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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公的声音渐冷,两只平常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更是时不时闪过锐利的寒芒,一股强大的凶煞之气自他的身上传出,半点也没有年老佝偻的样子。他是真正被这一次做下这件事的人给触怒了,他会让那些人见识到他们激怒睡狮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瑜儿那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麻烦更大反到的是你父亲和叔叔们那边。”老国公说到这里。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忧色:“东南一带已有大半年没有下过雨,附近的州郡都十分缺粮。潼涧关的粮草一向是就近筹措,虽然先前的存粮不算少。可因为战事渐紧,所剩的粮草消耗也比平常要大得多,前两封家书中也提到了缺粮的问题。如果再没有办法解决,再不过一个月时间就要捉襟见肘了。
今上也是知道这些的,燕亲王楚芨这次南下。暗中的一个任务就是运送一批粮草给你父亲那边。但我们已经多次回拒了燕亲王的招募,只怕早就得罪了他。燕亲王其人表面上虽十分豪爽。但实际上却不是个心宽之人。这次的粮草由他负责运送,很难说他会不会从中弄出什么问题来。”
听老国公这样一说,夏侯烽也担心了起来:“祖父,难道不能求陛下换个送粮草的人么?”
老国公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燕亲王就是今上特意挑的。”
“这是为什么?难道陛下就不担心会影响到潼涧关的战局?”夏侯烽有些难以至信。
老国公看着这个孙子脸上的表情,心中不由还是暗叹一声“还是有些太嫩”,才道:“今上自然担心,他同样也明白我们府与燕亲王之间有矛盾,但这就是人君所讲究的制衡。现在缺粮草的不仅仅只是我们的大军,东南异族的同盟军也一样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还要更严重。所以这批粮草就更为重要了,说不定还能起到关键作用。
万一凭借这批军粮能够奠定东南战线的胜局,那么加上你大哥在剑谷关的出色表现,我们夏侯家的声势便会空前的强大。这绝对不会是别人,甚至是今上所愿意见到的。”
“所以燕亲王次此南下,更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争夺战功吗?”夏侯烽这时也明白了祖父话里的意思了。
老国公点了点头,道:“如果只是这样到还好,风头太劲也同样不是我们家需要的。怕就怕燕亲王还有更多自己的考虑,会做得比今上对他的期待要更多。”
“祖父难道是指他还会对父亲叔叔他们不利?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夏侯烽被祖父话里暗指的意思给惊到了。
“他有什么不敢的?这个时候又怎么样?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他才不敢呢。”老国公冷声道:“说不定瑜儿失踪这件事的背后,也保不齐就有他一份。为的就是好创造这个机会也不一定。”
第八十九章 抵达()
也许是那些绑匪认为船上四面环水无路可逃的缘故,璟瑜和弄笛自从被转到船上之后,除了在过水路官卡的时候就极少再被迷晕。这对有空间那么个好地方呆着的璟瑜来说到是无所谓,可对弄笛来说总算是好事。
看着弄笛因为服食迷药的时间过久而一直迷迷蒙蒙的不太清醒,璟瑜到并没有用空间的灵泉水来给她醒药。这当然不是因为愿意看着她遭罪,而是怕引得绑匪们的怀疑,就是璟瑜自己也一直装作一副有气无力恹恹的样子。被送到这条船上后,那些绑匪给她们主仆安排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女贴身“侍侯”,以及派了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就近“保护”。
尽管弄笛对两个侍女几番试探,也没能从她们的嘴里撬出一个多余的字,另两个护卫更是没有开过一句口,让她十分的挫败。弄笛对于自己跟璟瑜被绑架一事一直十分自责,她认为是她的识人不明,错将豺狼将牧犬,生生的将自己和小姐送到歹人的手中,造成了如今这样严重的后果。所以她自打清醒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绞尽脑汁的想着逃脱的办法。只可惜法子到是想了不少,可却没有一个可行的。
对弄笛的这番折腾,璟瑜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在她需要自己的配合时也尽量配合她,从没有将自己深入虎穴的打算告诉她。她这样做一来也还是因为不想让那些绑匪起疑,时时刻刻都想着要逃跑才是人质最正常的反应,二来也是想着能有件事让弄笛分分神也好,她实在不愿意听她那没完没了自责的话。
