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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谷主,莫要开玩笑了!”
林熙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缺了太多药材,药效难成。本座最多稍作压制,且效果甚微。”
“甚微是指多久?”宇文金拓吞咽了一口唾沫。
“半个时辰。”
“半、半个时辰?”闻言,他险些跳了起来,若非还顾及颜面,他早已破口大骂。心中大怒,这半个时辰,作何用处?便是上趟茅房,若兴致来时,也要蹲上这许久!
他有所顾虑的话语,却是北冥鲲替他说出了口:“堂堂灵雀谷第二代谷主,怎的就只有这般能耐?倒真是令人失望。林谷主一个已死之人突然出现,说白薇谷主闭死关清修,便堂而皇之的坐上了谷主之位。”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故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熙始终面色不变,精致的小脸之上划过一丝讽意,说道:“本座叱咤风云之时,北冥宗主的祖辈还不曾出生。”
所谓打人不打脸,杀人不及妻,辱人不连宗。林熙此语,已是极为羞辱。然而北冥鲲对此却颇为平静,仿佛林熙所言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他眼神微微眯起:“林谷主身为女子,这般出口伤人,怕是不太好。”
沐柳颜顿时冷哼一声,说道:“北冥谷主可是瞧不起女子?倒是北冥谷主近年来言行愈发古怪,莫不是修炼了什么邪功,影响了心性?”
这本是她随口的一句无心之言,却感到北冥鲲森冷的目光骤然在她面上划过。等她再投以目光前去确认之时,北冥鲲面上又恢复了那淡漠的样子。
见几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反是宇文金拓摆手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这是作甚,本是同舟共济之人,尚未渡过风浪,便要丢了船桨?”
说罢,他将一枚指环叫到林熙手里,笑道:“林谷主且看看,某这空间灵宝之中可有用得上之物,林谷主不必客气,但取无妨!”
此等性命交关的时刻,他哪里还能顾得甚么珍奇宝物,倘若林熙当真能驱除他体内的啖魂蛊,便是叫他以此戒之中所有物品作为酬劳,他也绝无二话。
他本是给几人找个台阶,未料林熙看后当真眼睛一亮,从中摸出了几味药材。
有鲜红如血的人参,有翠色如玉的蟠桃,有刺如钢齿的荆棘。
“想不到宇文宗主还有不少好宝贝。”
宇文金拓不由大喜:“只盼林谷主能用得上便好!”
余下之人见之,顿时纷纷效仿,此时此刻,无人心疼这些身外之物。便只有颜陈一人,身无长物,两袖清风。
别说,林熙当真从其中取出几味有用的药材来。只是此前她所需之药早已问询过,此番取出的药材只能当做替代之用,药效定是不及,且也还差了几味主药,只能修改药方。
反正这药方本就是林熙临时所创,也遑论修改不修改。
只见她手中灵气氤氲,凝聚成火。不似廖绵那般依靠灵宝丹炉,直接掌心成炉,以心火而炼丹。
灵气所成火焰足有五色,从内到外,赤橙青蓝紫,兀自飘忽,泾渭分明,看得余下四人眼中甚是稀奇,果真不愧是丹道宗师。
约莫一炷香之后,便已成丹。纵是林熙仓促所炼制,丹药形状也是浑圆,给人以天成之感。
几人分服之后,顿觉体内蛊虫不再游走,好似沉睡了一般。宇文金拓急忙问道:“林谷主,这药能压制多久?”
“三天。”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五人恢复片刻,便敞开了门户。本是准备好了应对强敌,可大门之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卷着细草略显萧索的从几人眼前飘过。
一阵打杀之声从侧面传来,几人顿时转头望去,远处依稀可见黑压压的一片,犹如一群蜜蜂整围绕着一朵花儿祸害。
待几人临近些许,才见那被蛊修围攻之人,乃是一个老和尚。
沐柳颜当即说道:“应是西域佛修,我等速去相助!”
她话音才落,颜陈速度却比她还要快上几分,几道剑气有如蛟龙摆尾,锋锐之中,又满是厚重之感。修为较弱之人,已是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那些修为较弱的蛊修见状,顿时面色大变,面对苍耳他们尚感戏弄,明知无性命之忧,又何必胆怯?可面对颜陈这杀星,这诸人心中便唯有一“逃”字而已。
更莫说,颜陈身后,其余四人也是瞬息赶至。
卜滇见状,不由张口怒喝一声:“绝无可能,你们竟能将啖魂蛊压制住?”
