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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成则后人继之,后人之后复有后人,终有一日,有人能得见天道真颜。”
计闻星深深地看着他:“沈真人说得,仿佛那天道是条钻云吐雾的龙,我们日日夜夜盯着天上瞧总能瞧见似的。”
“那么敢问计真人,天道堪比何物?”
计闻星转身,目光投向天际,道:“海渊。万流归一,不清不浊,波涛为皮,昏昏冥冥。”
“既是大道,如何会昏冥?”
“如沈真人所言,天道幽微,并非因其深藏于幽微,而因天道即是幽微。道生万物,万物却非道,故穷尽宇宙之间,你我能见的,也只有目之所及罢了。既无法窥得大道全貌,总不免被裹挟着终了于世。生既非本愿,死亦不可免,这番情形,如何不昏冥?”
“为何万物非道?”沈淇修眉间略起了些阴影,唇角却微微翘|起,“禽兽羽虫各有其道,道各不同,人亦有其道,亦与别类不同。方才您说道如海渊,万流归一,不知计真人可曾见过九州万流诸水,广者奔腾如野马,微者潺缓如绢丝,汹汹涓|涓,各行其是,虽有千万差别,却最终汇聚一处。可见道生万物,万物皆有道,如何说昏冥不可知呢?”
计闻星笑了:“这么说你我也是天道之一了?”
“我非天道,天道如我。”
计真人大笑许久,声音湮灭在嘈杂之中,半晌才说:“越同沈真人说话,我便越觉得亲近,”他盯着沈淇修的脸,仿佛能看穿皮肉,“沈真人为人,真像我当年的一个朋友。”
酒杯“啪”一声重落在桌上,动静略微有些骇人,引得前后两桌人纷纷侧目。苏溪亭脸颊微红,举着空杯面无表情地对赫兰千河说:“满上。”
“你喝多了吧,要不先缓缓?”
“不用。”
赫兰千河无法,只好拿过酒壶替她倒满,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盖上了苏溪亭即将送入口边的酒杯。
余圣殷看不下去了,对她说:“十五杯了。”
苏溪亭被他玄玉一般的眼睛盯得终于松了口,气忿难耐地瞥了眼身后。原来是后边桌上的段云歌不晓得其中干系,主动挑起张式遥的婚事来问,听了回话后说:“乐家在京城也不过十数年才见起色,若真要娶也不是不可,只是正室的位子,恐怕当不上吧?”
苏溪亭愤怒了,当场就要砸杯子,可忽然想起赫兰千河哭穷时的表情,终于只是将杯子落在桌上。
段云歌对张栻迢的频频示意毫无察觉,一心劝张式遥再同家里商量商量,后者摇头,道:“亲事是父母之言,既已定下,便不可悔改,况且明年我便要出仕,早些成家也好,也能找个人照顾母亲”
苏溪亭“腾”地一声起立,膝弯处将椅子往后猛推,整好撞上张式遥的椅背,高声道:“卫师弟——喝完了吧?喝完了赶紧回去,明早还得练功呢!”
卫溱筝早有此意,拿起外套就要跟出去,还不忘剜张式遥一眼。
段云泉脾气上来了:“这位道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背地里做些小动作呢?”
“什么脾不脾气的,她就是喝高了,”郑寻庸瞧着情势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对吧,赫兰道友?你这小师侄也太管不住嘴了。”
赫兰千河没理会段云泉,而是以目光示意张礼真,后者赶忙凑到段家人耳畔讲明前因后果,一时间段云歌脸蛋通红,慌乱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对对,都不知道,都是误会、误会啊,”郑寻庸接上,抢过赫兰千河手里的酒壶,过去给张、段两家人各倒一杯,“都是道友,一点小事罢了,来,我代宣明派敬各位一杯。”
苏溪亭冷笑:“谁说都是道友,不还有个不是么。”
郑寻庸的胳膊尴尬地僵在半空,心说苏溪亭同志真是太不给面子,刚搭好的台阶给她哗啦啦地拆了,这下可怎么下台?
张式遥半天弄清了缘由,方才知道这是未婚妻的师门看不上自己,可他好歹也是国朝高门子弟,起身正色就要以直报怨,但一对上苏溪亭的小|脸蛋,又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小丫头,没必要同她较真,温声道:“在下一介凡人,自然不是的。”他说得落落大方,不见半分羞怯之意。
赫兰千河抿着唇放下一颗心,没料见张家长公子竟如此好脾性,再看他眉目清朗,气度颇丰,倒觉得可以同他聊聊,于是他重新从郑寻庸手里抢回酒壶,和和气气地拉着苏溪亭坐到隔壁桌上去了。张礼真给二人让出了位置,苏溪亭挨着他坐下,赫兰千河则径直坐到张式遥身边去了,说:
“往日里见的凡人不少,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可如张公子这般的倒不多见。”
“仙师是觉得在下僭越了?”张式遥听几个晚辈弟子喊此人“师叔”,一时拿不准他的年纪。道行高深之人多半看着不老,但这位又显得过于年轻了。
“没有的事,”赫兰千河举起酒壶,“这酒挺烈,喝得惯么?”
