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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雪用力地挣了两下,险些挣洒了手里的饭,向着曹莹莹,就怨声地喊了起来:“你干什么?”
曹莹莹死死地抓着黎小雪的胳膊,焦急地说:“小雪!我们两个,至于这样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黎小雪哭着说,“朋友就没有这样的!”
“小雪!”曹莹莹也一肚子的苦水,“你只知道你自己的难受,你可想过我的为难吗?因为你,我这边兜着,那边藏着,常常搞得里外都不是人,这样的滋味儿,你可懂吗?我和我妈说了你怀孕的事儿,确实是我的不对,但,那也是事出有因,话赶话,赶出来的!至于是为了什么,我觉得,也没必要再和你说了。那毕竟只是我自己的事儿,并且,也已经都是过去了的事儿。现在,我只想和你说,我错了,我真错了。难道,就因为这一回的错,我们那么些年的友情,就一笔勾销了吗?小雪,这不应该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一旦让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样?”黎小雪还难过地说,“曹莹莹,你不是这么没有算计的人啊!”
曹莹莹又恳切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已经再三叮嘱了我妈,让她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都这么和你说了,小雪,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一回的错,难道就改不了了吗?”
“这一回?就只这些吗?就只这些的话,我们又至于如此?”黎小雪又伤心地问。
“再有什么,又抵得过我们的友情吗?”曹莹莹理直气壮,几乎是在拷问。
黎小雪顿了一下,心就软着,又痛苦地摇了摇头,轻轻抽泣着说:“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该上班去了。”
曹莹莹却郑重地说:“小雪,我这一回来,也不仅仅是给你道这一声的歉,而是专门为着钟友诚的事儿来的!”
“钟友诚的事儿?”黎小雪疑惑着,皱紧了眉头,“什么事儿?”
曹莹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办个人画展。”
“办个人画展?”黎小雪更加不解。
曹莹莹又深呼吸了一下,稳了稳神,才和黎小雪解释到:“我的一个同事认识画展筹办方的人。他已经帮着一个画画的举办了个人的画展。这个画画的,原来也名不见经传,可这一回画展之后,最高的一件作品,你猜怎么着?竟然拍到了一百五十多万!全部拍出去的,总共就是六百多万啊!小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应该让你那位试一试。”
“真的?”黎小雪虽然还有些不相信,心却“咚咚”地,跳得猛烈。
曹莹莹故意地叹息了一声,低沉了语气:“真的假的,反正,我是告诉你了。”
黎小雪当然不想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撂开:“莹莹!都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这个嘛,”曹莹莹微微一笑,“总要先有这个打算了,我才好具体地问人家。不然,什么意思呢?”
黎小雪点了点头,又仔细地想了想,不禁,犹豫了:“若说,真是个大好的机会,可,我就是觉得,觉得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吧。”
“你就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了。”曹莹莹说着,又把黎小雪往一旁的角落里拉了拉,“不是我这一张嘴不好。错过了这一回,只怕你那位辛辛苦苦画上一辈子,也画不出什么名堂来呢。
“艺术这种东西,全在宣传,全靠捧。
“天底下会画画的人,海了,怎么就有的成了,有的没成呢?
“成了的,未必比没成的强在哪里,实际上,全是靠着有人捧呢。
“人气人气,人的口气。说你好,你就好,说你孬,你就孬。
“真有个有影响的人赞扬几句,就能让你立刻就飞到天上去!
“说这个,小雪,你看着好像还不太感冒,说说当下里的歌星,你就明白了。
“比歌星唱得还要好的,多得是了。
“我就觉得小雪你,比很多歌星唱功都强。可,咱怎么就没成歌星呢?道理非常简单,没人捧咱啊!
“再说你们两个。咱也不是非要卖出个千八百万的,关键,你家那位不能总这样下去啊!
“他如果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或者他只甘心做一个凡夫俗子,也就罢了。他是什么?至少,他自以为是一条龙啊!让一条龙,憋憋屈屈地只做一只虫,他能好受得了吗?
“再说了,真就一辈子默默无闻,真就再画出个梵高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不得志的滋味儿啊,想一想,都怪酸溜溜的。弄不好啊,性格上都容易出现问题。
“现在,他也才二十几岁,正有往上奔的劲头呢,再潦倒个二三十年,小雪,你看着吧!”
