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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中山候家的小姐,倒是个活泼爱玩的,可结果呢?磕破了头,哭天抢地的,眼都肿了。第四回”
话没说完,就瞧见自家妹妹一个羞窘的面如红布,一个委屈的包了两包眼泪,程东杰再也说不下去了。
瞟了一眼陆樱,程东杰郑重作揖,“陆六小姐,我替两位妹妹给你赔不是了,你别怨她们,可好?”
陆樱笑着摇头,“两位小姐坦率真诚,我喜欢她们还来不及,哪里又会怨她们?”
“真的?”
程敏挂着眼泪,一脸惊喜的问陆樱。
见陆樱点头,程敏吸吸鼻子,将泪水压下去,有恃无恐的冲程东杰扬了扬下巴,“看吧?我就知道陆姐姐不会怪我们的,要你多事?”
被倒打一耙,程东杰也不生气,无奈的摇着头,摸了摸程敏的头,“好好好,是我多事,好了吧?快去正屋吧,娘准备了点心等着你们去吃呢。”
程敏摸了摸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了。不知道娘准备了什么点心,昨日的荷叶绿豆糕有点淡了,前日的那道脆皮红豆角倒是极合我的胃口,可惜娘不让我多吃。”
径自嘀咕完,程敏讨好的牵起了陆樱的手,“陆姐姐,我娘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一会儿,我把我的那份分你一半。”
说罢,程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盼的看着陆樱。
陆樱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点头,“你放心,我绝不跟程夫人说起方才的事。”
眯着眼睛笑的得意,程敏还不忘冲程曦和程东杰飞去一眼,那狡黠的小眼神儿,看着好笑极了。
到了正屋,程东杰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
目光从儿子心虚的背影上一掠而过,程沈氏转过身,笑盈盈的招呼着陆樱吃点心。
聊着天,话题不一会儿就扯到了墨园上。
提起秦夫子,程沈氏话语中多有怜惜,不禁多嘱咐了陆樱几句,“秦夫子性子冷漠,其实人是顶好的,既然你现如今跟着她学制香,在一起的时候便多寻她说说话,要不然,她那个人,总有一天要把自己冻成冰坨坨了。”
程沈氏的形容虽然夸张,倒也贴切。
授课之余,秦夫子的话少的可以算是惜字如金了,这样的人,心事都憋闷在心里,长此以往,并不是长寿之兆。
若不是真正关心的人,是不会这样说的。
陆樱郑重点头,“我会的。”
适可而止,过犹不及,聪明人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关注,程沈氏见陆樱点头,便笑着又跟她说起了点心。
等陆樱吃饱喝足提出要告辞的时候,程曦倒还好,程敏已经一副恋恋不舍欲哭无泪的模样了。
“陆姐姐,那你过几日还来玩好不好?若是你家嫡母或是祖母不许你来,我让我娘去跟她们说,好不好?”
这一两年间,前来将军府做客的小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往往来了一回就再也没有后文了。
有笑着出门下回委婉拒绝的,有哭着要走誓言再也不来的,还有红白青着一张脸唯恐避之不及的,仿若西陵将军府里有恶鬼缠身似的。
天下的父母,大抵都是觉得自家的孩子最好,更何况,本就不是自家孩子的错,程四海和程沈氏虽满腹无奈,却也不想强压着两个女儿率真活泼的天性,让她们变成上京城里那贤良温淑的像带着层面具的小姐。
至于婚嫁,哈,我程四海的女儿,将来嫁的人,怎么也要出门能带兵进门能端茶,岂能让我女儿委曲求全?
想法是美好的,更何况,这样的男儿虽少,可不是没有,看看枕边人就知道了。
所以,久而久之,程沈氏便也默许了自家相公对女儿的放纵和宠溺。
可是,眼睁睁看着她们连个相交的手帕交小姐妹都没有,程沈氏又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的附和,是不是错了?
