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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拳头,朝着冷萧后心打去,冷萧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个后踢,在他胸口踢出一个血洞,看起来狰狞极了。
他低着头看着胸口的血洞,最后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淌走。他还能活多久呢?一刻,半刻,或许更短。
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女君浮夸的脸颊,艰涩地叫了一声,凄凄惨惨,没有人听见。他扑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冷萧的脚。
第三百九十八章紫心山来二道士()
天幕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男一女从天上落下。二人手中持着拂尘,一身道袍,眼神里犹有些惊慌。
“不好,巫山不知为何突生变故,你我应当是被卷入了这玄面界之中!”男道士面容清秀,脸色微白,看起来比身旁娇弱的女子还要害怕几分。
女道士颤声道:“师弟莫要慌乱,灵气正在飞速流失,你我赶紧下落,寻找藏身之处!”
她心中非常清楚,一旦灵气流失殆尽,任凭他们二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成千上万的无面人大军。
冲破云层之后,男道士微微一愣,突然指着远处说道:“师姐,玄面界果然发生了变故,你我也算赶了巧,这巫山上得可真不是时候!”
女道士神色警惕,手指用力地捏在拂尘上:“玄面界几百年都未必会会有这样的一场战争,怪不得能影响到巫山。”
她眼神不自禁落在一个人影上,有些怔然:“他为何看起来像是普通人?”
冷萧的帽子被风吹了去,长发也在风中狂舞。在无面人群之下,如入无人之境。手中一柄靛青长剑,已经横在了无面人女君颈上。
“此人愚蠢,不知是出自何门何派,拥有如此修为,不知道炼化了多少灰气,殊不知只会让他白白送命。即便杀了女君又如何,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物。在玄面君眼里,他不过只是一只有趣的老鼠。”男道士冷哼一声,对冷萧嗤之以鼻。
二人的眼神几乎同时落在斗篷女人身上,因为正在他们下落的时候,斗篷女人也极为快速地看了他们一眼,即便只是一眼,却让他们脸色大变,呼吸几乎凝滞,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二人便出了一身冷汗,道袍紧紧贴在了后背上。
“玄面君!”
只见,斗篷女人的身影翛然而逝,从石桥上一闪而过,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冷萧身前,两根枯瘦的手指轻飘飘捏在角兵剑刃上,如同一块精铁磐石,任由冷萧如何用力,她自纹丝不动。
冷萧顿时厉喝一声,使出全部修为镇出一剑,那剑气才射出来,就轻飘飘消散了。斗篷女人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凝视着冷萧,这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而阴森,像是一条森蚺盯着自己的猎物,吐出了猩红发黑的信子。
“你差一点,弄坏了我做喜爱的玩具。不过,也真是这一刻,我突然有些喜欢你了。留下来,做我的玩具吧。”
她一字一句都刺进冷萧心里,仿似某种暗示,让他下意识就要认同。
冷萧瞪大眼睛,眼球上爬着血丝,呼吸急促,艰难维持着理智。在他失神的时候,斗篷女人完全可以杀死他,她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
她似乎,真的将冷萧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无面人女君无视了冷萧,仿佛看不见冷萧一般,不断下达着命令,一双眼睛只停留在仇雁笙身上。
她走在轿子,步履匆匆,从一个螳螂人的断臂上踩过,没有注意到一双殷切诚恳的眼神,甚至从未对这双眼神的主人正眼看过一眼。
指望不了仇雁笙来救自己,冷萧心中明了,此时的仇雁笙的处境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师兄,我撑不住了,这老娘们儿好生厉害,快来助我!”仇雁笙嘶声道。
冷萧淡淡讽了一句:“你若肯腾出空来看我一眼,便该知道我救不了你。我所面对的这个比你那个强上千百倍,你若不满,不如我俩换换?”
说话间,冷萧已经弃剑而去。
仇雁笙原本就没有什么风度可言,此时更是大骂出声:“这贼老天,你我师兄弟二人度过这么多劫难,难不成还是要死了这里,这不甘啊!”