黎小雪随着曹莹莹的思路,几乎就想到了钟友诚的绝境。
怎么能让天赋异禀的一个男人受一辈子的煎熬呢?
如果再又受不了,抑郁了,绝望了,跳楼、卧轨、喝安眠药了……
黎小雪不敢再往下想,忙不迭地,打定了主意:“那就试试吧。”
曹莹莹却和黎小雪摆了摆手:“能整这一下子,当然最好。不过,我的意思,你还是先和你那位口径一致了。你那位,清高得很,这,多多少少地,带有一些炒作的劲头。他如果不干,咱们也白使这个劲儿了。”
黎小雪觉得曹莹莹说得在理,就点了一下头,说:“我尽可能劝他吧。”
“直要成了,”曹莹莹笑着,撞了黎小雪一下胳膊,“你们可不能忘了我!”
“怎么会?”黎小雪高兴着说,高兴的劲头,好像,事情真的大功告成。
曹莹莹瞥了黎小雪一眼:“刚才是哪一个还和我劲儿劲儿的呢!这人啊!”
黎小雪在曹莹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笑着说:“行了!谁又和你来真的了?”
……
这个时候的钟友诚,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睛睁得铜铃一样,脸上满满的,都是恐惧。
他真想把女孩儿的那一声惨叫完全地归结于拔错了一根头发,但,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是。
是他无意间的一个问话,酿成了女孩儿的恶果。
多好的女孩儿,斯斯文文,好好的一只胳膊,在卢小娥的手里,就和一根柴禾一样,那么轻易地,就整折了。
这卢小娥,真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女魔头!怎么就可以把别人看得如此卑微?
而那一把匕首,钟友诚没有理由不相信,会像插入画里的黎小雪眉心一样,让这女魔头插入现实里的黎小雪的眉心。
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就是有,怎么就落在了他钟友诚的身上?
钟友诚正百思不得其解,房门又给人敲响了!
虽然,钟友诚听出了是黎小雪的声音,还是把身子又一缩,惊恐地问了一声:“谁?”
“我啊,怎么了,钟友诚?”黎小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
“小雪!”钟友诚心底里叫着,蹬开被子,下了床,两步跑到门前,开了门,也不及多看,一把,就将黎小雪搂在怀里。
黎小雪措手不及,惊慌地问:“钟友诚,你这是要干什么?”
钟友诚也不应声,只把黎小雪往屋里带。
黎小雪和钟友诚四只脚,磕磕绊绊,险些就摔倒在地:“喂喂喂,别闹了!小心孩子!”
钟友诚直把黎小雪带到了窗前,才松开了胳膊,一只手又托起黎小雪的下巴,阳光之下,反复地看了起来。
黎小雪越发觉得钟友诚举止异常,加之曹莹莹给开启的那样的思路还没有完全地散去,禁不住又问: “钟友诚,你这,这是怎么了?”
钟友诚把黎小雪的脸仔仔细细地看过之后,仍不放心:“小雪,你没有事儿吧?”
黎小雪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钟友诚连声地说着,忽然又问,“小雪,你不是说要离开这里?你什么时候走?”
黎小雪更是一头雾水:“钟友诚,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儿吗?”
钟友诚只焦急地说:“你说要离开的!是不是,你离开了,就不会再有人找得到你?”
黎小雪有些不耐烦起来:“我真不知道你这是在说些什么?”
“你只告诉我,会不会再有人找得到你?”钟友诚催促着,“说呀,你说呀!”
黎小雪真想骗钟友诚说找不到了,但,还是说:“现在信息这么发达,要找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钟友诚的脸上又现出惊恐的颜色,“这么说,离开,也不是办法了?”
黎小雪更加急不可待:“钟友诚,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既然离开也不是办法,当时为什么选择离开?既然离开了一样会给找到,离开又有什么意义?”钟友诚嚷着。
“钟友诚!你还能不能说句正经儿的话了?”黎小雪只觉得晕头转向,暴躁着,也和钟友诚嚷了起来。
钟友诚又瞪圆了眼睛,抓着黎小雪的胳膊,建议着:“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黎小雪无可奈何,只好又和钟友诚喊到:“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和你一起走!”
