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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第10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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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辈空念了这些年的四书五经,澳洲人一来,全部落空!想考个新朝功名,还得再作冯妇,从头学起。”

    “考取了又如何?我家隔壁的冯三,考了二十多年的童子试,每回都是考末等,捂着屁股回家的。家里穷得老婆都跑了――这回去参加公务员考试倒是取了。如今在税局当文案,一早忙到晚不说,还要去各处里收税,为了几文钱与乡野鄙夫争执。说是官,不过就是个小吏罢了!”

    “这你就可就不懂了。所谓猛将发于行伍,台阁起于州县,澳洲人更甚一步,行得是官吏一体,凡官都是从小吏起……”

    “想不到汪兄对髡情尽然如此熟悉!”

    “不敢不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周贤弟也不可抱残守缺呀,这‘髡’字实乃有辱国体,贤弟以后还是莫要说了……”

    高令达听着同窗的讨论不禁摇头:“简直一派胡言!”

    澳洲人进城后,初时一众读书人还感于家国日非,心向大明。也有人写诗属文痛斥髡贼狼子野心,可随着澳洲人将广东官军一扫而空,大局已定,越来越多的人被功名利禄烧昏了头,听说澳洲人手下少有读书人。不知多少人已打定主意,只要澳洲人招纳贤良,便推辞几下,“忍辱负重舍身事贼”。更有的已经开始到处钻营,去找澳洲人的门路了。不知什么时候,士子间竟流行起了澳洲伪学。高令达心中心痛又畅快。

    往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看不起自己的人,不过几日,廉耻也忘了,忠孝也忘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都忘了。急着要卖主求荣寻自家的富贵――这还都是个个受过朝廷的恩情,有过生员、监生功名的人!

    想到现今自己的处境,高令达不由得悲从心来,满桌珍馐也索然无味。

    草草吃罢午饭,小厮收拾了食盒自去了。高令达也无心念书,有心要回家去,然而想到家中的情形,实在也懒得回去。

    他家中只有一个过门不到两年的妻子,要说出身,倒也勉强算是书香门第――不曾进过学的穷塾师的女儿。高天士结这门亲自然有为他“洗白”出身的用意。然而对方虽穷得几无立锥之地,却还觉得把女儿嫁过来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这媳妇自然心中不甘,平日里虽然恪守妇道,要说夫妻恩爱,那是完全谈不上的。

    同窗们若是娶了妻子,至少新婚的头一年亦还是如胶似漆的,每逢初一十五休憩,早早的便往回家赶,往往还要被人取笑。

    取笑归取笑,当事人也是甘之如饴。相比自己,高令达不由的气馁。

    正在郁闷,外面忽然一阵骚动。接着便传来“乒乒”的炸响,还带着尖锐的哨音。书斋中的诸书生一凛,这是澳洲人的快枪声!

    澳洲人进城之后,早几个月广州城内城外不时都能听闻到这样的枪声。但是近几个月,随着治安渐渐平靖,已经很少听闻到这样的枪声了。

    现在突然响枪,枪声还这般的密集――听声音,似乎距离此地也不远。到底是澳洲人又在“搜缴匪徒”还是官兵突然打了回来?原本高谈阔论的书生们突然间噤若寒蝉,谁也不说话了,书斋里一片死寂。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落起来,外面的骚动声却愈来愈大,街道上密集的脚步声既是在内院书斋里也能听得清楚。众人正在焦急,忽见一个杂役从外院进来,有人便赶紧叫住了他,打听消息。

    “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澳洲人突然出动了许多人马,各条街口都布上兵了,禁止行人通行。”

    “澳洲人又在全城大索?”

    “听闻说是。不过具体抓谁却不知晓。小的在门口只见街道上在过兵,不光是警察,还有什么国民军……连倭人和朝鲜人都出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这样的全城大索的搜捕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澳洲人下如此大的力气来对付?

