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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心砰砰的跳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昌平郡主有些不知所措。
鼻尖的香味愈发浓郁,心里一片火热,昌平郡主觉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眼前不由的浮现起了那日状元郎打马游街的场景,穆少澄的一张脸便在眼前来回环绕,想到那张脸,昌平郡主觉得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和无数的闺中女子一般,她想和夫婿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前提是那个人是她心中喜欢,愿意时时刻刻相伴左右的。
可若是一张看都不愿意看的脸呢?
一时间,昌平郡主忽然觉得,外祖母才是真的疼她,而像母亲所说,将利益置于自己的幸福之上,这样真的是对自己好吗?
沉默间,便听闻笛声响起,那声音悠扬婉转,丝丝缕缕的沁到了心里来。
抬眼一看,不知那欧阳文什么时候手里多了只竹笛,已走到雕栏前吹奏起来。
临栏而立,却是正对着昌平郡主的方向,眼角眉梢都带着情意,似是在诉说对昌平郡主的倾慕。
一颗心,跳的愈发急促了。
屏风后,陆太后笑道:“倒是用了些心思的。”
睿敏长公主赔笑的应着,心里却颇有些不齿。
在她看来,大好儿郎的心思都该用在朝堂政事上,曲子吹得这样好,私下里指不定就是个玩物丧志的,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可是,这样的话,睿敏长公主是不敢在陆太后面前说的。
她那番心思,莫说元显帝和裴皇后,便是陆太后怕也容不得,她怎么敢提?
可是,前面几个人,只问了名字家世,平日喜欢什么书,昌平郡主就挥挥手算是看过了,到了这个欧阳文,怎的耽误了这么久?
睿敏长公主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屏风旁的女官。
那女官垂下头,借着给昌平郡主添茶的功夫,低声说了句什么。
昌平郡主面色一黯,看了一眼那还在吹着曲子的欧阳文,冲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心领神会,上前走到珠帘外,摆了摆手。
“欧阳公子请吧”
自有内侍前来打断欧阳文的演奏,领着他下去了。
不知是因为被打断了曲子有些失望,还是因为没被选上而有些落寞,欧阳文持在唇边的竹笛好一会儿才取下来,执手行了礼,再未多说一字,便转身下楼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昌平郡主竟觉得心头一痛,似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失去了一般。
接下来的几个人,昌平郡主连问话的兴致都没了,还是身边的婢女替她问的。
最后一个,是状元郎穆少澄。
知晓这是母亲为她选中的郡马,昌平郡主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领了翰林院修撰的职位,今日的穆少澄穿着藏红色的官服,还是那张木纳的脸,还是那般无趣的表情,像个呆子一样。
成为凤台选婿的人选,他是不高兴吗?
就不知道换身像样的妆扮,一身官服就来了?
声音中一丝波澜都没有,听着像是不大高兴,怎么,匹配皇家郡主,还委屈他了不成?
穆少澄报了个名字年龄的功夫,昌平郡主已经挑出了诸多的不是,再看他,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愣神间,鼻前浮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似是体臭,又似是膳后没有漱口残余的口臭,昌平郡主不由想到了街上那些抠着脚底板晒太阳的乞丐。
“你闻到了吗?”
昌平郡主蹙了眉头,回头问站在身边的婢女。
“郡主说什么?”
那婢女脸色如常,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平日喜欢做什么?”
强忍着不适,昌平郡主再度开了口,与对待他人的态度一般无二。
穆少澄行了礼,直起身答道:“下官最喜读书,闲来大多都是在看书。”
只看书?
不用出去应酬吗?
没有朋友一起郊游踏青,不用陪母亲和姊妹出门游玩吗?
哦,想起来了,母亲说过,穆少澄幼年丧母,父亲没有续娶,所以自幼都是长姐在照顾他。
怪不得老是耷拉着一张脸呢,若真是成了亲,成日这样看着,心情好的起来才怪。
心里无声的控诉着,鼻尖又浮起了一股恶臭。
环顾左右,身边的婢女和珠帘外那内侍却都神色如常,昌平郡主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就只自己闻得到他身上的臭味?
