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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洋推理作品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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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愣了一下,突然说:〃 啊,请等等!〃 转眼间,他的身影又在编辑部里
消失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秋山先生转来了。
    〃 刚才我突然想起,我在I 报社东京分社有个朋友,他们的社本部就在茨城。
我托他查过了,还是没查到,他说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列车事故。〃
    我似有所悟,所谓列车事故,我只是间接听说的,传信者是我丈夫。而实际
上,由利小姐不,应该说被误认为由利小姐的那个女人。也许是在另一场合被害
的。
    〃 可是这样一来,那份列车时刻表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法理清头绪,我
向秋山先生道谢,告辞回家。临别时,秋山先生似乎言犹未尽,还想打听什么。
 
                第十七章
    那天夜里经过一番思考,我作出了一个决定。我委托了一家侦探社调查这个
案子。离婚之际,我曾向丈夫许诺:忘却一切,但我不愿孑然一身被人挡在局外。
不过,我单枪匹马却又不能胜任。
    我在调查委托书上填写了如下内容:
    A 大心理学科学生诹访由利之人品及活动概要,
    以及该校饭野讲师与之有何关系。
    从列车事故着手调查很可能是捕风提影,所以我决定以两个关键人物作为调
查的焦点。
    调查时间约定一周。
    一星期后,我坐在侦探社的接特室里阅读调查报告。这份工整的列印档, 
排列有序,冷漠无情,配上《报告书》这个标题十分贴切,文章写得死气沉沉。
    一、A 大心理学科现无学生诹访由利在籍。
    二、该校杜会学科有女生柚木诹访子在籍,
    此人与受托调查之对象或系同一人物。理由如
    下:柚木曾以诹访由利为笔名于该校学生报上
    发表诗作。
    三、柚木与其他女生相比,并无特异之处。
    该生作风朴素,性情温和,成绩优秀,特别擅
    长语言学。
    柚木诹访子即由利小姐其人,关于她的行为简介,告书上还列有几个条目。
可是我一目数行地跳读下来,不细看。我最关心她与饭野讲师的关系,我认为这
恐怕是谜底所在了。于是我赶紧阅读记述两人关系的条目:
    一、柚木每周星期四第一课时必听饭野讲师
    讲授《犯罪心理学》。该讲义之常时听讲者,女
    生中唯有柚木一人。
    二、两人表面关系尽如上述。此外学生间另
    有风闻臆测口口相传,但无证据,难充报告之数。
    〃 一篇奇文!〃 我边读边想。文中处处文白相混,装模作样,而我想了解的
事情却只字未提。我脸上恐怕显出了大为不满的表情吧。
    负责这项调查的樱井先生。许是看出了我的失望,便主动说道:
    〃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关于最后一条我可以作一些补充说明。〃
    〃 啊,请吧。〃
    他的说明如下。
    关于这对师生的关系,樱井没有获得完整的材料。他本想结束调查,便进了
大学的一家茶馆。进去一看,只见我丈夫和由利小姐,还有另一个年近三十的男
子,正在一起喝咖啡。他在靠近那三个人的一个席位上坐下,但是听不清他们交
谈的内容。那三人当中,两个男子并排坐着,只有由利小姐据坐在沙发上,与两
个男子正面相对。进一步观察发现由利小姐的两足有不自然的动作。就是说,她
和饭野时时有意地暗中用脚触碰对方。
    樱井先生说完,停了片刻,又追加道,〃 如果再给我一周时间,我将紧紧跟
踪,查个水落石出。那两人的关系,似乎超出了师生的限度。〃
    樱井先生的说明使我惊诧不置。我委托侦探调查,原是想了解由利小姐是否
还在敲诈丈夫,以及丈夫又会怎样对付仍然健在人世的由利小姐。调查结果却是
完全相反,两人关系亲密。
    我想起了那句英文:Farewell,My Hateful!
    我说:〃 可我不能相信!他们两人应该互相憎恨。〃
    〃 互相憎恨?不,不可能!我用微型照相机拍下了照片,请看吧!〃
    照片放大了,如一张名片大小。虽然颗粒很粗,但面部轮廓和外表等等相当
鲜明。
    照片上,丈夫在笑。这副笑脸从来不曾在我眼前绽开。由利小姐也在笑。她
在对我说出关于剽窃作品的那番话时,脸上也曾突然露出这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笑得那么畅快,肆无忌惮。我想道:〃 这两人确实不象互相仇视。〃
    〃 那敲诈一事作何解释?还有刑警的调查呢?〃
    我方始注意坐在丈夫身边的那个人物,他在最前面,也就是处在离照相机最
近时位置,在照片上侧,我认出了他,感到万分意外。他就是那位本间刑警!
    他都轮廓分明的容颜,我决不会把它认错。他也和另外两人一样,笑得非常
开朗。刑警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 啊,这位是谁?〃
    〃 啊,你不认识吗?据我后来调查,他是心理学教研室的助教。据说是大约
一、个月前从九州大学来的。〃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我的心仿佛在频频点头。我想抽烟了。
睁开眼睛,只见樱井先生惊疑不解地望着我。我连忙说:
    〃 十分感谢。承蒙帮助,我解决了疑难。〃
    说罢,我匆匆告辞了。
    
