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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达尔斯的报告完成百分子八十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就开始发红了。自从身体残缺之后,就染上了这么个毛病,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无法走通的血液就开始积聚到脑袋。那里成了整个身体温度最高的地方,而且随着在厄尔斯呆的时间无法计算之后,血液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大约这和厄尔斯上空气的组成结构有关系,有些带着温度的液体从扁平的鼻子里流了出来,触到了恩达尔斯的皮肤。干燥的皮肤很容易就感觉到了,他用手一摸,是血液从鼻子里流出来了。借着头顶上的无影照明设备,看出来了血液的颜色变浅了。奇怪的是今天鼻子部位没有受到损伤,怎么会这样?他继续看着即将出现的报告,紧张也继续。这次干涉的个体性状其实很不稳定,报告给出的预测的稳定性只有个位数,这意味着不用第二代,这一代的生命过程就可能夹杂突然出现的遗传粒子紊乱。报告里出现的下一行文字说明,如果出现紊乱,其后果是不可控的。恩达尔斯看看眼前此起彼伏叫喊着的幼体,在实验室台子上地板上到处乱爬着,他需要报告船长。
穿过笔直的走廊并不需要多少时间,这里比不得当初的飞船。飞船是由专业的制造商设计制造的,考虑很多设计基本要素指标,复杂得厉害。这座基地其实就是恩达尔斯集合了自己自学到的很多杂七杂八知识之后的作品,比如这条走廊就没有什么复杂可言。可是为什么今天自己走起来花掉了很多时间。恩达尔斯看看走廊一侧在肩膀高度不间断布置的带状显示装置。上面的有些数字显示很不稳定,像是被惊吓之后的小孩子,随时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他顾不得多想,还是尽快和船长说说出现的情况,他迈步向前,船长却出现了。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向他走来。船长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听不见。船长开始打手势,可是他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恩达尔斯紧张和焦急之下,脑子有些发昏,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起来,接着他发觉自己慢慢斜着靠着带状显示器倒下了,船长还在比划着什么。
过了很长时间,却怎么也无法静下来休息的船长,还是放弃了没什么效果的休息,站起来去找助手,哪怕和他聊聊也行,比躺在那里静不下来心强多了。这次的干涉是不是不太顺利,为什么报告迟迟没出来。船长迟疑得朝实验室那里走去,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走起来身体每个部位感觉发酸,是劳累了吗?还是衰老突然加快了?他揉了几下腿部,继续走,就在快要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了躺在地板上眼睛还睁着朝这里看的助手。科罗尔斯的第一反应是基地里进入了袭击者,他不假多少思索就击碎了墙壁上的紧急系统。系统打开,取出了助手设计过并大量制造的攻击设备。手执攻击设备,船长慢慢靠近了助手。助手已经无法说话,嘴在一张一合。船长警觉得接过了助手手里的报告磁片,伸手扶起了助手返回了休息的地方。反手关上了门之后,科罗尔斯却发现了这里没有任何设备可以检查或者治疗助手,冒险出去却也不是他的选择,目前能做的只能是通过监视系统观察基地里其他部位的情况,查清到底是什么袭击者到了这里。
