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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沛看着老福晋，心里一酸，跪了下来。道：“额娘，当初若是没有您，哪里能有儿子，您就是儿子的亲额娘。”
“你啊，起来吧，你这个妹妹，自小就是个主意大的，我有时候就是想管她，都觉得没那个力气，不过她的确是个孝顺的，想来你是不知道吧，你这个妹妹，早就知道我不是她生的了。”老福晋看着儿子郑重的道。
载沛的眼睛一下鼓了起来，问道：“她怎么会知道？当年那些人，不是都已经打发了吗？”
“哼，是打发了，可是还是有不安份的啊，那个女人，家里还有个兄弟，却是找上门来了的。”老福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载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道：“怎么儿子从未听说过？”
“要不是当初跟在那丫头身后有个侍卫是林嬷嬷的表侄，我也不会知道。”福晋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严肃了，徐徐地道：“这事儿，你当初在上海，所以不清楚，那丫头有一次出门，就被人给当街拦了，拦了她的。就是那个女人的兄弟，直接就说，自己是她的舅舅，还哭吼着，说是我杀了她的生母。”
载沛一下子就站的挺直，眼中闪出怒火，这个人死十次都不够，这分明是想挑拔额娘和妹妹的关系，想要母女成仇。老福晋看着载沛的样子，极是理解，自己初听时，也是气的差点吐血。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道：“我当时听到时，也如你一般，气极了，可是那人说，你妹妹当时极是镇定，只是把身后的人都给挥退了，只有罗胜跟着，罗胜提着那个人，就到了一个巷子里，可是却没一人敢上前阻拦。”
载沛听到这儿，心下大惊。老福晋继续道：“林嬷嬷那个表侄，是得了我的吩咐，就是死也要在她跟前护着的，虽然当时他们避了人，可是那人却是个精明的，也不跟着进，而是绕到了巷子里的一家住户，在人家的窗口听到了。”
“你妹妹当时只是冷冷的问那人，是从哪里得的这个消息，那人磕着头，说是一个跟她生母相好的姐妹冒死出来告之的。他前些年，不敢声张，这几年，看着秀丫头大了，又有出息了，还有太后撑腰，才敢来说，说求你妹妹，不说给生母报仇，至少，也应该给个名份。”
载沛越听越怒，妹妹的生母，虽然没有什么位份，可是死了之后，也是好好安葬的，虽然当时他的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这事儿额娘是做的一点也不过，更何况，那个女人，是血崩死的，跟谁都没有关系，可是那个人，却直接就说，那个女人是被额娘害死的，只怕是这件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
载沛一脸的疑问，老福晋点了点头，道：“这事儿，的确是不简单，可是你妹妹，更让我吓了一跳，她直接就问那人，她生母是如何死的，那人说的好大，说是我在你妹妹出生后，便直接乱棍打死了，还不给下葬。扔到了乱坟岗。你妹妹当时就笑了起来，跟着就听到那人一声惨叫，不知道是罗胜出的手，还是你妹妹出的手，可是那人还没死，就只是说着自家妹妹死的太冤，可是你妹妹当时就怒了，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当我年纪小，就能被你们这帮子不要脸的东西给蒙了，我知道额娘不是我亲娘，可是她却待我如已出，我也自当她是我亲娘，你妹妹虽生了我，可是却是血崩至死，额娘当时也是派人厚葬的，你如何敢说出如此言论，诬陷一位郡王福晋！’”
“那人当时可能也是吃惊不小，说话，也有些磕绊，好半晌才说，你妹妹是被我给骗了，可是你妹妹却只是冷笑，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不要来招惹我，你既然知道有太后给我撑腰，我要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你的主子老实些，不要来惹事生非。’”
载沛震惊的看着老福晋，问道：“额娘，那会儿妹妹是多大？”
“七岁，七岁啊。”老福晋的语气，已经有些不稳了，道：“我当时听着回报，已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了，当时就惊的不行，还好林嬷嬷先镇定了，把他那个侄子，想了个由头，给弄到城外的庄子里去了，我这才定下心来，我一直以为，你妹妹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是却明摆着，她就是知道，而且当初的情形，她也知道，却是在我们面前，从未说过一个字，那之后，没几天，林嬷嬷的侄儿还没来的及出城，就又来回报，那个已经死了，顺天府的衙役去看过，却是被人殴死的。”
载沛听到这儿，有些迟疑，道：“额娘，妹妹既然说了要放那个人，必然不会杀了他的。”
“我知道，可是她却明白，那个人身后的主子，必然不会放过他。”
