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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有点田-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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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轮忠先是看向江守孝,叹道:“你四弟断断续续地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很少下地干活儿,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三哥,我这辈子只会读书,要是日后没有书可以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江守孝配合地看向江守仁,就好像他自己不能读书,都是江守仁害的似的。

    说完了江守孝,江轮忠的目光又转向连妮子那边:“还要你这几个侄子,他们都还这么小呢,要是因为这件事而丢了名声,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

    “是呀,而且小文小武也能读书考状元呢,怎么能就这么……”连妮子有些急切地开口附和,话说到一半,又被江轮忠给瞪没了。

    “咳咳,我就是放不下家里这些人啊,要不然就算是走了,我也不能安心啊。”江轮忠暗骂连妮子不会说话,脸上却还是摆出一副沉痛担忧的样子来,看了十分可怜。

    江守仁盯着江轮忠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起来,而且不是无声地笑,是大声的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但这笑容却并不让人觉得愉快。

    在场众人都被江守仁笑得有些没头没脑的,江轮忠更是脸色阴沉地看着江守仁。

    “你爹和你说正事儿呢,你跟个疯子一样笑什么呢?”赵氏气不过地起身去拧了江守仁几下,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改变。

    直到他笑得快要岔气了,这才慢慢弓着腰蹲了下来,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就像是在抱住自己:“爹,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好笑了一些?”

    “你说什么?”江轮忠彻底沉下脸来,很是不悦的样子。

    江守仁的头微微下垂着,整个肩膀都是挎着的:“如果爹刚刚说的话是真的,那该多好啊,如果您真的是那样想的该有多好……”

    说着说着,江守仁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似乎写满了无奈,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轮忠一拍炕桌,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江守仁抱着自己的头,低声哭了起来,那哭声压抑得很,但又仿佛是有些情绪终于压抑不住,才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然后在场的几人就听到江守仁边哭便断断续续地道:“那天……你和大嫂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这话虽然说得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还是很容易理解,江轮忠的脸色在一瞬间长成了紫红色,老三竟然什么都知道了,那他刚刚的那番话,岂不都成了笑话了?

    本来好好的一张感情牌,也因此而完全被毁了。

    “你……你既然都知道了,那刚刚怎么不说?!”江轮忠恼羞成怒,他竟然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丢了面子,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感到羞怒的事情,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刚刚那番话,是他自个儿说的,没人逼着他。

    如果不是他想利用江守仁的心软成事,也就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了。

    江守仁抹了把脸,慢慢地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道:“爹,你想让我说什么?是说从前青梅还在家里时,你们对她的苛待和伤害;还是说青梅离开之后,你们对她家那些东西打的那些主意?青梅都已经走了,和咱们家再也没关系了,为什么你们还要盯着她一个妇道人家的东西不放?”

    “你给我闭嘴!”江轮忠按着炕桌的一角低吼,因为太过气愤,眼前都有些发黑了。

    “爹,我就说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说了,”江守仁站在原地,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我知道我从小就不得你和娘疼爱,平时吃的、穿的都由着其他兄弟先挑,我拿的都是别人不要的。这也都没什么,都是自家人,爹也常说一家子就该谦让,所以我不争。

    我现在也觉得爹的话很对,一家子是该互相谦让,可为什么在咱们家,无论什么事,谦让的人就必须是我?为什么不受爹娘疼爱的人就一定是我?为什么吃不饱饭的人也是我?”

450|彻底寒心()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生你养你,现在还要被你这样数落,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赵氏闻言直接一拍大腿,就开始撒泼。

    谁知这泼刚撒到一半儿,就被江守仁给吼没了:“闭嘴!”

    这还是江守仁第一次这么吼赵氏,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懵了,然后就听江守仁继续道:“你们这么对我也就算了,可是后来青梅嫁进了江家,你们竟然还因为不喜欢我,而对她十分苛待,甚至对你们的亲孙子、亲孙女也……”

    江守仁深吸了口气,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微微发着抖:“这就是一家人吗?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该互相谦让吗?你们简直是没有心!”

