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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后来酒醒大半,霍岷心尖颤抖着发觉的事实。
他开始害怕,不是不后悔,但是话已出口,他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他却从来不肯给他多一次机会?!
他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父亲永远看不到他的努力,却是对弟弟一再偏心?!
那幼稚的声声质问,就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泣着朝大人讨要一丝关爱,实则教人心疼。
当然当年的义信当家以冷血无心著称,他的感情他的心,根本没有半分余地留给一个苦苦寻求父爱的孩子。
他只回答了他一句话。
他说,你什么都想要,那你想过,自己是什么身份?
“如果你的母亲是山田组前任组长的女儿,那么你就是义信继任当家,是山田组未来组长,可惜不是。”
“你母亲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舞小姐,那么你也就只是一个舞小姐的儿子。你血统里最高贵的基因不过是义信当家的私生子,能有什么用?”
“带不来更多利益的人,不配拥有更多。”
冷冷一句,所有的感情,都在“利益”二字之下粉身碎骨!
十多年的父子情义,血浓于水的亲缘延续,这一切原来在对面那个心冷如冰的男人眼中根本毫无价值!
他不爱他,或者其实他也并不爱霍城,他们都是他的棋子,只是霍城比他幸运,他比他有用得多!
感情从来都是拖人后腿的东西。
丢掉感情的那一天,便是所向披靡!
那一夜霍岷跌跌撞撞逃出霍家,行走街头,忆起了太多太多往事。
一件件让他或伤心或困惑,或惊惧或怨愤的事在脑海中翻滚而过,最后终于结成了一道无比明晰的环。
他终于明白了,那日义信动乱,在那个晦暗的巷子口,母亲用力捂住他的嘴,轻轻指向身侧那条幽深小巷的时候,脸上的淡漠与冰凉是什么。
那一日父亲最终赢了,却是失去了他尊贵的妻子,连最器重的儿子也被吓成了傻子。
所以你看,他明明出身卑微柔柔弱弱的母亲啊,只要能找准缝隙,也能一刀扎入最深最痛的位置!
那一日表面上是父亲赢了,其实最终大获全胜的却是他的母亲!
他们不是瞧不起他们母子么,不是觉得他们犹如杂草什么都不配拥有么,那么就让他把那个众星捧月什么都值得拥有的人从神坛上拽下来,就让他来让他尝一尝,什么是失去,什么,是万劫不复的痛苦!
“呵呵,呵呵呵…”
有干枯的笑声,从沙哑的喉管溢出,山风中,是最扭曲的诅咒。
兄弟?
身为兄弟,他们却是仇敌,争抢多年,搏杀多年,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连最后一块肉最后一滴血都啃食殆尽的仇敌!
而今晚,终于在此刻,他感受到了霍城的恨意!
不比他的少,不比他的淡,那沉重的仇恨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里,在每一次生息间由血肉供养飞速疯长!
那个自幼有着一双黑钉子一样的眼从来面无表情的孩子,那个长大之后淡漠心狠从来高高在上睥睨俯视他的男人,原来他也恨他,无比恨他,这个世上,他恐怕是他如此仇恨的唯一一人!
对等的恨意,让本来心智就失常的男人更加疯狂。
他第一次有了被重视的感觉,第一次病态的觉得他和他旗鼓相当,当被仇敌正视的兴奋席卷全身的时候,疯狂的男人突然想到,其实这一路来他并不是每一刻都在输的,其实,他也曾经赢过一次!
霍岷兴奋抬起头来!
赢,是的,赢!
就像当初她的母亲不动声色除掉情敌,他也曾隐匿暗处酣畅淋漓的赢过一次!
这两次的胜利,这来自于他们母子二人的刀,生生断筋刻骨,恰恰是面前他那不可一世的弟弟,这一生中唯二两次差点死无葬身之地的打击!
那一刻,霍岷眼底的血色和笑意更深了。
他抬眼,面对那倾倒一切的压迫局面,对上那双如一清冷的眼,喃喃开口,只笑着,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而已,他就看到对面那子夜般的暗色里浮现出微不可查的一道裂痕!
哈,哈哈哈,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是他这一生都过不去的劫,是他最悔恨难堪却无力回天的最大遗憾!
