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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明天可一定还要来。”萌儿说着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哦?”宵烈摸着它的小耳朵,饶有兴趣的问道:“萌儿又有什么想法了?”
“明天哥哥就三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岁了,萌儿要给哥哥过生日!”
生日宵烈听到生日这个词,眼神黯淡了些许,自己,还算是生者吗
其实萌儿因为是锁命神灵,所以任何生灵在它面前,年龄都是透明的,这复杂的数字连宵烈自己都忘了,可能是因为死去的时间太长,谁还会去记得生日呢?若不是因为见到了萌儿,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死了三万多年了
宵烈正要说什么,只见萌儿突然眉头紧锁,手捂着心脏,蜷缩了起来。
“萌儿你怎么了?”宵烈神色有些吃惊。
“哥哥,萌儿难受”
宵烈一怔,这怎么会?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幽王灵难受?
难道是
灵生玉!
第61章 奈何桥边()
因赤旋链可以穿越五界之中任何结界,故叶刺很顺利的通过了七生门,来到了煌垒的疆土——地府之国。
长安祖辈口口相传的望乡台在奈何桥边,台高六尺,圆盘形,可一次容纳几百人;桥下便是安静祥和的忘川河,河水呈青灰色,埋葬着古今世人的爱恨情仇。
玉历宝钞中曾有记载:“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过了此桥,是非恩怨皆已成空。
赤旋链的隐符咒将叶刺隐藏得很好,正如当时在玄鸳,将其头发和眼眸修饰成美艳的血红色一样;此时的叶刺,全身透明,地鬼生灵根本看不出望乡台上站了个外族人士。
此桥此河此般人,叶刺曾在四夕的记忆中,也看到过。
这排队过桥的队伍,蜿蜒曲折,长不见尾,就跟天山祭茗宫前那万级台阶下,跪拜卫曦的山灵一样。
他们中有年过花甲的老人,也有豆蔻年华的少女;有折断了翅膀的山鹰,也有干瘪扭曲的花藤;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长安天山仙冥,虽已成魄,但仍保留着生前的身形样貌。
叶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一个又一个过桥的亡灵,他们有的神色平静,有的愁眉锁眼、有的呼天抢地、有的怨声载道,有的哀哀欲绝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低着头,导致叶刺不得不跳下望乡台,走到他们跟前,弯腰低下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其实魔梓焰很高大,若是他在这里,叶刺一定一眼就能看到;但此刻哪怕是一个小孩子,或是一条鱼,叶刺都愿轻易放过,硬是要看上一两秒,确认不是,才会继续往后走。
这些亡灵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叶刺心想也是,如果可以继续活着,谁又愿意死呢?与相亲相爱之人生离死别,谁脸上还会挂着笑容呢?
如若眼前站着的是魔梓焰,此时此刻的他,脸上又会是怎样的神情,会是七生门那天,倒在血泊中,看着自己那哀伤、悔恨、绝望的神情吗?
今日是腊月初六,而那天,便是两日前,初四。
叶刺走着走着,便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给众亡灵盛汤的老婆婆,她已经年逾古稀,头发斑白,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那双勺汤的手十分粗糙,面庞黑瘦,时不时还会抿一下两片干瘪嘴唇。
叶刺记得她,尤其记得她,她就是七百年前那个将四夕的记忆与灵魂分离的老婆婆,她就是那个将自己侄子的诅咒,转嫁到四夕身上的老婆婆,世人称之——孟婆。
看到孟婆,叶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恨意,毕竟是她,让四夕好几世都不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但又毕竟是她,信守承诺,将四夕的记忆送到了师傅手里,如若没有她,如今的自己,还会是帝国护法吗?
想到这里,叶刺内心五味杂陈,但她告诫自己这些现在都不重要,必须要集中注意力。
孟婆的旁边,是一张很大的方形石台,石台边站着两个地鬼小将,而台上便是一大本名册,叶刺注意到排队的亡灵都要在上面写上几笔。
叶刺不禁好奇,走近一看,原来即将要喝下孟婆汤的每一个亡灵,都要在名册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和前世的身份。
叶刺一怔,如果魔梓焰是这两日来的,如果他过了这奈何桥,那么名册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叶刺听到了身后两个熟悉的声音,一男一女。
女子道:“师兄你看这都要签名了,我们别排了。”
男子埋怨道:“都是你硬要跟过来,才让我跟丢了。”
女子立刻放大了音量:“你的意思是我拖后腿咯?刚才好像是我先飞到的七生门吧!”
