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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光春听得一怔。
孙越强却哈哈笑了:“不谈国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方手掌宽窄的石料。孙越强将石料轻轻放在桌上;笑道:“孙某此次是专程进城;请启繁先生来治印的。”
罗光春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石料细细看了;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又淡笑道:“是孙先生自家用的?”
孙越强点头笑道:“自然是了。”
罗光春把石料包好;递还给孙越强:“这件活儿;恕罗某难能承接。”
孙越强诧异道:“启繁先生何出此言?”
罗光春正色道:“非不为也;是不可为也。”
孙越强皱眉道:“还请启繁先生开诚布公。”
罗光春笑道:“此印并非孙先生使用。”
孙越强笑了:“原谅孙某刚刚没有明言;实是一位朋友相托;必要启繁先生的手艺;孙某愿意在银子上让步。”
罗光春鄙视的目光看了看孙越强;嘿嘿笑道:“孙先生啊;我二人多年交情的深浅岂是银子上多少的缘故?”
孙越强脸一红;拱手笑道:“着实该打。孙某言语不慎;说得错了。”
罗光春不再笑:“孙先生;这方印;我的确不可以承接。若孙先生闲坐喝茶闲聊;便是坐坐;我也多日不见孙先生了;也愿意同孙先生海阔天空一番。孙先生若只是为这方
印而来;就请先生走路;不要误了自己的事情。”
三个徒弟一旁都怔住了;他们都知道罗光春与孙越强交情甚厚;如何师傅会拒绝给孙越强治这方印呢?这方印有何名堂?
孙越强呆呆地看着罗光春:“孙某着实不解;启繁先生如何要拒绝这一单的生意呢?”
罗光春摇头笑道:“不提不提。”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不知就里;李双夺忍不住问一声:“师傅;这方印到底如何治不得呢?还是要给我们讲讲明白。”
罗光春看看三个徒弟;不禁苦笑了:“若要说破;孙先生岂不是要怪罗某多嘴了。”
孙越强笑了:“孙某正想听个清楚明白。”
罗光春拿起桌上的石料;问三个徒弟:“徒儿们;这什么石料?”
三个徒弟接过石料相互传看了;韩为诚说:“师傅;这就是普通的寿山石啊。也看不出什么过于名贵之处嘛。”
罗光春笑道:“你们只说对了一半;此石是寿山石一种不假;可它却是大有来历;你们何曾知道;它却是万两黄金换不得的啊。”
孙越强和三个徒弟同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罗光春。(什么石头?万两黄金也换不得?那还是石头吗?)
罗光春道:“此石本名为紫萝卜黄田。是黄田中的极品。只是一般人误将此石认作是一般的寿山石罢了。”
三个徒弟点头称是。孙越强细心地听着。
罗光春笑了笑:“此种石料;可谓奇宝无价;区区一两;便值得数千两黄金。据我所知;此等大料;并无在民间流落。我只知道皇室里只有区区三块;若是看得不错;此石必是出自皇宫。再若猜;必是现在朝中摄政王爷的藏品。”
孙越强听得频频点头。三个徒弟也都怔住。
罗光春皱眉道:“孙先生啊;我一向不与官家交往;街上传言宫中的大臣们也有求我印章者;以讹传讹;市面上便信以为真了。可神明自知;罗某却一方印也不曾向宫中出手过啊。非是罗某孤赏自傲;沽名钓誉。只是我祖上的规矩已经定下;不与官家纠缠。此一方石料;我已经看出来历;所以我不可以治印。即我刚刚讲过的;非不为也;实不可为也。”
孙越强叹了口气;点点头:“启繁先生果然慧眼;直让孙某刮目相看。”(明里是夸奖罗光春的眼力;心下却有被人揭破的尴尬。)
韩为诚站在一旁;细细地观看着桌上的这一块石料;张张嘴;似有话说。罗光春看出了;略加犹豫;便笑道:“为诚啊;你有什么话;就说来听听。你们三个与孙先生也早就相熟了;不必讳言。”
韩为诚笑道:“师傅;恕徒弟冒昧;若是师傅不愿意承接;为诚不才;愿意接下这印章。”
孙越强看看罗光春;笑道:“启繁先生以为如何?”