张式遥也不推拒:“仙师似是舍弟长辈?”
“算吧,我在千星宫修炼,韩堂主是我师兄。”
张式遥赶紧站起来:“那便是在下的长辈了,还请坐。”
“哪儿那么多规矩,坐吧,其他人要不要来点?”
张烒远同张栻迢被张礼真拘着不敢要,赫兰千河又去问段家兄妹,表情里毫无芥蒂,段云歌刚觉得这位妖修当真心胸宽大,下一刻就听赫兰千河问段云泉:“对了,你那马仔伤好了没?上次我下手重了点,告诉他以后多长些眼力,省得哪天真给人打死了,找不出下手的,还要赖到我头上。”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段云歌听清大概,而后她迅速陷入了沉默。
赫兰千河扭头接着跟张式遥套近乎去了,留下段云泉沉着脸反复思索他的话,基本确认对方的意思是乾元门的案子同清虚派没关系。段云泉不认为赫兰千河会说谎,因为他是那种扒|开对方眼皮、逼着对方看他如何殴打自己的人,那么此事多半是茅山的手笔,于是谢晗光在段云泉心里的形象就从喷子升级为疯子,一想到曾经与这等丧心病狂之人共事,段云泉便脊背发凉。
“是燕真人么?”沈淇修问,“计真人素有特立独行之名,能同您以友人相称的,除了宣明祖师,也只有燕真人了。”
计闻星姑且把“特立独行”当称赞收了,摆手说:“少扯别的,你到底跟燕子寒什么关系?寒山派的典籍真有部分搬去千星宫了?”
“燕真人落难时,曾受本派照拂,便有意将平生所悟相传,我当年承蒙不弃,跟在燕真人身边学了些皮毛。如今千星宫确是有燕真人笔迹,计真人可随时前去。”
“拉倒吧,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给我我都不要。他当初就是不务正业,不然怎么会落在张溟轩后边渡劫,你跟他学点法术就好,千万别学他成天捣鼓些没用的玩意——”
沈淇修:“倒也不算全然无用”
“——不过我也真是糊涂了,头回见你还以为”计闻星自顾自地说着话,半张脸笼着酒楼灯笼昏黄的光,双眼所及之处一扇扇透着微光的窗户消失在黑暗里,“算了,既然燕子寒教了你不少东西,那你应该清楚你那小徒弟是个什么来头吧?”
“一具壳子,聚了些灵气,修成的精怪罢了。”
计闻星靠近沈淇修,低声说道:“那也不是一般的壳子,我最后一次上寒山时,燕子寒说没有内丹一具人形只能维持三五日,你徒弟的内丹是哪来的你我心知肚明。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可你打算以后怎么同他解释?”
沈淇修想起这事就头大,要是别人他还能扯点什么上古传说过去,可那三个从异界来的没一个好忽悠,赫兰千河虽然嘴上不说,但没少翻千星宫的书册,猜出实情是迟早的事,“慢慢解释吧。”
“燕子寒死前离太清境不过一步之遥,若有人知晓他的内丹尚存于世,会引来多少麻烦你也清楚,”计闻星说,“如今仙道合盟,少不了同天一派茅山打交道,你要遮掩不住,就把他送到海上吧。”
116 书生的志向()
“张公子此次殿试拿了第五,想必是要留在京城的吧?”赫兰千河替他倒了一杯酒。
张式遥答道:“是。大许这些年不太平,上两届科考几乎因天灾人祸而作罢,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我听说新科进士哪怕入了翰林院,以后多半是要到外任职的。”
“晚辈做的也是如此打算,张家祖庙在通州,以后多半也就迁回通州去。”
赫兰千河看了看张礼真,看对方点了点头,便说:“张家果真是要离京?”