叶刺闻声一回头,大惊!
景蔚?!信彤?!
师兄师姐怎么会来这地鬼?没有赤旋链他们是如何进的这七生门?又怎会跟着亡灵一起排队
“你说说你除了飞的快点还会啥,幻术不精,脑子又笨”景蔚一脸嫌弃地嘟囔道。
信彤听后气的一跺脚,拧起景蔚的耳朵,“你再说一次试看看!”
就在这时,信彤感觉到了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一个声音通过这只手灌输到了自己的心灵深处:“师姐,大师兄,我是叶刺。”
信彤跟景蔚顿时都傻了眼,景蔚当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因信彤此时此刻正拧着他的耳朵,这是叶刺的声音。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叶刺问道。
因叶刺此时是隐身的,她若开口说话便露了馅,所以她很自然地选择用天山生灵的独有技能,与其他天山生灵或花鸟树木,通过身体接触来沟通。
“师兄我肯定是来帮你,她死命要跟来。”景蔚忙答道,同时撇了一眼信彤。
信彤急了,叫唤道:“才不是!是墨嫡点名要我来的!大师兄才是跟屁虫!”
叶刺摸不着头脑,墨嫡点名要信彤来这又是何用意?
此时景蔚一把将信彤拧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抓在手心,并向她使了个脸色:“疼死了,换种方式连身体!”
信彤瞪大了眼睛,正想挣脱,便听到叶刺冷静的声音:“你们怎么进的七生门?”
景蔚听后笑道,“还能为啥,肯定是死了呀!”
叶刺目瞪口呆,什么?
“师妹你看师兄我多情深义厚,为了你都自杀了!所以”
没等景蔚说完,信彤急忙插话道:“叶刺你别听这只臭狮子乱说,我们假死而已!五日后便会醒过来。”
叶刺一怔,假死?难道是天山禁药茯苓?这茯苓可一直都是墨嫡保管的,难道墨嫡让他们吃了?
“茯苓?”叶刺求证道。
“对对,就是茯苓。”景蔚脱口回答。
景蔚虽然法力高强,就算是带着赤旋链,叶刺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他过去就是那青允峰中悠闲的狮子,跟着卫曦的这两千年,也几乎很少出祭茗宫,从未进过军队,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阵将或者殿覆军的挑战赛,对着外面凶险的世界更是知之甚少;而信彤,就更不用说了,若是真来了个地鬼将军,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叶刺心想本来找寻魔梓焰魂魄,就是自己的事儿,还是不要拖累他们。
“这里不是天山,危机四伏,你们赶紧回去。”叶刺严肃道。
“不可能回去,师妹,你来地鬼也不跟大师兄说一声,很不厚道!”景蔚板着脸。
信彤也忙故作生气附和道:“就是啊叶刺,上次去玄鸳不打招呼就算了,这次来地鬼又不打招呼!当上护法了,不把师兄师姐放眼里了是吧!”
“我”叶刺顿时语塞。
“师姐知道你要找魔梓焰,三个人找总快过一个人对不对?”信彤补充道。
“可是”叶刺刚要说什么,景蔚不耐烦道:“要我们回去也必须等茯苓药效过了才行,总之师妹,这五天我们赖定你了!”
“可你们知道魔梓焰长啥样吗?”叶刺问道。
信彤凭着肩膀上的直觉一把拉起叶刺的手,“知道知道,跟殿下一模一样。”
第62章 荷湘阁()
“喂喂!到你们了!”石台旁的其中一个地鬼小将朝着景蔚信彤喊道。
信彤一听要签名,一阵心慌,此时她一手抓着叶刺,一手抓着景蔚,手心发凉。
“这名一签,不会咱俩就真死了吧?”信彤用身体跟景蔚和叶刺说道。
地鬼小将极不耐烦:“快点!别磨蹭!”
“我们再考虑考虑。”景蔚看着地鬼小将赔笑道。
那小将朝景蔚翻了个白眼,“没想清楚就滚后面去!”
