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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韩度年才来了县学一个月的时间,其间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为什么会有人这样针对他呢?一时间就算是那些已经猜出是谁在做手脚的人,也想不出这件事的缘由来。
这件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第三轮的文斗却还没有结束,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注意力便又集中在了两个比试的人身上。
不多时,小年便放下了笔,交上了自己的答卷:“几位先生,学生已经默写完了。”
《三字经》乃是学子们的入门科目,对于一个童生来说,默写一遍应是一间非常简单的事情,算着时间这时候也确实该默写完了,只是刚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大家都以为比试的两人也会受其影响。
此刻见小年这么快便交了答卷,诸位学子对小年的印象顿时更好了,能不为外物所动,专心己任,也是一种十分优良的品质啊。
对比小年,另一位参加比试的学子就显得很是沉不住气了,听见小年说要交卷,那位学子忙看了看自己的答卷,接着面露惊慌之色,忙低头狂写,显然是刚刚注意力没有集中,所以才会进展缓慢。
朱院长直接对着小年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瞧瞧。”
小年应了一声,起身拿着答卷走向朱院长,朱院长接过后,也只是随意看了一遍,便把答卷递了回去:“去给几位评审先生瞧瞧吧,连续比试三场,想必你也累了,既然已经交了答卷,你便先回去用饭歇息吧。”
“多谢院长。”对于朱院长的好意,小年并没有推辞,虽说他跟着宋家兄弟学习拳脚功夫也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了,但毕竟年纪、体力摆在那里,下午又是要迎战三个人,所以能休息的机会是一定要把握的。
所以在把答卷交给几位评审先生后,小年便行了礼转身离去,虽然现在有很多学子都想与小年结交,但却都很体恤地没有在此时追上去,反正来日方长嘛。
小年走出竹林,在走到院子门口时,突然站住脚,回头朝着竹楼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顿了片刻后,才又转身离去。
身在二楼的韩度月被小年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往后躲了躲,等他走后,心虚地道:“宋凝,小年该不会是发生咱们了吧?”
“或许是有所察觉,但应该并没有发现我们。”宋凝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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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度月拍了拍胸口,虽然她现在也想去当面鼓励小年几句,但也就只是要等一个下午的时间,所以并不急在此时。
不过如果小年知道了自己前一天就到了县城,却在第二天比试结束后才出现,他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呢?韩度月有些心虚地担心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下的另一位学子终于把《三字经》默写完毕了,他长出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朱院长道:“几位先生,学生写完了。”
他本以为朱院长也会先看看他的答卷,可谁知朱院长只是摆了摆手:“既然写完了,就拿给几位评审先生看看吧。”
“院长难道不先看看学生的答卷吗?”学子有些失落地问道。
朱院长挑了挑眉,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你很希望我帮你看看吗?”
“既然您方才帮韩度年看了,难道就不能指点学生一二吗?”学子看出了朱院长话语中的拒绝之意,但仍有些执拗提出要求。
朱院长扫了几位评审先生一眼,笑呵呵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去把小年的那份答卷也拿过来,我好帮你们都瞧瞧。”
学子应了一声,起身去从评审先生手中把韩度年的答卷也取了过来,他只无意中扫了那份答卷几眼,觉得和自己的也差不多,字形似乎还没有自己的优美,便微微放下心来。
“请院长指教。”学子把两份答卷放在朱院长面前,然后退后一步,恭敬地行礼。
朱院长的目光在两份答卷上各看了几眼,便直言不讳地道:“这一轮比试是你输了。”
本以为会得到院长称赞和肯定的学子,在听到这话后,浑身都僵硬了:“院长是说……学生输了?”
“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这一轮确实是你输了。”朱院长点了点头,一点都不顾及对方面子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下学子连表情都是僵硬的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院长为什么说是学生输了?方才学生也大概看了韩度年的答卷,他所选字体与学生一样皆是柳体,但写出来的字迹却略显生疏,难道不该是学生的字更胜一筹吗?”