“我……”钟友诚才一张口,耳边立时又响起卢小娥最后的警告,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再不言语。
见钟友诚如此,黎小雪又缓和了一些语气,问:“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钟友诚又支吾了半天,才说,“我刚刚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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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艺术家”的灵魂()
黎小雪怀疑地看着钟友诚仍旧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的脸,问:“真的,就只是一场噩梦吗?”
钟友诚转过身,躲开了黎小雪的目光,余惊未散地说:“是,就是一场噩梦,十分怕人的一场噩梦。 ”
“那,你究竟是梦见了什么?”黎小雪又转到钟友诚的身前,重新盯住了钟友诚的脸,刨根问底。
钟友诚把脸仰向了棚顶,有点儿不耐烦起来:“一场噩梦而已!又问个什么?”
黎小雪当然不仅仅是想问这一场噩梦,她是又在钟友诚的身上,担心起了曹莹莹有关“不得志”的论调。她这么注意着钟友诚的脸,好像是想在钟友诚的脸上做出某种她其实并不想做出,而心里面已经有些疑似的诊断。
交往了这么久,黎小雪只觉得钟友诚性格上的偏执,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男人精神上是否正常。
如果说性格上的偏执还可以被她容忍的话,精神上的不正常,却是她想一想,都心惊胆寒的。
曾经,她就有一个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的邻居,时不时就出现跳楼的迹象。尽管,家里人轮流地看护,还是,有三四回的自杀未遂。
到底,有一天傍晚,盛夏的傍晚,小雪下楼买些东西,才到了二楼,就看见这邻居正在楼道的窗户口站着。
“大娘,家里人呢?”黎小雪上前问到。
“家里?没人。”邻居的声音,低沉得怕人。
黎小雪向来不敢正眼看邻居的,——她有一回上楼梯,和下楼的邻居正好打了个照面,邻居叫疾病折磨得已经和死鱼一样的眼睛,让她看了,足足使她连做了三宿的噩梦,——只和邻居又说:“快点儿回屋吧,一会儿,天都黑了。”
“天黑了好,天黑了好。”邻居喃喃着,满意一样地说。
“快回去吧!”黎小雪又笑着劝了一声。
“你和你妈,还好吗?”邻居忽然又问。
“都挺好的。”黎小雪答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我送您上去呢?”
“你忙吧。你忙吧。”邻居说着,就自己上楼了。
黎小雪站在原地,又仰头看着邻居上到了四楼,才下了楼梯。
出了楼门,也不过走了十几米,黎小雪忽然就听见身后沉闷地一声响。
“噗——”
立时就感觉到了不妙的黎小雪,猛地回过身时,邻居已经四肢摆出一个“大”字,趴在了地面,殷红的血液,很快就在邻居的身下流成一片。
黎小雪直怔了有半分钟的工夫,才由里而外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年,每每又不经意间想起来的时候,黎小雪竟然还有着几分的自责。
她一直就觉得,她当时真把邻居送回家,悲剧至少不会在那个傍晚发生,而如果她也并没有劝说邻居上楼,邻居只从二楼跳下的话,也可能只会摔坏了哪里,不至于当场毙命。但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的,既成事实。
她不想让钟友诚再发生什么意外。
可不经意间,噩梦就会成为现实。
特别,这一阵子,她已经不只一次地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梵高的名字。她对梵高不甚了解,梵高怎么死的,她却也知道一些。
她不能让钟友诚成为第二个梵高,尽管,她也知道梵高是那么伟大的一个艺术家。
她当然也希望还有梵高那样的艺术家,但,不应该是钟友诚。
从钟友诚那么紧张地看着她的脸,她以为,这噩梦和她的容颜,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看?”钟友诚又表示出了不理解。
“没,没什么。”黎小雪慌张地说着,又笑了笑,“我今天过来,有个事儿想和你说呢。”
钟友诚在黎小雪的微笑中,总算了轻松了一些:“什么事儿?”