载沛心里的惊骇已经不能自抑了，看着老福晋，老福晋叹了一口气，道：“后来，你阿玛那边又被太后给训了一顿，你那个大哥，也被太后派的人给打了二十板子，是实打实的打啊，你那个大哥，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妹妹的心思有多重，而这件事，也多半就是太后跟她讲的，可是她却一直不说，只是一心的孝顺我，我这才知道，咱们的府里，早就有太后的人盯着了，而你那个妹妹，只怕也是太后存了心思，下了力气要教导的。”
载沛的心乱地如狂风暴雨，妹妹这些年，从未露出过一丝异色，这时他才明白，为何皇上对妹妹，总有一丝嫉妒之心，为何在亲政了之后，对妹妹和孚王府如此的防备，这也不难理解，为何皇上当年跟妹妹情同手足，到最后，却差点刀剑相向。
老福晋叹了一口气，道：“你妹妹是个命苦的，一出生，就没了亲娘，我自是疼她，可是，太后她，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怨吗？太后怎么能让她那小的年纪，就接触到这些东西，她怎么能次次都将你妹妹往风口浪尖儿上推。”
老福晋说到这儿，已经落泪，载沛看着额娘掉泪，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只得劝道：“额娘，现在不是好了吗？太后管不着咱们了？”
“是，太后是不能再插手咱们家，可是，你妹妹，一直都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她年纪小小就已经在算计了，总是能做出许多大人也做不出的事儿来，我看着有多痛？你小时候，我记得，可是疯玩儿的，但是她却不一样。”
“额娘，妹妹的事情，如今也不好说了，可是，她的婚事，却是真的不能再拖了，如今这单子，我看着就心惊，听着您再这么说了，我心里也没底，儿子，实在是有些担心，这亲事，若真是由我们定了，她真的肯吗？”
“她不愿意，也是要愿意的，只是这件事，咱们不能由着咱们的想法了，还是要再想着她一些，若是咱们逼急了，不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怕伤了我跟她的母女情份，也伤了你们兄妹的情份。”
第621章 老福晋的心思
“额娘，我有些不明白。难道这件事是愉恪郡王做的？”载沛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唉，不是，是荣禄，当年在内廷受了些气，便掇着你那个大哥去做的。”老福晋叹了一口气。
“不对啊，妹妹不是在那个戒烟丸上的事情，才跟他对上的吗？”载沛有些惊道。
“不是，这事儿也是后来，我零零碎碎听到的，你妹妹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不喜欢他，能走路起，没事就喜欢在后头踹他两脚，还常常在他进宫的时候，想着法儿的捉弄他。”
“额娘，你怎么就不拦着？”
“太后都不拦她，我怎么拦？后来我才知道，每次荣禄被折腾了，苦着脸跟太后说的时候，太后还很高兴。”
“那那个自称是妹妹的舅舅，是太后动的手了？”载沛的神色已经转为镇定了。
老福晋点了点头。道：“所以，你妹妹行事嚣张，真真可以说是被太后给纵的。”
载沛叹了一口气，道：“额娘，还好，妹妹是个好的。”
“是啊，万一要是跟着太后学，只所我们家早有祸事下来了，她那几年，渐渐长大，却是越来越会看人脸色，林嬷嬷那个侄儿的事情，还是被她给察觉了，不过她没在意，以为只是林嬷嬷不安份，想要在我跟前立功，只是发作了林嬷嬷一回，把她吓的不轻。”
载沛没有吭声，可是心里却有些明白，以前觉得自己的这个额娘就是个面人，处处忍让，如今才知道，额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前些年，因为太后压的狠，额娘为了保全家的平安，只能忍。
他有些悲意涌了上来。看着老福晋，有些哽咽，道：“额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苦有什么？只要一家子平安就好，你不知道，当年我知道你妹妹知道真相的时候，当时有多害怕，就怕她小小年纪，就是个城府深的，只怕等长大了，必是要给她娘讨什么的。谁知道，却是我多想了，这丫头，一直害怕我知道她已经知道真相了，伤了我的心，废尽了心思的遮掩着，这么多年，从未提过一句。”
载沛的神色已经黯了下来，额娘是个命苦的，嫁给老王爷。却在三十岁不到的时候就守了寡，两个孩子，却没一个是她亲生的，也难怪，她会有那么多的心眼，可见自己的身边，也必是有额娘的人在，想到这儿，他开始的心惊，变成了心酸，这凡是跟皇家沾上边儿的，又有几个是没心眼儿的？
人人都当他们站在高位，就是养尊处优，却又哪里知道，他们每天都如履薄冰，一个不慎，就是灭门之祸？心中一下释然，对于额娘今天对自己说的这件事，反而没有什么了，神色也淡了下来。
老福晋一直在注意着儿子的表情，见他的面色淡了下来，心里也更是安稳了，继续道：“你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人，咱们也不能就这样给她定了，你好好想想，她这两年，可有什么上心的人？”
载沛听到老福晋这样问，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一副淡淡表情的陈青云来，他的相貌并不出众。可是却也是个有才学和，办事也极是稳当、老到，比好些在官场上打磨了多年的官员，都要强上许多，可是他的神色又很快的黯了下来。