密林里没有什么异常,摩尔摩斯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暂时无法猎捕科罗尔斯,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雇主的那笔不菲的赏金,他知道着急也没用,只好耐着性子,先发展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的力量。他调侃自己,是要在个纳布拉星系没人知道的偏僻角落里做个统帅,可是这又什么意义吗,没人知道的尊崇是没有味道的。可是自己为什么无法安静下来休息呢。他走出了新基地,看着对面压住了一大片密林的飞船。在光照度明显不足的夜里,飞船看上去也那么模糊。仔细看了一阵,他决定还是躺着,看会书也许能好些。扭身的时候,遥远的天际出现了一条条细长的带状光线,此刻变得越来越亮。摩尔摩斯转过身来看看,一时判断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他没有迟疑,迅速抵达飞船附近,想想之后,还是叫帕里斯召集了部分群落成员,登上了飞船。不管这是什么,他得去看看。他希望有人知道他的发现和将来的那笔财富,可是绝对不希望在他成功前有人夺去。如果是同行来抢他的猎物,那么他需要做的是一场毫不妥协的恶斗。这个行当里没有什么法律而言,实际上最多不过是仲裁罢了。可是该死的仲裁有什么强制力?猎人都不简单,他们本身就是法律的外围群体。心里想着这些,摩尔摩斯两只手没有停歇,将飞船的防御等级直接提到了一级水平。不是珍惜能量的时候,他下狠心开启了全部的隐形系统,准备好了和这个抢劫者面对面。
飞船抵达了光带附近,看到的另外一幕。摩尔摩斯几乎就在看清楚的一刹那,手脚再次忙乱起来,他迅速打开了反推力装置,飞船在朝前飞行还没有完全停止的那一刻就开始后退。巨大的引擎给的力道,将飞船撕扯的快要裂成两半。摩尔摩斯知道,飞船这次承受的考验是非凡的,也是风险极高的。可是冒险也得这么做。来者不善,任何一个猎人都是要退避的。飞船总算是没有辜负猎人的信任,急速的后退,远远离开了那条光带。远远看着的摩尔摩斯派出了能抵近观察的飞行器,他需要知道这些不速之客的数量和规模。传回的信息叫摩尔摩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来客,有的已经钻入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中,尖叫着被烧毁。可这只能是些微笑的来客,那些大个的来客,突破了大气层的防御,带着火焰的尾巴,常常拖着,如同一发弹药,砸向星球的地面。大概这个星球附近的那个星系发生了很异常的裂变或者末期衰变,这些来客就是裂变或者衰变的结果和残渣。他们的飞行没什么目的地,非要说有,那就是他们毁灭的地方。观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摩尔摩斯指挥的飞行器没有那么高的速度,更主要的是飞船和飞行器之间的联系收到了干扰,变得断断续续。最后终于断掉了,飞船不仅开始收不回飞行器了,内部的通讯系统也开始出现了没有规律的声响。没多久又变成了长时段的叭叭叩击声,彻底影响了飞船的智能系统,飞船给自己的主人发出了撤退的建议,摩尔摩斯没有拒绝,飞船掉头之后,引擎全开,朝着来的地方飞走了。
倒霉透了,摩尔摩斯以为这场袭击会很快结束,结果不速之客还追着来了。裂变的星系规模该有多大啊,持续得落下这么多碎裂后的星体,使得他无法继续安心完成自己的工作,作为群落个体心目中的神,摩尔摩斯还得想出法子保存这个群体,他都开始嘲笑自己开始变成了**木,也就是开孩子的。他认为自己比宇宙大神要善良得多,起码是可以现身还有怜悯之心的。不速之客带来的最大影响是扰乱了很多精密的智能系统部件,飞船的有些部分开始接触不良。唯一还算是安慰的是,在猎物存在的那片海域,落下的不速之客个头很客观。说不定哪天猎物就会被逼出海洋,那就可以很轻松捕获科罗尔斯了。不过这样会有一个遗憾,他变得没有必要到科罗尔斯在海洋里的基地参观一番。想着这些,摩尔摩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科罗尔斯少爷,我们并不认识,也没必要认识。捕获猎物是我的事业,或者职业。而你被捕获,是你的命运。即使我不去捕获你,也会有人在其他的时候,来到这里找到你带你会纳布拉。我们彼此不要多想,这场相遇其实和简单。
科罗尔斯当然听不到那个猎人的自言自语,他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基地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捂着脑袋还在叫唤的幼体们。他把助手留在了房间里,还是警觉的手执攻击设备,来到了总控。到这里总能叫他感觉安全些,基地有些摇晃,是板块运动了?