罗光春笑道:“为诚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他在我这小店里已经有些年头了;手艺在他们三个当中;也是最为出息的。也该出头了。”说到这里;他重重地看了韩为诚一眼;叹道:“所谓误人一时;怕是要误人一世。”。
韩为诚似乎听出罗光春的话外之音;目光里登时有了些许惊慌:“师傅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罗光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缓了缓口气;说道:“为诚啊;你我二人师徒缘分已尽;今日便是你出徒之日了。只是今后你在江湖上走动;切不要再提我罗光春的名字。我还要为你这两个师弟张罗饭口。直是怕你接揽一些来历不清的印章;惹下些麻烦;便是要连累了这润文轩了。”
大家听得怔住了。
韩为诚猛地跪在了罗光春的脚下;哭叫道:“师傅啊;你不能赶我走啊。”
罗光春目光颤了颤;有些动容;但他还是摆摆手:“为诚啊;我已经看出;你与孙先生相交至深;你随孙先生去吧。”
孙越强长叹一声:“启繁先生啊;您这是何必?不就是一方印章嘛。”
罗光春站起身;直声说了一句:“恕不送客。”就转身进了里屋;放下了屋帘。店里;一时气氛尴尬万分;李双夺张得意愣怔怔地看着韩为诚和孙越强。
韩为诚长叹一声;站起身;叮嘱李双夺和张得意一句:“替我孝顺师傅。”说罢;深深一揖;便随孙越强出店去了。
李双夺和张得意醒过神来;忙追出店门;直见孙越强和韩为诚已经坐在了驴车上;梁子汉一挥小鞭儿;暴出一声脆响;驴车便悠悠地蹿出了秀水街。
李双夺和张得意心中都有些伤感;他们转回身来;却呆住了;只见罗光春怔怔地站在店门前;目光中有了些许凄怆之色。罗光春目光直直地望着秀水街;秀水街上已经不见了孙越强和韩为诚的影子。只有一阵秋风从街中悠然自得地吹着。罗光春长叹—声:“可惜了为诚;只怕他是无有下场啊。”
李双夺张得意面面相觑;不知罗光春此言何意。
如此过了一年;第二年秋上;韩为诚在保定大旗杆下被斩首;罪名是勾结乱党;为乱党治伪印。李双夺和张得意在街中看了刑场;唬得不敢做声;颠颠地跑回店来;告诉了罗光春。罗光春正在店中刻印;听得说了;浑身一颤;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刻印。李双夺和张得意面面相觑;不敢再说。
太阳不及落山;罗光春让两个徒弟早早地关了店门;师徒三人坐在一起;罗光春长叹一声:“不瞒你们两个;韩为诚是革命党我早就知道。他与孙越强先生曾经是旧友。只是他二人不说破;我也不好说破;去年孙先生带来的那方石料;便是革命党人的东西。我伪托说是朝中王爷的石料;只是不好说破内中机关。那次为诚坚持;我便只好成全了为诚。只是想不到;他竟如此短命啊……”说到这里;罗光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夕照从门缝里和窗缝里钻进店里;仍然劲道的光线将店中切割得一片零乱。
这天夜里;罗光春独自在店中饮酒;饮得满脸是泪。
第二年;大清朝退位了。孙越强乘一辆八马的官车;前呼后拥着回到了保定。孙越强竟做了保定的督军。那天;孙越强俗装简从;亲自来到润文轩;来请罗光春去望湖春酒店吃酒。罗光春竟让李双夺和张得意挡在店门前;不让孙越强进门。孙越强在店门外让李双夺传话进来:“启繁先生;你这是何必?”
