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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天晚上,她却不肯定还,说我既然已经怀孕,将来一定能母凭子贵……”
“什么?”慕敏打断了她,“你怀孕了?”
杨继红迟疑了下:“我有两个月没来了……”
“杨元老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原本想等大夫号了脉有了准信再告诉他。”
“你继续说吧。”
“……她说怕我以后会忘记她这个贫贱之交,她要留着这些信给我到时候提个醒……”
“所以你就杀了她?”
杨继红沉重的摇了摇头:“原本我没想的――直到后来她又说: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把信交给首长,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说到了这里她不由得掩面痛哭起来,好一会才抽泣道。“所以我就――”
慕敏暗暗叹了一声,在女仆的观念里:为元老生育孩子的血统是她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如果被认为“野种”,不但不能期望母凭子贵。连目前的生活都不能维持下去。
林小雅以此来要挟。不可谓不狠,堪称是拿住了对方的死穴。也难怪杨继红的反噬会这么猛烈。
“信呢?”
“我烧了。”
“既然这样,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呢,也许这只是你为了开脱自己编造的呢?”慕敏可不是被嫌疑人几句话就能随意打动的人,这世界上影帝影后多得是,同情心归同情心,证据就是证据。
杨继红面色惨淡:“她身上只有一封――应该还有几封的。就是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了。”
“我们会继续搜查的。不过即使是这样,杀人总是不对的。”
杨继红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痛哭。
慕敏关照人把她带下去――杨继红是元老的生活秘书,又可能正怀着孕。自然不能随意关押,因而她被暂时软禁在办公厅第二招待所,有人专门监护。另外再让刘三去号脉检查是否确实怀孕。
随后她签发了一张拘留证,她按铃叫来了值班员:“派几个人,把临高县办的这个人秘密拘捕交给预审科。除了县办主任熊首长之外,一个人也不要惊动”
接着她命令人把收缴来的林小雅的所有私人物品送来,再做一次检验随即派乌项去女仆学校,对林小雅的宿舍、她翻过围墙的地点进行彻底搜查。
最终,从林小雅藏在宿舍床下的一个信封里找到了这些信件。
乌项额头冒着汗:“这妮子可鬼了,用浆糊把信封贴在床板背面,上面又糊了一层牛皮纸。要不是把床都拆开检查,爬进去看看根本看不出来!”
慕敏检查了这些信件,按照现代人的看法,杨继红写得几封信堪称“清汤寡水”,光明正大的可以贴在大街上供人随便阅读,别说什么“你侬我侬”,连彼此的称呼都没有哥哥妹妹。
“就为这个杀了人!”慕敏不胜唏嘘。
在这个时空,别说杨继红现在做了元老的“小老婆”,就算她只是嫁了一个归化民或者土著――只要社会经济条件稍好的,老婆婚前和另外一个男人通过信就已经是一件严重罪行了。穷人虽然不讲究,那也是因为他们无力讲究而已。
不要说17世纪的中国,慕敏记得自己念书的时候看福尔摩斯里也有过类似的故事。几张便条就能让一个贵族女子身败名裂――那可是19世纪末的大英帝国!
“也难怪她要杀人!封建思想害死人。”慕敏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女人真可怜!”
虽然她属于一时起意的杀人,不论按照哪个时空的法律,都罪不至死――何况她还可能有孕在身,古今中外这情况照例是免死的,但是杨继红在“新社会”中的个人前途已经完了。慕敏很清楚元老院主流的司法理念是非常严酷的。一旦定罪,她面临的将是漫长严厉的刑期,即使刑满释放也会被打入另册,将来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力存在在元老院的世界里。
而且她必然会失去自己孩子抚育权力――元老院不会让流着元老血脉的孩子作为一个囚犯的孩子长大的。女仆们最热衷的母凭子贵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不过,同情并不能改变杀人的现实。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案子没有牵扯到元老,总算让她对元老们日渐沦落的道德观有了一个正面的评价,更重要的是让她免于良心的折磨。
慕敏动手开始整理案卷。按照正常的流程,案件侦查结束之后,案件就要移交给仲裁庭进入司法程序了。不过,这案子稍微特殊,马甲已经明确指示她,侦查结束之后先把材料送到办公厅给萧子山,以便“讨论案情”。
萧子山从案卷上抬起了头,望着坐在对面的马甲:
“你看这案子怎么处理比较好?”