第五十五章 固峙(5)()
摩尔摩斯刚跨入这行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不要对太奇怪的事情有过多的兴趣。对奇异的追逐不是每个人的命运,说到底,那个在小馆子里喝的酩酊大醉的老猎人,就是要说,不要轻易冒险,或许这就是他能活到那么大年纪还能喝着酒调戏美女的原因。不过这些年来他都是循着这条算不上法则的劝告去游荡宇宙的。摩尔摩斯想到这里,自己调侃一下,异常的跃动来到这个星球不算,他没有表达过一点点好奇心。可是这次,他无奈得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对着暂时休眠的显示器,上面的笑容有些苍老。如果那颗不速之客能把猎物逼出深厚的海洋该有多好,带着科罗尔斯回到纳布拉的他将能成就一段传奇吧。到时候也能叫那些自认为职业成就很辉煌的家伙好好眼红一番,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退出这行,好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了。
理想从来是丰满的,用脑子好好触摸一下,就像是把手放在猎人基地那些酒娘的臀部一样叫人感觉舒服。不过你不付出那些酒娘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哪里有白白把手放在那里的理由。理想绝对是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朝前努力的,有时到达理想或许还需要些运气,然后经过很漫长的时光。退回了密林深处的基地之后,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飞船需要进一步的修理维护,一旦这些不速之客停止之后,他还是要继续的。每次的任务都不会很顺利,必须有耐心才行。自从摩尔摩斯接近不速之客,飞船受到袭击开始,帕里斯一直跟在左右。摩尔摩斯当然没有注意到帕里斯的眼神在发生变化,他沉静而聪敏,眼珠子是不是转动一下。
帕里斯在想,是不是要跟眼前的这个所谓神,说说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奇怪影像。最后他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不是每一个想法都应该和神分享,更何况对方也只是在利用帕里斯而已,互相利用没有必要到没有各自秘密的地步。他朝前一步,问询神,是否需要借着这次的异常事件,在群落里宣扬一下神的威力。摩尔摩斯回身看看帕里斯,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叫帕里斯的强人了,这些需要高等文明的政客才会用的伎俩,帕里斯也学会了。不过想想帕里斯身上的遗传粒子结构信息的源头,这就不奇怪了。他扬扬下巴,松弛一下脸部的肌肉算是答应了,帕里斯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拜退姿势,退出去了。
科罗尔斯需要再次体验真正孤独的味道,助手不知道怎么样了,基地却剧烈颤抖起来。恩达尔斯的设计是考虑了深度的设计冗余量的,设计本身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是外来的力量冲击所致。基地里没有出现异常来客,这种外部力量仅仅从整体上震撼着基地,而不是具体的攻击设置。是猎人想到了更好的攻击手段吗,看来自己到了最后抗争的地步了。结束对于每个人都要经常遇到,问题在于如何结束。科罗尔斯不愿意束手就擒,他的结束应该是不叫自己后悔的,自然也不能叫家族蒙羞。提到家族,他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来不及亲自传回出逃信息的父亲。父亲的希望不管实不实际,都不该被轻易的挥霍。只是到了这个地步,还谈得上什么希望吗。他在心里暗自给父亲道了个歉,开始准备最后的斗争。
准备工作一直在紧张进行,恩达尔斯也在一点点恢复。船长知道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仅仅是一个报告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他有些不相信助手说的,直到把那天的分析报告仔细看了几遍之后,才明白助手到底在担心什么。助手不能帮助他什么了,最多躺着和船长商议下斗争的细节,他建议船长先对基地异动之后的外部区域环境进行监测,否则准备也是盲目和难合时宜的。监测设备很快被释放出去了,传回的影像直接被接入了恩达尔斯的房间里。两人终于看明白了外边发生了什么。
基地正上方的万特尔表面,不再是平静的平面,翻腾着的平面,露出了几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岛屿,建立的指向天空,倒像是军方舰只上的攻击设备。监测器钻入了万特尔,发现这些岛屿其实就是栽在万特尔底下深处的个体罢了。之前附近没有这些岛屿,只有一个可能,来自厄尔斯之外。科罗尔斯指着一个最大的个体底部,夸大了监视器镜头的倍数,助手激动的半坐起来,他推推船长,这不是简答的外星来客。绝对不是,因为这些明显有人工设置的编号形式,绝无可能天然形成。船长也看到了,他对这个标志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了助手。助手也只是知道非人工不可为的痕迹,而船长看到的是家族徽章。
