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熘稀�
金丹修士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已在岑青周遭穿插数次,元灵之气,纵横交错,阵法切割开那片空间,仿佛把虚空分裂成了无数碎片。
须臾,他们停下身形,望向阵法中央的岑青。
“静默”静静地撑在那片空间之中,岑青就站立在“静默”的中间。那些比法器更加锋利元灵线条切割进这片空间,就像是把一片雪花投入了熊熊大火,一瞬间便融了个干干净净。
大宋道门的确没有说假话,这蛇妖的法诀果然能够驱散元灵之气,她是天下所有修士的克星。
思绪只是短暂闪过,十三名金丹真人同时低喝,那些停留在虚空中的线条抖动起来,化为了刺鼻的烟尘。
雄黄之精。
知道她是蛇妖之后,金国道门便准备了足够的雄黄精粉,并把它们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灵气之中。以雄黄之精克制蛇妖身躯,即便她有通天之力,也无法应对这天然的克星。
“雄黄的确克制我的身躯……”
岑青重新开口道,他收起静默法诀,望向弥漫在整个空间内的雄黄之精,这些雄黄精粉被道门以法诀重炼,比起人间的雄黄药性更百倍胜之,简直能够比拟白素贞的雄黄剑了。
“三年以来,我一直在实验如何对付这种天地,当然,还有蜈蚣、信仰之力等等。”他轻轻地开口,“如果我根本不用依靠妖躯,那么即便有再多的克星,又有什么用处?”
话音刚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些雄黄之精被灵气鼓荡着被他吸入了静默的范围之中,无力地飘落下来。
“对灵气最精妙的控制。”他说,然后喝了一声,“滚!”
声音从胸口之间冲出,以肉眼可见的形状扩散出去,在他身上,除了“化虹”之外,声音再一次化为可见的形状。
天地之间,泛起水波样的纹路,从中央快速地向周围铺开,远远望去,一道环形的力量陡然横扫过天空,随后云层与雾气被撕成碎片,岑青的周围变得荡然一空。
“退!”
十三金丹真人在声音出口的刹那便已重新列阵,高高飞起,呼啸而过的声波几乎追上他们退离的步伐,有一位金丹真人慢了片刻,道袍的一角被卷入声波的范围,转眼间便变成了无法寻觅的细碎粉尘。
山巅上空在那一声轻喝之后,寂静了片刻,而后周遭的云海忽然间抬升起来,仿佛被巨龙吸水般被提升了数十丈,又扩散开去,填补了最初的虚空。
远远望去,一道道环形的云层像光环一般铺展,约有百丈方圆,看上去既美丽又诡异。
而岑青便站立在那云环的正中央。
荡胸生层云!
十三名金丹真人分列高处,面色纷纷变了。
修行他们这个层级,略略出手,便能看出对方的修为高低。这蛇妖的道行并非高不可攀,然而法诀精妙浩大之处却远非人间道法所能比拟。
她这一招之间便用出蕴藏元灵之气的七八成,威力巨大甚至比得上地仙修为,而且一个呼吸间又重新补满了浑身的元灵之气,这样的战斗,还让人怎么打下去?
“此妖非地仙散仙不能制服……”十三名金丹真人沉默不语,掩藏下内心的震动,“莫非她是天界大能转世不成?”
“你们走吧。”岑青挥袖卷起山顶上正在仰望的张钰,对十三名金丹真人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们并非异族,我不想杀掉你们。
一个蛇妖说他们不是异族,她自认是正统,而外族人则是异类——这种事情荒谬到有些可笑,但是此间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得出来。
她先前便说过,要杀灭所有的金国贵族,最初大家只以为她又在发疯,但现在却发现她居然是非常认真地在做这些事情。
“你为何要这样做?”
有人音调干涩地发问,结果他们听到了岑青的反问。
“这些,原本应该你们来做的,不是么?”