他右手中指蓦然出现一个铃铛,铃铛之上有一丝线,缠于他指节。这铃铛通体漆黑,有两道白纹,显得颇为古怪。
本以为他要摇晃铃铛,谁知这铃铛竟在他掌心迎风而长,瞬息便有人头大小。继而,自那一道漆黑缝隙之中,蓦然射出一片亮色光华来,无声无息的将颜陈的剑气化解了去。
至此,他才是摇晃铃铛,口中念念有词,一双眼睛不信邪丝的,直勾勾望着五人。
被他这一望,宇文金拓顿时心中没底起来,目光更显凌厉,来掩盖心中的虚意。
三息过后,两方已是过了数招,他身体依旧没有感到什么不适,顿时面上多了几分猖意与恨意。
他指尖拈起一片翎羽,信手一挥,这翎羽便已漫天。他正身化大鸟,双翼遮天,分神本相已是现于半空。
谁料,他这招式不是被蛊修所阻,反是苍耳锡杖一转,形成一片金色光幕,如同大伞一般,挡去了所有攻击。
他顿时隐怒出声:“大师,你这是何意?”
苍耳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切莫再造杀孽。”
“大师你可是糊涂了?此等邪人,所修邪术,便是魔头,降妖除魔,不正是佛门本分?”
“施主所言有妄。众生来时皆善,本性纯良,只是入了这苦海,秽染了人心。若连老衲也见之罔顾,又有何人堪去救赎?”
“我佛慈悲,自当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三方这一交战,竟有些势均力敌之意。苍耳虽势单力孤,却并未另外两方之人的侧重,因为在另外两方人眼中,他都没有任何威胁。
而他所说的佛法,在众人耳中不过是微风拂过,除两耳一痒之外,留不下任何痕迹。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有自主之见,倘若不是人生大起大落,或是一念顿悟,单凭他人三言两语,又岂能改变了本性?
纵然他此刻说得再多,也不过只是白费唇舌,徒惹人生厌罢了。如若不然,这无数春秋逝去,西域蛊修又怎会依然如此猖獗?
佛要普度,苍生有所不受。
第二百三十章东海佳人画中来()
剑阁一事,最终仍是无功而返。苍耳乃是出家之人,慈悲为怀。而南域五大分神修士身体有恙,不能多做停留,只得退去。
几人终究是凭苍耳才能这般轻易离去,致谢告辞。心中明知苍耳佛道灵诀对蛊虫格外克制,却也不求他相助解蛊,只待林熙回去之后炼制解药。
一来,他们乃是南域修为最强者,所属亦是南域几大顶尖势力,岂能几次三番承受外域人情?若能自行解决,不便劳人。
二来,几人对于苍耳这般妇人之仁,颇有些难以认同,心中不忿。
五人离去之时,极力告诫苍耳一同离去,可苍耳却铁了心肠留下,也是叫五人摇头叹息。
孤身一人,面对众多蛊修,是何下场,皆还要看其造化。
于途中,颜陈长长吐息,面上稍显凝重,缓缓说道:“此人很强,至少我南域,五人是其对手。想不到,西域修士竟强横如斯!”
几人心中都是清楚不已,不论是苍耳还是卜滇,都绝不会是各自势力的最强者,否则内部空虚,定要遭受宵小搔扰。
宇文金拓笑道:“颜兄何必挂心,莫看苍耳大师以一敌百,这般威武,实则佛门与蛊修千百年争端,彼此多有克制。蛊修若无蛊虫助力,实力自是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苍耳大师的修为在你我之上,也是不争的事实。”颜陈说道。
几人面色各有不同,却也并未有几分忌惮,说来心中对佛门既是存了几分敬意,却也有几分不敬。
人饥己饥,人溺己溺,说来容易,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可也终究要有几人做到如此。
北冥鲲冷冷淡淡的笑了两声,说道:“只是不知苍耳大师遇上邪祟之后,还能不能这般慈悲为怀!”
他此语落下,几人心中皆存了几分忧虑之意。
此时五人彼此间都是愁眉不展,门中频频来报,从一些小宗门、小家族开始,屡次遭受袭击,有不幸者,已是被灭门。
而五人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南域之大,敌在明,己在暗,要想镇压,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这作恶之人,情况不明,亦有粗糙痕迹能够证明,有外域修士作祟的影子。
西域修士,他们已经领教,心中有数。北域修士,莫论是道教一字门,还是邪教白骨教,都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东域,势力多如牛毛,无甚有大作为者,却也都不可小觑。有正如佛、道者,也有邪如蛊修、白骨者,即便五人执掌一宗,对东域,也是知之甚少。
一个月后,妖域东海。
山水朦胧如画,草木苍翠如汁。人心曳然如影,天地垂然如触。
冷萧身边,师狂已的站立于旁。一月时间,快马加鞭,将旧识安葬之后,便不敢再停留,得冷萧消息之后,直奔东海而来。
望着这苍山绿水,饶是师狂为人粗犷,也不由张口赞叹。
冷萧直面一望无际的海面,侧身递过阴鱼佩。
师狂将玉佩接过,轻轻嗅了嗅,皱起了眉头,半晌,才是憨笑两声,说道:“这玉佩之上,倒确有些海水咸涩之味,可师某却是闻不出萧护法所说的那复杂味道!”