这自西北向东南,一路几乎都是在顺流而下,即使称不上是一日千里,这行船的速度也并不比走陆路要慢多少。十几日下来璟瑜明显就感觉到河岸两旁的景色比初时有了不小的变化。两岸从一片坦途渐渐变成了山梁丘陵起伏不断。直到一日的一次例行靠岸采办时,热闹的码头上飘来的嘈杂人声有着几乎令她落泪的熟悉。她是不会听错的,那些人操的口音正是那是曾经生养了她整整十六年的故乡——宾州。
那日她少有的走出了舱房,站在船尾向河岸上张望。五年前的她就是从这个码头满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登舟北上。那时的她从未曾预料到自己最后的下场尽是梦碎人殒万事皆消。
因为路过宾州勾起乡思以及对往昔回忆的关系,璟瑜一连好几日都情绪有些低落。并没有留心到她们所乘的客船是越走越慢了,搁浅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频繁起来。
再一次在到达一个很小的码头时,她们主仆被通知要下船了。
璟瑜从船舱一走出来,就看到那大约只能停靠几只小舢板,并行两辆马车的小码头上正停放着一顶黑色的小轿。尽管看上去那黑色小轿旁只有两个轿夫、两个护卫和一个中年管家打扮的人,但在莫妍的提醒下她还是注意到了在这小码头上摆小摊。以及买东西的人中有不少都有意无意的在留意自己的动静。
自从接连两次让璟瑜受到了偷袭之后,莫妍也痛定思痛的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加警惕和仔细。就像是这一路在船上,她就发现除了明里的两个侍女、两个护卫之外。暗地里还有好几个扮作了船上的船客和船工。
璟瑜主仆俩在那两个高大的侍女和两个护卫的“护送”下,下了船。那个中年管家模样的男人,果然如璟瑜所预料的那样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可算是将小姐您给盼来了!小人张义,是老爷特地派来接小姐回府的。”这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语带激动的道,旁边不明真相的人只怕还以为是哪家富户人家的下人来接探亲的亲戚小姐了。
弄笛好不容易看到了四个木头以外的绑匪。便立刻想要发作,最好是能够闹出点什么事来。如果能因此引得路人站出来“行侠仗义”救得她们离开自是最好,就算不能也能引人注意好给营救她们的人留下信儿。
弄笛虽不及侍月稳重,但也是聪明的,经过这一路而来她已经知道这些人至少暂时是不会对她们有所不利的。所以她才敢有恃无恐的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弄笛显然还是小看了这些绑匪,打错了如意算盘。她才刚张开嘴。连声音都没有来得急发出,便被人在腰间一点,再一次的失去了意识。
“哎呀。弄笛姐姐厥过去了!小姐,我们还是快跟张管家回府去,好给她请大夫。”
璟瑜这一回头,才发现原来伶牙俐齿的说出这番话来的人,正是她先前一直以为很木讷的两个高大侍女中的一个。她将弄笛扶在了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是在为弄笛的身子担心。原来自己还是看走眼了,看来自己对于察颜观色的功夫觉得还是很不到家啊。
心中怀着这样的感慨的璟瑜立刻就被另一个侍女半推半胁的送到了黑色的小轿里。她再想要开口的时候被人点倒的弄笛也被送了进来。看着半靠在轿壁的弄笛,璟瑜的话到底还是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现在的形势到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璟瑜知道弄笛现在的样子就是这些人给自己的警告,他们可能是不会要自己的小命,但给点苦头什么的给她们受是完全可以的。她不想受这种完全没有半点好处的苦头,她就只能“乖乖的”听从他们的摆步。
小轿就快就起轿了,璟瑜想要掀开小轿的窗帘看看外边,却不想这小轿的窗帘是被人缝死了的,等她再想要将轿帘掀开一点点时,就发现同样轿帘只能揭出一道极小的缝隙,让人看着十分的费眼。知道这是这些绑匪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太多,她也就没再费这个力气了。有空间和莫妍,她要知道外边到底有什么是容如反掌。
忽然她感觉到小轿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再前行时就比刚才要更加颠簸了几分。外边更是有许多乱哄哄的声音传了进来,只不过那些声音应该是什么方言,她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莫妍。你知道刚才外面是怎么回事吗?”在轿子里无聊的璟瑜有些好奇的问道。
“刚才你的轿子被一群乞丐给拦了一下,然后被护卫的人赶开了。只是这些人乞丐太多,试图将你这顶轿子拦下来的也少,所以才走得有些慢了。不过依我看,这些乞丐瞧着更像是逃难的难民。再想想先前那条河道的水量也小得几近干涸,看来这东南地界的旱情可能比那些人说的还要严重。这些人应该就是逃难过来的。”莫妍不但将外边的情形告诉了璟瑜,还加入了她的看法。
璟瑜听到莫妍的话,心里不由一沉。因为先前听到过有关东南旱情严重的消息,这阵子在空间时,莫妍就曾着重给她讲过各种自然灾害的严重后果以及后续影响。让她这个也算是从来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对这些可怕的灾难多少也有了些认识。