作为地鬼生灵,只要被分配到奈何桥边当差,一段时日后便会见惯这类犹豫不决的亡灵。
是忘掉过去面对无法自己选择的重生之路,还是保留记忆永远留在这地府之国,对于这些刚刚死去的生灵,都是艰难的抉择。
这条队伍中的很多亡灵,哪怕是排到了桥头,心中都仍未做出让自己永世无悔的决定。
或许也就在这种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别无选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便没了任何机会,便没了任何理由,让自己后悔。
眼前的这个地鬼小将,无疑早已对景蔚这样的亡灵烦透了顶;但他方才这一个“滚”字可是触动了景蔚的神经,让景蔚不禁握紧了拳头,就连揣着信彤的那只手,握力也加大了。要知道作为卫曦首席大弟子,在天山又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臭狮子,你握疼我了!”信彤叫嚷道。
此时只见景蔚直勾勾地,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小将。叶刺一惊,以为他要开战了,刚想说什么,但出乎意料地,他哼的一声一扭头,拉着信彤就往后排大步走去。
叶刺本也打算先跟着他们,往后继续寻找魔梓焰,但就在此时,她看到石台边另一个地鬼小将将桌上的那本已经填完的名册收起,放到了身旁的一个棕黑色的木箱里,随后又拿出了一本新的名册放到台前并翻开了空白的第一页。
叶刺注意到那个木箱很大,可以平躺进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里面居然是好几叠已经垒到箱口的名册,目测整箱册子应该有近百本,刚才那本名册被放入后,箱子正好装满。
此刻,箱子周围顿时出现了四股浓烈的黑烟,黑烟不一会儿便消散了,眼前出现了四名壮汉,他们神色平静,默默地数了下箱子里名册的册数,而后一句话也没有,将箱子关起,抬起它便往东北方向走去。
叶刺眼睛一亮,这肯定是要搬到哪个地方去存着,那么只要跟着他们,这两日的名册便应该能寻到。
想到这里,叶刺迅速幻化出一只透明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百灵鸟,只见它悄悄地落在了那个大大的签名台边上。
“一定要看仔细了,拜托你了。”叶刺用通灵术嘱托道。
百灵鸟好似听懂了叶刺的话,立刻全身立直,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仔细地瞧着这一个又一个弯下腰来签名的亡灵。
于是叶刺立刻往后小跑,一把拉上了顺着队伍往后走的信彤和景蔚,与他们道出了心中所想。
“我们跟你一起去。”景蔚听后严肃道。
信彤也猛地点了点头。
“好,别松手。”叶刺道。
随后只见她默念赤旋链的隐符咒,信彤、景蔚瞬间也成了透明人。
他们身边几个排队的亡灵,不小心看到本是迎面走来,但却突然消失的一男一女,傻了眼。不过他们没有喊也没有叫,也没有去议论缘由。
对于这些刚刚死去的生灵来说,对于这些将要踏上奈何桥的生灵来说,是没有任何心情和精力,再去关心这些的。
叶刺拉着景蔚信彤快步跟上了那四个壮汉,此时的信彤仍然讶异不已,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身体验赤旋链隐符咒的功效。
虽然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周围人看不见,但是她确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景蔚,还有叶刺。
因为他们手拉着手,所以自然而然,可以用身体做无声沟通,不会惊扰眼前的目标。
“师妹,其实我们可以自己用隐身术的。”景蔚道。
“地鬼生灵大多都会阴阳眼,一般的隐身术没用。”叶刺回答。
“”
“除此之外,分身术,幻影移形术,也没用。哦对了,他们的读心术和吸魂术很厉害,若被他们吸去瞬间读取了心智,此行的目的就穿帮了。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根本看不见。”叶刺补充道。
景蔚到现在才明白,两千多年来都不曾出过青允山的自己,与这个仅有一千岁的师妹,实战经验的差距原来已被拉得如此之大了。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四个地鬼士卒后面,只见没走多远,他们便聊起天来。
“你说这年景,死的人越来越多,荷湘阁都快放不下了。”
“所以去年陛下才下令把四万年以前那批箱子烧了。”
“照这个速度,三万年前的箱子也必须烧了。”
“不是死的人变多了,是锢魂石那边限了名额,选不上的只能来投胎。”
“这淮丞相的建议虽好,但我们可遭殃了!”
“就是说啊!以前一天只用抬四五次,现在每天不下十次,哎我的老腰啊!”
“我的腰也不行了,得跟头头建议,换个差事。”
“说来还不是咱们没本事,但凡有点出息,混到了第二殿,就不用做这种体力活了。”
“谁说第二殿就不用做体力活,他们全在造兵器,我一故友就在那儿,说天天打铁,胳膊都快废了。”
“至少他们的劳动还有点意义,你说咱们抬这亡灵的册子有啥意义?”