言罢,他又将玉佩还于冷萧,问道:“如此说来,此枚玉佩,乃是一位青痕宗弟子所有?”
冷萧微微点头。对这玉佩,他只道是寒月所有,自是不会透露他也有一枚,且还与之阴阳相配,否则断然解释不清。
“将此玉佩交于萧某之人,乃是西域佛门,苍耳大师。他言明此玉佩乃是青痕宗弟子寒月所有,想必对这个名字,师护法应该比萧某熟悉。”
师狂当即说道:“寒月乃是青痕宗丹堂堂主廖绵的亲传弟子,青痕宗女弟子之首,乃是青痕宗全力培养的杰出后辈。倘若这玉佩果真是寒月之物,说不得你我还真能顺藤摸瓜,寻出南域失踪修士的下落。”
旋即,他又是提出了疑问:“可既然苍耳大师已经知晓的这般清楚,他又为何不自己解救,还要托付于你我?且你我乃是妖修,自古人妖殊途,他又岂知,你我会出手搭救?”
师狂此言,看似随口一问,却是用了“你我”一词,将自己与冷萧捆在一起,也是在打消冷萧的防备。
只见冷萧缓缓摇头,说道:“佛门修士,多讲究机缘,苍耳大师机缘巧合拾得此玉佩,又机缘巧合遇到萧某,许是觉得,与萧某有缘。”
师狂带着笑意,眼角挤出几道鱼尾纹,笑了两声:“那依萧护法之见,该如何去寻这寒月?”
他岔开了话题,便是不再追究此事。看似不过几息时间,他心中已是闪过念头无数。
人族修士虽对妖族存有敌意,可佛门修士讲究慈悲为怀,一向悲天悯人。而北域道教,有降妖者,也有救妖者,对妖修的看法,持有两见。诸如此类,倒也是常见,冷萧所言,倒也不无可能。
再者,南域将倾,唇亡齿寒,苍耳乃是得道高僧,智慧自是不必说,想必也是料到了其中因果,这才将玉佩相赠。
冷萧凝视着手中玉佩,眉头微皱。身前乃是一片大水,单舟于其上,几若地面之尘埃,一远去,难辨其宗,唯茫茫耳。
二人此刻所在的位置,确切来说,也算不上东海,仍在海岸之上,还在南域境内。
他说道:“关押失踪修士之处,定是苍耳大师无法进入之处。而且,这个地方能限制的了大师,却限制不了你我,否则他也不会将此玉佩交付于我手。”
师狂微微点头,犹问道:“究竟是何等地方,才能满足这一点?”对冷萧所言,他并无异议。倘若苍耳能够进入,也就不需要假借冷萧之手。
闻言,冷萧不由笑了,说道:“佛门讲究清静,出尘,那反过来想,鬼头陀极有可能将掳获之人困于风尘之所。且能容下这么多人,定是规模不小之处。”
非但要容纳下这许多人,且还要正常营业,不启人疑窦,那规模定然不会小。
何谓风尘,非但指风月之地,所有有碍佛门清规戒律之所,皆有可能。
“这东海范围极大,单凭你我二人之力,恐怕有心无力”师狂皱眉,面露难色。
“师护法跟随妖王已久,对妖域更为熟悉,倘若由师护法来藏匿人质,会将之藏在何处?”