那如果此刻他让他知道,当年他生命里唯有的想要用心守护的存在,却是曾被他狠狠踩在过脚下蹂躏以致破碎,那张脸,那张脸上,又会出现怎么样的表情?!
莫锦心…!
霍岷咬牙,笑出一抹血色,笑着他轻幽幽开口,说莫锦心,当初她为什么会嫁给我,你当真,从没考虑过?
“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呵呵…”霍岷摇晃着脑袋,“只是阿城啊,当时她明明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又为什么会怀上我的孩子,最后还嫁给了我,这一点,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其实早就猜测过原因,只是那原因太过恐怖太难以面对,所以你选择了无视,因为你害怕了,对不对?!
“嘿嘿,其实你跟我一样狡猾呢…”
“不,你比我更狡猾,你就像父亲一样冷血呢,明明当初,那丫头对你那样好。”
因为她对你好。
因为你喜欢她。
“所以,我强暴了她。”
就像当初那巷子里,那些男人对你母亲做的事,一样!
“只是我怎么知道呢,她明明那么早就开始谈恋爱,结果却还是处女,什么都不懂。”
“她半点经验都没有,连事后药都不知道吃,一次,就有了孩子。”
山坳里,怨毒被寒风撕裂,绕进每个人的耳朵。
四周暮色深深,天边乌云压顶,骤冷中一道闪电打落,这一日的黎明,似永不会来临。
噗,当年的事情揭开了,不过大家基本能猜到一点吧,莫锦心姑娘就是个悲剧,明天插叙一个莫锦心的番外,黑历史揭露了,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会说清楚,看过大家就没啥误会了,嗯不过霍小城这次打击比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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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昨天的周六抢答:
价值18币问题:霍岷找了谁合作要弄死霍城?
价值58币问题:顾三的车上三个人的身份是?
价值118币问题:唐少辰在洛洛被关的期间做了三件事成功化解了危机,是那三件事呢?
问题抢答制,每人只能选一个问题回答,否则答案作废。
第一个答对问题的亲,打赏问题对应的潇湘币,欢迎大家来参加!以后每周六都有同样活动~
V379 锦绣前程,天天开心(上)()
霍城遇上莫锦心那一年,只是一个两岁多的小孩。
而莫锦心刚刚过了十岁生日。
如果放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一个选择的机会,或许他们两人都不会选择认识彼此这一段机缘。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遇见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大多不在自己可控的范畴内,而这段缘分,也并没有他们自己可以选择的余地。
那年莫锦心是被父亲莫舟山带去霍家的。
那一天是个晴天,有着冬日的寒冷,午后的阳光却非常好,让人感觉身心舒畅。
莫锦心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穿着一身雪白的毛绒外套,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她的脸微微带着婴儿肥,红扑扑的脸蛋像半熟的水蜜桃。
在去霍家的路上小姑娘已经被父亲灌输了很多东西。
她知道她今天要去见的小朋友才两岁多,一个月前刚刚死了妈妈。
父亲告诉她那小朋友很可怜,自从妈妈死了之后他就没有开口说过话,对别人讲话也没什么反应,天天呆呆愣愣的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还说小朋友原来是很开朗活泼的,因为妈妈去世受了太大打击。
而他的爸爸太忙没有时间照顾他,他现在非常需要有人陪伴,而她身为大姐姐,有责任心也有爱心,他们想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
莫锦心在想到霍三叔那冷冰冰有些吓人的脸时已经同情心泛滥。
她想那个小朋友多可怜啊,妈妈死了,爸爸又那么恐怖,他肯定一直一个人,很孤单也很害怕。
于是在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可怜孩子之前,莫锦心已经完全进入了爱心大姐姐的角色。
之后她跟着爸爸一路走过霍家长长的走廊,来到三楼尽头那有着高高大门的房间门口,房门推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这么冰凉的卧室,她找了半天,才在床对面的沙发腿边发现缩在地毯上那一小坨黑黑的影子。
这之前莫锦心是见过霍城一两次的。
只是年龄差太大,又是在宴会之类的场合,她只远远看过他两眼。
而这时眼前的孩子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样小,只是多了些头发,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靠着沙发腿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知涂着什么。
莫锦心走了过去,在孩子身边蹲下,看了半天,看他的本子上黑色的蜡笔描着一个只看得出长着四条腿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说你叫霍城么,我是莫锦心,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陪你玩。
他像是根本没听到,手中的蜡笔不停,头都没抬一下。
莫惊心看了一眼孩子的脸,他皮肤苍白,垂着的一侧睫毛比她的洋娃娃还要黑还要长。
小姑娘对漂亮的东西都是有着天生好感的,她又说,那我就留下了,后面我们好好相处…霍城…阿城,以后我就叫你阿城,你是我小弟,我是你姐姐。
当然还是没人理她。
莫锦心脾气好也不计较,抬头看见旁边的茶几上放了好多书,她过去找了本喜欢的,回来在地毯上找了块地方,靠着沙发腿也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宽大的卧室里窗帘拉着,片刻就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莫舟山在门外看了一会儿,也没进去,随后关上门就离开了。
他这个大女儿性格温柔又好静,他就知道这个角色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
此后莫锦心开始经常去霍家。
起初是每个双休日去一天,后来变成去两天,再后来她放学后隔三差五也过去,小学的课程很轻松,她过去吃个饭,一个小时写完作业,还可以玩一会儿再走。
再后来霍家的老管家提出说这样跑来跑去也累,不如莫小姐就住过来?
