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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敌人,他既没有向往常一样立即逃走,也没有召集不死生物进行反抗,只是默默地跪在妙的尸体面前,眼神发直瞪视着虚空,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帕尔杜斯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异端,似乎正在做些什么相当不妙的事情。
“喂,异端,听到了没有!”
帕尔杜斯将手伸向腰间,寒光闪动,蛇咬剑一瞬穿过数米的空间,缠住了爱德华的颈项。
爱德华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这异样的反应令帕尔杜斯更加疑惑。
——不要管那么多了,赶快做掉这家伙。不然可能会……
这样的念头在帕尔杜斯脑中闪过。理性思考完全让位于直觉,帕尔杜斯觉得,绝对不能再给他机会。就在她刚要手上使力,切断爱德华颈动脉的时候。
爱德华突然抬起了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异常凸出,脸色异样地蜡黄,面部扭曲到几乎不像是人类。
被这异象所震惊,帕尔杜斯的手上缓了一缓。
就这一瞬的犹豫,令爱德华完成了最后的疯狂。
“降临于现世吧,邪恶的贪欲者——法夫纳!”
爱德华的口中,传出了几乎要撕裂声带一般歇斯底里的咆哮。
疯狂的嘶吼响彻了空旷的街道。
紧接着,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明明是午间,天色却如同深夜一般,漆黑无比。
深暗的浓雾一瞬间包围了整个街道,腐朽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帕尔杜斯的耳中甚至能够听到无数亡灵凄惨的嚎叫。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而爱德华,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口中的咒骂逐渐变成一大串断断续续,不明其意的音节。
“喂喂喂,这怎么回事啊!”
惊愕不已的穆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然而他的问题,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地面开始震动,不祥的气息愈发浓厚。
突然间,爱德华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抽搐。他依然跪在地上,然而颈项如同折断般无力低垂,看上去像是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随即,一股莫大的压力以爱德华的身体为中心释放开来。
缠绕在他颈部的蛇咬剑,轻易地被弹开。帕尔杜斯四人犹如受到狂风吹拂,禁不住连连后退。
就在爱德华的身后,浮现出了朦胧的影子。
全身隐藏在黑雾中的“那个”,大小甚至超过了旁边的楼栋。虽然几乎无法窥见其肌肤,但是光是巨大形体的压迫感,就令宽阔的街道瞬间变得拥挤。
两束血红的光芒,洞穿了覆盖怪物周身的黑雾。怪物的视线中仿佛蕴含着近乎实质化的恶意。
远超人类理解范围的禁忌,张开狰狞的巨口,发出了昭示着其新生的咆哮。
“————————”
无法形容,无法描述,甚至无法正确地认识,恐怖的吼声令帕尔杜斯的灵魂都跟着震颤起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便是身为格里高利之剑的帕尔杜斯,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魔物。
让人打从心底产生恐惧的威压感,令她下意识联想到了那个象征着罪恶的顶点的魔王。
但是,面前的怪物,显然与圣经记载中魔王的形貌大不相同。
包裹着魔物的黑雾,一点点地散开。魔物可怖的身影,也一分分清晰起来。
首先显露出的是蜥蜴一般的头颅,但是其大小足以比拟汽车。黄绿色的瞳孔中完全看不到智慧的光芒,只有残暴的凶性与邪恶的欲望。其后的身躯,也与爬行动物仿佛,但是散发着某种恶质的威严的身躯,显然并非蜥蜴直流可比。
全身覆盖的鳞片泛着墨绿色的光芒,斑驳的划痕刻下岁月的痕迹。从身体各处的腐烂部位滴下的不明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将地面腐蚀得嘶嘶作响。
怪物昂起头茫然四顾,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帕尔杜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种形貌的怪物。
到底是什么呢?