“可不是,我已经抬了快一百年了,如果以后继续这样,倒不如把我的锢魂石砸碎了,一死了之。”
“你已经死了一百年了,再死就彻底没得轮回了。”
“不轮回也是好事,投胎若做了牲口,那更惨。”
“你怎么知道它们惨?我家以前的猪啊鸡啊,活得别提多悠闲。”
“话说咱们陛下万年都不打一次仗,造那么多兵器干嘛?”
“听说是皇后的旨意。”
“自古红颜多祸水,自从她当了皇后,咱们就没好日子过。”
“嘘!你不想活了!”
“你赶紧闭嘴,被别人知道了你的锢魂石直接被捏碎,永不超生!”
“行行行,不说便是。”
此时他们来到了一座亚黄色的阁楼前,阁楼不高也不大,仅有两层,墙壁有点像风干的橘子皮,褶皱不堪。
正门上正立三个大字:荷湘阁。其古老破败的大门两侧是一副早已褪去了大半颜色的红宣纸,上面写有一副草书对联:步入黄泉头不转,近闻忘川心无涟。
当那四个壮汉踏至大门处,门便缓缓向内打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第63章 信彤与欣桐()
荷湘阁光线昏暗,四个地鬼士卒将箱子直接扔在了离大门不远的地上,便坐在门边喝酒聊天。
叶刺眉头一皱,“师兄师姐,得想个办法把他们支开。”
信彤灵光一闪道:“我有办法!”说着便掏出一个淡粉色菱形香囊,悄悄地丢了到了门边一个士卒屁股后面。
因为香囊很轻,落在地上并无任何声响,故无人察觉。
此时那四个壮汉仍聊得热火朝天,内容无非就是方才来时的话题,不过叶刺注意到他们几次都提到了一个叫“淮丞相”的人,不禁疑惑,这个淮丞相是不是就是玄鸳大殿上,那个险些揭穿自己的淮禹呢?
不一会儿,离香囊最近的那个壮汉渐渐意识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哎哟,你看王二最近酒量越来越不行了。”他斜对面的壮汉嘲笑道。
此时另一个壮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这活儿太累了,不是鬼干的,我也要睡睡。”说着伸了个懒腰,靠在门边直接闭上了眼。
“还有一个多时辰呢,我也先眯会儿。”第三个士卒昏沉道。
结果就是他们四个都倒了下去。
叶刺见状,直接使出一股灵力,将大门布下了无形的结界,结界之外的生灵,无法看到其内的情况。
景蔚此时也顺势点燃了手心火,将火置于半空中,照亮了这荷湘阁。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居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棕黑色木箱!三人霎时目瞪口呆。
这荷湘阁的门,难道是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吗?
这幅场景让叶刺不禁联想到了魔梓焰成年的那天,那玄鸳的北源岩洞。当时的洞外跟这荷湘阁一样,并无奇特之处,但洞内居然是绵延千里、辽阔无垠的枣红色水灵藻。
这么多,要怎么找
景蔚见有结界在,于是松开了信彤的手,现了型,朝方才放下的木箱走去。
只见木箱上刻着有些隐蔽的四个小字“腊月初六”。
景蔚眼睛一亮,指着木箱上的字,转头喊道:“师妹!写着日子!”
叶刺快步走过去,一看,大喜,确实!
顺势往其周围的箱子看,果然,就近放着的正是腊月初五,腊月初四的亡灵名册。
初四,十一箱;初五,十箱;初六,八箱,一共二十九箱。
信彤此时蹲下来打开了最新的那个箱子,一数,一百本;每本一百页,每页五个名字,于是立刻站起来道:“这一箱有五万个名字,二十九箱就是一百四十五万个名字,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三个人,也就是平均每秒要看三十四个名字,时间很紧,赶紧开始吧!”
叶刺大惊,这都不是个整数,信彤是怎么瞬间算出来的?
景蔚更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下巴都快掉了,心想这笨师妹平常连简单的幻术的咒语都背错,怎么算这个这么快?!难道她擅长的不是幻术,而是算术?
景蔚一直奇怪,师傅对于师妹幻术的要求低得惊人,那简直就是没有要求。她学与不学,师傅都好似并不在意,果然这长得好看就是可以有特权。
但是他发现师傅时不时就会跟信彤一起下酒窖,好半天都不出来,难道是在下面默默给她开小灶?
其实算这些,对于信彤来说是小菜一碟,因为祭茗宫下那几千坛元熙酒的数目,年份,成分,每种成分的配比,都是她算好的。
记得当年卫曦去酒窖里,指着一坛六百四十九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