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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的空气,哪怕到外地逛荡一日,也算享受了极乐时光。于是她邀冲山到了此地。
可是,冲山的心愿与她似有分歧。他希望两人更加贴近,与世隔离,换句话说,
他追求密室幽会的纵欢。
圭子看了看手表:不到十一点。“时间多着呢。”圭子想道,“不必像冲山那
样心急。”
2
三崎——城岛——油壶这条路线,是圭子预定的旅途。这些地方,并没有她很
想观赏的风光景物,只是大约五天前乘坐公共汽车,在车上看见了广告,便选择了
这条路线。不过,拟订这旅游计画,已无少女时代那种蓬勃的朝气,不愿整日爬山
涉水,在傍晚安排了“休憩”的时间……
望见渡船码头时,圭子放慢了脚步。码头上,约有十五名游客,正在等候渡船。
圭子担心:其中会不会有熟人?
冲山眺望着海上一个狭长的小岛,失望地说道:
“那就是城岛么?并不怎么出色吧?”
那海岛好像就在眼前,距离之近出人意料,似乎不过三百米之遥。圭子见了,
也未免沮丧。
他们身后,一辆汽车鸣叫喇叭。
圭子把冲山的身子挤到一边,让开道路。
回头一看,一辆轿车快速驶来,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冲山惊叫一声,朝路中央冲去。顷刻间,他甩开了圭子的手臂,
雨衣、照相机,全都扔弃于地。
与此同时,随着急?车的声音,那辆轿车停下了。这瞬间发生的事情,圭子还
摸不着头脑。
汽车的另一侧,传来了小孩的哭声。那是个小女孩,冲山把她抱在怀里。圭子
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事态。此刻倒在冲山怀里的女孩,未曾顾后,便要横过道路,险
些儿被汽车撞压。冲山见状,猛冲过去,救出了孩子……
冲山扶着女孩,让她站稳,掏出手帕给她擦泪。圭子面浮苦笑,俯身拾捡冲山
扔在路上的照相机和雨衣,心想:“他这人过不得小孩关……”
这时,圭子神经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触,动作半途而止,连忙举目观望。
在她前方五六米之处,立着一个身穿深蓝运动衣的青年男子。他手里握着照相
机,似乎刚刚拍下一个镜头,正在旋拨胶卷。那男子感觉到了圭子的视线,回首一
瞥,然后朝码头走去。
“啊!”圭子心头一紧。她举手向冲山送去暗号,急步走上路边的旷地。冲山
正在斥责开车的女子,见了圭子的手势,心中会意,连忙拾起雨衣和相机,随后赶
去。
“喂,什么事?”冲山追上圭子,连忙问道。
“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圭子的声音竟然含恼带怒,连她自己也觉意外。
“你——怎么说这种话!”
“你没发现吗?刚才被人拍了照!”
“拍照?”
“对!稍稍使用过照相机的人,都知道那是个绝妙的场面呢。从汽车车轮下救
出小孩,可不是常有的镜头!”
圭子这话,充满讥讽嘲弄的意味。
“拍照?……不会是熟人吧?”
“不是。是个学生模样的男人。不过,他的照相机和你这个一模一样呢!而且,
他单身一人到这种地方来摄影,说不定是个兼职记者……”
“嗯,这可糟了!”冲山也显出了惶惑的表情,“看来,说不定是摄影杂志作
品月赛的长期选手呢!”
“啊?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
圭子惊恐的理由,对冲山同样适用。冲山从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在金
属盒上频频敲磕,动作流露出内心的紧张。
——那个学生,很可能会向摄影杂志应征投稿。那照片虽然难获一等奖,却可
能评为佳作。那个镜头,无疑拍下了冲山,就取景范围而言,说不定也捕捉了圭子
的身影。
冲山的公司里,摄影迷大有人在,这幅照片恐怕难免人于某个同事之眼。一个
是已有妻室的技师,一个是曾在同一公司担任事务员的有夫之妇,这本来不该碰在
一起的一男一女,竟在同一个场面出现,见者自然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流亡四起,
终于传到冲山妻子的耳里。圭子的丈夫,保不定也会得知。吉村是从不摆弄照相机
的,可他的弟弟常常翻阅摄影杂志……
圭子觉得自己的末日将到,心焦如焚。
她想:“总得想个办法……”
她见冲山事到临头还在吞云吐雾,不禁心生急忿。
“哎呀,”圭子又说话了。她握住冲山的手臂,摇晃几下,“还没想出办法吗?”