 
                第十八章
    那天走出侦探社,我在街上信步走着,脑子里一遍又一地想道:〃 我多么愚
蠢!多么愚蠢!〃
    一切都是按照丈夫的计画进行的。
    两年前,丈夫和我结婚,仅仅因为我是教授的独生女儿。
    为了获得副教授和教授的职位,他选择了这条最短的捷径。可是他很快就对
我厌倦了,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我既无美貌,也无显着的长处。后来,丈夫也
许爱上由利小姐,便想尽快地离婚。可是丈夫不能这么做:无论如何,大学的人
事仍有照顾私情的倾向。作为我的父亲,只要可能,他也不会心甘情愿让一个抛
弃他的独生女儿的男子做他的后继者。特别是丈夫若有竞争对手,父亲使会选择
他的敌手,丈夫对此是有顾忌的。何况更透彻地考虑,还有离婚赡养费这一层难
处。若是丈夫提出离婚,在调停过程中就会发生这个问题,而我也会处处使他为
难。丈夫根本没有支付赡养费助资力。
    于是,丈夫精心设计让我提出离婚的办法。他还想让第三者认为是我出于任
性而要求离婚的。他是心理学科的专家,自然很容易操纵已有若干年共同生活经
历的妻子的心。
    他知道我爱读侦探小说,便逐步刺激找的好奇心,使我的心理慢慢按照他的
意愿发展。结果十分成功。当我们进行离婚谈判时,我父亲对他深表同情。丈夫
准确无误地达到了目的。
    他与诹访由利小姐同谋,表演了一出敲诈剧。接着就是捏造狂想症,伪造死
亡通知,谎称列车事故致死。然后,恰如其份地显示逻辑混乱,在我心里播下疑
惑的种子,又让助手假冒刑警,给我的疑心火上添油。
    现在想来,那位刑警是过于温文尔雅了。他没有亮出员警身份证,是因为他
根本没有。〃 他还巧作安排,使我想起了那个秘密的抽屉。如今看来,那一套道
具是过分齐全了。倘若是读小说,首先就会对此怀疑,然而在现实中仍然上当受
骗了。那包药也不过是糖粉而已,说不定是糖精之类的东西。当时觉得〃 略有甜
味〃 ,是因为已有先入之见,这是始料未及的。
    〃 可我是多么愚蠢!〃 我作茧自缚,自造成见,自欺欺人。
    两这先入之见的关键之所在,便是日记本上的那句话:
    〃 别了,可恶的人!〃
    现在方始明白,丈夫所谓〃 可恶的人〃 ,与我当时的想法相反,并非由利小
姐,而是我这个笨蛋。
    那天夜里,我给丈夫写了一封信:
    你干得实在漂亮。你名副其实地摆脱了束
    缚。你见我发挥了侦探兴趣,左调查右推理,
    恐怕会和柚木小姐一起捧腹大笑罢。不过,藉
    助这件事情,我算是看清了你的为人。说句实
    话,离婚时我对你还有些依恋不合。可是如今
    我领教了你的心计之深,懂得了你的人格之卑
    下,那依恋之情也就溘然而逝。
    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我可
    以诚心地对你说:
    〃 别了,可恶的人!〃 

 。。
 。。
不祥的旅馆 
作者:佐野洋 

一

  “西村先生,电话!员警署的。”女职员梅泽康子把话筒高举齐眉,尖声呼喊西村贡。
  西村离椅起身,心想:“果然来了!”从昨天起他就期待着这个电话。他看看手表:10点45分。时间也不出所料。他觉得自己渐渐兴奋起来,便自我告诫道:“不能疏忽大意!现在正需要演技。”
  于是,他又回身坐下,故意撇撇嘴唇,装出嘲弄的口吻说:“不像,不像!还是老一套!这骗得了谁呢?”
  日东汽车工业公司设计部的全体职员,被西村这句话惹得哄堂大笑。惟有受到嘲笑的梅泽康子羞得满面排红,模样未免可怜。