“这是家父的意思,大约还要四五年才能将京中事务交代完毕,到时便要领着全族人回去。”张式遥说。
“能告知缘由吗?”赫兰千河知道这种大家往往嗅觉最为灵敏,举族离开往往说明原地会有大事发生。
“家父深谋远虑,晚辈也不敢多言,只是宗祠附近张家人丁凋零,父亲说终归还是回去好些。”
郑寻庸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心说凋零个鬼,老张家人多得直往外赶人,不然张苗淼是怎么到宣明派去的。
赫兰千河略惋惜,喝光了被子里最后一点残酒:“公子年轻有为,却不能留在皇上身边效力,着实有些可惜了。”
张式遥被他说到心坎里,同意道:“晚辈自然是想留下,但京中人才济济,想来也不缺我一个,身在州府,同样是能够报效朝廷的。”
两人愉快地攀谈起来,赫兰千河还是没能打听到张家离京的意图,然而沈老师跟计真人也不知去哪吹风了,半天不回来,他觉得既然张家都要撤了,那将来跟齐家崔家肯定不在一个档次,门派未必不能把张烒远留下。
所以赫兰千河说:“令弟在山上算平辈里拔尖的,只是门派规矩,弟子不能沾染俗尘,希望公子不要责怪。”
“怎么敢,晚辈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山中清修虽好,却往往一修便是数十年,倒不如在世间多多历练,东宫那边透出风,说宫里近期要招一群有意修仙的人入宫,没有门派的修仙者也能去,里边还会轮番请各门派仙师去讲学,晚辈还想着舍弟够不够资格,听仙师这么一说,终于能放心了。”
赫兰千河愣了,拿着酒壶的手停了下来:“还有这事?”
郑寻庸把凳子往前挪了几寸:“我也没听说,什么时候的消息?”
“就这两日,晚辈与太子殿下的一位伴读是同窗,听皇上的意思是此时交由太子来办。”
郑寻庸与赫兰千河面面相觑,然后前者道:“结盟之后上有钧天五座,下有玉衡十九使,皇上还要请散修进宫,有说要以何为名相请么?”
“这个晚辈实在不知,这也是太子无意间透露的消息,圣旨不下谁也不知详情。”
赫兰千河对段云泉说:“你也知道了?”
“知道,”段云泉突然被他点到,有些应付不过来,“天下道者九分在门派,散修几可忽略不计,何况他们就是不愿与人交流才会云游四方,怕是找不到多少人。”
“你刚刚说是什么人都能去?只要有资质?”赫兰千河转回来问张式遥。
“东宫是这么说的。”
这是干嘛?抢生源吗?赫兰千河腹诽说赵剡肯定是脑子抽风了才要跟各个门派招生办公开作对,论师资力量宫里怎么可能比得上仙派,虽然他们有钱。
“仙门弟子也能去?”赫兰千河又替他满上。
“不,只收没有门派收留的弟子,我猜皇上是想着各派看不上的人,哪怕资质欠佳,也远胜寻常武将。大许以文教立国,几乎没有可用的武将,西南几个藩国也只是貌似恭顺可恨我毫无根骨,不然”
“现在有人去了吗?”郑寻庸问。
“似乎有,据说是个出自仙门的仙师,负责东宫防务事宜。”张式遥说。
惊讶归惊讶,赫兰千河依然不忘刺激段云泉:“哟,看来你们失宠了。”
段云泉:“”那副嘴脸看多少次都觉得可恶。
张式遥不清楚那俩的恩怨,忽然听一直沉默的苏溪亭问:“东宫那个道者,是不是个年轻的男弟子?”
“不知,仙师认识?”
“若是太子妃引荐的,我应该认识。”苏溪亭故意不说清楚。
张式遥也不多问,见她脸色依旧不佳,便道:“容在下唐突,那位乐小姐,可是不愿嫁入张家?”
“道者不涉俗务。”苏溪亭惜字如金地吐出六个字。
刚被赫兰千河炒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郑寻庸闭眼装瞎,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余圣殷坐在椅子上,一面看着卫溱筝,一面盯着苏溪亭;也只有许沄睿早喝趴下,脑袋压在一堆盘子中间,躲过了这个场面。
张烒远终于忍不住了,对苏溪亭说:“论仙缘在座的确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你,不过我大哥是当朝尚书之子,本应与钟鼎之家结成姻亲”
“——对你们而言她只是乐家的代表、一个门面而已,但对我而言她却是朋友,不是什么乐家小姐,”苏溪亭对张式遥说,“若不是负伤,她的天资不比你弟弟差,玄溟堂随时都有她的位置,凡间这种地方不该她常呆着。”
张式遥细细听完,沉思良久,道:“仙师看不起在下,也是难免的,在下区区一介凡人,与道者相配,的确是高攀,倘若乐小姐不乐意,张家随时可以退婚,”他平静地直视苏溪亭的眼睛,“但还请仙师不要因为在下不才而贬低所有凡人,凡人之所以为凡人,不过是无缘,求而不得,这也是罪过吗?仙人体清,凡人体浊,仙师看凡间觉得乌烟瘴气是肯定的,普通人一辈子光是完成养家糊口跟传宗接代两样大事,就要谢天谢地了,无论生前何等勤勉,终免不了一死,不像道者能轻而易举地长生,可就算命如草芥,也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在下才疏学浅,平生不敢说匡济天下,却也盼着能将这人世澄清几分,如此一来即便无缘天道,也不枉一世为人。”
“随你怎么说。”苏溪亭拂袖而返,坐到余圣殷边上去了。
“咳咳,那个”郑寻庸又出来打圆场,“张公子啊,你要真想留在京里,其实娶什么齐、崔家的姑娘更好,干脆你就跟你爹说,把这亲事退了,然后乐道友回山上接着修炼,你在京里当官,两厢情愿,岂不美哉?”然后他示意赫兰千河也说点什么。
赫兰千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上他觉得张式遥有理,情感上他还是要站苏溪亭那边。万幸此时沈淇修终于回来了,看见小辈们的姿态便问:“怎么还聊到一处去了?”
