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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大片的葡萄、西瓜、橘子、柚子等果树,还种植一些有机蔬菜,半山上还有牧场喂养奶牛,有专门的工人饲养,挤牛奶做成酸奶或是直接出售鲜奶给县里的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已经十分叫人羡慕。一年四季,他父母都挺忙的,家里请了许多工人,都是长期帮忙做农活的,不过就算再忙,他父母也不让我帮忙,用捧在手心四个字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别看他父母都是农民,但二老都是知识分子,书房里的藏书就不说了,叫人羡慕的是,二老经常在傍晚饭后坐在洋槐树下下围棋,特别有情调,老两口谁也不让谁,棋盘上互相厮杀,生活里相亲相爱,是叫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和睦夫妻。
他们对南源的教育很开放,南源看似懒散,但教养很好,尤其孝顺,在别人眼里他是洒脱的“不学无术”,但去了他们家我才知道,南源是国外名校毕业,在国外混了几年回来,做自己的侦探事业,他父母从不干涉,让他随心所欲。
这样的家庭,相处起来没有尴尬,不需要任何心机防备,唯一需要的是同样的真诚和贴心。
正是如此,我羡慕和喜欢的同时,感到愧疚和负担。
我和南源,骗了他们。
在农场生活的这半年,我的脾气特别好,一点也没有从前张狂跋扈的样子,南源总说我变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开朗,但总觉得身上少了点熟悉的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是被人宠溺的放肆。
以前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有人宠着,现在不一样了。
这半年来,我经常想起乔江林,大多数是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但是我没有哭,就静静地想着以前的事情,像梦一场。
起床洗漱完后,我吃了早餐去葡萄园找南源,最近忙着采最后一批葡萄回来酿成酒,南源说今年阳光特别好,葡萄很甜,酿出来的葡萄就也会不错。
我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将近,他们都不让我四处走,叫我带家里看看电视看看书玩玩游戏,但我闲得慌,看书也看腻了,没事儿就到葡萄园里晃荡晃荡。以前我没见过,看着一排排的葡萄架上粗大深绿的叶子里藏着的果实,觉得特别开心。
我刚到地里,南源的母亲就看到我,赶紧叫南源丢下手里的活来接我,笑呵呵地问我早餐吃了没,我说吃了,南源母亲就看着我肚子,眼里全是期待,“日子也快了,要不先去医院联系下产房,到时候也方便,怕临时去急吼吼的,没床位。”
南源问我的意见,我说好,但是等过两个星期吧,这还有二十来天,应该不会这么快。
摘完葡萄后我们一起回家,南源牵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我没抗拒,这边走路的确要小心,我一手捂着肚子,感受小家伙在肚子里跳动的奇妙感觉,那种孤独的幸福,难以言喻。
有时候南源也会来感受一下,他猜肯定是个小子,这么小就能折腾,以后一定不得了。
每次说到这里,我们都忽然沉默,戛然而止,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像我呗,我活泼,孩子也一样,随了我去了。”
到家后,南源搬了椅子给我坐在一边看工人洗葡萄,碾碎了和汁水一起倒进木桶里封好送去酒窖,地下室里有一个酒窖,藏的都是陈年的葡萄酒,和市面上的法国酒相比也毫不逊色,带着人情的酒,添了几分意义。
然后南源母亲把他叫进屋子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出来后南源一脸尴尬,红到脖子根儿上,我也没多问,既然是尴尬的事情,就更不好说了。下午,南源父母去城里,家里只剩下我和南源,还有一个阿姨,长期在南源家里工作的。
午饭后我去露台上午睡,南源见我睡着了,一个人拎着剪刀和篮子去了葡萄园附近的花圃。剪了一篮子玫瑰花回来,我午睡完已经是傍晚,下楼我去厨房喝水,发现南源正在布置餐桌,用花圃里的红玫瑰插瓶装饰,他知道我午睡起来都要喝一杯水,拉着我坐下后去厨房倒水。
我看着长餐桌上的花瓶,心里忽然颤了颤,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一阵抱歉在心里作祟,我起身准备离开,但南源已经端着水上来,叫住我,我特别尴尬,抓着棱形玻璃杯嘿嘿笑。
“我妈他们今天不回来,家里就我和你,我给阿姨放假了,晚餐我做给你吃。”南源拉开椅子坐下说。“我把这儿收拾下就去煮饭,你饿不饿?”