华夷之辨,虽自古有之,但人道法令在上,修士不得干涉人间王朝变化,这是所有的修士都明白的事情。
可是在今天,他们看到了第一个特立独行的异类。
她无视人道法令,宁肯与天下修士为敌,也要助华而灭夷。
十三金丹修士愣了片刻,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理念,片刻后有人道:“违逆天命,自取灭亡。”
岑青淡淡道:“那是我的事情,所有挡在我的面前的,我都要打碎过去。”
“我们不是你的对手。”那为首的金丹真人道,“因此我们会远远地看着你死去,并把你的事迹记下,以警示后人。”
他说完,引领着另外十二名金丹真人离去。
“我们的最后一站,金国皇宫。”岑青没有出手阻拦这些修士们,对张钰道,“去杀了他们的皇帝。”(。)
第十六章 关注()
青城山。
白素贞做完早课,在池中清水里洗了洗手,正要起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颤栗之意,眼中所见,池水之中似有血光涌动。
“这……”
那感觉一闪即逝,她站起身来,掐指推算了片刻,俏脸顿时变得毫无血色。
“青儿,你竟然搅动人间,不惜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弥天大祸又该如何收场?”她紧紧地咬着银牙,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岑青走的时候只是说去盗取六颗舍利子交还那法海,谁知道她那闯祸的性子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路杀戮的虽是金国贵族,但因此而死的平民又何止千人万人,金国军队北上勤王,毫无节制,沿途烧杀抢掠,千万人的果报岂不是都要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万劫不复之罪。
以她的修为,虽然不惧金丹修士,但这世间的散仙又有多少?即便她能逃脱散仙的追捕,可这等逆天罪行,天庭又岂会放之任之?
“我该如何救她?”
白素贞心潮起伏,既悔自己没有伴她身边进行节制,又恨她自作主张胆大妄为,然而更难过的是觉得被岑青所欺骗。
这三年来,只见她一心修行,原以为她诚心求道,却不知她另有打算。
“你口口声声叫我姐姐,但你心中可曾听进去我一句良言?”
她心急如焚,愁肠百结,有心立刻赶至岑青的身畔进行阻拦,可又分明知道岑青而今所做的事情,早已触犯了人间和天道的逆鳞,无论天庭与道门都不会放过她了。
“看来只有去求菩萨。”白素贞想起三年前她前去峨眉山时,菩萨曾经告诉过她若遇苦难之时,让自己再去寻她,莫非这一谶竟落在此处么?
心念至此,她整了整装束,来到洞府之外,朝着南海普陀方向焚香朝拜,诚心祈祷。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现有人间妖仙岑青心入迷障,作下泼天杀孽。菩萨能除一切障、免一切难、满一切愿,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愿菩萨怜其无知,使其迷途知返,早日皈依三宝……弟子白素贞,诚心拜上。”
她拜服于地,片刻之后,有梵音袅袅自九天而来,传至她的神魂之中。
“善哉,白素贞,你诚心求我,我便生出灵应。非我不救,只是那青蛇杀心未褪,大天尊亦有诏令在先,他理应再入轮回,削去这一世杀孽。”
菩萨的回应让她怔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皇大天尊,乃是三界最为尊贵的存在,岑青究竟做了何事居然恶了大天尊?若是只说这人间杀孽,那法海杀孽比之更甚百倍,如今不依然活得好好的?
岑青,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弟子谢过菩萨。”她再次叩拜,站起身来,咬起嘴唇,眼中已有寒意升起。
片刻之后,白素贞装束整齐,锦帕束发,一身劲装,背负长剑,踏出洞府,化为一道长虹赶往千里之外。
“即便上天要你死,临终我也要再拉你一把。”
……
太湖之北,常州,江阴军大营,港口草料场。
晴天朗日,忽然有一道道光华从天空划过,引得正在忙碌的配军们纷纷驻足观瞧。
“是飞星么,怎么这么多?”
有人好奇地发问,但是过了片刻,便有士卒的鞭子死命地抽打过来:“你们这些狗厮鸟,贼配军,找个由头就要偷奸耍滑,还不赶紧干活。”
江阴军扼守的乃是江防要塞,每日船舶来往,繁忙无比,因此这些配军片刻不得歇息。有人把骂声咽进肚里,敢怒而不敢言地弯腰做事,偷眼看去,却仍有一个人正在怔怔地望着北方的天空。
提鞭子的士卒朝他看了看,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顺着那人的目光望了片刻,口中不咸不淡地嘲讽道:“怎么了?张衙内若是思乡,也应该向南看,这个样子,莫不是在伤春悲秋么?”
视野之中,那些赶赴北地的修士们消失无踪,张铮低下头,没有去看那士卒,只是丢下了手中用来捆束草料的绳子。
“嗬!莫不是咱的话不中听,惹得衙内发了脾气?”那士卒冷笑了起来,他知道眼前这人原本是京中的高官子弟,甚至被发配到江阴军之前,还是个小官,不过入了这江阴军,那便是小鬼进了阎王殿。这姓张的因为有人上下打点,再加上他一向也不怎么生是非,这些年来倒还处的安稳。不过只看他那眼睛,就知道这人是个刺儿头,这士卒早已看不惯他的样子。
身为一个戴罪的配军,见了军爷们不仅不点头哈腰,居然连声诺也不唱,莫非以为自己还是个权贵么?