科罗尔斯的家族在纳布拉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参与创就纳布拉千秋帝国的三大家族之一。虽然是外来的家族,但是经过和第一代纳布拉原住民的精良合作,早就将自己融入了纳布拉之中,成为了无论是思想意识和外貌特征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的纳布拉人。经过第一代纳布拉祖先的恳求,纳布拉皇族和宫廷上下达成了个万年契约,那就是以后涉及到科家族的历史将被封存,任何传播这段历史的将被追究和惩罚。自此很多代人之后,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根本不知道纳布拉之初科家族的来历。知道的人仅限于当初参与创建的另外两家子孙,好在这两大家族也在当初签署了誓书,绝不外传。科罗尔斯从小并不明白父亲总是要抽时间来给他将家族的历史,还一个劲得要求他要保守家族的秘密。在有效的科罗尔斯看来,这算不上秘密,不过还有点意思,比如父亲交给他的手掌能传授秘密信息的办法。按照父亲的说法,科家族不是纳布拉的原住民。
科家族来自的方向,父亲只是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坐标。长大之后的科罗尔斯曾经接着到处运送货物的机会,顺便寻找过那个坐标位置的星球,发现根本就不存在。他曾经想问父亲,父亲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叫科罗尔斯认为,问是没有结果的。后来工作很繁忙就忘记了。既然父亲不想叫他知道那个星球到底在哪里,又为什么要告诉幼小的科罗尔斯这些秘密呢。陷入思考的船长没有出声,直到助手轻轻咳嗽一声,说这个是家族的徽章。听到这句话之后,船长惊讶的回头问助手怎么知道的。恩达尔斯笑笑说,你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在宇宙深处,其实超过纳布拉文明的文明数不胜数,纳布拉绝不是什么先进之辈。那些早就创造出高度文明的星球上多数都由几个家族参与创建,和纳布拉没有什么区别。有丰功伟绩的家族,把自己家族的族徽或者代表的文字刻在大块的自然之物上,根本不稀奇。不过,这个文字我在哪里见过,船长你方便给我拿本书架上的书吗?
科罗尔斯递给助手书的时候,心里疑惑着,恩达尔斯难道知道得更多?真是个极大的讽刺,自己家族的由来一个外人知道得更多?助手指着书里的一页图表,叫科罗尔斯看。船长注意到这是本研究宇宙古老家族历史的书籍,书籍本身就已经很古老了。上面表格里第三行的最后一格印刷着的是各个古老家族的族徽或者代表符号。科罗尔斯在那里赫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族徽。往前移动目光,是得,这是古老家族科家族的符号。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了那本书,快速翻动了其他的部分,可是记录这个家族的信息很少。这本书的有些部分本身就残缺了,不知道残缺的部分是否就是印着科罗尔斯想要知道的信息。恩达尔斯打破了船长的惊愕之后引发的沉默,说他收集到这本书的时候,书就这样的。这并不奇怪,在纳布拉,出版、售卖、甚至这种书都是犯罪行为。
恩达尔斯接着指给船长看另外一页上的一段文字。有些部分出现残缺影响了,不过大致的意思还能叫人明白。看完之后,船长不相信,恩达尔斯的目光很坚定,意思是这是可信的。书里提到,科家族,来自坐标上确实存在过的星球。这个被科家族叙述为奥比星系的主星奥比星,文明高度超过了纳布拉。还是宫廷的争斗,不过那次胜利的一方是科家族。科家族的统治是带着政敌被处决之前的诅咒开始的,政敌临死前透露一个秘密,他告诉胜利者,奥比星的主体结构力场非常不稳定,而这次文明不过是在相对稳定期里的一次侥幸罢了。最后政敌的首脑以头击地,发出了带着血的诅咒。在他们被处决之后的日子里,奥比星会发生的地表异动,星球会逐渐分裂,能迟缓星球分裂的唯一手段就是处决科家族每一个成员。科家族一开始根本不相信什么诅咒,志得意满登上权力的最高峰。可是诅咒显灵了,当时在政敌被处决的现场的参与者,暗中组成了要拯救星球的团体,发动突然袭击推翻了科家族的统治。科家族直到这时才知道,诅咒真的存在,而且更关键的是,这场政变的领袖变成了政敌家族当年留下的一个孩子襁褓中的男孩。
科罗尔斯听到这里,苦笑,真是个讽刺。难道这是我们家族的轮回无数的命运?恩达尔斯说不光如此,你们家族仓皇之中接着残余的权利,逃离了奥比。流亡之后到达了野蛮还没有开化的纳布拉。其实当初你们家族完全有能力直接建立对纳布拉的统治。可是当时的族长放弃了机会,即使登上了极高的权力平台,也并不愿意张扬。那个奥比的新领袖,不会善罢甘休的性格,一定会派遣各种力量来追杀科家族的成员。科罗尔斯说这不是很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样吗?恩达尔斯说不一样,因为奥比的杀手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接近科家族的主要成员,甚至是科家族的唯一成员。科罗尔斯惊愕看着助手,他明白了书上的那个厄家族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