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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困难!
舞台上的黑布还在,雪花一样的灯光效果再次回来,沉寂两秒之后音响里传来了奇怪的声响,那像是很多首曲子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杂乱,卡带,听着无比怪异,一瞬充斥耳膜!
为你我用了半年…愁绪挥不去…
梅兰梅兰…天涯呀…
伴随最后一个唱段,尖锐的一声杂音撕裂大厅沉闷的空气,整个大厅就像事故现场般一片死寂。
反应过来的大家开始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在暗红的灯光下打了个寒颤,只觉无比诡异,角落里裴钊一行都有点呆,他微皱着眉盯着舞台,半点头绪都没有,直至那耀眼的雪花灯忽然一下散开,飘雪一般,在整个大厅弥散开来。
伴随美轮美奂的灯光效果,轻柔的绵绵的,一个古老而柔和调子自舞台方向传来,大家回头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穿素白色旗袍的姑娘从黑幕后绕了出来,清丽的扮相,柔美的姿态,她绕行几步到了舞台中央,抬起头来。
随着姑娘亮相,舞台后方的幕布揭开,露出身后简简单单三名伴奏来。
持着二胡的年迈师傅,手捧琵琶的清丽美人,扬琴之后的可爱少女眨了眨大眼睛,随着二胡师傅拉出一声轻扬的曲调,台前姑娘浅吟开来。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吴侬软语,糯糯腻人,台上的姑娘名叫俞欢,长着水乡姑娘小巧的身材柔美的样貌,一首名曲《天涯歌女》,齿间幽幽唱来,如桥下流水瓦上清露,甜腻中带出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清润怡人,一瞬叫台下所有人都听呆了;
尤其是几个出身江淮地区的教授,久居国外难觅乡音,纷纷伸长了脖子,眼底带出微微激动的情绪来。
台上的旗袍美人轻轻转身,秀美端庄。
这是反差极大的转折,教人摸不到头脑。
却是那唱段实在怡人,听久了,慢慢便似将之前那古怪插曲都抛到了脑后去,不一会儿甚至有人合着节拍清唱起来。
《天涯歌女》,很早之前一部名叫《马路天使》的电影的配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一九三几年的作品。
想到这里,静静坐在一群教授中间,齐晗微扬着眉梢,眼底带出一抹思量。
所以是…时光么?…
想着,随着扬琴清音琵琶轻弹,二胡悠扬又微带着些许期然的调调奏至尾声,带着怡人笑容,像个怀春的小姑娘,台上的美人红着一张小脸唱道: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哎呀哎呀,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音落,声默,后台的幕布再一次降下。
舞台上,穿着旗袍的美人儿却是没下去,深深鞠了一躬后抬起头来。
一瞬,随着那浅笑入眼,欢快灵动的萧声同水泻般的琵琶声一道,自幕后传了出来。
伴着韵律,一袭洋红色奇葩的姑娘盈盈从幕后到了台前,抬眼,露出整张娇艳容颜来。
芊芊,她今天少有穿得端庄。
长发大眼,娇俏可人,今日的这一身旗袍很衬她白皙的肤色,烫卷的长发做了精致造型,使她整个人都带出了一抹俏丽怡人,勾人视线。
随着那曲调轻扬,迷人一笑,两个姑娘在台上唱起歌来。
梅兰梅兰我爱你,
你像兰花的着人迷;
你像梅花的年年绿,
看到了梅兰就想到你。
好了,这下连裴钊都看出来这是卖的什么关子了,《梅兰梅兰我爱你》,民国时期的电影电视剧里夜总会长跳的曲子,时光时光,这是要把各个年代的热曲全给他们演一遍的节奏,呵,还挺有新意~
随着曲调慢慢加快,两个姑娘神态变得愈发明媚娇艳,舞步也越来越欢快。
漂亮的姑娘总是招人待见的,台下不少老教授返老还童,开始打起拍子来。
我要永远的爱护你,
因为你梅兰有气息。
我要永远的伴着你,
今生今世永在一起!
台上两个姑娘击掌,同时旋转,惹得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同时舞曲到达高chao,幕布拉开跑出一群穿着康康舞衣的年轻姑娘来,伴奏里加入了萨克斯欢快的调子,伴舞姑娘们拉着火红舞裙,踢起腿来~
我要永远的爱护你,因为你梅兰有气息;
我要永远的伴着你,今生今世永在一起!