陈青云虽然已经是官身，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朝廷招安的，天地会总舵主的身份太敏感了，他有人，有钱，如果再娶了妹妹，只怕是，就算他没有那个心思，他的那些手下，也会惦记上了。
老福晋又怎么会放过儿子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先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很快又暗了下去，于是问道：“可是有什么人选？”
载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额娘，难道那些勋贵里，就没一个合适的吗？”
“倒是有好的，可是要嘛就是已经娶妻的。若是没有娶妻，家里也早就有了好几个通房或妾室的，或是年岁又不相当，实在是麻烦。”
摇了摇头，载沛也只觉得麻烦，想了又想，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额娘，要不在汉官里寻一个好的？”
“胡闹！你……”老福晋刚说了一个你字，却顿住了，看着载沛。问道：“是不是你妹妹有中意的，却是个汉人？”
载沛马上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老福晋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生气，斥道：“快说！”
载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陈青云的事情说了，刚说完，老福晋就道：“不可能，一个反贼出身，怎么能行？就算我同意了，那引起朝中的大臣也必然不会同意，就是皇上，也不会理会你们的了。”
“额娘，难道就没法子了？儿子看着，妹妹跟他虽然从未说破过，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极是自在，所以……”载沛悄悄注意着老福晋的表情。
老福晋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叫她趁早死了这个心，她是不笨人，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她就是太明白了，才更伤心。”载沛有些无奈的道。
老福晋想了想，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谁叫咱们家跟别人不一样呢？她是个明白的，能自己断了这个念头，也是好的，你这些日子，还是看紧一些吧？要不，找个借口，先把那个人调出京一段日子，等她大婚了，再回来？”
载沛沉默了，陈青云的身份不一样，如今在外面给廉政衙门办差的官员。好些都是出身于天地会，陈青云只有一直放在京里，在自己的身边，才能把这些人给用到实处，还能让他们起不了什么心思，若是把陈青云放了出去，只怕这廉政衙门，到了最后，就成了摆设了。
老福晋见儿子沉默，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只得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谭复生来找你，就是拜年？”
“不是，本来儿子也不想说的，可是额娘既然问到了，也没什么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妹妹的婚事。”
载沛把谭嗣同找他，说的那些事儿都一并讲了，老福晋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面上显出一些喜色来，道：“要说起来，这个孩子，也是不错的，他小时候来，我也是很喜欢他的，如今既然知道他是忠良之后，倒也是不错，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满意的，就是他那个师傅，他的性子，也有些像他的师傅，太过严肃了，就怕你妹妹嫁了过去，会跟他太过客气了。”
载沛错愕地看着老福晋，道：“额娘，你……”
“你听我说，我知道，这孩子如今是被看成那个康有为的接替人，可是他小时候常来，我也是常看到的，是个知根知底儿的人，又极是懂礼数的，如今怎么也是个侯爷了，虽然是个汉人，可是身份也不算太差，如今皇上也希望能缓和咱们满人和汉人之间的茅盾，若是这事儿能成，也是个好事，只是需得防着那几个康有为的死党，不过依你妹妹的性子，他们在她那儿，是绝讨不了好去的，更何况，这些年，我冷眼看着，那个孩子对你妹妹，是有情意的。”
载沛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看着自己的额娘，结结巴巴地道：“额、额娘，您还有、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老福晋笑了起来，道：“我也是无意发现的，他既然心中有你妹妹，那么以后，也不会让你妹妹太委屈，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几个不安份的，会拿他师傅来压着他，实在是讨厌。”
载沛想了想，道：“这事儿倒不难，直接把他们给调出京就是了，只是……额娘，您确定吗？毕竟，这是妹妹的婚事，他虽然封了侯，可到底是个汉人，只怕是，宗亲里便有人要反对了。”