    虽说满心疑惑,但是诸生一听只是在全城大索,不是大明又打过来了,脸上的神情又轻松了许多了――自古过兵如遭匪,澳洲人算是个异类!要是真得大明官兵打回来,那是逃命也来不及了。

    气氛一轻松,书斋里又开始了海阔天空的闲聊。高令达听得无趣,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捱到天色将晚,杂役们说外面的封锁已经撤销,他这才起身,略略收拾了下出书院回金花庙去。

    封锁虽已撤销,街面上的警察和国民军依旧不少,路口的拒马也未撤去。个个神情肃杀。警察警棍盾牌,国民军荷枪实弹不算,枪上还上了雪亮的铳剑,看上去寒气森森。至于那些为澳洲人卖命的倭寇,腰插双刀,脸上罩着狰狞的铁面罩,与恶鬼相仿。高令达不敢多看,夹着书包贴着墙根走路。

    街上行人稀少,高令达匆匆而行。街上三三两两的有澳洲人的小吏出没,铁皮桶和长把的扫帚。似乎在往墙上涂抹什么标语告示。这在广州不是稀罕事,高令达无心去看。正闷头走路,忽然听到街道上一阵喧哗。他赶紧往旁边一躲,却见路上来了一行囚徒:几十个破衣烂衫,鹑衣百结的乞丐,用绳子捆成一串,被上了刺刀的士兵押送着蹒跚走过。他们的脸色困惑而震惊,仿佛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有人的身上有伤,胡乱的包裹着,渗出斑斑血迹来。警察们拿着棍子,不断地驱赶着他们快走。

    这是怎么回事?高令达暗暗惊讶。自从潮州会馆暴乱之后,高天士便吩咐各窦口“小心从事,不要触了髡贼的逆鳞”,因而各窦口都很收敛,许多过去习以为常的生意都不敢做了。大哥继位之后,尾巴夹得更紧。这些人是哪个窦口的,犯了什么事触怒了澳洲人?想到刚才的鸟铳声,他愈发感到不安了。

    高令达正惶惶不安,忽然见到前面几个刷墙涂标语的澳洲人已经走了,墙上已经用白灰涂满了文字。他一抬头,正看到“乞丐”二字。他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仔细读了起来。

    这一看,便如三九天被人浇了一桶雪水。

    却见题目是:大宋澳洲行在广州特别市强制收容乞丐游民公告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下面写得是什么竟然一句也看不出来了。高令达当然知道这布告意味着什么――进城半年来,澳洲人虽然不断的挤压的乞丐们的“生存空间”,但是由于双方实力悬殊,高天士也好,高令项也好,都不敢与其正面对抗,只敢暗中使些阴招。因而双方虽小有摩擦,但是大致还是相安无事。高家和大骨们,还存着一线希望,能这么熬个五六年,等大明来收复广州再做计较。

    而这布告,便是髡贼是对关帝庙人马的宣战书!

    高令达浑身发冷,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正在发呆,胳膊给人一把揪住。他吃了一惊,正要质问,只见来人已经将他一把拖到了旁边的一条支巷里。

    高令达定睛一看,来人他不认识,从穿着打扮来看,亦是个儒生,

    “你怎么还在街上闲逛!”

    “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不要紧,”来人急道,“我已经找你很久了!”

    这下高令达糊涂了,他嚅嚅道:“学生与先生素不相识……”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儒生道,“你是高天士的第五子,七姨娘所出,高令达!”

    这下高令达吃惊了,对方知晓的如此清楚,必然是认识自己。他努力又想了想,确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惊讶之余只是点了点头。

    “髡贼已将金花庙给剿了!”

    高令达的脑子“轰”的一声,不管他对这个家的感受如何,金花庙毕竟是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家。是他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澳洲人的手段之毒辣,行事之果决残忍,他是久闻大名的。金花庙被剿,高家必然是玉石俱焚――虽然他对大哥颇有腹诽,但那到底是他的亲人,何况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还有自己的老婆……

    想到此处,他面色变得惨白,身体已是摇摇欲坠。

    “你不要怕,你家里的人没事!”来者大约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不过你不能回去了,要马上躲起来――髡贼正在指名抓人,高家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高令达连说几个“是”字,脚却一动也挪不动。他心中即害怕又绝望,躲起来,躲在哪?他打小念书,家里的“生意”从没掺和过,父亲也有意把他和关帝庙人马隔离。十九年来他唯一知道的去处便是金花庙,要么便是那穷鬼岳父家――这岳父现在会不会翻脸还难说!