无论是哪一种自然灾害带给人们的考验不仅仅只限于生存,还有着对人性的巨大考验。它们会让那些平时温驯无比人畜无害良民,变成只要能够活下去对什么恶事都敢做的可怕流民。而对一个国家来说。随着流民而来的民变甚至远要比一般的叛乱更加的可怕,因为它更容易动摇国本。
对这些失去家园,不得不被迫背井离乡的难民,璟瑜心里有着无尽的同情。因为莫妍曾仔细的给她描述过大灾中难民们的可怕遭遇。她想到自己的空间内那已经被堆得满满的好几座巨大的粮仓,就有着难以克制的冲动。想要帮助这些可怜人的冲动。但她的理智却告诉她,现在绝对不是冲动的时候,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她自己都难保自身,是被人紧紧盯着的人质,又如何能够有机会帮助这此人。左右为难的矛盾的心理,让璟瑜更加的心浮气燥起来。
“总会有机会的。”同样对那些难民心有同情的莫妍安慰道:“看这样子,东南地界灾情严重的地方不在少数,受灾的百姓人数也要远超之前的想象。要帮助这些人。总会有机会的。尽管你得到了空间这样的神器,但你还是人,不是神,就算能帮也不可能帮得了天下间所有人。
再说我也告诉过你,所谓的天灾**。都是上天物竞天择的考验。虽然这样的现实确实十分残酷,但天地间的规则便是如此。不是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凡人能够改变得了的。无论是谁,无论能不能在灾难中活过下来,都是天意。
你现在能够做的,也就只是利用空间种得更多的粮食做好准备。等待机会到来时,可以用来救更多的人。”
听到莫妍这番少有的宿命论式的开解,璟瑜的心情虽然依旧沉重,但那股冲动却是平静了下来。她在心中暗暗决定,虽然因为时刻有人盯着不太方便实体进入空间,但她还是可以利用晚上的时候用魂体进到空间里,去再多开几块田地多种一些粮食、药材,多养一些家禽牲畜……
正在她为如何利用空间得到多能够救命的口粮时,她所乘的小轿却停了下来,落回了地上。
被小轿突如其来的大动静打断了思路的璟瑜十分不悦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应该是到地方了,现在你坐的这顶轿子已经停在了一座大宅子里了。”莫妍答道。
这就是目的地吗?随着莫妍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掀不开的轿帘被再次掀起,那两个高大的侍女先是将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弄笛扶了出去,交到了另外两个仆妇打扮的妇人手里,然后这才将璟瑜请出了小轿。
走出小轿的璟瑜只看到一个身穿着天青色富贵团花长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一脸激动的看着她,他那两道浓长的白色长眉下的眼睛里此时更是还噙着闪闪的泪光。
“终于盼到您来了!”老人说着,突然两腿一跪的无比肃穆的向璟瑜行了个大礼。
第九十章 秘辛(上)()
随着老人这一下跪,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跪倒在地给璟瑜行礼,其中就包括了这一路跟来态度绝算不上好的那两个侍女和护卫。这时他们脸上的态度也由之前的淡漠变得十分肃穆了。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已经远远超过了璟瑜所有的预想,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璟瑜连忙让向一边,不愿意受这个老人的大礼。虽然她还不清楚老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什么会对自己行如此大礼,只看在老人一把年纪的份上她就不能受这个大礼。
尽管心中有着的诸多的疑惑,但璟瑜什么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对老人道:“老丈请起,如此大礼小女子担当不起。”
“担当得起,您当然担当得起!”老人却不肯依言起身,而是激动的道:“老朽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终于一偿所愿的见到了小姐的真颜,就是让老朽立时死去,老朽也能含笑而终。”
听到老人这十足夸张的形容,璟瑜这才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许的狂热。这个发现让璟瑜不由得连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知怎么的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她的心头。这些人向自己行大礼,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有开阳县主那么个封号。她可是能够看得了来,这个老人对自己的那种崇敬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分的做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有那样的感觉。