马甲穿着一件临高制造的黑色棉布中山装,熨烫的十分平整,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英雄钢笔。他已经仔细研究了案卷里的材料,这会胸有成竹。
“案子本身没什么可说的,就案情本身来说,不算蓄意谋杀,而且事出有因,罪不至死。我觉得可以按照故意伤害至人死亡定罪。我们最近颁布的《刑法》这条罪名的刑罚下限是十年有期徒刑。她还怀孕了,就算是大明律也不会判死刑的。”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而是这个案子是采取公开审判还是秘密审判?要不要见报?你不知道宣传部的丁丁一直在和我扯蛋,说这事已经严重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
“大概潘潘不许他上床了吧。哈哈哈。”马甲笑了起来,“其实案情既然已经完全清楚,也没什么影响元老院形象的内容,我看完全可以进入正常的司法程序。适当的公开报道也是可以的。”
萧子山皱了皱眉头:“毕竟牵扯到元老……”
案件牵扯到元老,势必会引起群众的猎奇心态,这就和过去地摊上的《中南海秘闻》之类的东西差不多,虽然明知扯淡的东西多,大伙还是要争着去看。免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元老院的神秘感要有,但是也不能过于神秘化了,可以公开审判,但是事前不报道,事后报道。”
萧子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仲裁庭的几个法庭,除了东门市的简易治安法庭因为地处繁华之地“看审”的人比较多之外,大多数法庭开庭的时候来旁听的人都是寥寥无几的――一则临高这里的闲人甚少,大家都忙于赚钱谋生,二来澳洲人的衙门审案子,即没有喊“虎威”的排场可看,又没花样繁多抽耳光、打屁股、上夹棍、夹手指的拷打场面,只有几个人念文章,彼此说说话,,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之后,大家就觉得这审案即枯燥又无聊。
如果事先不做报道不宣传,根本没几个人会去看这次审问,至于报纸的报道可以适当削减。有些事情大可避而不谈。将影响减小的最低程度。
“执委会对此要开会讨论吗?”马甲问道。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动议,你要动议吗?”
“既然没有人动议,我看就这案子就直接移交给仲裁庭处理吧。我觉得没必要过于拔高这案子的重要性。弄得太隆重了,反而会引起某些人的想法。”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节 各怀鬼胎 一()
马甲回到仲裁庭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仲裁庭办公室主任安熙正在等他,虽然这小伙子一贯敬业,但是今天没什么很多工作要做,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对他说。!ybdu!
见他回来,安熙立刻把准备好的茶水端了过来:“马执委,你喝茶。”
“别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元老,我这个执委只是暂时的职务,你老是这样我可吃不消啊。”马甲微笑道。
“哪里,哪里,你是我的前辈和师兄。尊敬一点是完全应该的。”安熙面不改色的说道。
安熙和马甲的确是国内同一所大学发得毕业证,不过马甲是法学院发得法学学位证书得,而安熙是远程教育学院发得法律专科毕业证。若不是大家在新时空里都成了元老,马甲根本不会承认安熙是他的校友,更遑论什么师弟了。
“咱们还来这套!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马甲笑着说。
“今天您派我去向杨元老通报案情,他的情绪好像很低落的样子,也拉着我说了许多话,我感觉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另外他知道杨继红已经怀孕的事情之后,情绪很激动。”
马甲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杨欣武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不过从案卷上看,这位杨元老显然是自己的生活秘书颇有感情。
“关于林小雅案的审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安熙用一种谦虚的态度说道,“请您参酌一下。”
“好吧。你说说看。”
“您知道,杨继红已经怀孕了,她怀得是的元老的孩子。而且杨元老个人也很重她和这个孩子,我觉得我们是否可以采取某种方案,设法通融一下?”
