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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打开激光唱机,调到最大音量,放上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唱片。这个协奏曲是由李赫特①与卡拉扬合作录制的;它经常是他心灵的支柱,在他感到痛苦时给他力量。
①什维阿托斯拉夫·李赫特(1915—),前苏联钢琴家。
拉特诺夫关掉激光唱机,垂头离开他姑母遗赠给他的住宅。丽云坐在车中等他。
“你怎么啦?”她轻声问他,将他的手拉到她的怀里。
“凄惨……”
“我也一样。一切罪过都是我造成的。”
“不要这样说,你听见了吗?不要这样说!”他挤到方向盘后,启动宝马车。“向前看……别向后!”他伸出一只手。
“出发!”她点点头,用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肩。“开车,陛下!”
他将油门踏板踩到底,车子急速冲向大街,他没有再向四周看。他连后视镜也没看一眼……他已迈出的这一步是不可能再退回的。
瑞士边境检查站只看了他们的护照,然后就示意让他们通过了。
下午后一段时间他们到达图恩,再沿盘山道开向阿德尔博登。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在奥森施万特的房子。79号是个旧式农舍,它有很粗的梁和雕花的阳台。拉特诺夫按门铃时,一个粗壮的农妇将门打开。
“欢迎你们!”她以真诚的喜悦叫道,“您是拉特诺夫博士……他们打电话给我,说你们要来……你们请进。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盘格芬宾登①肉。”
①瑞士州名,位于瑞士东部,在瑞士各州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少。
“好极了……我饿得要命。”
两个房间,农村式的布置,但陈设很齐全。房里有一张绘有图案的宽大的床,丽云冲过去,一头倒到床上。
“这里非常好!”她将两臂伸向拉特诺夫。“房间很大,很豪华!陛下下榻之处都像宫殿……”
住宅里家具很简单,但装了电话。拉特诺夫拿起听筒,里面发出嗡嗡声,也就是说与外界是接通的。
10点整,他给慕尼黑警察总局打电话。电话中心立即给接通了,它似乎已经接到过指示。一个果断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13处,我是普罗布斯特。”
“您收到我的信了吗?”
“啊,您真要举报?”PP叫把这个对话录进磁带,他还接上了扩音器。三个警官站在周围。
“我已写信给您了。”
“我们经常收到一些值得注意的信。”PP清了清嗓子。“我们认为您是前一段时间已给我们作过一次暗示的那个人。”
“我想找头头说话。”
“您正好是在与头头谈话。这里是有组织刑事犯罪侦缉处。您让我猜猜:您打算说三合会的某些事?”
拉特诺夫暗自好笑。“我不喜欢您的腔调,普罗布斯特先生。”
“您或许是个学者吗?”
“啊,上帝,我本人就是一个,可这并不重要。您猜对了,普罗布斯特先生,我能够对您说出慕尼黑三合会所有重要成员的姓名、他们的大本营、交保护费的饭店、一些被监控的妓院名称、药材走私的各种手法,我还能说出近期作案的那个凶手,他丢下了几具被整得严重残缺不全的尸体。”
PP不知所措地看看他的助手们。三个警官敲敲额头。打电话的是个疯子。这可能不真实。彼得·普罗布斯特使了个眼色。
“您是华人?”
“不,我是德国人。”
“噢!”PP向他的三个警官点点头。你们是对的,他是个疯子。
“什么叫‘噢’!”拉特诺夫恼火地问道,“您不相信我吗?在慕尼黑市区一幢房屋的下面还有个金神殿。”
三个助手朝PP点点头。此人精神完全不正常!我们继续听吧,他一定是个滑稽人。
“有趣,”PP叫道,他朝他的写字台的边上一坐。“非常有趣!那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敬菩萨?”
“我建议您消灭三合会,而您却拿我取笑!我提醒一下:慕尼黑马上会出现三合会与俄国黑手党之间的火并。”
这句话马上就使PP确信了,打电话的人不是一个可怜的疯子。连他的三个警官都摆出了严肃的面孔,刚才他们还轻松自如呢。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来临的匪帮火并,所有情报都归在绝密类。只有警察局是了解情况的,而且在等待立即行动的一声命令。而现在在那里打电话的是个陌生人,甚至是个德国人,他了解俄国人的准备工作。他是他们内部的人?或者是一种偶然发现?无论如何,这不是诈骗。
“您叫什么名字?”PP习惯性地问道。他刚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这话问得很蠢。
“以后再……”
“那当然……”
“我是从国外打的电话,因此匿名电话捕捉器是没有用的。”
“您是个行家?”