“都是熟人嘛。”赫兰千河舒了口气,拽着沈淇修的袖子回去坐了。
于是凤栖楼的这顿饭在期待中到来,在惊愕中开始,在压抑中度过,最后在尴尬里收场了,结果清虚派反而没人记得究竟吃了多少珍奇的动物,郑寻庸“大吃一顿然后回去跟张苗淼吹牛逼”的计划泡了汤,只有一半就醉倒的许沄睿觉得九十八两花得值。
回宫时赫兰千河跟计闻星通了气,才知道宫里是真的没放出半点要私收修仙者的消息。沈淇修问计闻星望海堂是否真要完全投入九州大陆的事务之中,计真人遥遥指了指自家的院子,说:“如今的掌门都是我徒孙,小孩子爱热闹,我哪管得住。倒不如主动出来把这事扛了,省得这帮后生给人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有点落寞,目光流连在沈淇修与赫兰千河之间,说:“好自为之。”
沈淇修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而后瞥了徒弟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安静,突然发觉对方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明显程放射状,冲过去抓着郑寻庸问他喝了多少。
郑寻庸:“蛤?他的手就没离开过酒壶,原来杯子里黄黄的是酒吗?”
沈淇修道个谢,用最快的速度把赫兰千河推到房里关上门,从经验来看这个人喝醉之后必然会沉默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神色恭敬得近乎虔诚。沈淇修把他请到靠墙的椅子上坐好,死盯着他的脸,只要他做一个“朕”字的口型就一巴掌盖着嘴绝对不让他说话。
因此他没有留意赫兰千河的膝盖,以至于对方突然笔挺起来时,沈真人差点被撞到下巴。之后赫兰千河转身推开窗户,仰头眺望着圆月,仿佛收到了什么感召,忽然说:“这颗星星真大啊。”
“有点。”
“巨星当空,不见天日,定是凶兆。”
“可能。”
赫兰千河突然浑身颤抖地回头扫视房内:“为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他们呢?其他人呢?!”
“他们去睡了。”
然后他颓唐万分地向后瘫倒在圈椅上,眼眶发红,看上去似乎遭到了某种打击:“罢、罢,罢,”三个字快慢有致层次分明,“有魏公撑腰,他们自然是敢去睡的,将来哪怕是那龙床——他们也是敢去睡的。”语气先抑后扬,最后回到平静的悲伤之中。
沈淇修:“”这都什么玩意儿?
“可怜我大汉江山——”到这里沈淇修再猜不出他想说什么是不可能的,可当他的手刚捂上去就被徒弟推开了,“皇——后!连你也不让朕说话了吗?!”
受惊之下,沈淇修袖口里两股金丝嗖一下窜出来,把献帝附体的赫兰千河缠了几圈,谁知他周身一个灵力震荡竟然给弹开了。沈淇修无法,只好在他引来更多人之前将其按倒在床|上,刚要拿被子去盖,房门就被推开了。
“你们这屋的热水我烧好你们在干什么。”苏溪亭拎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水壶站在外间当中。
她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怕水冷了就进来,结果就看见沈真人把赫兰兄按在床|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只手去抓被子,似乎是在实施某种犯罪行为。
赫兰千河拨开沈淇修的手,吼道:“难道连你也反了吗?!枉朕素日里对你”
沈淇修顾不上其它:“快过来帮我按着他,被人听到不好。”
苏溪亭了然,原来沈真人是嫌赫兰兄太聒噪,打算捂死他,这样她就放心了。把水壶放下,苏溪亭凑上去看了看,说:“喝高了吧?”
“肯定的。”沈淇修点头。
“我试试。”
沈淇修狐疑地挪开手,赫兰千河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