  这天是4月1日。在这间办公室里,人们一早就互相哄骗,愚人节的游戏已经做了好几遍。所以,梅泽康子刚才说“员警署的电话”,除了她自己和西村以外,没有一个人相信。
  “哎呀,不是骗人嘛!是真的!对方说,事关重大,非找西村先生不可!”梅泽康子见笑声此起彼伏,似无止尽,不由得歇斯底里哇哇大叫。
  有人说道:
  “哈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西村暗忖:“不妨去接电话了。”他起身对梅泽康子笑着说:“好好,我来给你解围,甘愿上当,怎么样?”他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喂,我是西村哪……”
  “西村贡先生吧?我是浦田员警署。没功夫寒暄了,请问夫人是叫加代子吗?”
  “不,是佳由子。这名字少见,常有人弄错……”
  “哦哦,是佳由子!大概是电话里听错了。是哪几个字呢?”
  西村对“佳由子”三字作了说明。
  “那么……夫人昨晚上去热海了吧?”
  “对,是去热海了。她怎么了?”
  西村明知故问。他知道回答是什么。他故意大声说话,让同事们都能听见。不过,也许根本无此必要。同事们对员警署在愚人节打来的这个电话,早就在好奇地侧耳细听。
  “嗯——夫人嘛,今天早晨去世了。”

  果然不出所料!西村心里暗暗地笑了。由于一切都在按照计画进行,他感到心满意足。可是,尽管他心里高兴,嘴里却怒吼起来:
  “喂喂!我虽不知你是哪一位,可你也得有点儿常识,懂得什么事情能开玩笑,什么事情不能!尽管是愚人节,也不能拿死人的事骗人!真缺德!”这愤怒也是演技。为最坏的情况着想,如果警方因佳由子之死而怀疑他,此刻在场的同事们便会为他作证:“他听了电话,起初还不相信呢!”这是西村的神机妙算。
  “唉,这可不是开玩笑!真不凑巧。这是真的嘛!刚才热海员警署打来电话,说夫人已经去世,想请你马上去一趟。”
  “啊?你说什么?我没喝酒,不过请再说一遍!”
  对方的警官恐怕已经出汗了。看来他一边说话,一边在考虑怎样才能说服西村相信。
  “我是说,虽然热海来的电话说得不很清楚,不过夫人确实已经去世了。还有,她的遗体在潮见庄旅馆,请你去认领。就是这么回事。听清了吗?是潮见庄!”声音到此中断了。看来员警已尽其责,准备挂话筒了。
  “啊,等等!”西村连忙叫住对方。这倒不是演技。如果警方对这个电话采取了录音措施(不过日本的员警似乎没有这份机灵),那么下面所说的话,也许会给警方以西村“清白”的印象。“喂喂,说我妻子去世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到昨天为止,她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初步通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好像是暴死……”
  “暴死?跳海了吗?”
  “哎呀,有了详细报告,我再通知你吧。”
  电话断了。西村仍把话筒举在耳边,呆若木鸡。他要让别人看到他听说妻子不幸死亡时处于虚脱状态。然而他的头脑正在空前迅速地运转,思路格外清晰。他呆呆地站着,心里反省道:“至此为止,还没有漏洞吧?”他的回答是: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漏洞。
  “出什么事了?”梅泽康子走过来,关心地询问。西村假装闻声猛醒。他看看四周,发现他成了众目之的。“说我老婆在热海死了,叫我去领遗体……”他说到这里,切断话头,转向科长说道:“所以,请让我今天早退。”
  也许是出于礼貌,科长连忙起身答话:
  “啊,快去吧!不过,这太突然了!夫人怎么会去热海?”
  “唉,女子学校时代的同学会呀。星期六和星期日人多杂遝,就选在工作日了……”这都是实情。自从一星期以前.佳由子就乐滋滋地盼着这次热海之行。想到此事,西村竟有些感伤,真是不可思议。
  西村在作回家的准备时,一个同事说:
  “啊,你等等。再问一遍,看是否确有其事。”
  他说着,便给浦田员警署挂电话。他问对方,三分钟以前,员警署是不是给日东汽车公司挂了电话?回答自然是“挂了”。