一想到若是和他成了亲,就要行那夫妻敦伦之事,再想到这股恶臭,昌平郡主险些把午时吃进肚里的东西都呕出来。
“退下吧”
不似前面那些人一般是让婢女出去告知内侍,昌平郡主径直开了口。
“昌平”
伴随着茶碗被打翻的叮咚声,屏风后响起了一声惊呼。
第171章 失态()
“昌平,你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疼你,自小将你当公主一般宠着,这才有了这次的凤台选婿,可你怎能这样恣意妄为?”
昌平郡主那句“退下吧”,让睿敏长公主的心里当即便是一下重击,她知道定是哪里出错了,否则一向对她唯命是从的女儿不会这样胆大妄为的擅作主张。
趁着休息的间歇,睿敏长公主当着陆太后等人的面训起了昌平郡主。
陆太后倒是一直笑呵呵的,“无碍,一回没选中,二选就是了。”
选婿怎能马虎?一见钟情这样的戏码,戏文里才有,还是慎重些的好。
陆太后冲昌平郡主招了招手,“来哀家这儿坐,咱们祖孙俩说说悄悄话”
此时此刻,睿敏长公主多么希望昌平郡主羞红着脸说她是太紧张了,只可惜,她想错了。
昌平郡主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吭声。
既不说自己错了,也不说一轮下来为什么没选中人,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不说话。
陆太后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犹疑的目光从昌平郡主和睿敏长公主身上滑过。
睿敏长公主有种事情要失控了的感觉。
“母后,早起的时候昌平便有些不舒服,这殿内又不有些闷,许是她又不舒服了,要不,女儿带她出去走走透口气?”
睿敏长公主笑着去问陆太后。
“是啊,昌平郡主的脸色似是不大好呢,不知道是不是闷到了”
一直注意着昌平郡主的沈如妃似是看出了些门道,虽是帮腔,却不难听出里面的落井下石。
“女儿家选婿,心里定然紧张的什么似的。再说这可是关乎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儿呢,自然要慎之又慎,当初九公主凤台选婿,也是二选之后才定下来的。不然,郡主先歇息片刻,让十二公主先选也是一样的。”
沈如妃笑靥如花。
一样?怎么能一样?那穆少澄可只有一个。
睿敏长公主眸色不善的扫了沈如妃一眼,不料,对方全然不似从前的畏惧,反而大大方方的笑了笑。
是了,为母则强,十二公主先选,若是选了穆少澄,自此以后可就扬眉吐气了。
平时再小心翼翼的人,到了这会儿还不争上一争,还是一味的退缩,倒真要叫人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了。
如是想着,睿敏长公主隐含告诫的问昌平郡主,“娇娇,你可舒服些了?”
昌平郡主依旧不做声。
陆太后再迟钝,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昌平,扶哀家出去透口气。”
这回,昌平郡主倒是没迟疑,缓缓起身上前搀起陆太后,两人步履悠闲的出了门。
珠帘落下,叮叮咚咚的声音好听极了。
睿敏长公主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可心里却一片冰凉。
抬眼去看,裴皇后垂着嘴角在喝茶,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正对面的沈如妃却明显喜滋滋的。
缩在袖笼里的手微微一紧,纤长的指甲便扎在了肉里,睿敏长公主再探头去瞧,已经瞧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了。
一炷香的功夫,陆太后和昌平郡主回来了。
没了方才的沉默,昌平郡主似是有些心事放下的松快,眼角眉梢透着淡淡的喜悦。
不等睿敏长公主再说什么,陆太后已开了口,是那门外候着的内侍说的,“传哀家的话下去,郡主二选。”
二选!
睿敏长公主心里一声巨响。
抬头去看,昌平郡主却已经起身走到屏风外坐了下来,自始至终都没看自己。
是心虚,还是害怕?
睿敏长公主已经全然顾不得去想了,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屏风外那个模糊的影子。
将方才的顺序颠倒了过来,第一个出现的,便是穆少澄。
如方才一般,依旧是无趣的问答。
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只听内侍一句“下一位”,睿敏长公主紧握在一起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她怎么敢,怎么敢?
那种被亲人背叛算计的羞辱感大过于心里的愤怒,睿敏长公主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沈如妃意外的笑容便显得格外刺眼。
很快的功夫,睿敏长公主便调整过来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看起来似是无法挽回了,那么,便这样吧,只要女儿喜欢,便由着她吧,终归,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终于想通,睿敏长公主长呼了口气,复又抬起头朝外看去。
可当一身白衣的欧阳文出现时,睿敏长公主又有些着急起来: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随便其他哪个人都可以,只要不是他!