生或死,本是没多大意义的事情。人之所以为人,正是有七情六欲,有亲朋好友,有了挂牵,到死时,才不会那么坦然。
然而许多事情,终究是难以更改的,否则,也不会有一句话叫心有余而力不足。偏是如此,心中便更为不甘。
法师之间,也传出唾骂的声音,或者相熟着低语缅怀,已经没想过还能活下去了。
斗篷女人依旧捏着角兵,冷萧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斗篷女人并没有如他所愿那般把角兵丢弃,而是直直看着他,说道:“这柄剑,与你是性命相修。”
她说话时很平静,不等冷萧作出任何回应,一股灰气霎时涌到了角兵之上,冷萧呼吸一滞,灵魂如同被生生撕扯开一样,这强烈的疼痛,险些让他昏厥了过去。
他双眼血红,心中却更是冷静,稍有不慎,他就会被无面人给切碎。仓促之下,他只能随意取出一把兵器防身。
斗篷女人似乎玩上了瘾,手指不断在角兵上面捏着,每一下,都好像有一把重锤砸在冷萧灵魂上,让他摇摇欲坠。
“这般垂死挣扎,可真是叫人恼火。”
冷萧吐出一口浊气,整个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却神魂一松,斗篷女人弃剑而去了。刚才还对他抱有强烈的兴趣,一瞬间就变得冷待,朝着一片矮树林飞了出去。
一个疯子的心理,自然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不论如何,对冷萧而言总是一个好消息,令他精神一振。
他将手中兵器投掷了出去,插进一个无面人脑壳里,抬手一招,角兵有灵性地自主飞来,落入他手中。
靠近他身边的无面人,再一次被他给肃清。生死边缘,如果不能让一个人崩溃,就能让一个人爆发出更大的潜力。
几千个法师被数十万无面人冲散,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寥寥可望。反观无面人,分明是被割稻子一样的砍杀倒下,却没有一点减少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多,杀之不尽。
画皮人已经绝望,画皮人首领早就有了退走了意思,心中的一腔热血,完全被冲冷了,他拼尽全部的一战,甚至不能让无面人伤筋动骨,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做一头鹿、一匹马,被人张弓搭箭地追逐。
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过只是他的一场幻梦,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与他一直以来所抗争的、所想要推翻的,没有什么分别。
远处传来轰鸣,几棵树木被轰烂,甚至炸飞了起来,看招数,比冷萧出手还要猛。
冷萧看了过去,他不知道斗篷女人究竟有怎样的实力,不论他提升多少,都探不到斗篷女人的底。
而此刻,矮树林里跑出两个道士,一男一女。冷萧神色一愕,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人,真真正正的人。
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他们此刻代替了冷萧,成为了斗篷女人心仪的玩具,成为了她戏弄的对象。
“在下紫心山肖清若,这是我师弟南宫也,不知阁下是出自何门何派,可否出手相助?”
女道士肖清若眼神有些慌张,殷切地望向冷萧,试图从冷萧身上得到帮助。
冷萧只是默然瞧了他们二人一眼,那南宫也眉宇间有些傲气,却是个无用之人,危难之时,还要一个女子来出头。不得不说,肖清若倒也是个美人,一身清雅道袍,衬上眉间一点朱砂,真有几分人间难觅天上仙的美意,令人心醉。
尤其是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便是仇雁笙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一愣,险些死在无面人手上。
冷萧本是连回应都欠奉,一来是看在她这般美貌的份上,二来是突然有些期望这二人能够成为他活下去的转机,才略带善意地道:“我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此刻伤势严重,实力只怕还不如两位。”
或许换作十年前,他还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救下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而今,他不会了。心冷一些,才能活得久一些。
或许也可以像某些法师一样,大喊一声“我活腻了”,然后冲上前去送死。
如果是在记忆恢复之前,他相信法师之中绝对会有这样的人,没想到如今记忆恢复了,竟还是有个人朝这两个道士冲了上去。
“二位师侄,我来替你们挡上一挡!反正我这条命再也破败,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
他扬着脸,肖清若和南宫也看得清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孟安师叔!”
孟安师叔失踪的时候,他们还是个初入仙门的小子,这一走,就是三十年。寻遍整个巫山界都没有他的消息,紫心山上,甚至已经立了他的墓碑,没想到,他却身在这玄面界之中。
毫无悬念的,孟安被斗篷女人一掌拍碎,使出浑身修为舍命去挡,也不过只是让斗篷女人脚步顿了一顿,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他或许忘了,这时的他,比肖清若和南宫也还要弱。
南宫也哭丧着脸,低低叫着:“师傅怎么还不来,师傅快来救我啊!”