    “老三,你给我闭嘴!”江轮忠连拍了好几下炕桌,险些把桌上的旧茶壶给震了下来,“你这个不孝子,你真是家门不幸啊!”

    说到最后,因为太过生气,江轮忠已经止不住喘了起来,看起来还有些吓人。

    赵氏说到底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你怕她的时候,她就变本加厉地吓唬你、欺负你;等你不怕她的时候,她又开始害怕你了。

    所以面对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江守仁,赵氏竟然也不撒泼了,而是转头去给江轮忠顺胸口:“老头子,你没事儿吧?你可别吓唬我啊。”

    “既然爹觉得有我这样的儿子是家门不幸,那不如就此分家吧,”江守仁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甚至还带着少许的释然,“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把祖宅留给我,再给我一亩地就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江守仁其实早就对这一家人绝望了,只是他本就对生活谈不上有什么希望了,便索性这么混着日子。

    但在刚刚听了江轮忠那番“苦口婆心”的话后,他才发现,有些时候的绝望并不能代表什么,就算已经绝望了,觉得日子也只能这样了,他还是不想继续看到这些人贪婪又丑陋的嘴脸,他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话题转移的有些太快了,一屋子的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等有人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的便都开始劝阻起来。

    江轮忠先喘着粗气道:“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了?”

    这个世道,除非是老的先提出分开过,不然只要老的在,基本上就是不该分家的,若是真分家了,那就是这家人不和睦,会被人笑话和欺负的。

    江轮忠这么好面子,又怎么可能乐意让这样的事发生?

    赵氏也不高兴:“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想养我和你爹还是怎么的?你这话要是说出去,看人家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赵氏喜欢拿捏人,尤其是想江守仁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虽说眼下江守仁是有些变了,但应该也只是一时的,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她还不信自己的手段拿捏不住自己的亲儿子了。

    “三弟,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就是大不孝啊!”连妮子也连忙跟着劝说。

    她想的是要是江守仁分家分出去了,那家里、地里的活儿就得落到她头上来了,她可不想干那些重活儿啊。

    江守孝和连妮子想的差不多,他虽说是个男人,但一直自诩为读书人,自然没有下地干过活,就连家里的轻省活儿都很少干。

    “三哥,爹娘都还在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儿?”江守孝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江守仁,仿佛对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对于这些人的话,江守仁都快听得笑出来了:“你们不用和我说这些,反正我也不在意,如果爹娘不同意分家,那以后家里要是闹腾起来,也怨不着我。如果你们非要出去说起我不孝的事儿,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以后也就一个人过日子了,名声好坏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是我这张嘴也不是就不会说话,以后要是在外头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也希望爹娘别怪我嘴拙才好。”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江轮忠彻底怒了,这个儿子从前看着老实本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受管教。

    只是他却忘了,江守仁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给逼的。

    江守仁站在原地,声音里已经没有什么起伏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对爹娘,还有家里的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罢了。如果不分家的话,我也就没必要每天下地干活儿了,至于那些活儿要由谁来干,就要问爹娘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江轮忠指着江守仁的鼻子骂道。

    江守仁“呵呵”笑了两下,目光无神地看着江轮忠:“至于今天的事情,如果爹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可以将以前的那些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江家的名声也就不会受到影响了吧?”