“嗯。你想,他会不会把那照片拿去发表呢?”
冲山仍然犹豫不决。
“这可不知道呀?不过,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得采取措施,不是吗?……”
“唉,这倒也是……收买吗?可是,要想了结,带的钱根本不够!”
圭子咬住了下唇。她带的钱,总共也不过五千元。
何况,向人家提出收买,对方不予理睬,矢口否认拍了那个镜头,又有什么办
法!
“伤脑筋!”
冲山把烟头甩在地上,圭子踮着无带鞋,想把它一脚踩灭。抬脚一看,仍有火
星。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圭子心头。她对准烟头,二脚、三脚,连连踩去。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脑子里飞快盘算,细细考察了一番。末了,她认为
这一招虽无十分把握,却也不可放弃。
“有个办法,我去试试吧!把相机借我用用。”
冲山把照相机递给她,问道:“你要怎么干?”
“没功夫说明了!你在那边找个茶馆等着吧。”
圭子丢下优容满面的冲山,独自跑出了旷地。
刚才拍照的那个男子,正在码头等待渡船。
3
这条游览船徒有虚名,船体狭小,木质结构,毫无装饰,仅能容载三十名乘客。
上船时,圭子利用人群纷杂的机会,走到那男子身旁。她跟在这人身后,走过
连通船岸的跳板。
船上的三人席座,排列于左右两舷。那男子在最末一排坐下,圭子便占据了他
的邻席。发动机传来了沉钝的震动。
船刚离岸,便旋转一百八十度,船首指向城岛。就在船体旋转之际,圭子假装
稳身不住,把手支在那男子的膝上。
“哎呀,请原谅!没把你压痛吧?”
圭子故意夸张地道歉。
“不不。”
对方拘谨起来。圭子想:“也许是个学生吧。”可是,他的眼光落在圭子贴身
裙的腿膝部,圭子连忙拉拉裙裾。
圭子打开了手提包,拿出口香糖,递给男子。对方显出诧异的神色。
“请吧,就算赔刚才的不是。不会嫌恶吧?”
男子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拿了一片口香糖。看来说的是客气话。
“是来摄影的吧?”
“是。这岛子的内侧,有个很美的地方。以前来过一次,这次还想拍摄几张……”
“你是学生?”
“唔,啊。”
男子含糊其辞。不过,他的态度活泼多了。
“你也带着照相机呢。”
这一次是男方主动攀谈。
“哎呀,和你的一样呀!”
“是吗?”男子反问一句,可是脸上浮出捉摸不定的微笑,又说:“你这一说,
倒也不错……”
接着,男子滔滔不绝地谈起了照相机的话题。圭子适应地插言应对。她对照相
机的知识十分有限,不可能对谈如流。
不过十分钟,船到城岛,停泊下客。乘客们排成一列,走过跳板。这时,男子
对圭子说道:
“来,照相机给我拿吧。掉到水里就糟了……”
圭子唯恐得罪对方,有碍于计画遂行,便依言而行,把机相交给了他。
登岸后,圭子接过照相机,一边说:
“你到那个很美的地方,也领我去,行吗?”
“嗯……不过,你不是有个同伴吗?”
“没有呀!怎么啦?”
“也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在船上却又是单独一
人,所以觉得有点儿奇怪,或许是我看错了人……”
男子把脑袋歪向一边。
“啊,那个男人呀!”圭子笑道,“他可不是我的同伴。只是向他问路,他叫
我跟着他走……”
“是吗?那就……”
“领我去?”
“好吧,我无所谓……”
男子一边走,一边旋拨照相机的胶卷。
过了一会,他们走上了砂道,男子突然止步。
“我说——我没带钱,不要紧吗?”
“啊?你说钱?”
圭子闻言愕然,根本不懂这话的意思。
“就是说;这个……你陪我一起……”
圭子思索片刻,接着哑然失笑。这男子竟把她当作陪游女郎了。一个素昧平生
的女生,突然找他搭话,这样猜想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嘻嘻嘻,得啦!这算什么!”
圭子的回答模棱两可。被他当作陪游女郎,倒觉得轻松有趣。
“是么?……好吧。哦!忘了告诉你,我姓?口。”
“我姓山田。”
圭子报了个假姓。男子自报的姓氏,不知是真是假。如果计画顺利得手,圭子
便会跟他断绝缘份。所以圭子不必以假作真,把本姓向他泄露。
?口迅步疾走。圭子为贴身裙所缚,只得碎步小跑,紧紧跟上。
“请你、慢点儿!”