肖清若眼神里有些担忧:“虽然我在被吸入巫山的时候就放出灵纸鹤,可当时眼前一花就到了此界,也不知道纸鹤有没有传递出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欲开界门来相救()
巫山界,紫心山上。
落叶道长盘膝坐在一块方形岩石上,眉宇间氤氲着一丝淡淡的忧虑,心中有些惶然,像是有大事要发生的前兆。
适逢此时,巫山中段阴气逼人,一缕缕灰气飘扬而起,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
巫山并非单指某一座山,而是指一片连绵的山脉,这山脉或高耸而低矮,都有一个共性,便是其中都有蕴含着浓重的阴气,寻常修士若在里面待的久了,极易染上一些古怪的病症,若是在其中修炼的久了,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便是这样一片山脉,却几乎绵延了整个巫山界,将巫山界整个包住,长度不可估量,所以此界才以巫山命名。
凶险之处,必有奇遇,所以也时常有不要命的修士闯入其中,为求一份机缘。
紫心山在巫山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宗,镇守在巫山中段。落叶道长两个徒儿前往巫山寻抓捕一只异兽,没想到巫山突然发生了如此变故。
山生异象,落叶道长已经无法再安心修炼。才刚站直了身子,天上慢悠悠飞来一道灵光,他看得分明,那正是紫心山用来传信的灵纸鹤。
他抬手一招,灵纸鹤以更快的速度落入他手中,才看一眼,落叶道长脸色骤变,失声道:“玄面界门竟突然开启,难道是哪一界的秽物恰巧流入玄面界,不巧被他们碰上了?”
落叶道长一个人要打开玄面界门根本是痴人说梦,即便他打开了门,也绝不是玄面君的对手。他不过紫心山的一个师长,如何能是一界之主的对手?可不论如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子落入虎口而见死不救。
紫心山主殿,宗主苍金道长正和几个师弟商议事情。
见落叶道长急匆匆赶来,苍金道长有些诧异,却不以为意,只招招手说道:“落叶师弟,来得正好,正有事情要找你商议。”
桌案上摆着一张摊平的信笺,他们师兄弟一共十人,算上落叶道长自身,已经全部到齐,看样子,早已经看过了信上的内容。
落叶道长随手将信笺拂开,看也没看一眼。苍金道长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此事当初还是落叶道长最为上心,不知道他此刻是发了哪门子疯。
这些道人没有一个急性子,只要天塌不下来,地陷不下去,便没有什么值得动容的。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看着落叶道长,也不发问,直接等着他说。
能让落叶道长这般惊慌,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事。待落叶道长道明事情之后,苍金道长从座椅上走出,行至落叶道长身边,不假思索道:“我们紫心山清修多年,弟子甚少,杰出弟子更是不多。肖清若和南宫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即便是寻常的扫山弟子,也决不能视若无睹。”
“正是。”一旁,风池道长点头。
木秀道长说道:“可即便是聚齐我们师兄弟十人之力,也未必是玄面君的对手。更何况,在玄面界之中,我们的灵气会快速流失,后继无力。”
如此一说,连同落叶道长在内,都开始犹豫起来。苍金道长哭笑不得:“多说无益,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趁玄面界门刚刚开启,空间节点还有痕迹,先上巫山再说不迟!”
“也好,便视情况而定吧,能救则救,救不了也都是他们的命数,不必强求。”
落叶道长缓过神来,情绪险些也被他们带入了进去,变得慵懒而闲适。他直言道:“这数十年,我们紫心山愈发式微,我算是看出了一些门道。自师傅归去之后,留下我们十个废物管理山门,把好端端一个紫心山从百万弟子发展到了两千弟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风池道长摇头轻叹:“星移斗转,四季更迭,日升月落,沧海桑田,世事皆有其运行的轨迹,不必强求。落叶师兄,你着相了。”
“有空辩论这些,倒不如先将两个后生救出来!中用的晚辈一共就这么几个,再死就后继无人了。”
“无妨,我们几个还能撑上个几百年的,还能再收几轮徒儿。”
苍金道长嘴角一抽:“你这番话要是叫旁人听去,只怕是再无人入我紫心山门下了。”
一行十人争争吵吵,动作却也不慢,一溜烟往巫山肖清若二人失踪之处飞了去。
有紫心山扫山弟子看见,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口中骂了一句:“十个老家伙,限制了弟子下山,自己却扎堆跑外边儿快活去了!”