你呀你呀,你像兰花的着人迷~
你呀你呀,你像梅花的年年绿!
看到了梅兰——
就!想!到!你——!
如花般的姑娘甩着裙摆,漂亮的旗袍美人携手行至场中,舞曲欢快激昂让所有人都跟着会心一笑!
齐晗微微偏头打量了一眼,便连闻教授,此刻兴许是想到了家中活泼爱笑的女儿,都微微舒展了眉梢。
一曲舞罢,伴舞姑娘们飘然而下。
场中,俞欢同芊芊笑着携手,再起鞠躬。
“好!”
年轻的博士堆里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忍得周围的同伴们一阵嬉闹。
同前一只舞一样,舞曲结束后主唱的两个姑娘一同留了下来,幕布再次落下的时候,台下所有人都再期待之后又是什么意外惊喜了~
安浔和白薇都还没出来。
经过了那次跟着安浔胡闹跳的兔子舞,白薇最近似是放开了很多,尝试的曲风也越来越多样了。
不少人都传她这是要放开了同安浔一较高下抢回当家花旦的位子,裴钊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想着他飞快瞥了纪明磊一眼,看他神色淡漠,瞧不出什么异常。
时光主题的演出已经下了两场,鞠躬之后俞欢和芊芊分别后退两步到了舞台两端,身后的幕布放下,芊芊偏头微微示意,紧接着乐声再起。
“哦,偏偏喜欢你!”
台下,一听那前奏,有人倏的就叫了出来,粤语歌《偏偏喜欢你》,可是很多人的大爱。
似听见了那一句,台上穿着红裙的姑娘偏头过来微笑了一下,四目相对果然之前发声的男人就害羞了,摸了摸鼻子,笑着拿起杯子灌了口酒。
“这个设定其实真的挺有心的哈,偏偏喜欢你,我记得是八几年的作品吧,两岸三地,各种方言,时间顺序编排的所以叫时光,真的很不错的。”
有老教授点评到。
话落台下一片附和,台上,伴着那悠扬的调子,俞欢回眸一笑,一瞬打开了手里的折扇。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另一头,方才笑得欢唱的芊芊已经适时摆出了微微怅然的表情,接唱道。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伴着尾音,幕布后方,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黑暗中,有人接下了下一句。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清幽的粤语,也许谁都不熟悉,那幽冷的调子一瞬入耳,纪明磊轻垂的长睫一颤,他听出来了,那是白薇。
而那句歌词…那句歌词…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抬起眼来。
【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随着这一句,台上幕布终于揭开,两个同样高挑同样美丽的姑娘,款款从后来走了出来。
她们一身正装。
光漆面料的修身西装,高腰设计,露出下方笔直纤长的两条腿。
紧身长裤勾勒出最性感迷人的曲线,漆黑短靴,率性逼人!
饶是长发盘起做一身男装打扮,饶是台下一群观众平均年龄已经在五十岁左右,当绚烂灯光照亮姑娘全身,看清那身段那长相那两双青黑如玉的眼,场上的气氛都耐不住在一片死寂之中无声沸腾,这样的姑娘,这样的美人儿,是极致的尤物!
下一秒,合着音韵,台上两名男装美人淡淡抬眼,浅笑着,执起身侧姑娘的手来。
【爱已是负累相爱似受罪】深情对望。
【心底如今满苦泪】携手轻旋。
【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怀中姑娘旋转一圈重新搂入怀中,红唇轻扬之间——
【偏偏痴心想见你…】
这一夜,一首歌,唱出的,是谁的心声?