李双夺传话进来;罗光春仰天长叹:“你去告诉他;他孙越强坏了我一个天分很高的徒弟;我自然要记恨他一世了。”
李双夺传话出去;孙越强脸上便有愧色了;他不再说;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张得意劝解:“师傅;孙大人现在毕竟是民国的官僚了;咱们不好得罪啊。”
李双夺也劝道:“师傅;孙大人毕竟和他朋友过一场啊。”
罗光春苦笑道:“你二人涉世太浅啊。你们以为这革命党能成功吗?你们以为孙越强先生这个督军能坐得长久吗?”
李双夺和张得意双双怔住了。
真让罗光春言中了;只过了两年;孙越强因为反对袁世凯;被抓进了监狱。那一日街中北风呼号;孙越强浑身是伤;戴着镣铐;站在囚车上;从街上驶过去了。张得意正在街头买面;背着面袋一眼撞见;惊散了魂魄;扔了面袋;跑回店里告诉了罗光春。罗光春
听了;浑身一颤;轻轻叹了口气;沉思了良久;便让张得意李双夺二人去监狱里探望。
张得意李双夺花了三十块大洋;打通了关节;前去监狱探望一遭回来了;告诉罗光春;孙越强被判定的是死罪。
罗光春默不做声;他饮一碗白水;便让张得意李双夺二人关了店门。
这天夜里;有两个官差;进了保定监狱;他们手里拿着盖有国务总理印信的公文;前来提孙越强到北京受审。监狱想立刻报告新上任的督军;可是夜半时分;谁敢打扰督军的好梦?谁知道这位新督军是个什么脾气呢?北京的官差催得紧迫;狱官不敢耽搁;便收了公文;匆忙将孙越强交与了二位官差。
官差便将孙越强带走了。
第二天一早;狱官将此事报告了保定的新任督军;并呈上了盖有国务总理印信的公文。督军听罢;心中诧异;便将国务总理的印信细细看了;督军看了好一刻;将桌案一拍;破口骂道:“你等浑浑噩噩;真是有眼无珠啊。”直骂得狱官战战兢兢。督军骂够了;方才叹道:“也直是怪不得你们。走吧;你们随我到秀水街走一遭吧。”
督军便揣上了那纸盖有国务总理印信的公文;带了一行人去了润文轩。进了店门;李双夺张得意都不在店里;只是罗光春独坐店中;凑着一只火炉;正慢吞吞刻印。督军抱拳笑道:“启繁先主;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罗光春抬眼打量了一下督军;并没有起身;只是点点头:“这位大人;恕罗某眼拙;竟是记不起了。”
督军笑道:“当年我曾经和孙越强先生多次来过贵店啊。我就是当年为孙师爷赶车的梁子汉啊。”就扯一张椅子在茶几旁坐下;也伸出手来烤着火炉。
罗光春哦了一声;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梁先生;不;督军大人;而今果然春风得意了。”
梁督军摆摆手;笑道:“谈不上;谈不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说罢;四下打量;问道:“启繁先生;我记得您还有两位高徒呢。”
罗光春笑道:“早已经出徒;另立门户去了。”
梁督军笑道:“可有人前几日还在这秀水街上看到过他们呢。”
罗光春笑了:“或许看差眼了吧。”
梁督军哦子一声;也笑了:“是啊;或许吧。 ”
罗光春示意茶几上的茶壶:“督军大人若渴;自己倒上就是了。”
梁督军笑笑;捉一只茶碗过来;提壶倒水;竟是白水。梁督军诧异了一下;就笑道:“启繁先生啊;你如何连茶也喝不起了。我记得润文轩生意一向兴隆啊。”
罗光春笑道:“我已经多年不饮茶了。记得我一个朋友对我讲过;茶本是一个解渴的物儿;自古至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引车卖浆者流;都拿此物来说事儿;这便是病垢了。他当时说;整个一个大清朝;整天都泡在茶里;泡得久了;便会泡得筋骨松弛;这大清怕是没得救了。果然被他说中;你看;这大清朝几百年的天下不是说完就完了嘛。”说罢;笑眯眯地看着梁督军。
梁督军也哈哈笑了:“这似乎是孙越强先生的话吧?”