“下人的智慧。”
张铮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开始向下解身上的囚衣。方才那些修士们急急地赶往北方,不知为何,他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是她又在世间现身了么?
这三年来,他得到有关岑青的最后的消息,便是两人被押送离开临安的那一天。听说她带走了张钰,又施展了一招禁忌之术,成为天下道门的敌人,而后便杳无音信。
本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想法,他安心地呆在发配的地方,淡忘了过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般过着底层最艰辛的生活,至于是否磨砺了道心,他也不知道。
直到今日,他忽然间发现平静沉寂的心湖再起波澜。
“找死!”
那士卒大怒,他可以被上司打骂,也可以被同伴打趣,然而一个命比蚁贱的贼配军竟敢这样说他,让他感觉到难忍的羞辱。
他狠狠地挥动鞭子抽打过去,准备在这皮白肉嫩的配军身上留下伤可及骨的鞭痕,让他知道在这片地方上到底谁才是爷爷。
只是下一刻,那鞭子寸寸断裂。
士卒根本没有看到张铮还手,可他几乎甩脱臼的胳膊下面,手中却只剩下了一只鞭柄。
“姓张的造反了。”
视野之中,张铮脱掉囚衣,就那样精赤着上身走出军营,士卒亮开嗓门大声地喊道,可是却发现自己却根本听不到发出的声音。下一刻,整片天地仿佛重重地黑暗下来,他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五感剥离!
武道宗师!(。)
第十七章 当诛()
镇江,金山寺。
自从三年前寺中禅房被天雷震塌,主持法海托钵远游,到这里祈愿的贵人们便渐渐稀疏下来。幸而有临安梁王府出钱重新修缮了那禅房,但香火冷落,和尚们的生活仍没有太大改善。
毕竟当今天子崇道,这世间又是以道门为尊,佛门早已失去了几百年前“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盛况。
即便这金山寺,也曾经一度改为道观,被称为“神霄玉清万寿宫”。后来幸好那改寺为观的徽宗皇帝糟了报应,不仅城破国亡,连自身都被金兵俘去,凄凄惨惨死于北地,金山寺才恢复了旧日名号游龙寺,民间仍称之为金山寺。
这一日,忽听闻远游三年的法海禅师就要归来,和尚们顿时喜上眉梢。他们虽然对法海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位主持是个通神有法力的神僧,要不然京里的贵人们何至于奔波百里来求他的帮忙。茹了三年的清汤寡水,眼见就要换成素鸡素鸭,菜里也终于要添加些油水,不由得他们不高兴,居然从山门一直排到山脚来迎接法海。
远远的,就见那风尘仆仆的和尚托着钵盂走上江堤,和尚们高唱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恭迎大禅师回寺。”
他们低眉合十,却不见法海应声,举目望去,却见大禅师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抬头看天。片刻之后,便有大雷音传至众僧耳中:“我佛慈悲——”
众僧本是顽愚之辈,不知法海何意,但听得大雷音空静悠远,即便山头诸僧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个个欢欣鼓舞,纷纷赞道:这佛爷果然是神人。
然而只是一瞬间,却又见法海如怒目金刚,一手金钵高举,另一手张开,原本藏于寺中的禅杖、袈裟与僧帽被召唤而出。禅杖在手,金光万道,袈裟在身,瑞气千条。众僧见状纷纷拜服,大呼佛号,而法海毫不理会,身形高高飞起,直往正北方向而去。
江风吹过,一众和尚愕然起身,望着空空如也的江堤傻了眼。
法海回来又走,大家伙儿岂不是又要喝清汤了。
……
昆仑仙境,云雾飘渺间。
仙音飘渺,白鹤在顶上翩翩起舞,灵鹿徜徉于脚下,人参灵芝仙娃扭着胖乎乎的身子在一旁玩耍,白须白眉的仙翁让童儿捧出寿桃儿美酒招待客人,笑的慈祥无比。
“藏锋子,我这儿桃子刚熟,你就来了,还真是个‘闻香到’。”
“仙翁怎么骂人?”李藏锋如今又换了一身白衣,背上的阔剑也变成了寻常的佩剑,高冠长须姿容潇洒,他大笑道,“说起狗儿,我这里倒有个趣事儿,讲给你听就算你答谢你的桃子……”
他原原本本地把宋二郎的故事给仙翁讲了一遍,宛如亲眼所见一般,听得仙翁摇头叹气:“明知人间贪嗔痴犹如三毒,你为何还非得浸淫红尘?”