怅然的无助的,心死的疯狂的…
当我沉默着不再后退,我怕的是我一路后退终是将无路可走。
当我吟唱着凄婉的歌,念着往事随风,我只怕心里的愁苦如这歌般无计消除,再回首时,却已没了来时的路。
原来我分秒念着的过去,你已经一点都不曾再忆起;
情义早已失去恩爱早已消散,感情散如烟,我心死如灰。
换上那身最昂贵的礼服,穿上只穿过几次的水晶鞋,轻轻的,伴着韵律,是谁在所有人诧异的眸光中缓缓自三楼而来,停留在后台幕布之侧的那一刻,听着那一句,偏偏喜欢你…
当年你反复说过的那句情话,我早已不再天真的视作相守的诺言;
我痴心停留在那夜我们初遇的地方,就好像那样就能守住流逝的时光,若爱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是对那么如今若不爱了,韶华老去红颜无罪,我只当错过一场。
描上精致的妆容,穿着最漂亮的服装,是谁黑暗出现的时候终于被灼烧出一个补不上的洞,台上假意浅笑台下黯然拭泪的日子或许终是到了头,灯光下她再也不去寻找那张脸,唯唱着那一句,偏偏喜欢你…
若我心上那是前世带来再也祛不掉的伤,你便是那伤上开出的花,同那伤一样,血一般红。
若我心底那是今生偶遇再也放不下的你,你便是那花藤生出的刺,让那伤更深,刻骨铭心。
我做过的所有事,原终是不及一句,偏偏痴心,想见你。
我逃过的所有路,叹终是不敌那句,偏偏就是,喜欢你…
爱如伤痛,愈痛愈深。
当我将仇恨视作信仰,将真相视作信仰,将今生所有我为之鲜血淋漓死得其所的一切视作信仰,我誓不背弃!
却是最终的最终,我才傻傻的发觉,若今生我为之鲜血淋漓死得其所的一切皆为信仰,那为什么不包括你?
它当然必须包括你,我死也放不下的你…
原来你亦是我的信仰。
原来,此生此世,走过山高水长,看过血染繁花,无关结局,无谓生死别离相守相依,若为信仰,怎可背弃?
她素手轻扬,唇边含笑,光影流转之间,清丽眉目映出最沉静自如的光彩,不是伤痛中的恨意,亦不是心死后的苦涩,她齿间一句偏偏喜欢你,微带着无奈,终成一份坚定。
还有半场。
今夜过后,曲终人散,尘埃飘零,去往心之所向。
想着念着,耳边音韵戛然而停,灯光褪去安浔随着众人一同隐到黑暗之中,回眸望上灯光照亮的最高处。
那里,身穿一身银色长裙,一头长发精致挽起,当灯火映入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带出琉璃般绚烂的光彩,今晚的主角,终于登场!
明天章节预发布9:55,努力固定,存稿走起!(づ ̄3 ̄)づ╭?~
V281 醒了么?(和好啦)()
什么时光的追溯,用不同语种不同年代的歌曲寄托一份情怀,不过只是个噱头。
真正幸福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在舞台上大声宣读出来,而需要费尽心力编排演练,大量铺成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东西,便也不会只是给一份温馨的回忆一点点心灵的悸动,就可以圆满的东西。
当灯光打落在舞台一侧的台阶顶端,照亮上方那个穿着银色舞裙优雅端庄的女人;
那张留下了岁月痕迹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候清秀模样的容颜,让台下某人辨认良久之后,渐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隐匿在阴影里,观察到这一幕,安浔转身,跟着白薇她们一道去了后台换装。
今晚的演出,遂的是包玲玲的心愿。
整场秀,只为了她最后登台的这一幕。
这是她们两人的协议。
懦弱了一生也不甘了一世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迎来了上天的恩赐——圆了她最初梦想导致她半生凄凉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她害怕过退缩过,挣扎过狠绝过,她发泄着心中所有痛苦的情绪,杀害了六个无辜的女人。
最终她止步在今夜,定格在舞台上,那美轮美奂的画面中,她看着干干净净,一如往昔。
她有着一身香香的让她很有食欲的血。
同时她还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
病变的血液似乎带着额外的香甜,是否能够食用,是否会带来不良后果,这一点值得研究。
而她,是她宝贵的研究样本。
她为她设计了一场秀,本意用一场意外两分惊艳,三分情怀五分震撼,将她最美也最凄婉的样子,以此生再难磨灭的形象刻录在那男人眼中。
结果却是被包玲玲拒绝。
她说她不要美好也不愿留下什么念想;
更加不屑什么证明与什么解脱。
那她要的,又是什么?
