使用力量。这份谨慎,首先应该表现在看待事物的态度上。”
学生们纷纷点头,但年纪最小的学生还是忍不住问:“那么……北境魔王的事情,我们也应该不去想象吗?”
“当然,到了北境,用我们的眼睛看,用我们的耳朵听……看过了,听过了,看足够了,听足够了,才轮到脑子去想。”法厄同点头说,“在那之前,我们不要去自行揣测和想象,我们是人间的光明,不能用自己的喜好去审判别人。”
说着,他微微转头,目光扫过了不远处的树林。
第三十九章、德鲁伊的态度()
等圣职者们收拾好东西离开,树林里面走出了几个德鲁伊。为首的那人苍老得简直不成样子,脸上的皱纹连蚊子都能夹死,偏偏身体却一点都没有佝偻,只看背影的话,或许会让人怀疑他是个年轻人。
他和另外几个人的穿着都很相似,全都是以藤蔓、树皮为材料制作的衣服。这些衣服的颜色自然都是绿色的,穿着它们,站在森林里面,俨然就如同保护色一般。再加上他们身上都有法术防护,更是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到了极点。那群圣职者之中,也只有法厄同注意到了他们。
“法厄同刚刚看到我们了吧?”一个人问,“他刚刚特地看了我们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他也不说明白……圣职者也喜欢打哑谜吗?我一直以为只有法师喜欢做这种事。”一个相貌俊秀的青年说。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德鲁伊皱了皱眉,问:“让奈,你是我们之中和人们打交道最多的,你能明白他的意思吗?”
那俊秀的青年,正是经常穿着一身白衣,在塔拉汗地区各处城镇走街串巷行医的让奈。虽然他被人们所熟知的身份是医师,但他其实是个德鲁伊而且是个水平不低的德鲁伊。
在塔拉汗北部的“平衡教派”之中,他担任着教派和俗世之间的联系者,和那群平常连村庄都不愿意踏入,几乎都住在荒野之中过着野蛮人一般生活的同伴截然不同,他很适应繁华的人类社会,也因此比较擅长交涉、阴谋、做生意这一类的事情。
此刻听到自己的老师询问,他苦笑着说:“老师,您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哪有本事从一道目光里面看出什么来?”
德鲁伊们都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