“确实,你读书已经十余载,而小年读书却只两年有余,若只论字迹本身,你自然是更胜一筹的。”朱院长坦然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学子愈发不解和不悦地追问:“那院长为何还要那样说?难道院长真是在故意偏袒韩度年吗?”
“非也,你的字写得确实比韩度年要好,但这一轮比试的却非这一点,而是谁的心绪更沉静,更能不为外界所扰,”朱院长并没有将这人的态度放在心上,而是详细地解释道,“其实从方才比试开始起,我便一直在观察你二人的动静。或许你自己并未察觉,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即便这边十分吵闹,小年也一直埋头作答,从未往这边看过一眼,至于你,想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表现吧?”
这些话说得学子面红耳赤,方才发生那样的事,他因为好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因此才会默写得比韩度年要慢,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被院长看在了眼里。
院长顿了一下,又让人将平日里两人曾上交的作业取来一份,对此着道:“这是你二人之前上交的作业,都完成得非常出色,你自己过来看看,可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学子将自己刚刚的答卷和从前的作业对比着看了一遍,顿时发现了问题所在,大概是因为考试时分心的缘故,他这次比试所写下的字迹,竟然完全比不上平时写的作业,显得十分毛躁和心急。
“你再看看韩度年的。”朱院长把小年的答卷和作业递给学子。
此刻学子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依言仔细看了一遍,心中顿时自惭形愧起来,韩度年的字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却写得非常认真。
尤其是这次的答卷,与之前的作业相比,竟似乎还有着微小的进步!
这样的对此之下,简直高低立显。
只是这人这么小的年纪,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境沉稳的?那件事明明还和他有着不小的关系,他都能做到完全不管不问,沉浸在比试中,这样的定力和沉着实在是让学子觉得心惊不已。
“院长,确实是学生输了,只是学生实在想不通韩度年他为何能完全做到不受外界所扰?他毕竟还这么小。”学子咬了咬牙,他觉得若非之前便曾受人提点,韩度年是绝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朱院长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神色轻蔑的道:“自己技不如人,便要怀疑是对方用了手段,对于这样的人,我向来是不屑搭理的。”
学子被说的脸上挂不住,只能梗着脖子道:“学生只是有些疑惑罢了,难道院长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恼羞成怒?我至今都不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又教会了我一个新词,”朱院长脸色微冷,顿了一下后,他突然便道,“你既然对这个结果不满,不如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儿再将《三字经》默写一遍,若是这次你能写好,我便承认是你赢了,如何?”
学子被这话弄得一愣,转而面露惊喜之色:“院长此话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我这样做,可不是因为承认了你刚刚说的话,我只是想借这件事证明你刚刚说的都是错的,”朱院长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是冷的,“毕竟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一轮的比试究竟是什么,若是你仍写不好的话……”
朱院长质疑地话还未说完,便被学子激动地打断了:“院长放心,学生一定会证明给院长看的。”
于是在其中一个较为重要的选手离开之后,这第三轮的文斗竟然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起点。
“你觉得他能写得比之前好吗?”一直围观现场直播的韩度月忍不住转头去问宋凝,她本来以为上午的比试该结束了呢,没想到又闹出这么一出。
宋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心都乱了,怎么收回来?”
“是呀,不过我真没想到小年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忍不住看热闹的。”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韩度月对小年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小年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弟弟,而是一个心静如水、不骄不躁的学术派。
宋凝将韩度月面前已经凉透的茶倒掉,又添了杯新茶:“我之前便说小年是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楼下学子已经重新坐下来,开始默写《三字经》,只是不知为何,他手中握着的毛笔似乎一直在抖个不停,写了几次开头,都被他不满意地丢到了一旁。
直到他身侧的废纸已经有了厚度,他才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手,得以顺利地继续写下去,只是才写到一半的地方,他突然就又停了下来。
他将自己写过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似乎越皱越深,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明明知道只要自己这次能写好,一样可以赢,可是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差?