反正家里空房间很多,司机平时也没事做,不如以后每天放学就去接了您过来。
当然您如果要回家的时候就回,就是这边也给您收拾间屋子出来,以后来去都方便。
当时正在吃饭。
家里没有其他人,长桌顶头一左一右就坐着她和霍城,老管家站在旁侧,说完恭谨的俯下身。
莫锦心有些犹豫,她抬头看霍城一眼。
他正低着头吃饭,安安静静的,今天的晚饭有片皮鸭,他正在包鸭子,手太小不小心就掉了一根黄瓜在桌面上,他看了看,捡起来丢到盘子里,又看桌布上沾了京酱,拿起餐巾不动声色的盖住。
莫锦心乐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眼前的孩子有着太多讨人喜欢的地方,比如吃饭的时候你给多少全部都乖乖的吃掉,小仓鼠一样。
虽然他显然根本没在意老管家说的话。
莫锦心笑着抬起头:“谢谢周伯,那我今天回去就问问爸爸。”
再后来,莫锦心就在霍家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像有了归属一样,她去得更勤。
其实当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那时她自己家氛围不好,父母经常吵架,待在家里度日如年,而逃去霍家则轻松自在得多。
于是她更常去这个避风港了,每次去责任也履行得尽心尽力,不是带点好吃的就是带些好玩的,照顾小宠物一样照顾这个比自家妹妹可爱多了的弟弟。
时间长了,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其实她说的话霍城都听得见也都懂,他只是封闭太久,忘记了该如何回应。
莫锦心往来霍家半年之后,霍城快三岁了,病情没什么起色,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
至此以后莫锦心更忙了,每个周末她都跟着霍城一起去见那姓陈的老医生,听一肚子的教学回来,也就是从那时起莫锦心开始全面了解霍城的病。
那时她也不过才十来岁,几年之后俨然成了半个专家,心理学的书买了一本又一本,批注做得满满当当。
莫锦心性格沉稳细致,从最初开始见陈医生起她就开始做笔记,把老医生提到的所有注意事项全部一笔一划写下来。
最初陈医生看着搬个小板凳学生一样认真的小丫头还觉得好笑,结果看过一次她的笔记之后,以后次次,每次都比前一次讲得更慢更清晰。
那两年莫锦心用掉了七本笔记本,都是可爱封皮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种,字迹从稚嫩到爽利。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什么该做,什么不能;什么该鼓励,什么该劝阻;什么是她可以期待的,什么是她必须规避的。
她每天给他念故事书,因为陈医生说自闭症的小朋友需要语言环境。
她偶尔弹琴唱歌给他听,因为陈医生说愉悦轻松的环境能让小朋友开心。
她教他画画,教他弹琴,虽然进步甚微,不过陈医生说治疗效果达到就好。
她还在每次他生病的时候全天候悉心照料。
陈医生说那是心病引起的生理疾病,她想,那个时候他一定最难受,最想妈妈…
小朋友就在这样严密的看护下一天天长大起来。
虽然外表上他什么都没变,还是沉默不语,还是面无表情,还是穿着那一身守孝之后再也没有脱下过的黑衣,画画还是很糟糕,钢琴还是弹得不好,身边还是守着那个姑娘,从小学升入初中,她十三岁了,身材抽条眉目隐隐秀丽,还是那样温柔爱笑,爱穿一身白裙。
那一天莫锦心做完作业,抬头看见霍城缩在老位子写写画画,她拿了故事书跑过去,低头的时候却惊异的发觉霍城居然在写字。
她吓了一跳,认真看了才发觉他并不是真的在写,而是在临摹。
他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她的心理咨询记录本,正一页一页抄过去,已经写了满满几大张纸。
那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甚至都隐隐学着她的笔迹,莫锦心却知道小阿城其实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看这些字就和看画是一样的,照着画出来而已,只是这样的进步已经让莫锦心喜出望外!