见马甲没有反对的意思,安熙继续说下去:“这毕竟是杀人案,就这么放过也没道理,所以案件肯定要审理,不然就无法凸显法律的严肃性。我的想法是:被害人有胁迫的行为。导致嫌疑人情绪失控,属于激情杀人,可以判七年有期徒刑。然后考虑到**娃有孕在身。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缓期2年执行,交杨元老和办公厅监护。等过个一年半年的,风波平息之后。元老院怎么也该有一次大行动。到时候安排杨继红立个功,文主席发个特赦令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马甲摇摇头:“小安啊,你这想法是很巧妙,深得某些吃法学饭的人行事之精髓。但是这种撒把土迷人眼睛的事不能随便干。所谓:‘依法治天下,天下必安;以权谋治天下,人心必乱。’”
安熙迟疑道:“这毕竟牵扯到元老啊。”
“杨继红只是一个生活秘书,仲裁庭就可以为她开例,以后元老的孩子杀了人。你说怎么办――咱们不说这么远的事情。你说得处理办法糊弄得了体制外的人,骗不了体制内的生活秘书。此例一开,以后女仆不就无法无天了?反正只要讨好了元老,干什么都有元老兜底。我们法学会都去自挂东南枝好了。”
安熙目瞪口呆,他原本对自己的这个提议还有点自鸣得意,觉得即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照顾了杨欣武的利益,堪称是两全其美,没想到遭到了马甲的驳斥。
“我真没想到这事情性质这么严重,我想得太简单了,对法学精神理解不够――”安熙是个唯领导立场马首的人,立马自我检讨。
马甲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语气:“你还记得我们法学会的基本宗旨么: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如果咱们自己都拿这个当空话,还怎么服众?依法治国可不是一句空话呀。”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和你说句咱们法学会的知心话,”马甲压低了声音,“你这个法子的确很妙。但是咱们这么搞下去的话,最终的结果就是执委会弄个背不出法条的政法委书记来指挥仲裁庭――既然权谋比法律重要,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
安熙一惊:“我明白了。”
“你明白里面的关节就好。”马甲恢复了轻松的表情,“你把新制定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草案先研究下,看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审理:严格按照程序和法律规定走,量刑可以按照下限,不要顶上限。”
“好。”安熙表示坚决完成任务,他迟疑了一下,又开口了:“马执委,我还有个看法――”
“你说吧。”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女仆的潜在影响力有个正确认识了。我接触杨元老之后感觉杨继红对他的影响力很大,女仆吹枕头风谋取利益这种事情恐怕也不是稀罕事了。与其让其变成潜规则,不如变成显规则,搞个《女仆和元老关系法》,以成文的形式规定女仆的权利义务,规定女仆和元老的子女的定位,规定女仆进行身份转变的条件和程序。”
马甲赞许的点头:“这个想法很好!这事你起草一个草案,到时候拿到法学会的例会上讨论。”
丁丁接到办公厅的通知之后总算松了口气,为了这倒霉的案子,潘潘已经和他闹了大半个月的别扭了,虽然没有闹到站阳台的惨剧,卧室也随便他进出,但是潘潘却直接带着换洗衣服住进了报社的宿舍。声明“女仆案真相一日不见报,一日不回家”。似乎是铁了心的要他投降。
为了家庭和睦问题,丁丁没少往办公厅打电话,还亲自去了几回,总算得到了办公厅的许可。接着,从警察总部送来了案情通报。
丁丁赶紧亲自带着材料去找潘潘了。
“好了,亲爱的,林小雅案的案情通报已经来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潘潘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忙活了好一阵了,原本她对得到许可不抱任何希望,冀图通过自己的私人活动来得到内幕消息――她的很多旧时空的前辈就是这么干得。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临高的体制下私人调查毫无施展之地。
案件能够接触到核心材料的人很少,而且全是强力机关的元老。不论是慕敏、萨琳娜还是苏莞,都拒绝透露详细的案情。这三位女元老如出一辙的回答说没有得到国家警察的许可前不能泄露任何消息――“这是纪律问题”。
潘潘原本寄希望于她们的“正义感”,但是不论她怎么强调这案子对土著人权、妇女权益保护的重要意义,依然一无所获。
由于得不到具体的调查材料,潘潘只能把对象转移到归化民身上。她走访了案发现场,设法采访了可能接触到案件的各种人。利用她的“首长”身份,她倒是得到了不少第一手材料――除了在强力部门服务的归化民,他们照例是“要遵守纪律”,保持了沉默。
至于住在宿舍区的元老们,他们倒是颇感兴趣,但是他们并不比归化民知道的更多。在案情没有公布之前,大多数元老只是猜测这是某家元老的生活秘书自杀――显然里面牵扯到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尽管有些人对此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各种路边消息纷纷出炉,但是没有一个人猜到死者是个女仆学员,并非生活秘书。
仅仅凭借手头这些材料,案情依然是模糊不清的。潘潘跑了一周,一无所获。而且这么多天的宿舍生活并不舒服,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寂寞难耐。正在灰心丧气之际,看到丁丁居然送来了案情材料,不由得心花怒放,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她欢呼着一跃而起,搂住了丁丁的脖子。
丁丁嘿嘿的干笑了几声:“我都说了,要相信组织嘛。”
“您真没让我失望。”潘潘的眼睛闭了起来,丁丁不由自主的吻了下去,两条湿润的舌头顿时纠缠在一起。二人十多天未见,男旷女怨,二人越拥越紧,上下其手。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这就是整个案情?”潘潘看完通报,一脸欲求不满的看着心满意足的正在穿外套的丁丁。
“没错。办公厅刚刚转发过来的,是警察总部的正式报告。”
“林小雅是另外一个女仆杀得,不是元老?”