恍惚间,便见陆樱洋溢着一张灿烂的笑脸点头应诺,“好,以后我还来,我也会给你们下帖子,请你们去侯府玩。”
程沈氏倏地长出了口气:看来,这上京城里的小娘子,并不都是一样的。鱼目混珠什么的总是有的,至于手帕交好姐妹,相公不是说了?人生有一二知己,足矣。
马车渐渐远去,程曦看着笑容没断过的妹妹,也跟着笑了起来,转而,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道:“娘,二哥不是酉时才下学的吗?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程沈氏笑的俏丽,“他不是总好奇能写出那副字做出那首词的小才女是谁吗?这不,得知今儿要来家,逃了课赶回来瞧一眼。”
一语落毕,母女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眉眼中的狡黠和揶揄,如出一辙。
第188章 上香()
陆樱回到侯府,到寿安堂陆老夫人跟前报到的时候,正瞧见薛氏也在。
两人正在说什么,虽屋子里都是各自身边得力的人,并不会往外传,却仍旧压低了声音。
等到陆樱进了屋,陆老夫人更是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吧。”
薛氏点头应下,转而问陆樱白日在西陵将军府过的可好。
耿直的程四海,温柔的程沈氏,大方的程曦,俏皮的程敏,陆樱将进府后的事情竹筒倒豆子的说了一遍,却独独掠过了梅花庄里发生的事,以及情急时分出现的程二郎。
见陆樱言语间满是高兴,陆老夫人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改日你也记得下帖子请她们来玩。”
“嗯。”
还没开口要求就得到了同意,陆樱答得格外铿锵有力。
又坐了会儿,薛氏便走了,临行前,让陆樱三日后从墨园回来前记得告假,名目是要随着家中长辈去城外定国寺上香。
清明过了,端午还有些日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的哪门子香?
心里有些疑惑,陆樱却没问,等到将薛氏送出了院子,一溜烟的小跑到了陆老夫人跟前,笑的格外讨好。
陆老夫人看着好笑,终还是松了口,“晌午有人来府里做客,递了句话,说是大理寺卿家的庶长子,年方十八。”
说了上句,却没说下句,陆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陆樱,言下之意让她自己个儿想。
庶长子,十八
“是给四姐相看的?”
陵山候府这边,如今适龄的只有陆琦和陆晴,可过完年到现在,陆晴跟在薛氏身边见外人的机会多些,陆琦却像是渐渐的淡出了众人的视线一般,所以,也由不得陆樱不想到陆晴身上去了。
陆老夫人点了点。
陆樱皱了皱眉头,“那我跟去干嘛?”
给她们争取来出门游玩的福利,怎么瞧着小丫头还不大乐意似的?
陆老夫人故作一脸的讶异,“不想去啊?那不用告假了,你和七丫头还是在墨园好好做学问吧。”
“别啊,祖母我错了”
穿越以来第一次经历女儿家的相看议亲,陆樱怎么也不能错过啊,当即认错认的麻利极了。
陆老夫人呵呵笑着,觉得自打小丫头转了性子,逗着她玩也成了每日一大趣事了。
四月十二,难得睡了个懒觉起身,陆樱装扮好后去了春辉堂。
瞧见陆樱先到,薛氏似是意料之中,朝她头上身上打量了一眼,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问起了她近日看账本的心得。
那个账本里记着陵山候府自家一间店铺里去年一年的支出收入,掌柜的核算了两遍,不过薛氏还是发现了五六处错漏。
至于这错漏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便只有那些掌柜的自己心里清楚了。
水至清则无鱼,薛氏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未瞧见,这一回,便拿出来给了陆樱,正好考校她。
陆樱一处处的说着,不一会儿,薛氏便有些出乎意料的抬眼看了陆樱几眼。
那么厚的一本账册,拿回去也不过三日,更别说昨儿一日陆樱还在西陵将军府,能瞧出这么多地方,也算是难为她了。
陆樱若是知道薛氏这么想,不知道是要赧然,还是得意。
古人算账要用算盘,可她拿支笔铺张纸,一通阿拉伯数字下来,比打算盘不知道容易多少。
临近巳时,陆琦、陆晴和陆芸才出现。
若说陆琦和陆晴打扮的光彩亮丽是原因的,陆芸也打扮的那么扎眼,就实在有些过了。
毕竟,今儿的主角不是她。
可薛氏也只多看了一眼,便说了句“走吧”,一行人鱼贯着出了门。
纷纷攘攘透着喧闹的是东大街,暂时的停顿是城门,平稳而快速的驶进是城外,一个时辰功夫,马车才停下。
下了车,入眼处一片郁郁葱葱,依稀能看见山顶的袅袅香烟,和山林中雀鸟的欢快吟唱。
“拜佛要心诚,心诚则灵,离山顶九百九十九步,便念着阿弥陀佛登上去吧,走吧”
薛氏说完,便搭着沉香的手迈上了石阶。
身后,陆琦几人忙都跟了上去。
九百九十九步的石阶蜿蜒而平整,几乎是爬了三分之一都不到,陆芸便嚷着要回府,让薛氏一句“不去就在山下候着”气的掉了眼泪,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而陆琦和陆晴,知晓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心里都有一股子执念,所以,哪怕步履艰难,也都紧紧的跟在薛氏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登着山。
一众人中,也唯有陆樱瞧起来轻松些。
看来,每日睡前一个小时的瑜伽没白做。
陆樱心中感叹,愈发下定决心以后不能马虎。
身体是奋斗的本钱,否则,拿什么跟人斗?