  同事们满怀同情地目送西村离开公司。
  西村出门走了大约50米,把四周环顾一遍;确信无人跟踪,也无人监视。便走进了公共电话亭。拨号以后,他要真田药局的女药剂师大江房子接电话。
  大江房子是佳由子的表妹。去年春天,她通过了国家药剂师考核,在真田药局参加工作。这以前,她在药科大学念书时,寄宿在西村家里。她比佳由子年轻6岁,精于梳妆打扮,富于肉感。
  她称佳由子为“表姐”,称西村为“表兄”。不过,她在毕业前一个月的某天夜里,就改称西村为“贡”了。毕业后,她搬出了西村家,如今独身住在公寓里。
  “房子吗?出大事了。佳由子死了!”房子刚拿起听筒,西村便抢着说道。
  “啊!你说表姐?”电话里传来房子嘶哑的声音。看来她很吃惊。
   
二

  “啊?你说表姐?”房子话刚出口,便想起了今天是4月1日。“不行不行,我不上当!不过,你也真够老好巨猾了!”她说罢,冲着话筒吃吃直笑。
  不过,她是笑西村过于天真。她想:“把平时的心愿假托愚人节的谎言说出来,说明他天真过度。”
  房子又心花怒放了。她想:从这一句话里,就可见西村平时巴不得妻子死去了。她也知道,西村是为了她才怀有这种丧天良的心理,而她自己也希望佳由子早日死去。
  西村是房子的第一个男人。房子直到现在,对于爱上这个男子仍无悔意。正因为有了这份爱情,她觉得寂寞的日子也过得颇有意义。不过,这种充实感偶尔也有撇下她的时候,使她感到难熬的孤寂。西村领着房子上旅馆时也从不过夜,他必须赶回家去。这是害怕佳由子的缘故。西村告别房子时,约定再会的时日,说声“下次见”,便匆匆而去。房子总是紧咬嘴唇目送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他那两条手臂恐怕又要去抱佳由子了。”这一来,她感到自己的两手臂部一阵刺痛。
  所以,她本人也企望着佳由于的死亡。更确切地说,她对佳由子怀有杀意。
  房子对这杀意在心里萌芽的那个日子记忆犹新。有一天,西村走到真田药局,购买避孕药品。在这以前,西村总是到房子的药局购买佳由子使用的化妆品。由于他是房子的亲戚,药局老板对他格外优惠,同意折价出售给他。西村为了节省几个小钱,竟然到情妇的店里为妻子买东西,房子虽对他的这种愚钝感到吃惊,但很奇怪,她居然没有为此生气。“他把化妆品买回去,表姐自然欢喜。可她的丈夫是为了和我见面才到这儿来呀!”房子如此达观,也许是居高临下蔑视佳由于的缘故。
  不过,对于购买避孕药一事,房子就不能如此心平气静地轻易放过了。她也想过,西村到她的药局来买这样东西,也许是故意要在她心中煽起炉火,而她自以为受过女人的最高教养,是不愿意为妒忌之类的感情所驱使的。然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把那种药片……”房子想起了西村和她在旅馆里匆匆幽会时给她施用那种药片的情景,便联想到西村也是以同样的手法给佳由子施用同样的药片。她仿佛嗅到了西村身体的气味,听到了他那激烈的喘息。她想到:“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那个佳由子!”这一来,房子怒不可遏了。而她却不能对此公然提出抗议。佳由子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西村和佳由子即是夫妻,房子凭什么指责他把妻子抱在怀里呢?“看起来,得下决心!”房子想道,“必须制止佳由子继续做西村的妻子。”可是若要西村离婚,即便是一厢情愿地考虑,也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首先,西村无力支付离婚赡养费。他们在目黑住所的那所房子,也是佳由子名下的财产。他之所以娶了佳由子,就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房产和嫁资。如此看来,除非杀死佳由子,房子的心就无法得到安宁……
  于是,房子心怀杀意,精心策划,并已把计画付诸实行……
  “喂,不是骗你!”西村急不可耐地答复房子,“起初我也以为是谎话,看来是真的死了!”
  “哼!愚人节骗人,被我看破了,还不承认,一点儿不爽快!”
  房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惊喜:“这么说,那个计画到底成功了?”
  “我发誓好不好?不是说谎!昨天她上热海参加同学会去了,可那边说她死了。”西村的口气一本正经,听上去绝不像骗人。
  “是吗?”房子咽下一口唾沫。她竭力平定翻滚的心潮。即便是对于西村,她也不愿流露内心的狂喜。“是什么病?”
  “还不清楚,员警说是暴死。”
  “果不其然!”房子想到,“毫无疑问了。佳由子成了那个计画的牺牲品。”
  “贡,打算怎么办?”
  “嗯,领回遗体再说吧。你呢?”
  “当然和你一起去。”
  不过,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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