“还好,晚餐吃什么?”
“给你做我拿手的好菜,”他耍帅地挑了挑眉毛,“一般人没这个口服,我爸妈都没吃过!你偷着乐吧你!”
我笑说,“我口味可是很刁钻的,别自己打脸啊,我可是不会轻易给面子的。”
“放心把!小爷一定会征服你的胃!打动你的心!”南源自信满满地说。
当下我就尴尬了,但南源没看到,他起身去收拾桌上的残枝,我抓着杯子喝水,觉得口渴。
“那个,我先上去洗个澡,你做好了喊我。”
“成。”
回到卧室后,我坐在梳妆台钱看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特别慌,我预感南源要再次求婚,那我该怎么办?要再次拒绝吗?用同样的理由?
上一次他求婚,是在我肚子五个月大的时候,白天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坏肚子,吓得一家人半夜不睡觉送我去医院,那时候肚子已经大了,不能背,南源就抱着我去医院,迷迷糊糊中我把满头大汗的人看成了乔江林,嘟哝着叫了一句“乔叔叔”,但当南源回应我叫我不要害怕的时候,我忽然清醒了,清楚地看到南源着急的脸,他眼里没有尴尬,只有心疼。
那一整碗,我在医院观察治疗,他都陪着我,守在我床边,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稍稍动一下,他立即从小憩中醒过来,慌张地起身叫医生,真的,当时南源那个样子,我除了感动,就是愧疚。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注定要忘了乔江林,要开始新的生活,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南源一定是我最好的选择。不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家人,我都特别满意,我感觉自己遇见他和他家人,就像掉进了蜜罐里。
第一次求婚,是在医院的夜里,他坐在床头为喂我喝他母亲送来的鲫鱼粥,一口接着一口,忽然他就停下动作,问我昨晚是不是特别害怕,当时我疼得都快哭了,但一直憋着,他问我为什么不哭,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当时只知道害怕,哪里顾得上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动不动就哭。
南源端着粥,特别疼惜又无奈地看着我,说了句泄气的话,“那是因为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如果换了他,你早就哭了。凌寒,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照顾好你,照顾好孩子?”
这一句话,叫我懵了,我自己都没去想是不是因为我清楚身边已经没有乔江林了所以遇到事情我要自己坚强,不能哭。不能任性。这种可怕的潜移默化的改变,我没发觉,但南源发觉了。
我看着南源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无法反驳他说的事实。
他抿嘴苦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起我的手正儿八经地看着我,酝酿了深情沉重的语气,“凌寒,我们结婚吧。”
我一点都不惊讶,我看着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要抽开手,但他抓紧了,命令我不许动,“你听我把话说完。上次你半夜不舒服也是这样自己撑着不跟我说,可能是我给自己的位置放错了才觉得生气又苦恼,我把你当女朋友照顾的,但是你只把我当朋友,不愿意麻烦朋友,我挺挫败的,这次你也是这样,昨晚我抱你来的时候你嘴里喊着乔江林,我就知道你还没忘记他。但是凌寒,你更清楚你自己的心,你不可能回去了。那就让我来照顾你,我这人什么好的,但有一点和你一样,一旦认定的人,就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装着乔江林,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想要照顾你一生一世,除了我妈以外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女人,这辈子没人能取代你。”
“南源,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我现在…”
“不要,你听我说,”南源霸道地拉着我的手,继续说,“你别看我比你笑,可我到底是个男人,肩膀足够坚实,能让你靠住一辈子,我保证,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以你为重,我不会背叛你,爱你疼你,一生一世。可能你不喜欢这种誓言,甚至不相信我能做到,但是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跟我结婚吧,让我照顾你。”
我没答应,但我说,南源,你给我点时间,真的,给我点时间。等我整理好心情再去考虑这个好吗?我刚离开北城两个月不到,过去还在眼前,我现在答应你,那不是坑你吗?给我点时间,如果我们真的合适,那你会是我最好的选择。
但我没告诉南源,我的负担不止在于过去,还有他善良的家人。他和他的家人让我无法潇洒的说再见,也无法心安理得的说好。如果我是个自私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在南源的帮助下,孩子是不是他的,这个秘密会保存一辈子。可我做不到啊。我觉得自己挺贱的,舍不得放弃这份好,又不忍心欺骗。若南源的家人不是这么善良,他的母亲像那些恶毒的婆婆一样,那我早就打退堂鼓了,可偏偏,都不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作何打算了,孩子即将出生,它需要的是父亲母亲的爱,我没那么大的勇气斩钉截铁的说我能用十倍百倍的母爱去弥补他父亲的缺失。我何尝又不想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呢?像南源家这样。
我犹豫了。
洗澡的时候,我站在花洒下面,忍不住哭了,这是第一次吧,半年来第一次。我摸着肚子,热水淋在身上,肚子大,低下头看不见脚,宝贝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的心意我的纠结,而他的心意又是什么呢?宝贝,你能告诉我吗?