然而魔物并没有给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它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四人。
如蛇般毒辣的目光,完全锁定了眼前的猎物。这种显露着赤裸裸的杀意的目光,哪怕是乌萨这样沉静的斗士,都感到心底发寒。
四人就这样呆呆地仰视着魔物,彻底慑服于其威压,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但是,魔物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它再度昂起头,微微张口。暗绿色的光芒在口中持续聚集,强大的能量波动发散开来。
帕尔杜斯本能地感觉到不妙。虽然她并不清楚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动作令她不禁联想到,传说中常见的魔龙的吐息。
必须赶快逃开!虽然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在魔物无形的威压下,她甚至都不能挪动自己的身体。从其余三人的表情看来,恐怕也与她处在同样的境况中。
“——————————!!!!!”
时限已到。蓄力完毕的魔物,向着面前的四人张开大口。散发着恶臭的吐息,化作纯粹的能量流,排山倒海般喷吐而出。
这是将毁灭的概念完全具现化的绝望的奔流。
啊,完了呢。
帕尔杜斯心想。身为惩处异端的格里高利之剑,竟然死在异端召唤的魔物手下,这是何等的讽刺。她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不想死,不想就这样结束啊!明明世上还有如此众多的异端四处为祸,自己竟要在这种地方倒下吗?
主啊……请原谅您仆人的无能,但也希望您彰显神威,将这些令人作呕的污物扫荡干净吧!
帕尔杜斯紧咬嘴唇,在心中祈祷着。
…………
就在这时像是有什么回应了她的祈求一般,街上突然升起了白色的雾气。
顷刻之间,白雾就将帕尔杜斯四人,魔物以及爱德华完全包裹住。突然被剥夺了视野的帕尔杜斯,下意识举起手四下摸索——她这才发现,来自魔物的压力已经消失无踪了。
“喂!穆兹!乌萨!……安格维斯!能听到吗?”
帕尔杜斯呼唤着部下的名字,同时胡乱挥动着双手。
印象里,乌萨应该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才对。
可是,她挥动的双手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发出的呼唤也没收到任何回应。
四周的雾气,成为了将她与这世界隔绝的障壁,帕尔杜斯觉得自己像是迷失在了世界的缝隙中一般。瞬间袭来的孤独感与失落感,甚至令她忘却了魔物带来的恐惧。
然而,没过多久眼前的白雾就渐渐淡去,如同产生时一样,瞬时消失地毫无痕迹。
帕尔杜斯发现自己依然身处刚才的街道,身边三人的位置也与记忆中并无差异。不同的是,覆盖四周的不祥的黑暗已经褪去。庞大的魔物连同爱德华一起消失无踪,只余下前田妙冰冷的遗体,横卧在街道中央。
尚未从震惊中回复的帕尔杜斯,已经无法依照状况对部下做出恰当的指示。当然,穆兹,乌萨,包括一向捉摸不透的安格维斯在内,看上去都不是可以立即行动的状态。
帕尔杜斯根本不能理解,自己是如何捡回一条命的——刚才的那一记攻击,毫无疑问能在一瞬间把四个人彻底蒸发。在状况超出理解的情况下,她只能将这暂时归结于主的庇佑。
但是,这样思考对任务的执行并没有太多的积极意义。帕尔杜斯努力使心有余悸的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眼前不见异端的踪迹,那么已经逃走的可能性很高。这样的状况下,他大概也不会继续在这城市逗留了吧。但是,真的能够像之前一样贸然展开追击吗?异端手里,掌握着超乎想象的底牌,虽然不知他为何一直没有使用这张牌——或许是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吧,之前爱德华的异状闪过帕尔杜斯的脑海中。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恐怕已经超出了第二十小队的能力范围。
“呼……”
帕尔杜斯长长吐了口气。
她回想着这一路上的追击战,初时本以为胜券在握,现在竟演变成了这样的状况。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正体不明的、她无法触及到的存在在操纵着这一切,或许是面对异常强大的魔物的无力感,令她对这任务本身都产生了些许疑问。
帕尔杜斯用力摇了摇头。对主无限忠诚,对统领绝对服从,对命令深信不疑,是身处格里高利之剑必须遵守的。对任务怀疑,等于是否定了自身存在的意义。制裁异端是唯一的目的,为了这一目的,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应该有任何怨言。
——虽然这样说,在这种状况下,莽撞行事显然也无助于任务的达成。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休整一下,然后再制订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帕尔杜斯向面前“丧生于异端之手”的少女献上了短暂的祈祷,随即带着部下悄然离开了。
Chapter 21…7 罪业()
Side_Edward
爱德华的意识,被朦胧的白色世界包裹住了。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不,这种近乎于“无”的平和的感觉,或许是脱离母亲的身体以来的第一次吧。
执着,痛苦,仇恨,憎恶,绝望,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啊……我一定是死了吧。