“半是半不是,不如说是半瓶醋。”
“您有什么建议?”
“如果您来看我,我就会对您说出来。首先一点:是全面提供慕尼黑三合会的情况。它可以使您铲除整个帮会或者像他们所说的兄弟会。根除三合会是不可能的——从阿姆斯特丹又会来一个新的家族。但是您有可能使慕尼黑得到片刻安宁。”
PP呆视着三个警官。打电话的人是消息最灵通的人。阿姆斯特丹,欧洲的总部,除知情人外还有谁会知道这些事呢?“您现在在哪里?”
“在瑞士。我们在这里见面。请您现在不要考虑缉捕我!我想单独与您谈谈,你背后不要带任何人,无论是不引人注意的人或引人注意的人。我相信我是老老实实提供情况,您是会信任我的。我向您保证:这不是陷阱!我是个品行端正的公民和科学家。”
“这些内情,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以后再说……”
“您为什么要把您掌握的情况提供给我们呢?”
“这也以后再说。所有问题我们两人之间可以坦率地说清楚。我想建议您到瑞士图恩来。届时我们在湖滨饭店碰头。”
“同意。”PP做了记录。“关于约定的时间我怎么通知您?”
“您可别拿我当草包!普罗布斯特先生,我现在需要尽快将日期定下来。事情真的很急。俄国人在一定程度上正枕戈待命!您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进行猛烈打击。要是这场火并先爆发,那德国警察又晚了一步。事情很急迫,普罗布斯特先生。”
PP将他的日程表抽过来,看了看本周安排。
“我后天可以上您那儿来!太晚了吗?”
“这还够负责任!那就后天在图恩的湖滨饭店见。我怎么把您认出来呢?”
“我手上拿张晚报。还有个问题!”彼得·普罗布斯特想弄弄清楚。“您是前不久给我们打匿名电话提供情况的那个人……”
“我相信我已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
拉特诺夫放下电话。PP将听筒放到电话机的叉簧上。
“就是他,伙计们!一定是我们两个证人在哈尔拉亨凶杀案中看到的那个银发拐腿。不,不会错!”他举起两手表示不会错。“看来我要单独去瑞士!”他停顿了一下。“该死!我忘了一点!他说过他在湖滨饭店的具体时间吗?我没听到。”
他们又将录音带往回倒,再把结尾的几句听了一遍。PP摇摇头。
“没有具体时间!我现在怎么问他,我们可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我们应该尽早到图恩。”PP的副手说道。
“是我……不是我们!”
“我们替你担心……这样的行动你不应该单独进行。”
PP显然被感动了。“伙计们,”他说,“我答应你们:不离开湖滨饭店,只在餐厅或在其他有人的地方与他谈。他总不会当众用枪将我打死。要知道三合会在慕尼黑这地方干这种事会更简单,因此不需要去瑞士干。博尔内曼,你打听一下有没有慕尼黑到苏黎世的早班飞机。要是有,立即订票。从苏黎世我再乘出租车到图恩。那是个美丽的城市。”他从写字台边站起来。又将他的领带向脖根收收紧。“现在我去找头头汇报,让他批准我出差去瑞士的费用。”
在阿德尔博登,拉特诺夫已再三作了考虑。他在脑子里又一次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想了一遍。他很清楚:尽管已作好策划,可是与13处处长会见也是一场大胆的赌博。他真的不会有人陪同?他真的一个人来?说不定在饭店客人中会有三四个瑞士便衣警察,他们是慕尼黑警方请求公务支援的警察。他心里在说,从另一方面看,与彼得·普罗布斯特谈话,这是永远逃脱三合会报复的唯一机会。
丽云站在卧室的窗旁,看着远处阿德尔博登山谷和周围的奇异群山。放在房间中央的两只箱子还未打开。
“这里真美,”拉特诺夫进来时她说道,“这样清静,这样安宁。”
“这里举行滑雪比赛时,你就可以在这里过冬。”
“那么这里全是雪吗?”
“积雪很深。”
“我在某个时候是否会看到雪呢?不是画上和明信片上的雪。我要做雪球,向你身上扔,我在雪地上打滚……这一定很精彩。”
“我担心不能给你创造这种乐趣。我们将来生活的地方将会没有雪。比如加勒比群岛——那里从未下过雪。”他坐到大床的床边,用手指指两只箱子。“你还不打开箱子?”