圭子说着,拉住?口的手臂。
“啊,对不起!实在是……”
?口搔搔脑袋。
4
一起下船的游客们,此时已经四分五散,各自东西。圭子和?口所走的路上,
只有他们两人。
沿着狭窄的行道,并列着两家土产商店。这店子好像兼作休憩室,但店内无人
光顾。现在是旅游淡季,而今天又是工作日……
从休息室旁路过,再向前走,就到了海岛西端。走过一座水泥桥时,朝下边望
去,只见海水异常清澈。圭子赞叹一番,问其原因,?口答道:
“这一带海底是岩岐,所以海水没有污染。”
圭子觉得这理论未免怪诞,但也不去深究。
唉,她哪有心思顾及奇谈怪论!圭子故意接近这自称?口的男子,曲意献媚,
是为了钻个空子,把他的照相机掉换过来。可是,下手的机会迟迟未来,圭子开始
心烦意乱……
圭子先时正与冲山苦研对策,忽然想起,那男子的照相机,与冲山的型号相同。
既然如此,若能将两架照相机来个偷梁换柱,对方也许不会知觉。掉换了相机,
那令人担心的照相底片,就随相机一起,到了自己手中。接近这个男子,正是出于
这样的筹画。
显然,在掉换相机之前,圭子须作种种准备。首先,她必须调拨自己这一只相
机的胶卷,使剩下的胶片张数,与?口机内所余的数目机同。倘使仅有一两张的差
异,?口或许不会留意,差别若在五张以上,掉换以后,他立刻就会察觉。这番手
脚,实在必不可少。
可是,这一阶段,圭子连连受挫。
?口把相机挎在肩上,机体垂至腋下,夹在臂膊与上身之间,胶片数码很难窥
见。单靠着瞅空子投去一瞥,无法把它读在眼里。
然而一想之下,这事情却是不容迟缓。如果那胶片现在仅余一两张,就必须尽
快促成掉换的机会。若在迟疑之间,?口拍完了最后一张胶片,换上新卷,那么掉
换相机也就毫无意义了……
圭子横下心来问道:
“?口先生,今天拍了几张?”
“啊?”
?口的神色有些怪异。圭子心里一惊:“难道他已经察觉?”她下意识地移目
他视。
“哦,你说照片!只拍了两张,不知怎么的,今天没有摄欲……”
“什么?摄欲?”
“哎,就是摄影的欲望嘛。摄影的摄,欲望的欲。”
“哦,是这两字!那么相机里是早晨新装的胶卷吧?”
圭子这么刨根问底,?口倏然停步,接着环顾四周。
“对,是新装的。问这干吗?”
?口的眼里,也许受到光线的影响,此时熠熠生辉。圭子觉得,他的声音也有
变化。圭了不觉退后一步。
“不!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嘛!你生气了?”
“唉,瞧你说的。怎么会呢……”?口喃喃低语,接着假惺惺叮嘱一句:“啊,
前面的路,你可得留心脚下!”
这一带,水层岩直接袒露于地面,没有土层覆盖。加上潮冲浪洗,年长岁久,
把岩面侵蚀得凸凹不平,高低悬殊,仿佛一座一座石山。在这里,脚穿无带鞋自然
步履艰难。
“留心脚下”,便是指的这件事吧。
“只拍了两张?……”圭子想着,看了看垂在自己肩下的机相,见那指示胶片
号码的箭头,指着“3”的位置,“巧极了!”马上掉换过来,恐怕也不会露馅。等
会儿?口调理相机,圭子自己也合拍照办就行了。
“联会儿吧?”
圭子提议休息,自然别有用心。
“走累了?”
?口站下了。这块岩面比较平整,正适合坐下小憩。
“是啊,有点儿……”
“不过,再往那边去,有个更好的地方!也许是海水浸蚀造成的,那里深四进
去,像个洞窟,听说常有人带着模特儿,到洞里举办摄影会。”
“又落空了?”圭子大为沮丧,她本来打算,两人并排坐下以后,找个藉口,
让?口从肩上取下相机,然后钻空子掉换过来。可是,既然?口不肯接受坐下小憩
的提议,她也就无可奈何了。
圭子惴惴不安地想道:“老这样下去,得不到换掉的机会,不就完了吗?”