“这话,我也想问一问那青蛇。”李藏锋笑道,“我虽转世无数,化身万千,但终究不过是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那天界真灵也拿我没办法。她倒是好,不仅留在园子里不走,还要把土给掘了,根给刨了,看样子是想把园子里的东西给重新种一遍。”
嘴里说着话,他拿起童儿奉上了仙桃啃了一口,夸赞道:“还是你这老儿种的桃子好吃,那天上的蟠桃嗅一嗅,我就要吐了。”
“我这虽叫寿桃儿,也不过是能让凡人多几年寿命。仙人吃了,只是尝个滋味,却不得长生,远不如王母的蟠桃。”
“那蟠桃以人血人命浇灌而成,吃了可不是能长生么?这些年来人间战乱不休,她那蟠桃可是越发鲜艳了。”李藏锋冷笑道,“因此我还是喜欢这原滋原味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在那里大放厥词,仙翁却没有接话,笑眯眯地看着他啃完寿桃,忽然问道:“你既然有心护那青蛇,为何不过去救她?”
“救不了,也不敢给她这个人情。”
李藏锋摇头,端起酒杯:“她前世与我如知己,我今生赠她法诀金银,缘分已了,因果已尽。若是她转世重修,我倒可以渡她成道,但这一世,救不了,救不了。”
仙翁捻须,笑而不语。
“有耳莫洗颍川水,有口莫食首阳蕨。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李藏锋解下背上长剑,弹剑作歌起悲声,“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
……
临安东南,风篁岭。
“破碎星君!天帝有令,让你立刻诛杀青蛇,事成后返回天庭,不得逗留人间。”
“滚!”
声音如霆如雷,回荡山间,藏身于虚空中的少年一个趔趄跌了出来,玉尺一展,闪过劈来的两道金光,脸色顿时变了。
朱袍金冠的男子离开洞府,冷漠地望向少年:“你不过是神人的一条狗,也敢对我呼呼喝喝?想再入轮回了么?”
“星君恕罪。”少年收起玉尺,后退施礼,“青蛇乱世,有违五德终始,大天尊有令,请星君诛杀青蛇,送其再入轮回……”
“吾乃金钹法王。”朱袍金冠男子冷冷地打断少年的话,“你的神魂与她是同一来处,若非先前此界裂痕,你这邪魔根本没有资格踏入此界。如今你被神人驯养,魔性难除,抢着传大天帝之命,无非想借刀杀人而已。在我看来,你也应被打入忘川,永世不得超生。”
“法王教训的是。”少年脸上的汗水淋漓而下,星君真灵不比虚灵,区区威压便让他如坠冰窟,顿时伏地叩拜,“我得神人慈恩,苟全卑微性命,今生一心为神人奔走,不敢另作他想。”
金钹法王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面目这才缓和了些许。这少年虽然来处让人讨厌,但卑躬屈膝,态度倒还让他满意。
只是大天尊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他最初见过那青蛇,不过蝼蚁般的修为,一指头就能按死的玩意儿,原想着养个几百年再杀,自己也好在人间立庙成神,弄一些香火信仰。
而这仅仅三年时间,他连名气还没有打出来,大天尊便又让他再返天庭,费心费力地下凡一趟,居然什么都没有捞到,不由得他心烦无比。
“该死的青蛇,虽不知你又做了何事恶了大天尊,但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中之气。”
他扬起金钹,轻轻一碰,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那叫做张玉堂的少年顿时双手捂起头,仿佛被无数尖针刺入脑中,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来。
“前面带路!”
金钹法王冷冷道。
训狗,原本就是天庭星君们所剩无几的乐趣之一。
少年低头称是,只是眼底闪过阴鸷的光,犹如深海中的幽暗生物。(。)
第十八章 砸()
光华划过天际,岑青带着张钰降落在金国中都大兴城内。
片刻之后,有神识探查过来,岑青没有去碰触那些神识,只是在周围制造了一个假象,金丹真人与武道宗师都善于这种互相欺骗,身为千年妖仙的他自然也娴熟的很。
那神识果然疑虑了一下,轻轻一探,随后便收了回去——修士们总是喜欢这样相安无事。
从岑青展开杀戮至今,不过一日的时间。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