黎小雪于是就把画展的事儿和钟友诚学了一遍。
钟友诚听完,不屑地一笑:“你说的,那只是沽名钓誉者的一点儿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我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弄几个稍微还有那么点儿名气的,和什么这理事,那会长的,吹嘘一通,整个儿场面假得,让人看了作呕。就是最后卖出去的那几幅画,说不上,里面还有一些猫腻。”
黎小雪也想到了这些,但,对钟友诚的才华,她还是丝毫也不怀疑的,事在人为,别人是沽名钓誉,我们却可以是才华的展现,别人还需要暗箱里的一些操作,我们却完全可以正大光明,我们只是需要这样的一个展示的机会,于是,又劝着钟友诚:“可,总也算把自己的作品拿到了世人的面前,应该,也是好事儿吧。”
钟友诚不以为然:“什么好事儿?这已经都给人玩滥了!稍微明眼一些的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样的勾当了。到时候,我钟友诚反而落了一个靠着歪门邪道成事的人,我可就头也都抬不起来了!好事儿?”
黎小雪也认可钟友诚的这一番话,但,不这么做的话,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钟友诚的作品被人认可呢?
“真就再画出一个梵高……”曹莹莹的话,又在黎小雪的耳畔响起,黎小雪的身子,禁不住都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我的话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吗?”钟友诚又认真地问。
黎小雪摇了摇头:“钟友诚,你说得非常对,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尝试一下。只要我们展现给观赏者的,是我们真正的才华,用什么样的形式,总是次要的。”
“小雪,我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钟友诚说着,一脸的懊丧,“我要办,也要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画展!我要让观赏者真正被我的画所感动!那些所谓的名流的品评,我压根儿也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有什么?真正的艺术家,绝不会在别人的作品上品头论足!我还和你说,这样的画展,还真就没有人找过我,但,找我自费出画集的,我却经历过几回了。甚至,有的还给承担一部分的售卖。这可真都是骗人的。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赚到我的钱罢了。不要说我还没有这一部分的钱,就是有,也绝不和他们扯这个。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出版商拿着高额的报酬,来约我的作品!”
总有一天。真有的话,黎小雪实在不知道,为了这一天,要怎么样地煎熬。
“这样的钱,真的不好赚的。”黎小雪其实只是暗暗地发着感慨,也不知道怎么,竟从嘴里说了出来。
“小雪,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钟友诚痛苦地看着黎小雪,问。
黎小雪见钟友诚这样看着自己,才发觉话说走了嘴,连连地摇了几下头,慌张地说:“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样的话,还要,还要更多的努力。”
“不!”钟友诚也摇了摇头,说,“你不是这个意思。你要么是怀疑我的能力,以为我在痴人说梦,要么,就是嫌弃我,看我赚不到钱!”
“不!不是的!”黎小雪又否认着。
“是,就是!”钟友诚又嚷了起来,“至少,你有嫌弃我!你一直都想我放弃自己的梦想,打一份工,来赚一些钱,让你妈多少可以看得上我。”
“不,不是这样的。”黎小雪更加痛苦地说。
“为了让你妈满意,”钟友诚继续说到,“我连十字绣都弄上了。一个男人,十字绣?老板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这一辈子也都忘不了。我不是不想去找一份工作,但,小雪,你看看我这个样子,一袋水泥,都能把我压趴下。不出力气的活儿,我又干不了。现在,一个把门儿的,都要有文凭的!我又有什么办法?你想我立竿见影,出门就去赚钱,我真的就不行。我记得我的老师和我们说过,做人应该懂得扬长避短。我钟友诚不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我知道我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适合于做什么,根本也做不了什么。我的强势在于我的才华,我最可以成就的,是我的艺术。我也知道,油画这条路,在于我,可能还很漫长,而现在,小雪,我可以画漫画了!只要这一回成了,我就可以靠我的漫画来赚钱!”
“可你的漫画……”黎小雪才把话说到这里,又嘎然而止。
钟友诚在黎小雪话语中止的同时,也是一怔,直至空气又在寂静里凝结了半分多钟:“我的漫画怎么了?我说了,我会为我的漫画讨回公道!而小雪你的意思,还是嫌弃我赚不来钱,是吗?”
黎小雪的解释完全发自肺腑:“不,我的意思,还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画展的事儿。我也知道,这不是太正当,但,这确很现实。这就是一个炒作的时代,很多看着不应该成功的,通过炒作,就成功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