四月里的天气,已经透出了一股温热,及至临近午时,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头顶,一众人脸上都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薛氏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请佛祖怜悯,保佑吾儿早日归来”,九百九十九步,便念了九百九十九遍,直到看见朱红色寺门时,心里已是一片戚然。
定国寺是大隆朝的护国寺,传承了几百年,规模宏伟,只看那座几丈高的山门都能窥见一二。
山门外,定国寺住持玄清大师带着两个小沙弥静静的候着。
见到薛氏,双手合十的行了礼,引领着众人朝正殿去了。
天王殿里的四大金刚威武庄严,大雄宝殿里观音菩萨万相归一,一众罗汉等或慈眉善目或怒目横对,衬着殿内浓郁的檀香气,让人平添了几分虔诚的小心。
几乎是每一个雕像前,薛氏都会磕头行礼,陆樱静静的跟在身后,一颗心像是在装满水的坛子里泡过了似的,胀胀的,涩的难受。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是不是说,只要心生希望永不放弃,就一定能达成所愿?
踏出殿门时,陆樱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
宝相庄严的佛祖面目庄重,可眼角眉梢透着的些许笑意,让人心里不由的生出了无限希望。
第189章 相看()
出了藏经阁,顺着石径小道一直往后走,便觉得耳边越来越静,似是走进了一座古木参天的林子。
定国寺的斋舍,便是修在这里,专供前来上香的人休息。
前面几排只是普普通通砌了石墙的小房子,越往后走,便越让人称奇,等到了后头,竟还能看见一座座的独立小院子。
推开来,院子里还种着绿茵茵的花草,偶尔,还能瞧见几个已经红了脸的草莓,让人哑然失笑。
听见动静,屋里的人迎了出来。
“您来的可真早,早知道我们就去山门口候着了”
出来的中年妇人正是大理寺卿家的夫人尉氏,与薛氏年纪差不多,许是家中庶务没有薛氏那么多,平日里又保养得当,显得年轻些。
尉氏的身后,跟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一个眼神灵动,一个带着小心,嫡庶明显。
“您累了吧?先喝点茶吃点点心,定国寺的素斋是出了名的,午时咱们就能尝尝了。”
尉氏亲热的引着薛氏朝屋里走,一边不动痕迹的打量着陆琦几人,不一会儿,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陆琦和陆晴身上。
进了屋各自坐定,尉氏拉着身边的两个女孩儿给薛氏行礼。
“这是我们昭姐儿,晚姐儿。”
谢昭、谢晚上前规矩的行了礼。
一旁,陆琦四人也给尉氏行了礼,又跟谢昭和谢晚打了招呼。
两边站定,女孩儿们便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的打量起来。
“今儿还不到十五呢,方才我们一路上来,山门口已经人头攒动了,到了十五那日,怕是石阶上都迈不开脚了”
薛氏跟尉氏寒暄着。
“可不是嘛”
尉氏应着声,笑盈盈的夸道:“都说陵山候里的姑娘生的好,如今我可算是见着了,夫人可真会调教人,这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春葱似的。”
说着,尉氏将目光落在了陆晴身上,“陆四小姐在墨园选了什么课?”
一句话,便越过了陆琦,陆樱便知道,那尉氏是看上了陆晴。
不过,也怪不得人,谁让陆晴长得比陆琦出众,也比陆琦会打扮呢?
只今儿这一身,水红色镶银边的对襟褙子,手上戴着羊脂玉镯子,头上又簪着蝶恋花的赤金簪子,这一身行头下来,怎么也有个上千两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里谁受宠些谁又稍次些。
虽说人品更重要,可娶进门的媳妇儿要是嫁妆丰厚,婆家人也有面子不是?