凌寒:在机场等一艘船()
大约是心里没底,所以洗澡的时候我放慢了速度,一个劲儿地搓啊搓,但是又不敢在浴室里待太久,怕蒸汽太足晕倒了,所以我只能选择认命乖乖出去,前脚刚踏出浴室,南源便上来叫我,嘟哝说,“以为你还在洗呢,吓死我了,叫你也没声音。”
我拿毛巾擦头发,有点心虚,虽然我刚真的没听见他叫我,但是他的关心让我心虚,不知所措,“有点闷热,洗个澡舒服些。可能水声太大了,没听见你喊我。”我扬眉说,“饭做好了?”
“快乐,给你炖着汤呢,就快好了。”南源走上前,夺走我手里的毛巾,扶着我坐到梳妆台前,非常自然地帮我擦头发,擦干了再用吹风机,之前也做过几次,我不太好意思,但他坚持,说这是体现男友力的时候,让我给机会。但今天,我真的不愿意。
我撤走了毛巾,笑说,“你下去看看汤,我自己吹,吹好了就下去。”
南源抿抿嘴,似乎没发现我的不悦,“成,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穿拖鞋,楼梯上危险,或者你叫我一声,我来牵你。你现在是国宝,我妈叮嘱了,你去哪儿都得跟着,一点闪失都不许有。”
其实明明是感动人让人动容的话,但今天,这个时候。落入我耳中的,却是无奈尴尬。他和他家人对我越好,我心里的负担就越重,让我无所适从,每一个纠结和犹豫背后,都是深深的抱歉。
“好,知道了。”
南源拍了拍我肩膀,一溜烟跑下楼,我抓着毛巾拧干头发,擦了几下就没耐心了,把毛巾裹在头上吸水,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呆。我看着镜子里刚洗完澡的自己,皮肤干净白皙,怀孕过后没有用护肤品,也不需要化妆,但皮肤状态似乎更好了些。可能是南源家伙食好的缘故。
我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从十六岁离家出走到如今二十六岁,整整十年的光阴,我从那个带着一身倔强但天真烂漫的山村丫头变成今天这个尝尽尘世悲欢离合人情冷暖的女人,不得不说,时间的刻刀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痕迹。回首过往的一切,宛若梦一场。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我清楚自己不要什么。所以当我发现乔江林的成功背后踩着杜威和林茵的死,踩着叶琛的痛苦,也踩着他自己的婚姻和青春时,我知道自己没办法承受那么重的胜利。对我来说,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男人,一双可爱的儿女。倘若可以,我愿意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
若是为了钱,这些年想包养的我男人,我随便挑两个,足够我衣食无忧风光生活。但遇上乔江林,我固执的不要钱,我要情分,而人总是这样,越是希望,越是失望。乔江林能给我一大笔钱,却给不了我要的情。我确信这些年,他对我是动情的,可不够,不够软化他的仇恨,不够弥补杜威和飘飘的死,不够让我做千夫所指的女人也要呆在他身边。
他甚至让我觉得可怕,觉得难以靠近,像一块寒冰,永远暖不化,真是越是贴近他,越是叫我心寒。
离开的这半年,我很少想他,但我清楚,我怕仍然没有忘记。倘若忘记了,倘若不在乎了,倘若不想等了,这半年的每一个时刻,我都可以答应南源在一起。都说女人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结婚最好,可我的宿命握在上天手里,永远逃不掉。
我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想着想着,我就哽咽了,眼前一片朦胧,我赶紧擦干了头发。换了身衣裳准备下楼。倘若往后的人生没了乔江林,南源也许也是不错的选择呢,我太苛求自己,太专心致志,兴许我给南源多一点关注,我会发现不同呢?