“宗亲反对我不在乎，如今咱们满可都是纸老虎，你出去瞪着眼睛走一圈儿，谁还敢闹？”老福晋极不在乎地道。
载沛有些哭笑不得，道：“额娘，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明儿个反正那个康广仁要去问皇上的，咱们先看看皇上的反应，再去问问妹妹的意思。”
“行，你看着办吧，跟你说了这许久，我也乏了，你也去休息了吧，累了一天了。”
“是，儿子告退。”
而另一头，我看着罗胜，已经有些呆了，道：“你什么时候得的消息？”
“就是刚才。”罗胜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意。
我才道：“难怪了，今天谭大人巴巴地跑到咱们府上来。”
“谭大人来，只所不是为了来说媒的。”罗胜顿了一下，道：“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来报信儿的。”
“管他是来干嘛的，可是如今这件事儿，应该如何应对？”我只觉得有些心烦，急急地问道。
罗胜见了我的样子，笑道：“你急什么？不是还没个定数吗？由得他们闹去，这事儿，十有八九要黄的。”
“黄不黄的，我不管，这件事儿始终觉得有些闹心，让人不舒服。”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格格，属下有一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罗胜的笑容已经敛了回去。
第622章 心乱如麻
第622章 心乱如麻
我定定地看着罗胜。心里有一些慌，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可是却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于是点点头，道：“说吧。”
“格格，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至少，史侯爷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又不会委屈了您，更何况，若是准备的好，以后的维新党也只能被我们所用了。”罗胜说完，悄悄看了我一眼。
我“哼”了一声，道：“你们的算盘打的都响，一个个的，都是绞尽了脑汁儿的，如果真这么容易，还用你们想？”
“格格，您也知道，老福晋和王爷这些日子，最上心的。便是您的婚事，他们也是怕委屈了你，可是宗室里，能配的上格格的，只怕是没有了，也只能在这汉臣里找了。”
“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可是也是个不错的开端，皇上和列位大人，就是格格自己，不也在想着，希望能有一天满汉平等吗？臣是知道格格来处的人，那个地方，不也是几十个民族都在和平相处的？以格格的身份，嫁给汉臣，就是最好的开始，也在向那些汉人证明，我们说要满汉平等，不是空口白牙的。”罗胜极是认真的道。
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悦，若真要找汉臣，我没有意见，我也不在乎这些，可是，汉臣对于女子的歧视可是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若我嫁的是个满人，便不用在乎这些，仍能四处走动，出去办事儿的。可是若是史靖平，却不一样了。
他是史可法的后人，那些个汉臣，最擅长的，便是给这些东西做文章，史可法虽算是名将，可也是文臣，我若是在出嫁后，仍是现在的作派，那些人还不跟疯了一样的扑上来咬？
罗胜看着我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可是仍继续道：“格格，若是您有什么条件，不若，在婚前就跟他们谈好，这些人不是自诩名流吗？让他们白字黑字的写下来，以后，若是他们要折腾，只管拿出来给大家看。”
“哼，你以为，他们会答应吗？汉人跟满人不同。我们满人都是极看重女儿家的，可是汉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都是拿女人当附属品，如今这个女子当差的局面，你真当是那么好挣来的？那也只是因为你罗胜上无公婆，否则，阿谨现在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格格为什么不往好里想？如今这汉人里的文人，不也在大江南北，各地的报纸上，鼓吹着什么妇女**吗？”罗胜有些不解地道：“格格你是在担心什么？现如今的形势，可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咱们说了算的。”
我拧着，不再说话，可是心里却不期然的闪过了一张面孔，怎么想却也是不太可能，叹了一口气，直接沉默了下来。
罗胜一向是个精明的人，又看着我长大，岂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道：“格格，陈青云的身份太特殊了，其实，抛开他的这个召安的身份，他也算是个文武全才的，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