要说欧阳文,论年龄论长相,在这一次参加选婿的人选里,都算是中上之资,况且他的父亲欧阳明是荆南布政使,就身份而言,实在是很不错的了。
可欧阳文并不是从春闱的两榜进士里选出来的,等她知晓有这么个人的时候,参选的名单都已经递上去了。
想着那欧阳文怎么也不可能和昌平有牵连,她便松懈了一下,不像其他人选那样仔细琢磨了一番。
所以这个欧阳文到底品性如何,身边有没有伺候过的通房,她一概不知。
可是,再想到方才欧阳文出现时那稍显出色的表现,睿敏长公主心里有些没底。
一颗心像拉紧的琴弦一般绷着,就听得昌平郡主问他,“你方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很好听。”
“谢郡主夸奖,这是荆南的一首小曲儿,鸾凤和鸣。”
“放肆”
欧阳文的声音清澈好听,显得彬彬有礼,可话音落毕,便被站起身的睿敏长公主给喝断了,“言语无状,这样的人怎能来成为凤台选婿的人选?母后,您要为昌平做主啊。”
鸾凤和鸣,指鸾鸟凤凰相互应和鸣叫,寓意夫妻和谐。
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词了,可是,在还未婚配的女儿家面前这样说,这不是调戏是什么?
睿敏长公主的过激表现,让陆太后有些莫名,“睿敏,你失态了。”
“既是来参加凤台选婿的,那他们本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来追求昌平,让昌平知晓他们的心意,哀家倒觉得,他做的很好。”
陆太后蹙眉看向睿敏长公主的目光中,有一丝探究。
屏风内的话语声,门外的欧阳文并不知道,他只听到一声“放肆”,顿时心内一沉。
脑筋飞快的转着,还想着该如何补救,就听得耳边一声悦耳的铃音,“赐玉冠腰带。”
被选中了?
欧阳文惊喜之下有些错愕,屏风后,“扑通”一声巨响。
第172章 事成()
“你是不是该给哀家一个交代?”
永寿宫内殿里,看着一直耷着脸似是不怎么满意的睿敏长公主,陆太后前所未有的严肃。
睿敏小的时候,朝政不稳,她是不得不顾全大局,为大隆,也为她自己,可是,现如今岁月安稳,她不想自己疼爱的外孙女也落得她和睿敏一样,需要利益来捆绑亲事。
而显然,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和她一条心了。
其实,此刻的睿敏长公主,心里已经全然谈不上失望了。
如果这真的是女儿喜欢,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那么,她这个当母亲的,愿意成全她。
可是,既然她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笑语盈盈的答应她,转过头来,瞒着她做出别样的选择呢?
而自己的母亲,疼她宠她的母亲,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睿敏长公主没有忘记,晌午她进宫后叮嘱昌平郡主时,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似是犹豫,又似是愧疚。
她也没有忘记,一选结束后,陆太后带着昌平郡主出去散步,回来后昌平郡主脸上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个是她尊敬爱重的母亲,一个是她十月怀胎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什么时候,她们两人有了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事已至此,不能让母亲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
睿敏长公主脸上显出了些许苦涩,“母后,昌平的性子,您难道还不知道?”
“她只是个郡主,起居封赏却比公主还尊贵,这上京城里的女儿家,除了九公主,还还尊贵的过她?”