罗光春笑而不答;继续低头刻印。
梁督军呷了一口白水;收敛了笑容;硬声道:“昨天夜里;有人持着盖有北京国务总理印信的公文;从监狱里提走了国家的要犯孙越强。这件印信还请启繁先生过目鉴定一下;是真是伪?”说罢;就从怀里掏出那纸公文;硬生拍在了茶几上。
罗光春停下手中的活儿;淡淡地十笑:“督军大人并非是让罗某来鉴定什么印信的吧。桌上有一枚伪造的官印;不知道督军找的可是它。”
梁督军向桌案上看去;罗光春伸手掀去了蒙在上边的一叠宣纸。一枚大印赫然在目。
梁督军抄起这枚大印;细细看过;点头:“果然是它。”继而又叹道:“鬼斧神工啊。”叹罢;看看仍旧聚精会神刻印的罗光春;店里一时极静谧;只听得罗光春刻印的声响。梁督军的目光在罗光春的身上顿了顿;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脸上一时竟蒙了些哀伤的颜色;他转过头去;望着店门外。
店门外面;刚刚还阳光平和的天气突然起了变化;悄悄地起风了;干燥的冬风在街道上划出些金属般的声响。天空阴阴蒙蒙的;一派雪象。
梁督军招呼一声;站在他身后的随从便抄起了那枚大印;装进了包里。梁督军起身道:“启繁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情还要请您到衙门里说说清楚。”
罗光春笑道:“督军啊;我这里还有些许工夫就治完了这方印;若开一个面儿;再容我片刻如何?”
梁督军笑了:“自然可以;先生请便;”便走出了店门。
片刻工夫;罗光春已经将印治好了。他细细地端详了一下;笑了;就将印稳稳地放在了桌案上;起身走了出去;细心锁好了店门。
店门前;十几个木头桩子一般的士兵持枪站立在冷风里;一辆囚车横在门前。
罗光春笑了笑;一扬手;一串钥匙在他头顶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就着一串哗啦的碎响;便落在了当街;继而大步走上了囚车。风渐渐地硬了。天阴得更重;一场大雪将至。一街人涌出来观着;见囚车拉着高大的罗光春驶出了秀水街。
第二日清晨;罗光春顶着松松紧紧的雪花儿;被斩于保定大旗杆下。罪名是伪造国家印信。他的首级在保定的大旗杆上悬挂了七天示众。再三日之后;罗光春的尸体被人出资收敛了;首级也有人出资请人缝合了;许多人看到;一口柏木棺材装着罗光春的尸首;载上了一辆牛车;就吱吱呀呀地碾着一路冰冻的积雪;涩涩地出城去了。
无人知道罗光春被埋在何处了。出资办理这件事儿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罗光春就这样死了;润文轩也就此关张了。他的徒弟李双夺张得意也不知所终了。
后来听人说;李双夺和张得意都曾经在北京开过刻字社;他们二位的传人仍在北京。只是传说;并无实据。
一九九八年;保定有一位名叫石桥的文友;主编了一套《保定艺术人才大观》(共三卷本;内部资料;没有正式出版);上边有罗光春的几十字的材料;现引在这里:
罗光春(?——1915年):男;河北曲阳人(一说河北唐山人);治印艺人。曾在保定秀水街开办“润文轩”刻字社。名重一时。
谈歌曾经听人说保定仍存有罗光春的治印;可是遍访收藏者;均无下落。那一日;谈歌在秀水街中的一家文物店里;见到了一方闲章:清水听音。谈歌感觉刀工非常;冲中见切;切中藏冲;大气磅礴;夺人目光。谈歌心中起疑;莫非是罗光春的作品?当下便问及店主此印的来历。店主道:此是当年保定一位刻字大家留下的。谈歌再问详细;店主也不知就里。谈歌问及罗光春这个名字;店主想了想;笑道:“我还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谈歌来了兴趣;忙道:“说来听听。”