学子烦躁地把已经写了一半的答卷丢到一旁的废纸堆里,攥了攥拳头,继续从头开始,这样的过程就这么重复了十几次,直到一位先生看不下去了:“这位同学,现在第三轮比试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你还要继续写下去吗?”
闻言,学子这才震惊抬头,接着便是满面的颓然和失落,他竟然……真的做不到。
“不……不必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写不出满意的答卷来了。
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十分可怜,但朱院长却毫不在意地开始雪上加霜:“怎么?你方才不是说你一定能做到的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了?写了这么多张,竟然没有一张是满意的?”
“学生……学生一时心烦意乱,所以……”学子满脸虚汗地低下头去,几乎没脸见人了。
朱院长轻笑一声,语气冷冽地道:“这样就心烦意乱了?方才被发现有人在小年的桌椅、文具上做手脚的时候,他都能心无旁骛地写出一整篇《三字经》,你虚长他这么多岁,怎么就写不出来了?”
学子被说得把头压得更低了,他刚刚真的以为这件事是十分简单,谁知……
“学生知错了,学生方才出言不逊,还请院长原谅。”学子有气无力地道歉。
“现在倒是知错了,那你现在还以为小年他是因为提前得知了考题,才会赢的吗?”朱院长毫不客气地追问。
“学生不敢。”他是真的不敢这么想了,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提前知道了考题,但在那种情况下,也绝不可能心无旁骛地作答,更何况是年纪比他小得多得多的韩度年了。
朱院长微微点头:“人不可妄自菲薄,同样不可好高骛远,更不该随意揣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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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受教了,下次再不敢如此。”学子的声音仍是十分低落抑郁的,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
朱院长微微点头,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只是陈述道:“如此说来,这文斗的比试小年赢了其中的两轮,若是之后的武斗再赢上两轮的话,便是他赢了。”
众人闻言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中大部分人甚至都觉得上午的三轮比试其实都是韩度年赢了,毕竟就算他在第二轮的诗作比试中主动认输了,但实际上他所作的诗也比对方要好。
“既然如此,那便先散了吧。”朱院长挥了挥手,率先起身回自己的竹楼去了,其他人有些直接转身离去,但更多的却是围到了评审老师那里,不多时,那里便传出众人的惊叹声。
“真是妙极,这道题竟然还能如此解答,实在算得上是奇思妙想。”
“这首诗的意境竟如此大气磅礴,却又不失竹子特有的君子之风,韩度年如此小的年纪,究竟是如何作出来的?”
“虽说他的字迹瞧着确实稍显稚嫩,但一个八岁的人竟然能有如此腕力,能有如此气韵,实在是叫人佩服啊。”
……
朱院长上了楼,直接进了韩度月和宋凝待着的房间,看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盘碟,朱院长忍不住道:“你们还需要用中饭吗?”