爱德华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恐怕只有死后,才能如此地安宁祥和。
对于自己的死亡,爱德华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对他来说,死更像是逃避与解脱。
他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审视自己短暂的一生。
从小学,中学,直到大学,爱德华·汉密尔顿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跟周围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普通地学习,普通地生活。曾经为了第二天的作业而烦恼,也曾经因周末的放纵玩乐而兴奋。
随处可见的,不足为奇的青春生活。
如果说有什么跟别人不同的话,那恐怕就是爱德华对书本的喜爱。
或许是因为家庭的熏陶——在身为语言学家的父亲和文学家的母亲的影响下,对于阅读,爱德华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表现出更多的兴趣。对他来说,除了与朋友一同疯玩之外,沉浸于书本的世界也是相当有乐趣的一件事。
正是由于这样的兴趣,他在进入大学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图书馆学这种几乎无人选择的冷门专业。也正是在这时,他的脑中浮现出了对未来模糊的构想——终身在图书馆中工作,尽情徜徉在书本的海洋之中。
于是,他渐渐收起了玩心,在数年的大学生活中,迅速掌握并精通了多门语言。在学习图书管理的各种课程之外,达成了极其惊人的阅读量。当然,这令他与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隔绝开来,变成了近似苦行僧的家伙。
就这样迎来毕业的爱德华,就要按照自己的设想,进入家乡的一座小图书馆开始实习工作。理想中的未来似乎就在逐步成型。
然而,在刚刚就职的图书馆的一次偶遇,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被一名经常光顾图书馆的,名为艾琳·罗兰的姑娘深深吸引,最终两人坠入了爱河。温柔安静的艾琳,与爱德华的性格十分契合。两人的关系进展神速,相识不到半年就举行了婚礼,并在一年后拥有了名为塔尼娅的女儿。塔尼娅那与艾琳一样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对爱德华来说,比世界上任何华贵的宝石都更加光彩夺目。
从事着自己喜爱的工作,有了白头偕老的爱人,两人间还孕育出了爱情的结晶。爱德华觉得,自己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能容忍这样完美的幸福。
一场惨烈的车祸,顷刻间夺走了年轻的艾琳,与年仅三岁的塔尼娅的生命。
爱德华的美好世界,彻底崩塌了。
失去了生命的支柱与希望的他,甚至想到了轻生。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爱德华得到了一本名为《死者之书》的古老典籍。
带着不祥气息的外观令爱德华对它望而却步,但是书名却对他有着异常的吸引力。
终于,爱德华还是输给了诱惑,打开了这本书。这也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书中记载的,是以黑魔法为基础的一系列死灵术。通灵,召唤,操纵死灵生物……还有,死者苏生之法。
对爱德华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他在这本古书的“怂恿”下,毫不犹豫地放下了轻生的念头,并走上了泯灭人性的道路。
以七具尸骸重铸肉体;
以七人生祭召唤灵魂。
——忠实地依照着书中的指示,爱德华袭击了位于东欧的一个小小村庄。
已经彻底成为“异端”的爱德华,自然无法逃过教廷的法眼。就是在这时,格里高利之剑的第二十小队,奉命对爱德华进行讨伐。
为了想办法对抗教廷的追兵,爱德华依照书中的记载,找到了魔龙的信物,并缔结了契约。但是他无法完美操控魔龙的力量,由于惧怕反噬,并不敢在战斗中召唤它。而除此之外的死灵生物,也并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格里高利的对手。
于是,长达数月的逃亡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爱德华一路向东逃窜,从俄罗斯东南沿海偷渡到日本,最终还是在第二十小队坚持不懈的追击下身受重伤。
虽然伤势靠着特殊的魔法治愈,但是精神上的过度磨耗却无法恢复。力尽昏迷的爱德华,暂时失去了记忆,并被前田兄妹捡了回来。
因为失忆而得以暂时从绝望的深渊逃离的爱德华,度过了短暂而幸福的生活。如同梦境一般地,他重新过上了充实而有意义的日子,并且与倾心照顾自己的少女相恋了。
然而,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当名为格里高利之剑的观测者打开紧闭的盒子,爱德华的世界顷刻间崩塌了。他不得不在过去与现在中做出选择,而他的选择,最终导致了更加糟糕的结果。
不仅没能取回往日的幸福,眼下的安宁最终也变成了悲剧。
我真是罪孽深重的人啊——爱德华这样想着。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艾琳,塔尼娅,妙,毅,请允许我在另一个世界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吧……
就在爱德华做着前往死后世界前最后的忏悔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丝异样感。
…………自己到底是怎么得到那本令自己沉沦的书的呢?