“您宠着她,陛下和皇后娘娘迁就着她,所以她事事都要争个第一。您说要给她凤台选婿的殊荣,回去她就跟我说,她的郡马,一定不能比钟驸马差,您瞧,她这不就是想要压九公主一头吗?”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愿意挑个好夫婿,那女儿就由着她吧,所以,才选中了穆少澄。我想,穆少澄既有状元之才,人品才华自然是好的,钟驸马只是个探花郎,就算他不比钟驸马好,但也不会差啊,这才私下里选中了,跟陛下和您打了招呼。”
“可您瞧,昌平就是这样任性,回头陛下和皇后指不定就要埋怨我呢。”
似是有满腹的委屈,睿敏长公主抬眼看向陆太后,“母后,您说,女儿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吗?昌平若是想选个自己喜欢的,女儿难道会驳了她不成?可她就是这样给女儿没脸的。”
在场的四个人,除了沈如妃,其他三人都心知肚明昌平郡主是会选穆少澄的。
沈如妃就算不知道,可定然也猜到了。
昌平郡主的临阵倒戈,睿敏长公主的脸,算是丢大发了。
“你呀”
心里的猜测因为睿敏长公主合理的辩解而消散,陆太后的话语也柔和了下来,“终归都是为了昌平好,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哀家不会怪,皇帝和皇后也不会多想的,你呀,就别钻牛角尖了,等着钦天监算出了吉日,好好给昌平操办亲事才是要紧。还有”
陆太后笑着嗔道:“回去可不许给昌平脸瞧,也不许训她。”
默默的点了点头,睿敏长公主只觉得心里汪了一潭苦水,还是冰冷刺骨的苦水。
母女二人说着话,便见顾公公笑着进来了,“太后,栖凤楼那边传来了喜讯”
“十二公主选了谁?”
睿敏长公主心中一紧。
十二公主自小就爱跟昌平郡主较劲,现如今昌平没选穆少澄,十二公主怕是欢天喜地的选了他吧?
沈如妃的叔父是兵部侍郎,兵部又在瑞王的管控下,难道,瑞王那边想拉拢穆少澄?
只一个来回,睿敏长公主就想了许多。
顾公公摇头,“榜眼尤俊章喜得玉冠腰带。”
凤台选婿,选中的人会得玉冠腰带,与民间抛绣球是一个道理。
睿敏长公主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没想到。
陆太后就更不会想那么多了,笑着问他,“皇后那边怎么说?可安排了钦天监选吉日?”
顾公公点头,“皇后娘娘当场就吩咐下去了,嘱咐他们务必选个大吉大利的日子给郡主。”
昌平郡主已经及笄,十二公主却才十四,所以倒不着急。
似是了了心头的一桩大事,陆太后轻呼了口气,指着睿敏长公主道:“一会儿昌平来了,贺了喜,你们只管找长公主要赏钱,别惹恼了昌平。”
女儿家脸皮薄,亲事没定下的时候,开开玩笑还无伤大雅,真定下来,再开玩笑一定会羞红了脸,陆太后一想到昌平郡主脸颊绯红缩在自己身后的娇羞模样,就忍不住一脸慈爱的笑容。
宫里选婿的结果,太阳还没下山就传出了宫,陆樱很快就知道了。
听闻昌平郡主选了欧阳文,陆樱心内一松:只要不是穆少澄就好。
人都说相由心生,那穆少澄只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中正老实的人,否则,也不会接个荷包都红了脸了。
这样的人成了昌平郡主的夫婿,陆樱只觉得,一颗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至于这欧阳文,能被小黑相中,可见是有什么原因的。
要好好打听一番才是,昌平郡主的“幸福”人生,可都系在这个人身上呢。
而陆樱的复仇之路,也要就此拉开帷幕了。
傍晚时分,回到潇然轩,陆樱提笔写了个纸条,让信鸽送去暗香浮动给凤无双。
物尽其用,凤无双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做成这么多事,手上定是有些路子的,与其费劲巴拉的跟小黑沟通,倒不如让凤无双去打听打听。
几乎是飞过去送了信便又飞回来了,陆樱打开纸条,便见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可想而知,那是凤无双收到纸条后的表情。
不过他没回绝,便是答应了,陆樱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将纸条揉成一团丢在了纸篓里。
同一时刻,睿敏长公主府内,却是一片狂风暴雨。
娇园内屋里,昌平郡主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母亲祈求道:“娘,我不要嫁给他了,不要,您去求求外祖母,求求皇帝舅舅,好不好,好不好?”
第173章 后悔()
睿敏长公主气的肝疼,一张脸更是得了重病一般蜡黄不已。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厉声喝着,睿敏长公主怒不可遏的将手边的茶碗拨到了地上。
茶碗碎成了一堆瓷片,如同凤台选婿前睿敏长公主满心的期望。
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她就安排了人去彻查欧阳文,不成想,随便那么一打听,就打听出些不堪的事情来。
那欧阳文今年十九岁,此前一直是在荆南的,年前欧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