二百四十九节 除旧布新(十二)() 
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八月里这会天色尚明。金花庙外已经被澳洲人新编练的官差,新话叫做警察的,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西关外几个各个保甲的保长、牌甲亦带着“治安积极分子”在外面放哨,维持秩序。

    附近的几个街口,都被拒马封锁起来,进出的人都要盘问,有些可疑的,便临时扣留,叫本保本甲的保长牌甲来具结领回。

    老百姓只能远远的围着望去。有那消息灵通的,跟周围人嚼着舌根,信誓旦旦的说这巫蛊案已经破了,关帝庙人马便是元凶。这回的全城大搜捕就是为了捉着那正主,以正典刑。

    搜缴关帝庙的行动比预计多费了些时间,聚集在前面的花子们没有抵抗,看到警察上来便一哄而散,在各个街口被逐一捕拿,有上房翻墙跳河要跑的,少不了吃了枪子,沦为庙墙根的芦席覆盖着的一排尸体。倒是后宅费了一番手脚,警察动用了催泪弹才把里面哭哭啼啼的女眷仆役们都赶了出来。

    总得来说,行动并没遇到多少阻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在专政铁拳面前,乞丐们还是很识时务的。

    金花庙的大门敞开着,台阶上的血迹斑斑――那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被刺刀戳穿之后留下的。

    庙里的关帝庙人马上上下下都已经被清理出来押走了,从庙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警察和国民军,他们正在企划院特别搜索队的指挥下进行全面搜检。

    街口的一棵木棉树下,支着一张折叠桌子。这是元老们的指挥席。打击地方恶势力,关键在于“首恶必办”,高天士已经死了,不能享受“恶贯满盈”被公审公判的待遇,但是他儿子既然还是广州总团头,这个“首恶”的帽子自然要给他戴了。

    崔汉唐穿着一身道袍,身上披挂着不少降妖伏魔的法宝,边扇着风边看着搜检过程。作为金花庙这边带队的两位元老,除了分别担任着正副组长,崔道长还有一项特别的使命,根据巫蛊案的调查,关帝庙人马牵扯很深,很可能在他们的老巢里还藏着什么秘密。要他负责去“掌掌眼”。

    还有个不能说出来的原因:关帝庙人马牵扯进巫蛊案很深,所以还要崔道长到场给年轻的警察队伍壮壮胆色――广州府这里的归化民不比临高,封建迷信那一套还是很有市场。

    坐在他旁边喝茶的,却是新来的“检察官”沈睿明。他还是头一回参加这种搜捕活动,觉得样样都新鲜。

    说是“指挥”,实际崔、沈二人只负责下个命令,拿捏个大方向。具体的执行还是由资深的归化民警官负责。

    这会工作渐渐进入尾声,随着最新的一次报告传来,崔沈二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来――这次对关帝庙老巢的突袭,堪称失败!

    不但高令项没有拿获,连他的妻儿也全未抓获。只丢下几个小妾。

    高天士存活有三子二女。女儿已经出嫁。在高宅内被抓到的,只有高天士的四儿子高令全,本地出名的纨绔恶少,警察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和高天士的一个小妾鬼混,被吓得软成一滩泥,几乎没法从女人身上爬下来。

    高令全虽然在本地的纨绔恶少中很有知名度,却不是关键人物。

    至于尚未被捕的高令达,其存在感就更虚弱了。他的老婆提起男人神情冷漠,似乎完全不在意男人的生死。

    高家几个经管重要事务的亲信师爷,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睿明因为刚来不久,对关帝庙人马尚无直观认识,对这个结果多少有些懵懂。但是直接参与过巫蛊案的崔汉唐来说,这结果可就令人失望了。

    临时讯问被捕的人员,都说这些人是在前两天刚刚离开的。高令项的妻儿是“回娘家”了、走掉的,至于高令项,昨天白天他还在金花庙里发号施令,今天一早才发现人去房空。

    由此看来,高达令跑得很仓促,而且行动隐蔽,以至于在庙外监视他们的暗桩都没有发现。应该是得到了相当准确的消息才跑得。

    崔汉唐喃喃道:“我看这回刘市长要发飙呀……”

    一个要紧的人物都没抓到,即使沈睿明这样对当地情况再不了解也知道其中是出了大问题:“我看是有人泄密。”

    “有奸细!”崔汉唐咬牙切齿。

    “那是肯定的了!”沈睿明点点头,他已经看了不少巫蛊案的卷宗,对韩月的叛变记忆犹新,看来,市政府里的叛徒可不止韩月一个。

    这会,从庙里又押解着十几个服孝的女子蹒跚走过,个个面色晦暗,神情悲戚。崔汉唐叫住带队的警察:

    “这些是什么人?”

    “都是高天士的姨太太。”警察说。

    “这花子头居然有十几个小老婆!”沈睿明吃惊道。

    “这算什么,高天士可是‘立地知府’,多娶几个小老婆算什么?”崔汉唐大大咧咧的审视着这些女人,从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到十几岁的少女,各个年龄层次都有。环肥燕瘦,各有不同,相同的便是都有一双小脚。

    “这高天士真是浪费!”崔汉唐目送着渐渐走远的女俘队伍,觉得可惜,拍着肚子道,“新道教正好需要女性的道生……”

    沈睿明劈口将他的话拦了下来:“我们司法口不少干部还没有老婆呢!”