韩度月揉了揉肚子,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是几盘点心、几杯茶罢了,饭自然还是要吃的,所以就有劳院长了。”
朱院长有些无奈地道:“我已经叫人准备饭食了。”
“如此便多谢先生了。”宋凝微笑着点头道谢。
不多时饭菜便送过来了,三人围坐一桌,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小年身上。
“方才多谢定真要被人算计了。”韩度月由衷地道谢,她刚刚见到椅子塌掉的时候,真是忍不住觉得后怕,幸好朱院长及时发现了这些,不然小年真要倒霉了。
对此朱院长只是摆了摆手:“就算不是小年,换成其他人,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院长的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韩度月现在已经大概了解朱院长的性子,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已经别扭地接受了自己的谢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恩,不过如果你执意想要谢我的话,不如有空去帮我做几顿饭吧。”顿了一下,朱院长又傲娇地补充了一句。
闻言韩度月忍不住露出笑意:“难得院长看得上我,那我可要找机会多露几手才行。”
“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小年他虽说要当您的弟子,但他毕竟也是李先生的学生,故而……”宋凝见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便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朱院长闻言顿时沉默起来,韩度月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宋凝的意思,大概就是虽然一个学子可以有很多老师,但是真正成为其入门弟子的老师却只能有一个。
如此说来,小年既然已经是李昊现在唯一的学生了,那岂不是就不能拜朱院长为师了?韩度月之前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此时被宋凝这么一提醒,这才忧心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韩度月正纠结着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就听朱院长严肃地低声道:“我不会让小年对我行拜师礼的。”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
其一,朱院长心中也知道李昊作为小年的启蒙老师,定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且李昊曾做过太子少傅,学识上定然也是远超过自己的,所以朱院长不会勉强小年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其二,就算小年不是他的关门弟子,朱院长也会把他当作关门弟子一般看待,用心教授他知识,绝不会藏私。
这话让韩度月和宋凝都很动容,韩度月甚至忍不住道:“朱院长,您能这样说,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所以您实在不必……”
“哼,你懂什么?像小年这样的好苗子,我可是已经好几年都没遇到过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过他?”朱院长难得地严肃了一把后,就又开始傲娇起来了,“况且小年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难道我不认他当关门弟子,他就敢对我不恭了吗?”
这话说得似乎还很有道理,韩度月竟然完全无从反驳。
是呀,就算小年只能算是朱院长手下的普通学生,但他对朱院长的尊敬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少,所以这么说来,就算只是普通学生,这俩人的关系也和成为关门弟子差不多喽?
这个结论倒是让韩度月小小地松了口气:“我在这里代小年谢过朱院长了。”
“哼,那就多做几顿饭吧。”朱院长夹了口菜,又默默地和之前吃过的韩度月做的菜比较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傲娇了。
韩度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呵呵地问道:“朱院长你之前真的不知道今日比试的题目吗?”
“我骗你作甚?况且你觉得我当真需要知道这些吗?”朱院长傲慢地瞥了韩度月一眼。
韩度月一噎,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像朱院长这样的人,人家想换桌椅就直接换了,想改题目就直接改了,似乎确实不需要知道这些啊。
好吧,她本来是想借机询问一下下午的试题的,看来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中午的时间显得十分短暂,韩度月吃完了饭后,只来得及休息一会儿,下午的比试就要开始了,韩度月往楼下的竹林看了一眼,发现下午的情况还要热闹,竟然有不少人盯着炎热在院子外看热闹。
因为下午是武斗,所以之前用于比赛的桌椅都被搬下去了,评审的四位先生也几乎换了个遍,唯一不变的是参赛选手小年和围观领导朱院长,还有那个可怜的几乎没有派上用场的出题先生。
这次出题先生学聪明了,比赛前,就对朱院长道:“院长,你虽然学识渊博,但对武学似乎并不精通,所以对于下午的武斗应该没什么想法了吧?”
“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我虽说不曾教授过武课,但平日里也会练习拳脚功夫,与县学里的先生切磋一二,所以对此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啊。”朱院长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对方的意思,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反驳起来。
出题先生简直要无语了,难道院长干扰了文斗的比试不算,现在还打算干涉武斗?
朱院长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便是,我对待会儿的比试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不知院长吗说的是什么要求?”出题先生一点儿也不相信院长的要求会是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只求这个要求不要太过离谱了。
朱院长的目光在参加比试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地道:“我的要求是将比试往后推上半个时辰。”
“推迟半个时辰?这又是为何?难道院长在此之前,还有其他吩咐吗?”出题先生不解地问道。
朱院长的嘴脸挂上了一抹让几位比赛者觉得心里发寒的笑意:“倒是没有什么吩咐,就是想让他们在比试前先扎扎马步,练习一下基本功。”
“练习基本功?”不少人都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比试在即,却说什么练习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