下楼后,南源已经准备好了餐桌,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盛汤,颇有点家庭妇男的意思,我脚步轻,他没发现我下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的样子,我嘴角不禁上扬,心想这样也挺好的。
炖锅太烫了,他却直接伸手去端,结果刚碰到锅耳朵就被烫得跳起来,捏着耳朵哎呀哎呀地叫,在厨房里乱窜,这才发现我站在门口,他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我都没听见声音!”
“刚来,看你做饭的样子。”
南源骄傲地扬眉,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怎么样?帅吧!”
我歪歪脑袋,不吝赞赏说,“似乎还不错。”
“那是,小爷我很少出手,一出手必然艳惊四座,哎,你想先去坐下等我,我把汤端上来就可以开饭了!”
“好。”
我回到餐厅,长桌上只准备了两幅餐具,中间摆着蜡烛和玫瑰,花瓣上还滴着水,假装是新鲜的露珠,自己家里种的玫瑰,一点也不比市面上的差,南源说每年葡萄酒酿好后,就要准备做玫瑰蜜玫瑰酱什么的,还会泡一些玫瑰酒,美容养颜,他母亲一直在喝,保证青春永驻。不得不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菜色是简单家常的五菜一汤,有酸辣土豆丝,花雕猪肝,陈皮牛柳,香煎鳕鱼以及野生鲫鱼汤,,酸辣土豆丝我的最爱,南源做得也还不错,他刀工好,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加上青椒丝和野山椒一起炒,酸辣中带着脆爽,特别可口。
他把餐厅的大灯关了,留下一盏小灯,再点燃中间的蜡烛,一屋子烛光影影绰绰,格外浪漫,而中间的玫瑰点缀着馨香,特别情调。
“明明是中餐,咱们俩却吃出来西餐的感觉。”我笑说。
南源坐在我对面。笑道,“这样不是有请凋些么?方便我的其他目的不是?”
我捏着筷子怔了怔,看了南源一眼,他镇定自若,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水,心里紧张吧,“方便你什么目的?”
南源搁下筷子,扯了桌上的纸巾擦手,然后起身走向厨房,不忘回头跟我说,“你先吃着,等我会儿,我马上出来!”
我夹了一快牛肉在嘴里细细嚼碎,又喝完了一碗鱼汤,南源还没来。
大约两分钟过后,他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西餐盘子,而盘子中央是一个盒子。烛光下,他慢慢走向我,越老越近,我清楚地看见盘子中央是一个小巧的蓝色丝绒布面盒子。这一天,我一点凑不意外。
他走到我身边,拉开旁边的椅子挪出位置,把盘子房子桌上,我眼睛看着盒子时,他已经单膝跪在我脚下,伸手拿走了盒子打开,一枚钻戒躺在里头,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深情款款又郑重其事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我抽也抽不开,他抓得紧紧的,面上带着笑,“凌寒,我们认识几年了,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烛光下他的脸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和中带着阳刚,他说,“似乎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但认识你,又好像是在昨天。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你,怎么说呢,长得漂亮,身材好,但是脾气不好,对我还特别凶,重点是对我呼来喝去的我还没办法拒绝,要是别的女人,我早就可偏偏对你,我是毫无办法,只能乖乖听话,被你使唤也心甘情愿。虽然你在夜总会做事,但是我知道你善良,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你身上好像有一束光,特别明媚,和你在一起的人会不自觉被你感染,被你打动。”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笑,特别好看,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给俘虏了。当时我还怀疑自己脑袋秀逗了,我还想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但后来,当我知道你的事情越多,知道你的过去越多,我就越心疼你,其实我早就想带你走了,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主动要走,谁都撵不走你,而我,就选择了默默跟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让你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南源抽了抽鼻子,有点酸涩,眼睛里晶莹剔透的,是泪光闪闪,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故作轻松的语气,“把你带来我家,我其实是有私心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