爱德华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像被丢弃的空瓶子一样随便在路边就能捡到的,爱德华也不记得自己在这之前跟这种诡异的魔法道具有过什么交集。
那,那到底是怎么入手的?
爱德华依稀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好像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但是朦朦胧胧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已经感知不到肉体的存在,爱德华竟然产生了近似心悸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很可能就是他忘掉的这件事,导致了事态恶化到现在这种无药可救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究竟忘掉了什么?
当茫然自失的爱德华偶然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周的白色世界时,脑中仿佛有火花迸散,一阵刺痛令他豁然开朗。
然而这并没有带给他任何喜悦。反而是巨大的绝望感与后悔袭向心头。
爱德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所忘掉的——不,是不愿想起,不敢想起的事。
这纯白的世界,既不是融合了万物精神的虚无的神识之海,也不是飘荡着不散的雾霭的广阔冥河。
这白雾,爱德华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动了轻生的念头之时——不,根本不止是动动念头,他真的曾经将这付诸实施。当他决定在妻子憧憬的大森林中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就见到了这笼罩林间的白色雾霭。
这是——
——————————————
爱德华猛地睁开眼睛。
像是灵魂重重地摔入肉体,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适。包围着身躯的浮游感瞬间消失,真实的重量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再加上脸颊感受到的,地面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差点让爱德华以为自己是从天空中坠落到地面上的。
但是,他并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
爱德华战战兢兢地撑起身子。缓缓接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低垂着的视线前端,出现了一双纯黑的小皮鞋。
爱德华颤抖着抬头,视线追着头顶轻柔的吐息一寸寸上移。
丝袜包裹下的纤细双腿,层叠蕾丝的裙摆,完全被丝质手套覆盖的柔荑,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那与年幼的外表严重不符的沉静神情。
黑色,如同丧服般纯粹的黑。除了与全身打扮格格不入的破破烂烂的玩偶熊之外,女孩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华丽礼服之下。然而这纯黑色的冲击力,与如同人偶般白皙精致的面容一比还是黯然失色。
成为这黑白世界的点缀的,则是女孩淡金色的头发——以及暗红的眼瞳。
仿佛深不见底的瞳孔,完全唤醒了爱德华的记忆。
“贵安。这种情况下,应该说好久不见吗?”
女孩轻轻低头行礼。如同夜莺啼啭的悦耳音色中,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感情。莫名的虚无感与压迫感,完全背离了十一二岁女孩的印象。
“海……瑟……小姐……”
爱德华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几乎都无法组成完整的音节。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笼罩在心头的无法名状的压迫感,约会日在咖啡厅交错而过的身影,伊斯卡蕾雅口中的“另一个异端”,白色雾霭的主人——一切的一切,全都指向了面前的少女。
“想不到还能记得我。原以为你早就把我忘掉了呢。”
少女的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了森然的微笑。
“对不对,可爱的背叛者先生?”
“——!!!”
爱德华瞬间感受到了无形的重压,他甚至开始恐惧得颤抖起来,牙齿不停地咯咯作响。
海瑟·施瓦泽。
面前的少女曾经向他报上了这样的名字。
对于爱德华来说,对她的恐惧甚至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