当穿着那一袭拖地长裙的女人出现在舞台上,银色的衣裙衬极了她白皙的肌肤和偏淡的长发眸光。
当年她以新人的姿态初入流韵的时候,便常常做这样的扮相,引得台下一众公子哥追捧痴迷。
是了,话说当年赞过她这双眼的男人可不止一个,它们被很多人比喻成昂贵的宝石,晶莹的琉璃,最温暖的阳光,和他们见过的,世上最澄澈美丽的东西。
如今,年华老去美人迟暮,昔日的扮相平添几分凄楚。
她如水的眸光在莹润的光亮中流转,直至终于同舞台下方那两道直愣的视线轻轻对上。
她在下一刻弯起嘴角来。
原来,再见他,她还是选择了微笑。
那笑意里不带什么温暖,也并不友好热情,淡淡的浅浅的,像只是在配合这歌的意境。
台下,那双乌黑的眼里是最复杂的情绪,他一定很诧异,他绝对想象不到,她竟会在这里。
三十年了,三十年…
他两鬓的发色原来都已经变得灰白,当年俊秀的面容,也被皱纹覆盖。
那一身西服考究,他一定过得很好。
那昔日英气的眉目还在,他死死凝望着她的眼。
她听说他在美国功成名就,成了声望和学识都叫人敬仰的大教授。
当然他一定没听说,她在故乡碾落成泥,一日为妓,终身为妓,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伴着他长大伴着他成才,伴着他经历颠沛流离风风雨雨的小丫鬟。
多年离散,她早已不以他的妻自居。
而今夜,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呢…
嘴角轻扬的时候,她起身,合着那清幽曲调,唱落第一个音符来。
那歌声清婉,当年她红极一时又何尝不是以一人之色名动江城,道往昔,话往昔,故人不在,又能说与谁听?
她说,他已死。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飘洋过海地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
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
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
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记忆它总是慢慢地累积,
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
都忍着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
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
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
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里,
直到山穷水尽,
一生和你相依…
这才是当年他们真正的故事。
当年在他接到那份来自异国他乡的邀约,踌躇满志准备远赴重洋追寻失落的梦想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退却了。
她不敢去,那里是她毫不熟悉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文化,她害怕适应不了。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说她不能去,因为在临江风筝厂的工作才刚起步,而他们需要钱,这里收入好福利好,她留在家乡,赚钱给他提供生活费,还能节约下一笔钱,她选择了留下,等他学成归来。
这是当年他们都熟知的开端,接下去,却是走上了他们从未料到的歧路。
在他走后一个月,她因一起纠纷被风筝厂开除。
此后她拼命找了一个月的工作,却是被各种理由婉拒。
直至第三个月,她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得知了夜总会这样的地方。
高薪,糜烂,意味着堕落却也意味着她唯一的期望,她甚至未曾犹豫上半分就一头扎了进去…
当年他们很穷,真的很穷,他甚至没有钱在假期回来看她。
她努力工作努力加场,努力陪客努力赚钱,把收入的大部分留下定期汇往国外,剩下的一分掰成两半,一半供自己生活,另一半存上,作为将来漂洋过海去看他的资金。
于是就正如这歌中所唱的那样,此后她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挣扎,等待最终的光明来临。
直至终于到了那一天,他即将毕业,她也存够了钱鼓足了勇气,搭上了那艘横跨太平洋的邮轮。
此时一句话,已是整整两年别离。
她带着她的思念带着她的期盼,独自熬过整月的晕船痛苦,最终踏上那个极其陌生,却有着她最熟悉也最爱的男人的土地,她只期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她那不堪的两年的异国,同她的丈夫有一个新的开始。
却是当她带着她的思念带着她的期盼,像最终走到尽头迎来一份救赎般去往他身边,面对的,却是他另有了爱人,有了爱人腹中的孩子,婚期已近的消息…
时光匆匆,一曲,三十载。
那清婉的曲调在她齿间流连,她唱着往昔,却没有唱出当年悲伤的千万分之一。
而台下的他,当千帆过尽沧海桑田,此刻用着那样的眼神望着她的他,在这三十年间,又可曾想过她一瞬?
当年面对突然到来的她,他是多么的慌张无措啊…
他是多么害怕她被他的新夫人发现,教她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