“不!有必要吗?我们不是马上又要走吗?”
“我们肯定要在这里停留十天。停留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主管当局的工作是快还是慢。”
“你跟慕尼黑警察局通过话?”
“对,13处处长来图恩,后天。”
“我担心,陛下……”她轻轻地说,“他们会把你抓起来。”
“那他们从我嘴里就得不到一个字。”
“他们会强迫你说!”
“他们不允许这样做。在德国不允许拷问。要是他们在图恩把我抓起来,你立即将关于三合会的材料烧掉。那他们就会继续面对一堵穿不透的墙和微笑着的沉默。这一点普罗布斯特先生知道得非常清楚。对他们来讲,只有合作这一条路。”
“尽管如此,我仍担心。”她坐到他身边,将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在他们看来,你仍是一个三合会的成员,而对罪犯他们是不会信守诺言的。”
PP乘第一班飞机到苏黎世,再乘出租车到图恩。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他没有答应警察总局局长的要求:请求瑞士警方给予公务支援。当他看到面前洒满明亮阳光的博恩湖及湖面上数量不多的几条帆船的白点时,他感到心里紧张,就好像一块重物压在他胸口似的。现在,时间还太早,水上运动员还没有蜂拥而来;他要与一个神秘的提供情报的人会面,来得也太早。
彼得·普罗布斯特在饭店门前停车,穿过布置得很漂亮的大厅步入围有玻璃的长形湖滨露台,露台上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在就餐。普罗布斯特将晚报拿在手里,探询般地四下张望。一个服务员向他走来,问他想要什么。
“先吃早餐。吃过再说。”
他被领到一个靠窗的桌上。他坐下,又四下张望。
当然太早!多笨,没有问具体时问。要是他到吃早餐时还不来,PP心里想,那我就在湖边散步,再不时地向饭店里面看看。
他将晚报打开,可是不像大多数读者那样先看政治和体育消息,而是先看文化版。有关《卡门》的评论吸引了他,这个歌剧两天前在慕尼黑举行了首演式。
他几乎只看了头几行就有一位先生从大厅的沙发椅中站起来,向他走来。此人站在彼得·普罗布斯特的桌旁时,普罗布斯特才发觉。普罗布斯特猛一仰视。
“普罗布斯特先生吗?”拉特诺夫问道。
“是的。”PP站起来,将手伸给他。两人紧紧握手,同时产生了一种突然的、说不清楚的信任。“您没有骗我。您是那个匿名的情报提供者。您只是把头发染了。”
“您看出来了?”
“仔细看就看出来了。头发的分缝里有后长的白发。”
“我们还是坐下吧。”
他们坐下来,服务员从大厅里拿来一杯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加橙汁。
“您怎么会知道我来得这么早?”彼得·普罗布斯特问道。
“逻辑学大有帮助:遇到这样重要的行动,从来就不会嫌早。我知道您乘第一班飞机来。”
“不要绕大圈子,我们还是立即谈您的建议。”PP喝了一口咖啡。“您已在大厅里坐了很久吗?”
“是的。我想看看您是否真的一个人来。”
“这里的客人中可能有几个警官。”
“没有。都是真正的饭店客人。”
“您住在湖滨饭店?”
“当然不是。”拉特诺夫微笑着说。“我看上去这么笨吗?我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这重要吗?”
“不。”PP将小面包切开,涂上黄油,再放上火腿。拉特诺夫喜欢普罗布斯特在处理这个棘手问题时的漫不经心的态度,并产生了一种亲切感。“您有什么建议?”
“摧毁整个慕尼黑三合会。”
“这是说大话。就我个人而言,这话很诱人。”
“对此我抱有同感。警察像瞎子一样到处乱摸。”
“请原谅,我们不谈这件事!这惹我愤怒。”普罗布斯特啃他的火腿面包。“那么,您宣称您有关于三合会的所有材料;三合会领导人的姓名、他们的杀人指令、他们的大本营、他们的计划——您在电话中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只有一点出入:我不是宣称……我确实有这些材料。”
“您如何能证实这一点?你作为德国人是怎么掌握三合会的内部情报的?”