店主皱着眉头回忆着说:“我也是听人讲的;说这个姓罗的是个盗墓的;也收藏了许多文物;‘文化大革命’中给枪毙了。您问的是不是这个人呢?”店主盯紧了谈歌。
谈歌慨然作罢。
(责任编辑 程绍武)
摘自:《人民文学》2005年12期 作者:谈 歌
敲狗
在这里;狗是不能杀的;只能敲狗。狗厨子说;杀猪要放血;宰牛羊要放血;狗血是不能放的;放了就不好吃了。有人说;咋个办?厨子说;敲狗。
敲狗比杀狗更凶残;这一带的农家人一般不吃狗肉;也就不敲狗了。可是;花江镇上的人却喜欢吃狗肉。人一爱吃什么东西了就会琢磨出好做法来;好做法就有好味道;到后来这味道;不但香飘花江镇;而且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很多人闻名而来;不是为了来看花江大峡谷;都是为了狗肉而来。久而久之;知道花江大峡谷的没几个人;大多知道花江狗肉。
花江的小街不长也不宽;这并不影响来往过路的各种车辆。只要有临街的店门;都开狗肉馆。每一个狗肉馆几乎都是这样;灶台上放着一只黄澄澄煮熟的去了骨的狗;离灶台一二米的铁笼子里关着一只夹着尾巴浑身发抖的狗。
那只熟狗旁的锅里;熬着翻滚的汤;汤随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异常的香味;逗得路过的车辆必须停下来。熟狗与活着的样子差不多;除了皮上没毛了;肉里没骨头了;其余都在。喜爱哪个部位;客人自己选。那只关着的狗;却只是让人看的;无非是说;就是这种狗。
这里的狗被送进了狗肉馆;没有活过第二天的。而关在铁笼里的那条狗却能较长时间地活着。这只狗能活得长一点;主要是它的主人不愿意亲自把绳索套在狗的脖子上。初送来的狗;似乎都能预感到它的末日来到了;对着狗馆的厨子龇牙露齿狂吠不已。可主人不离开;它也不逃走。等主人与厨子一番讨价还价后;厨子拿了一条绳索给主人;狗才吓得浑身颤抖;却还是不逃走;反而依偎在主人的两腿之间;夹着尾巴发出呜咽声。主人弯腰把绳索套在狗的头上后;接下来是把狗拴在一棵树上。这样做了;主人再不好意思面对可怜的、恐惧的狗;多半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狗见主人一走;眼睛里的绝望便体现在它狂乱的四蹄上;它奋力地迈腿想紧跟主人的脚步;可是它没迈出几步;又被紧绷的绳子拉回来;又奋力地迈步;又被绳子拉回来。狗脖子虽然被绳套勒得呼吸困难;可它的确想叫出声音来;它是在呼喊主人;还是在愤怒绳子;不得而知;总之它平时洪亮的声音变成了呜咽的呻吟。
狗是比较喜欢叫的动物;它的叫声很久以来一直是伴随着人的。在这块土地上;一户人家也许没有牛羊马叫;甚至没有猪叫;但很少没有狗叫的家。汪汪汪的狗叫;几乎是每个成年人在儿童时期最喜欢模仿的声音。在童年和少年时期;人们最美好的记忆;莫过于自己一吹响口哨;狗就跑到你身边;亲热而又忠诚地摇着尾巴跟着你;无论你要去什么地方。狗叫的声音对主人是忠诚与踏实;对好人是亲切和提醒;对坏人来讲是胆寒和警告。当狗叫不出声音的时候;就好像人在痛苦地呻吟;也像婴儿在哭一样。狗哭的时候;主人是不能听的;他的选择只有不回头。
任凭狗怎样地挣扎;越挣扎;它脖子上的绳索越紧。当狗由于憋气在地上翻滚时;厨子拉动绳子;把狗吊了起来。狗身子悬空起来;不沾地的四蹄更加挣扎不已。厨子拿来一把包了布头的铁锤猛击狗鼻梁;狗扭曲着身子;被绳子紧勒的喉咙里发出像奶娃哭泣的叫声。狗在这猛击中只能坚持几分钟;便没了声息。这时的狗;样子挺可怜又挺吓人。它的眼睛圆瞪着;两行泪水流过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