见冷萧投来目光,师狂不由讪笑一声,一抚头发,说道:“萧护法这便是太看得起师某了,师某不过粗人,空有一身蛮力,又能有何高见?如若不然,妖王也不会要某从旁佐助萧护法了。”
“师护法不必妄自菲薄。”他淡笑了一下。
二人详谈许久,冷萧也将这东海的大致情况牢记于心。
却是师狂忽然仔细端详着他,半开玩笑的说道:“萧护法的样貌,倒是与师某所相识之人颇有几分神似。”
他始终盯着冷萧侧脸,冷萧转过脸颊,与之对视,饶有兴致的说道:“哦,竟有此事?那改日,还要请师护法引荐一二。”
清风挟着一缕草芥自二人眼前划过,难阻这一霎触及。
师狂收回了目光,落在远方无尽处,大笑道:“世间之大,总有几人相似,说来倒也不稀奇。那人可比萧护法要小上不少。只可惜,师某与之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要某引荐,怕是难全萧护法之意。”
冷萧目光从师狂侧脸飘过,顺着他的眼神落到远处,淡淡道了一句:“那倒是可惜。”
二人迎风而立,衣袂翻飞,在这山水之中,倒也有几分风采。
说来二人已是商榷已久,本欲先横渡了这东海,往妖域而去。东海所属,乃是第九妖尊。看似领地最为广阔,实际,大半是海,能容人之处不过一隅。
第九妖尊纵然心存怨气,也不敢多言,修为居于末次,又有何脸面诸多要求?
便在二人将要乘风离去之时,师狂忽然拉住了冷萧。
冷萧尚有些不明,师狂倏然转过身去,脚下激起两片落叶,身形已是出现在了远处。
凉风习习,桐叶抚空,涤在天地之间,漾在人心之内。
他此刻顺着师狂望去,才见远远一棵树下,一书案,一木椅,一纸,一笔,一女子。
看其模样,不知在此地已有多久,而他和师狂二人,直到此刻才发觉。甚至若非师狂敏锐,他还始终不曾发现,竟有人这般堂而皇之的观望着他。
两片黄叶坠落在师狂肩上,嫩绿细草随风伏倒。他二指屈起,临在女子喉咙半寸处停顿了下来。
他若要取女子性命,不需眨眼睛,便可捏碎女子的喉咙。
冷萧走上前,目光垂落在那宣纸之上。
泼墨山水,素雅君子。倚山而望海,仗剑而天涯。
那画卷之上所画,赫然正是他与师狂二人。二人脸庞,不过薄墨几点,浅浅淡淡,看不分明,却又让人觉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眼可认。
单此墨笔,已可称大师。
纵师狂二指抵于喉前,女子面上未有一丝波动,始终带着一抹平和之意,令师狂身上的戾气也散去不少。
随着女子提笔落笔,身子稍移,他那皮若铜铁厚的手指之上,甚至能够感受到女子项上的细绒时离时触。
他收回了手。
冷萧抬眼望去,女子一身素衣,却不显平凡。不似风尘,更不似凡家,像是大家闺秀,出尘绝世。
她玉指芊芊,眉目如画,只可惜,那一双眼睛,却仿佛白天的星斗,你知晓,它就在那里,可你,看不见。
她,看不见。
“小女子唐突,还望二位公子莫怪。”
许是感受到了冷萧二人,女子放下置笔,朝着二人微微欠身。有眼疾之人,感知相较常人更要敏锐,女子想必早已感受到了二人,却直等落下最后一笔,才起身相迎。
那最后一点墨色,点在了天幕那一轮火红的太阳之上。染就一汪水墨,竟也能这般耀眼,如那天边骄阳,亲跃纸上。
“承蒙姑娘看得起,将某二人呈于墨宝。”冷萧从女子面上收回目光,再次垂落在画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却,可惜、可惜。这贼老天,又有何时公允过。
师狂唇间嚅嗫,许久才是说道:“姑娘这眼睛”
他一语过半,又忽然顿止,生怕唐突了姑娘。
“姑娘多有不便,还请快坐下吧。”
冷萧道了一句,女子点头坐下。只听她说道:“小女子这双眼睛,生来便是如此。二位公子不必忌讳,纵是没有这一双眼睛,小女子也一样能看见。”
“在下也正有疑问,不知姑娘,何以看见?”
那画卷之上,一花一树,无一落差。
“心。”
直待二人里去之后,也并未女子口中询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或者说,仅仅只是欣赏了一番女子的美貌,便转身离去了。
御剑而行,穿梭于云雾之间。冷萧从师狂脸庞之上望见了一抹失神,不由淡笑了一声:“墨姑娘以心看天地,恐是无视距离之隔。”
被他这一语震回了心神,师狂顿时干咳两声,说道:“萧护法莫要取笑于某!师某不过是在想,那墨湘姑娘没有一丝修为,为何能够在你我之前布案作画许久,你我却未能察觉?”
冷萧面色平静,说道:“世间之事,又有几件能够说清?只要不是敌人,何必在意这许多。”
冷萧此语,似乎叫师狂煞是高兴,连道“此言甚是”。冷萧只暗笑着磐石一般的大汉,竟也折在了似水柔情之中。
他口中虽这般言语,心中却并不多乐观。这女子来路不明,平白出现在此处,不知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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