陆琦心中一黯,嘴角便有些不可抑制的耷了下来。
陆晴喜滋滋的上前回话,“选了刺绣和作画。去岁的绣品,挂在了更上一层楼。”
“哎呦喂,那可是了不得的,听说宫里的贵人去了墨园,也要到更上一层楼坐一坐呢,可见四小姐绣艺出众。”
尉氏夸张的赞着,目光却不由而然的落在了陆樱身上。
要说陵山候府里现如今哪位小姐名气最大,那自然是陆樱。
那位陆六小姐,中秋诗会上得了皇上的夸奖不说,一首沁园春。雪引得上京城里多少学究才子赞不绝口?
后来又成了皇家伴读,这荣耀可是独一份儿的,更莫说还深得陵山候喜爱了。
听说她的生母云姨娘,也是陵山候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
可惜,年龄小了些
目光绕着陆樱转了好几圈儿,尉氏笑着看向薛氏,“难得几个小娘子聚在一起,别拘了她们,不如让她们出去逛逛?我听说,后头的画廊上,那些佛经故事画的惟妙惟肖的。”
“自然是好的,也该让她们好好说说话儿”
薛氏应着,回头吩咐沉香,“让她们照看好几位小姐。”
出了屋子,陆樱顿时松了口气。
这相看人或者被相看,实在是件无趣极了的事,早知如此,刚才还不如在大雄宝殿里对着十八罗汉发呆呢。
回过头,就见那位谢昭扯着帕子,目光闲散的落在两侧的林荫小道上,丝毫没有想和人说话的意思。
陆樱不由撇了撇嘴:三品文官家的嫡女,有时候看来未必比得上侯府的庶女,不知道你牛气个什么劲儿。
果然,陆晴和陆琦也都没有上前搭理她的意思,反倒和那个谢晚说着她们女学里的事,透着几分亲热。
没一会儿,谢昭就被人陆晴几人排斥了。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谢昭身边只剩陆樱一人。
目光挑剔的看看陆樱,谢昭开口问道:“墨园不是规矩大的很吗?你们姐妹四人一并告假,夫子也准了?”
“为什么不准?”
陆樱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们是去做学问的,又不是去做苦役的,耽误个一天半天,有什么打紧?”
虽答的不太温婉,可毕竟问的人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谢昭却顿时鼻子不是步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白了陆樱一眼,谢昭甩着帕子走了。
陆樱很是怅然的叹了口气:幸好只是相看,这样的亲事,便是成了怕也不是什么好亲事,这样刁钻难说话的小姑子,谁受的了?
一行六人并几个丫鬟,只在后院溜达了一会儿便索然无味的扭头回来了,走到院门前,正巧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儿郎垂首立在苗圃前,仰头看着远处的佛塔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昭撇了下嘴角,一旁,谢晚已经笑着唤了声“大哥”,正是此次相亲的男主角,谢府庶长子谢然。
顿时,陆琦和陆晴都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头。
想着没自己什么事,陆樱飞快的瞅了那谢然一眼,心内暗赞了一句。
看人先看眼,那谢然虽是庶出,可通身的气度倒是不斐,一双眼也精神极了。
颔首冲陆晴等人打了招呼,谢然便上前推开了门,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竹彬彬有礼的模样,陆琦看了一眼,脸颊有些发热。
进了屋,薛氏问几人有没有看到画廊上的故事,一旁,尉氏已经吩咐人摆好了素斋。
一顿饭,宾主尽欢。
可直到一起出门下山,薛氏和尉氏都没有再提及陆晴姐妹几人,也不知道是相中了还是没相中。
看看故作泰然的陆琦,和一脸无谓的陆晴,再想到那位表面看来风光霁月的谢然,陆樱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第190章 否决()
尉氏有没有相中陆琦或者是陆晴,薛氏见了谢然,又是不是中意,两家能否就此成为儿女亲家,陆樱就是撒娇痴缠的扭成麻花儿,陆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在她面前透露一个字。
是故,陆樱也知情识趣的没有问,从定国寺回来,给陆老夫人请了安,便去了陶然居。
寿安堂里,陆老夫人听着薛氏的话,手中握着的蜜蜡菩提不禁顿了一下,“相中了六丫头?他们家那庶长子都多大了,六丫头才多大?”
一脸的不赞同。
便是陆老夫人也没发现,此刻在她心里,陆樱与陆晴几人已经不同了,虽都是庶出,可陆樱已经要紧了几分。
薛氏笑道:“谢夫人相中六丫头,是给她那小儿子相中的,不是今儿跟去上香的那位庶长子。”
这回,陆老夫人不做声了。
陵山候府的庶女,配三品文官家的嫡次子,倒也不算是高攀。
倘若那嫡次子品性是好的,那这门亲事,就完全可以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