    提起今日之事,江轮忠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隔了片刻,才给赵氏使了个眼色,让她询问。

    “你说的两个条件是什么意思?”赵氏闷声问道,如果按照她的脾气,早就该对江守仁破口大骂,甚至动手了,但眼下却只能憋着,真是怪难受的。

    “第一,我希望爹能答应我刚刚提出的分家的事情,分家以后,家里的任何事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是好、还是坏,我都不喜欢你们再去找我;”江守仁语气平板地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第二,不要再去打扰青梅他们了,如果以后你们再打他们的主意,我不介意把这件事抖露出来。”

    这话已经是chi裸裸的威胁了,要是从前江守仁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心里很畅快。

    他之前活得太窝囊了,不但害了自己,还害得青梅和两个孩子也跟着受罪,如果他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能更早一些……

    这个问题江守仁不知想过多少遍,但每一次都不敢深想,因为他知道答案只会让他更受折磨。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便都移到了江轮忠的身上,因为这么严峻的问题,这个家里也只有他能做主了。

    江轮忠死死地盯着江守仁,仿佛是要用眼神逼迫江守仁妥协,但这次的结果显然不可能如他所愿,江守仁非但没有露怯,反倒目光麻木地与江轮忠对视起来,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最终还是江轮忠先收回目光,带着失望和挣扎问道:“老三,你真就铁了心要这么做?”

    “是。”江守仁毫不犹豫地点头。

    “老三,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我和你爹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赵氏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怒气冲冲地开了口。

    不过今个儿她说话似乎特别地不顺利,几乎没有一次是说完的,这次也不例外,话没说到一半儿,就被江轮忠一声叹息给打断了:“都别说了,既然老三已经和咱们离了心,就算你说再多,也是没用,咱们这些当老的,不过是想要小的过上好日子罢了。哎,不如就随他们去吧。”

    说起来江轮忠虽然好面子,但脸皮也真不是一般的后,方才打感情牌才被戳穿,这个时候就又演上了,还一副无私贡献的样子,也是醉人。

    江守仁看着觉得很可笑,但也没说:“这么说来,爹是答应我刚刚说的那两件事了?”

    “你心都不在这家里了,我还能说什么?”江轮忠长叹了口气。

    “那就多谢爹了,既然爹同意了,那四弟你去把你那屋的纸和笔拿出来,待会儿写份文书,也省得到时候爹反悔了。”江守仁没有因为江轮忠的话而产生任何内疚,反倒有种身上的包袱终于拿掉,让他长出了口气的感觉。

    提起文书,江轮忠的脸色再度难看起来,之前可是才因为文书的事让他焦头烂额呢,眼下竟然又要面对这样的问题:“老三,你这是信不过你亲爹吗?自家人,还要写什么文书不成?”

    “爹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是不敢再相信你的话了,”江守仁看着江轮忠苦笑了一下,“而且写了这份文书,咱们也确实就不是一家人了。”

    “你……你这是要伤透我的心吗?”江轮忠简直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

    赵氏在一旁得了江轮忠眼神的示意,又开始拿出撒泼的技能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孝的儿子啊?你这是要活活把我给气死啊……”

    连妮子配合地走上前去,痛心疾首地道:“三弟,你这样做可就真是让人寒心了,不就是两张破纸嘛,你还非逼着爹按上个手印是不是?”

    “三哥,你这样太过分了!”江守孝也是义正言辞地指责起江守仁来。

    这泼撒得倒是挺地道的,奈何江守仁现在已经不吃这套了,对这些都毫无反应。

    赵氏一面干嚎,一面也在注意着江守仁的反应,见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转了转眼珠子,直接换了台词:“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你们都别拉着我,让我去死……”

451|最后的算计() 
说着,就要让那边墙上撞过去。

    只是连妮子可不是摆设,且和赵氏也是多年的搭档了,这时候忙拉住赵氏:“娘啊,三弟他不过是一时糊涂,您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想不开啊……”

    一面劝着,连妮子还不忘对江守仁道:“三弟,你看娘都这样了,你还不赶紧说句话?”

    “我现在没什么话想和娘说的,”江守仁无动于衷地看着赵氏和连妮子,语气平板地道,“不过我倒是有句话想和你说,既然娘不想活了,你就松手吧,这么拉着又用什么用?”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把赵氏气得眼前发黑:“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敢咒我去死,看我不打死你!”