“老丈,您还是请起吧,大家都起来吧。”璟瑜再次请这位老人先起身。
这次老人再是没有再拒绝,其他人见老人没有反对,也跟着老人一起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丈,您……”璟瑜还是没有忍住。想要将心里的疑惑向老人问出来。
老人也知道璟瑜现在必定是满肚子的疑惑想要问,却还是扬手打断的她即将要问出口的话,道:“小姐,这一路将您请过来,虽有不得已的原因但终究还是委屈您了。老朽等人自当会向小姐请罪。只是小姐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想必十分辛苦。不若先去梳洗歇息一番,有什么疑惑到时自会有人向您解释清楚的。”
说完便向身旁的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个侍女立刻走上前来又向璟瑜福了福身,道:“奴婢秋燕,见过小姐。小姐的住处早就都准备妥当了。请小姐移步跟奴婢来。”
璟瑜到底没有因为这些人离奇客气的态度,而有忘记自己是被绑架来的。故而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识相的跟着这个叫秋燕的侍女身后。被她领到一个院子里。
在走进院子里时,她就觉得这个院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直到被秋燕送到了屋内,看清了屋子里的布置时更是不由得呆住了。这时她才明白了为什么为有不对劲的感觉,因为这个院子里所有一切布置皆与她在京城府里的住处别无二样,就连那个她用来做掩饰的大黄杨木箱都与家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熟悉的场景。璟瑜不但没有感到半分的亲切,反而还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莫妍,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会是什么人?”璟瑜带着一丝惧意的问道。
璟瑜的声音里甚至有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她一想到自己曾经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就浑身都极其的不自在。当然这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生怕自己的最大的秘密——身怀空间这种逆天神器的秘密已经被这些人发现了。她不敢想像这个秘密暴露在别人眼里后,结果会是怎样。怀璧其罪的故事可不止是莫妍那个世界独有的。
“你先别太着急,如果真要有个万一。你可以躲到空间里来,那些人是无法对你怎么样的!”莫妍用一种信心十足的语气安慰道:“再说这里和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都还不知道,你可不能自乱阵脚。也许事情并不如你所想像的那样的糟。你早就怀疑这些人在国公府里的钉子不止那个叫良平的一个。那他们能知道你屋里的布置也并不奇怪。如果真有人刻意的监视你,我不可能没有发觉的。”
“可是之前……”璟瑜想要提的是莫妍目前唯二的疏漏,这也是导致她现在会在这个地方的原因之一。
“那不一样,”莫妍难得脸红了一把,只可能璟瑜并没有在空间里。自然就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样子,虽是如此她还是果断的否决的璟瑜对她的怀疑:“之前两次的疏漏时间都极短。与那种长时间的窥视是不同的。这就像我总是能发现府里的暗卫是一个道理。”
璟瑜闻言不由身体一震:“莫非就是那些暗卫的人做的?”
“如果你是说国公府里的暗卫可能有这些人放的钉子,那到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你是说暗卫中有人长期在暗中监视你,我的回答依然还是没有!”莫妍再次摇了摇头。
璟瑜也并不是真的不相信莫妍,听莫妍这样保证她也没更多的怀疑了。只是有些有泄气的道:“那依你看这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绑架我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这些人是什么人我还真不能确定,但却有一种猜测。可如果真是像我猜测的那样,那绑架你来这里来的目的就真是半点也猜不到了。”莫妍答道。
“什么样的猜测?”璟瑜心中不由一紧。
莫妍这次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也应该不会完全没有想过吧?” “啊!你这意思莫非他们就是‘那些人’?”璟瑜不由惊呼道。
莫妍道:“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甚至我看这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