“只举一个小例子,普罗布斯特先生,您想想奥林匹亚公园的那个死者。去年的事,他仍然是个无名死者。”
“他遭到骇人听闻的摧残,我们没有可能再验明他的身份。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华人。因此我很清楚,他是三合会的一个牺牲品。我们像往常一样彻底进行了侦查,可是我们一无所获。”
“死者叫钟玉山,是慕尼黑一家饭店的老板。”
FP将面包放到盘中。他突然没有食欲了。
“什么饭店?”
“您随后就知道。我还知道凶手是谁。”
“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您就简单地称我汉斯。”
“汉斯先生,您应该受罚!您有责任……”
“哦,上帝,不!您现在会用法律手段对待我,这我知道。不过我只想给您举一个小小的例子,证明我非常了解情况。”
“这不算例证,只是一个人名!您说您能对我说出好多三合会成员的名字,这根本不可能。”
第二部 第19章
“过后您可以对我交给您的一切材料进行核查。说得更准确些:您会在一次大搜捕中摧毁三合会。”
“那么行,材料在哪里?您为什么把材料交给我呢?而且不是以一个忠于法律的联邦公民的身份……”
“说是也不是。”拉特诺夫的目光注视着逐渐活跃起来的湖面,然后又注视着彼得·普罗布斯特。“我想给您讲一个男人的故事,它听起来像个令人发抖的童话。这个男人出于对一个女子的爱,不能不放弃他迄今为止的生活。请您注意:不得不!对他来讲,除了死以外别无选择,就是说他死也要和这个女子一起死……可是他想活,与她一道活。这是最初的情况,也是最后的情况。我开始……”
就这样,拉特诺夫叙述了自己令人难以置信的命运,从他到中国旅行一直到在俄国黑手党的帮助下成功逃走,从三十六条血誓一直到宁林的凶杀暴行,从巡回收取保护费到三合会准备对俄国人发动一场残忍的火并。他什么都说了出来……只是没有说出姓名,一个姓名也没说。当然他也没有说出黑品官饭店。
最后他说道:
“这些你能够理解吗,普罗布斯特?”
PP沉默良久,远望着图恩湖。他在最后半小时所听到的内容是如此可怕,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如此罕见,这真叫人难以相信是实情。由于爱情,一个德国人成了三合会的成员。三合会用德国人收保护费,以此逃脱警察的监视。三合会有许多办法,还有地下全神殿……PP深信这个人说的是真情。
“理解?”他用拖长的声音说道,“或许从人性方面能理解。我强调一下:或许。作为刑事警官我必须从另外的方面来想。”
“难道您听任这个姑娘被处死?难道您真要牺牲这个姑娘?难道这不同样是凶杀吗?我作为三合会的成员从未去碰哪个人。”
“但是,您亲眼见到了这些凶杀案件却没有举报。您索取保护费,这就进一步犯了严重的刑事罪。我要给您列举一下您已经干的一大堆事吗?我还不可能说得很完整。第一,非法取得护照和伪造护照;第二,刑事犯罪组织的成员;第三,凶杀和人身严重致残的共谋;第四,对众所周知的刑事犯罪进行掩盖;第五,与人身轻度致残有关的犯罪;第六,逃往国外逃避刑事追究。这些至少要判五年。您清楚吗?”
“我是被迫干这些事的,普罗布斯特先生!”
“这不成为理由。决定总是您自己作出的。”
“难道我应该听任这个姑娘被杀掉?”
“这只是威胁,难道他们真会这样做……”
“我能让事情到这一步吗?我看过一些照片。”拉特诺夫叫起来。
“我们自己就有够多的三合会牺牲品的照片,很恐怖。可是在您的案件中……这只是些假设。”
拉特诺夫突然站起来。“那么您对有名有姓的材料不感兴趣了?”
“不是!您坐下,汉斯先生。”彼得·普罗布斯特盯着拉特诺夫,好像他要说:喂,伙计,俄国人把你弄到瑞士来了!他继续说道:“我可请求公务支援,请他们将您拘捕。这很容易办到,瑞士人非常乐于助人。”
“对这种情况我预先做了准备。”拉特诺夫又站了起来。“到您这里来之前,我已给我妻子——我们还是称她姑娘——打了电话,交待她:要是三小时内我不回去,你就立刻将材料烧掉。这样,您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连口供也得不到,因为这次谈话是在我们之间进行的,并没有证人。”
“您具有相当高的刑事犯罪本领。那么这件事该怎么继续进行?”
“我想将材料卖给您。”
“这绝对是发疯!”
“您现在想的是钱吗?错了,普罗布斯特先生。我不需要钱。我建议进行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