    前一刻还打算轻生的人,下一刻便又改变了主意。

    “够了!”江轮忠也快看不下去了,当然此刻他也是把江守仁的态度看得清清楚楚,眼下估计无论他用上什么法子,都是不可能让江守仁改变主意了,“老四,去拿纸和笔过来,家里就只有你识字,待会儿那文书就由你来写。”

    “爹,你怎么能由着三哥……”江守孝有些不赞同。

    江轮忠叹息着摇了摇头,朝他摆了摆手:“什么都别说了,你快去拿纸笔来吧。”

    江守孝无奈,只能点头起身回房去了,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刚刚江轮忠那句话时,江守仁的目光似乎闪了一下。

    等江守孝磨磨唧唧地把纸笔取来之后,江轮忠再度开口提醒道:“老四,咱们家就只有你一个识字的,这份文书只能由你来写了。”

    “我知道了。”江守孝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江轮忠见江守孝竟然一点儿也不开窍,只能把人招到跟前,捏着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道:“你三哥不识字,这文书只能由你来写,但是你可不能随便更改他的意思。待会儿你三哥说什么,你就按照他说的写,千万别有任何改动,知道了吗?”

    “我知……”江守孝刚想点头,恰好对上了江轮忠别有深意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爹,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江轮忠见江守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守仁:“老三,你想想这文书该怎么写,然后告诉老四就行了。”

    江守仁看了江轮忠一眼,又看了江守孝一眼,点了点头,寻思片刻后,慢慢开口道:“文书上别的也不用写了,就只说清楚我刚刚提过的那两件事就行了。四弟你刚刚也都听到了,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哦,我知道了。”江守孝点点头,磨了墨,就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其他人都围在周围,不过因为大家都不识字,也就是看个热闹。

    江守仁就站在江守孝的左手边,正好能看清楚纸上的字迹,而且看得还很认真。

    等江守孝把一份文书写好后,正要换一张纸写第二份,却被江守仁伸手拦住了:“四弟,你别急着写了。”

    “怎么了?这东西不是应该写两份的吗?”江守孝不解地看向江守仁。

    “是应该写两份的,不过……”江守仁把墨迹未干的纸张慢慢拿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只是这第一份的内容就写得不对,继续写第二份也只是浪费纸罢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说这宣纸贵得很,连碰都不让我碰的吗?怎么现在你倒是不知道珍惜起来了。”

    整个堂屋出现了一瞬间的沉寂,江守孝如见了鬼一般看着江守仁,随即勉强笑着道:“三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都是按照你刚刚说的写下来的这个,难道你又改变主意了吗?”

    “四弟,你真的是按照我说的写的吗?”江守仁扬了扬手上的纸,声音越来越冷地道,“那为什么这上面会写着,我要净身出户,以后每年还要给爹娘一两银子的孝敬钱?又为什么会写着,之前对韩家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和江家的其他人没有关系?四弟,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说到最后,江守仁的声音已经接近低吼,其中的愤怒不难听出。

    江轮忠和江守孝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眼神后,两人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疑惑不解,江守仁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识字?

    “三……三哥,你怎么……”江守孝简直被吓坏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被江守仁这样识破了呢?

    江守仁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冷笑着道:“你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学会识字的吧?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当时我学识字的时候,还去找过你,希望你教我呢。”

    “可是我也没……没答应你啊。”江守孝的语气有些没有底气了,毕竟是做了坏事被揭穿,自认为读书人的江守孝又怎么能不觉得脸红呢。

    “你是没答应我,所以我和你借了书,自己慢慢地学,虽然我现在认识的字还是不多,但至少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骗的傻子了,”说到这里,江守仁的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我这样,是不是让你们很失望?毕竟如果我不识字的话,你们就能随便糊弄我了。”

    “你……你那时候是真的在学识字啊……”江守孝当然记得这件事,当时他才曾嘲笑过江守仁,说读书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做的,叫他不要没事儿找事,还让他千万不要随便动自己的东西,别把那些书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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