5
?口前头引路,走下一片岩礁。圭子两腿裹在贴身裙内,不能活动自如,又恐
折断鞋跟,所以不似?口那般举步轻盈。途中一处、必须跳下一米的高度。圭子正
在踌躇,?口取下照相机,搁在脚边,张开两臂。
圭子俄顷得计,忙说声:“请拿着!”把相机递给了?口。如果?口也把这架
相机搁在脚边,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可是,?口从圭子手里接过相机,把它放在距离他自己的相机五六米之远的地
方。
圭子又失望了。她想:莫非?口已经看破了她的心思?
?口搂着圭子,把她从高处抱下。圭子闻到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她注意到,
?口搂着她时,把脸别向一边,圭子懂得这动作的意味:“他受不了香水的刺激。”
放下圭子以后,?口一路走去,面带怒色。但他并未生气,倒是时时回顾,看
圭子是否跟在身后。他那表情,似乎是过于紧张的心理反映。
“啊!”圭子忽生一念,吓得她差点儿收住脚步,“在这地方,说不定他会朝
我扑来!”想到这里,步子因恐怖而变得沉重。
“他那对眼睛!”圭子不寒而栗。那对眼睛非同寻常,眼神中透露着对欲望的
抗争。恐怕是把圭子从高处抱下的时候,那香水和脂粉的刺激,在他身上煽起了男
性的欲火。
圭子现在后悔了。她不该跟随这年轻男子来到这种地方。在这里,如果?口扑
到她的身上,她拼死抵挡也会无济于事。“这叫我怎么办呢?”
?口仍然踏着礁石朝前行走。圭子想:“我回去吧?”她觉得,再随?口走下
去,实在危险。左右环顾,不见人迹。从海上倒是能把这里一览无余,然而附近却
无渔船驶来。
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女子相伴的男人,恐怕会单念着一桩事情。“何况……”
圭子想起了先前所开的玩笑。?口以为圭子是个陪游女郎。这一来,他自然可以
“不顾羞耻”了。
?口行不停步,好像走着常来常往路径。圭子则像梦游病者,踉踉跄跄,跟随
其后。“回去吧。”她确实转着这个念头,无奈那件事放心不下。即使?口并不追
逐纠缠,放她回去,问题还是不能解决。
如果她能甩手回去,当初何苦接近这素不相识的男子呢?
“可恨的照相机!”圭子望着垂在?口右肩下面的相机,暗暗诅咒。要是没有
那架照相机……
忽然,她摊牌自问:“要么现在受?口欺辱,要么听任那张照片登上摄影杂志,
你作何选择?”
这一问,便知厄运难逃。若是万不得已,此时此地权做?口欲望的牺牲品,神
不知鬼不觉,倒无后顾之忧。就连?口,也不知圭子的真姓。若能以此为代价,换
取那可怕的胶卷,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
圭子一阵冲动,脱口喊道:
“?口先生!”
?口双肩一震,猛然回身。可是,圭子没能把下面的话说出口来,?口朝她走
来。
“喂,快到了!”
?口语气粗鲁,但在圭子听来,觉得并无邪意。这一来,圭子心里略感安慰。
“我说呀,有件事求你呢!”
圭了终于说出口了。
“什么事?”
“照相机,咱们换换行吗?”
?口马上扭歪了嘴唇。圭子初次看到他这副面相。
“嘿嘿嘿!”?口干笑几声,接着说:“这么看来……”
他言而又止。
“唉,求你了!要是你肯换,说什么我都照办!”圭子一气说完,心想:“到
底说出去了!”
?口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圭子全身打转。圭子的手,一遍遍捋抚提包的挎带。
“好吧,上这儿来!”
?口说罢,朝圭子背转身子,照旧迈步前行。圭子也追随其后。
圭子忽然又想,现在还为时不晚。
?口的脚步,比先前迈得更紧了。
6
杨日终于停步了。他那仿佛带怒的面孔做了个表情。算是给了信号。
他们站在一个洞口,那洞口三面都是岩壁,只是顶上却无遮盖,可以通天。?
口的信号,似乎是叫圭子走进洞内。
“可是……”
圭子望望四周。
“没问题,谁也看不见!”
?口的语气已是十分放肆。“听天由命吧!”圭子绝望地想道。
“你把脸转过去吧!”
“嗯?”
?口显出疑惑的眼神。
“在你眼前脱衣,多害臊呀!”
“哦,你说这个!不过,你这机灵劲儿,简直像个妖精!”
?口说着,面露嘲讽的表情。不过,他还是依言而行,转身背向圭子。
圭子脱下了西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