“上面不都写着吗?你的中文阅读水平不会退步了吧?”
潘潘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不大相信。你们的政府一直习惯于控制舆论……”
丁丁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潘潘,别忘记你也是这个政府的一员。”
“哦,不,我的意思是:元老院里的大多数人都来自这样一个社会。所以我有理由对这份报告有充分的怀疑――除非让我看到卷宗,并且亲自去调查这些证人。”
丁丁皱起了眉头,倒不是觉得这个要求难以实现,而是他隐隐约约的感到潘潘的态度似乎有了某种危险的转变。
“这事不在我的权力范围了,要是你不打算发稿的话,就找萧子山谈谈吧。”
“我当然要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潘潘信心满满。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节 各怀鬼胎 二()
程咏昕在茶社再一次看到潘潘的时候,她满脸落寞的坐在小包间里,机械的搅动着咖啡杯子里的小匙。;ybdu;
林小雅的案子程咏昕虽然没有搀和,但是她通过潘潘的渠道,在第一时间掌握了该案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潘潘私下调查的结果,
她知道,调查进行的并不顺利。最令她感到失望的是,慕敏、萨琳娜和苏莞三个在“警察部门”任职的女元老如出一辙的拒绝了潘潘的调查要求,一点内幕消息也不肯透露。她原以为在维护女权,遏制男元老权力泛滥方面有着共同语言的三位女元老会会鼎力支持潘潘的调查,没想到她们个个乖乖的做了“纪律”的奴隶。萨琳娜这个美国女人居然也会服服帖帖!
按照她原先的设想,林小雅肯定是某位元老杀害的――苏莞在聚会中也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林小雅并非自杀,而元老院出于维护元老神圣性的遮羞目的肯定会篡改案情:不论是改成意外、自杀或者其他归化民杀害都有可能。
有这三位女元老作为“深喉”提供内部消息和证据,又有潘潘这个掌握着临高最大报纸的媒体人的存在,只等弄虚作假的正式案情报告一出来,她就掌握了一张上好的王牌。
想靠这张王牌改造目前的体制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她程咏昕也办不到这点,但是至少可以让这密不透风的铁幕裂开一道缝隙。特别是为潘潘争取到《临高时报》更大的新闻自主权。潘潘也会愈发信任自己。有了媒体就等于拥有了话语权:不但能够影响到广大普通元老,更重要的是能够影响到广大归化民和土著。
然而潘潘的调查一无所获。三位女元老的不合作态度也让她难以理解。程咏昕意识到:事情没她预计的那么简单。
“怎么了,潘潘宝贝,”程咏昕依旧一脸轻松。“看上去你欲求不满?”
“别开玩笑了,程程宝贝。”潘潘喝了一口咖啡,拿出一页纸,“你看。”
程咏昕接过来看了一遍:“这就是案情通告?”
潘潘点点头:“昨天下午我刚刚拿到的。警察总部的正式报告。”
“潘潘,你告诉我,你相信这份报告?”
“鬼都不信!”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