    “妈蛋,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不要这么猴急嘛。”

    两个人正在闲扯,有警察来报告,说里面的人员已经清理干净了,请两位首长进去视察。

    一进山门,只见这庙宇面积甚大,只是房屋坍塌颓败,墙倒屋斜,按照元老院的标准来都算是危房。山门以内,甬道两侧的廊房、偏殿住得都是乞丐。据调查,在这里常住的乞丐有数百人之多,环境的脏乱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里的乞丐刚刚被全部收容,房内房外还到处残留着他们丢下的破衣烂衫、芦席、各种破烂的盆盆罐罐……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崔汉唐想到刘三已经几次向市政府说过,乞丐们聚集的一些庙宇祠堂很可能成为夏季传染病的重要发源地。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穿过前面的二进院落,第三进便好得多,这里的正殿便是团头们“办公”的地方,公案、刑具一应俱全。那根象征着团头权威的“御赐杆子”正被几个警察小心翼翼的从底座上卸下来。

    这“杆子”引起了他们很大的兴趣,看模样,杆子外面的黄布套子已经糟朽了,触手即破,不少地方又用黄布缠绕包裹着。杆子顶端开口的地方的贴着封条,还盖着印。封条倒是很新,看落款时间还是新年时候换过的。两人不识篆文,也懒得知道上面写什么,关照士兵将布套打开,见识见识这“御赐龙头杆”的模样。

    关于这“御赐杆子”,元老们都听过它的传说,什么这杆子是朱元璋御赐,什么从南京派专差运来的,用得是紫檀硬木,上面遍体雕龙……而且此杆子素有灵性,广州凡有危难,都会有显灵……说得神乎其神,因而崔汉唐很想见一见这东西的真面目。

    没想到这布套刚拉开一点,就露出木头的白茬来,虽然年深日久,颜色黯淡,但没有打磨上漆的粗糙纹理依旧十分清晰。

    从这木纹看,显然不是什么紫檀,甚至硬木都不是,应该就是松柏之类的普通木料。

    再把布套往上拉,却见上面还是白茬,别说雕龙,连道油漆都没见到。拉到顶端,传说中有龙头的地方,却没什么龙头,只是一个胡乱劈砍而成的木块而已,用钉子固定在上面。

    “这就是御赐杆子?!”沈睿明看着眼前的“杆子”,着实有些意外。

    元老们并不太相信有关“御赐杆子”的传说,就算当年确有此事,这杆子保存到现在的可能性也不大,很可能是后来再做出来的。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如此粗糙,要按照崔汉唐的话来说,那就是“造假都造得一点诚意也没有”,难怪从来就没有人看到过包裹杆子的黄布被打开过。

    “妈蛋!这就是根粗棍子么!”崔汉唐大声道,“这就是高家的传家宝?!”

    高家在广州把持团头之位逾二百多年,靠得就是这“御赐杆子”的无上权威,且不说这东西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以他家的财力做一根“真得一样的杆子”并不为难。

    就这么糊弄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木杆子,连漆都没上,用黄布一包就成了高家权威的象征――还一用就是几百年。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涌上了沈睿明的心头。

    “首长,现在怎么办?”几个警察士兵也觉得难以置信,在一阵沉默之后,有个警察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东西吧,当棍子用太粗太长,”崔汉唐摸着下巴,“造房子又太细太短,我看出了当劈柴也没什么用处了……”

二百五十节 除旧布新(十三)() 
“不,这东西要留着,还有黄布套子,封条,全部都要保存好,这是教育老百姓的最好武器。”沈睿明说,“让他们看看,这个所谓的‘皇封团头’真面目是怎么一回事。”

    崔汉唐对“教化”这种事不感兴趣,他看过《巴黎圣母院》,对这个广州版的“乞丐王国”有着浓厚的好奇心,四下探寻起来。。

    这“大堂”的两侧,各有长排的廊房。推门进去,里面却是师爷们办事的地方,此时已是人去屋空,不过桌子上的文房四宝,各种账册却都还在,有的屋子里还有存放卷宗账册的柜子。这里有掌钱米出入的;有掌乞丐们“挂号销号”的;有负责与官府接洽的……颇有府县衙门六房的气派。

    转过“正堂”里的公座,后堂却有一座小小的神龛,香烛已经被搜索队的人熄灭了,但是从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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