她觉得是时候开始教霍城一些正经东西了,他已经五岁,脑子也不笨,听了这么多年故事书,学认字学写字肯定很快的。
想定后莫锦心就把笔纸接了过来,先大致介绍了一下汉字,想了想,在纸上先写了陈医生三个字。
她没有挑最好学的字教起,而是选了霍城最熟悉的人和东西,这样当他看见这些字的时候就会有比较具象的概念,更容易记住每个字的模样。
她还不求他会说会写,打算先培养一下兴趣,如果霍城真的喜欢认字了,她再去买本字帖认真教。
莫锦心这样的个性长大了去当老师一定很合适,她的方法又有趣又好。
很快那张纸上就写满了很多名字,从花花草草,到猫猫狗狗,再到身边亲朋好友的名字,霍城很配合,她每教一个他都认真沉默一会儿然后点头,之后她回过去考他,说爸爸是谁,他会准确无误的把霍乾两个字指出来。
那一天下午莫锦心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她把桌子椅子地毯沙发,所有能看得到的东西都写了下来,到最后有些黔驴技穷,身边安静趴了一下午的小朋友突然抬头看他。
他有着一双很黑很黑的眼,乌油油的小钉子一样,看不出情绪,干净又幽深。
莫锦心被望了望,愣了两秒终于回神,笑着拍了拍脑瓜。
“哎呀我怎么把自己给忘了呵呵~”
她笑着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莫,锦,心,笔触柔软,比其他所有字都写得更流畅漂亮。
她心情很好,写过之后用笔尖点一点,说莫,就是莫家的莫,锦,是锦绣前程的锦,心…她想了想,觉得之前锦绣前程大概说得太难了,换了个简单的,心,是天天开心的心。
莫锦心,锦绣前程,天天开心。
她把几个字写下来,写到天天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低喃。
那声音朦胧,轻得差一点错过她的耳朵,笔尖戳破白纸的时候,莫锦心愣然抬头。
她对上那双小钉子一样的眼,接着便又听见了一次。
这是三年来霍城第一次开口说话。
第一次就是那么长的一句,含糊的,又清晰的。
他轻轻说,莫锦心,锦绣前程的锦,天天开心的心。
——
莫家的丫头立了大功。
让哑巴说话,可是跟让死人睁眼差不多的大功劳,当天消息传出去之后下头的人奔走相告,有人高兴,有人脸上带起玩味的笑。
莫锦心不喜欢哑巴这个说法,但是她无处反驳。
那天晚上,久违的,霍家家主霍乾回了老宅。
莫锦心领着霍城去见人。
她很紧张,生怕霍城会怯场不敢开口,结果他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他盯着霍乾的脸看了一会儿,轻声说,父亲。
一声已经足够,莫锦心激动又紧张的抬头偷偷瞄让她最害怕的霍三叔。
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片刻之后男人走过去,到了儿子面前,他小小的还不到他腿长,无声的,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孩子小小的肩头,轻捏了一下就放开,然后人就这样走了。
没有交流,似乎也没有半点温情可言,那一刻,静默无声中,身后的姑娘却是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三年来阿城的父亲第一次碰他。
虽然不是拥抱,那至少是认可。
…
再之后,霍城的情况一天天好起来。
他仍旧不太开口,但是会同她说,同老管家说,同陈医生说,表达越来越好,口齿越来越清晰。
没多久莫锦心就发觉霍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