原本,即便空间节点还有痕迹在,常人手段也无法打开玄面界门,恰巧苍金道长在空间大道之上颇有造诣,开一扇留有痕迹的界门还不在话下。
留有痕迹,就等同于给锁头上挂了钥匙,而苍金道长要做的,只不过是转动这把钥匙。
冷萧口中说了不会救援,身体也极为诚实,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肖清若和南宫也二人被斗篷女人一人赏了一巴掌,直接陷进了泥土里。
两人抬起沾满泥土的脸,呕出一口鲜血,身体还在发颤,没有了逃跑的力气。斗篷女人站在两人身前,彻底将冷萧无视了。
“你们与我的手下认识,很好。他死了,由你们来接替。第一轮法师活得太久了,想必了腻了,从此刻起,你是一,你是二。”
斗篷女人平静地说着,每一个都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肖清若和南宫也有些茫然,还没有完全听懂斗篷女人的意思,只知道就这样被冠上了两个新的名字,而且是很草率的名字。
林杰满身伤痕,还在人群中厮杀,突然闷哼一声,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扭头看去,斗篷女人手里握着一把铁杆炮,管口还在冒着细细的灰烟。
他回过头,嘶吼一声将迎面而来的一个螳螂人杀死,身体渐渐乏力,连退了几步,直挺挺倒了下去。
“你的名字,不属于你了。”斗篷女人垂下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冷萧已经拖着仇雁笙逐渐钻到了人群外围,即将要杀出去了,忽然觉得芒刺在背,回头看去,果然是斗篷女人在盯着他。
方才那一幕他也看着眼里:“我的名字不与人重叠,何必再紧紧盯着我?”
斗篷女人说道:“从我赋予他们新名字起,你的名字也不属于你了。千百年后,会有新人替代你的名字——万零一。”
冷萧心中有些发毛,不知道斗篷女人从何处听来,竟然知道他在法师之中的名字。
肖清若艰难看着冷萧,已经可以肯定冷萧是人,而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毕竟方才他们的孟安师叔,也是穿着一样的斗篷。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说道:“还请这位公子相助,我我已经传信于门中师长,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南宫也眼神惊慌,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师姐不是说不清楚灵纸鹤有没有飞出去吗?”
肖清若咬着嘴唇,轻声说道:“之前落下的时候没有见到灵纸鹤,想必是飞出去了。”
另一边,冷萧的耳力倒不是说有多惊人,只是南宫也一惊一乍,声音并不轻,肖清若的回答也传到了冷萧耳里。
“想必?倒真是一个好回答。”
令冷萧更为凝重的是,斗篷女人应当也听到了这几句悄悄话,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或是惧怕,仿佛肖清若二人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在心中看来,即便肖清若口中的师长来了,实力应当也不堪入目,所以才会被无视。不过,此刻斗篷女人突然又调转了目光,盯住了他,他所幸也就答应下来,白施了一个恩惠。左右斗篷女人都不会放过他,倒不如破罐子破摔了。
仇雁笙也霍然回头:“也罢,既然师兄应诺,师弟我岂能独自离去。这位姑娘生得这般漂亮,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这怪人手里,也有些不忍。”
“你还是跑吧,能活一会是一个。你留下来也无用,挡不住这女人一根手指。”
被冷萧轻视,仇雁笙大怒,正要辩驳几句,便看见冷萧被斗篷女人一指点飞了出去,一边咳着血一边说道:“便连我也难挡她,遑论是你,还不快走!”
仇雁笙右脚退了半步,又挪了回来,对冷萧的话嗤之以鼻:“快走,还能走哪里去?我算看明白了,这一方世界都是她的沙盘玩物!”
他闷声冲了回来,果然挡不住斗篷女人一指,肩膀直接被点了个通透,一条臂膀软塌塌垂了下去,跌在冷萧不远处。
这样热闹的景象似乎极少出现,斗篷女人很珍视。她嘴角泛起一丝讥笑:“选择与我对抗,是一种极为愚蠢的行为。”
她看向肖清若二人:“你们既然来自巫山界,可知道翻海宗连海生?”
南宫也明显听过这个名字,惊道:“是翻海宗上一任宗主,失踪的时候比孟安师叔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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