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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这里的千户张远对李如柏的到来是震惊又恐惧,幸好没人计较他。
院内已经摆上了十几桌酒菜,虽然显得很紧凑,但也不失隆重,李如柏的部将和高第的部将都陆续的就坐。
朱由校在后堂休息,他没有公开身份,也无官无职,因此没有资格赴宴。
李如柏在前院为高第隆重的举办了这次接风宴会,虽然军中不允许喝酒,但是“无酒不成席”,每张桌子上只放了一坛酒。部将们虽然喝不过瘾,但也算是解解馋了。
两部的将官都看着两个主将的脸色,他们谈笑风生,部将们就吃喝高兴,主将脸色沉闷,他们就端坐的不吃不喝。
李如柏和高第俩人一桌,对酒把盏,谈吐十分愉快,酒过三巡,高第的脸色微微一变,对李如柏恭敬道:“李总兵,今奉朝廷旨意出征,小弟有些不明。广宁是辽东与内地之咽喉,粮草转运皆途经于此,我们应该先收复广宁,以安辽东之心,然而您却为何放弃广宁来这穷乡僻壤的义州?莫非您要伐察哈尔吗?”
李如柏把盏言道:“老弟既然已经知道我要伐察哈尔,何必多此一问。”
高第一听,喝进肚子里的酒转瞬变成汗水,从额头上微微渗出,讶道:“咱们伐察哈尔?李总兵,小弟我也是带兵多年的,知道咱们大明军队几斤几两,咱们现在的实力防守有余,征伐不足,察哈尔虽然衰弱多年,但实力在蒙古诸部首屈一指,何况北面还有努尔哈赤虎视眈眈,咱们犯不着兴兵讨伐,这不合算!”
“噢,”李如柏眼眉一紧,倒吸一口气,上身向前倾,靠近他小声的说:“依老弟的意思该怎么办?”
“收复广宁!”高第细声说,“只要收复了广宁就是大功一件,咱们何必去深入大漠找死呢?”
李如柏摇头,不明白的问:“老弟,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怎么是找死呢?”
“自‘土木堡’一役后,近二百年了咱们大明对蒙古诸部就是防御,再也没有征讨过,还几次让鞑子兵临京师城下。自嘉靖后军备更是废弛,‘萨尔浒’一战辽东精锐丧失殆尽,朝廷又屡屡欠饷,各卫所基本是有名无实,就拿这个义州卫来说吧,您看看,能有多少兵可征用,又有多少能上战场杀敌?”高第忧愁道:“万一努尔哈赤卷土重来,辽东危矣,这个时候根本不适合出征大漠!”
高第闪烁着乞求的眼神,希望李如柏能改变注意。他曾经算过一笔账,二百年来出征大漠的几乎不是全军覆没就失败,防御收复失地还是成功,他不想打没有把握的仗,建功可以,送死谁愿意去?!
“这是朝廷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李如柏郑重的说道。
“朝廷?那帮文臣懂什么?天天‘之乎者也’的用嘴皮子就能剿灭察哈尔?脑子发热吗?”高第显然有些不满了,声音有些大,惊动了在场的所有将官们,他们都放下手中的筷子,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俩,气氛显的有点紧张了。
李如柏堆起笑脸,对众将“呵呵”的笑道:“高总兵喝多了,不碍事的,你们继续,继续!”
高第自知唐突了,阴沉着脸不吭声,将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众人看在眼里,主将没说什么,他们也就不敢放肆,拿起筷子继续吃喝。
“老弟,”李如柏叹口气说:“我知道这有些难,不过是皇帝的旨意,我总不能抗旨吧?”他小声的对他说。
“皇帝?”高第惊讶的失声道,幸好声音小,除了李如柏没人听到。
李如柏闷声的点点头。
高第不明白了,皇帝虽然年少,可早闻他天纵英才,智谋过人,可怎么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呢?
酒宴进行到傍晚时分才散去。
高第被安排在驿馆下榻,送走他后李如柏就向朱由校禀报。
朱由校没有公开身份,他不便抛头露面,没有去前厅,呆在后堂是睡醒了一觉又一觉,无聊又烦闷,好不容易宴会结束,他才走出后堂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现在两部大军共五万人已经会合了,是时候开始出征了,虽然高第比预定晚了三天到达,但是还没有造成明军的被动。
回到驿馆,几个将官围了过来,向他询问,这个接风宴是不是“鸿门宴”。
高第有些醉意的哼道:“李如柏要征伐大漠,真是自不量力,当年成祖文皇帝五征大漠所率不下十万众,今我大明军队今非昔比,区区五万之众就想征讨察哈尔,哼!这不是找死吗?!”
“说的对!”众人赞同道:“咱们该怎么办?”
“到时候听我命令,三万大军在我们手上,还怕他李如柏么?”高第露出奸笑。
第二天,日上三竿,朱由校派人去请高第到义州卫治所议事。
高第召集部将,前往治所。刚到那里就见到里外三层被重兵包围护卫,门口还有许多李如柏的部将,都悠闲的站在门口。
他深感诧异,昨天还没有这么肾炎,今日怎么会如此森严呢?莫非是针对我而来?
高第的心不由的提了起来,他担心李如柏会夺他兵权而设下圈套对自己不利,悄悄的对几名部下说:“去召集一些兄弟来,到城外也集结咱们的人,要是李如柏想对老子不利,咱们就和他拼了!”
众人也感到了异常,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腰中的佩剑。
“站住!只许高总兵一人进入,其他人不得入内!”在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他们说道。
高第的部下不满,对卫兵喝道:“我们是奉命前来议事的,怎么不让我们进去!”
“这是李总兵的命令,只许高总兵一人进入!”
“你”
这名部将正要发作,高第拦住他,假意的斥责,“这是将令,你不可造次,没看到李总兵的部下都在碗面等着么?”
那名部将不吭声了,高第指着属下说:“都在这里等着!”
说着,自己一人进去了。
高第的部将们斜眼看了悠闲的李如柏的部将,透露出极不友好的眼神。
高第进入前厅,正见到李如柏端坐在上座,旁边坐着一位少年,这就是他昨天看到城楼上的那位少年!
这少年的眼神十分犀利,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全身一阵寒冷,给人一种十分敬畏的感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敬畏。
下座有四张椅子,卢象升就坐在这,剩下的三张椅子空着。
他好奇卢象升怎么会坐在这,不是部将不允许进入么?他一个参将职位不算多高,怎么会有资格进来?
高第一脸狐疑,怔怔的瞅遍了三人。
李如柏一个笑脸,走下上座喜道:“高老弟,今日找你来是商讨如何进兵。来,坐下。”说着,他挽起他的手臂坐在了卢象升的上座。
按照位次,在这四人中他的位置只比卢象升高,比李如柏和那个少年参谋低,这可使他很不高兴,阴沉着脸色说:“李总兵叫下官来有要事相商,为何不让我的部将前来共议?!你若不让部将们参与军机,为何让你的参谋和一个参将参与?”
说着,他指着卢象升,又想指朱由校,可手指还未伸出去,就被朱由校的眼神盯的把手指说了回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力劝高第()
高第警惕起来,眼珠子轱辘的转了几周,瞟了下前厅的四周,观察是否有伏兵。在这不大的议事厅里就坐着四个人,他感觉不像是在议事,更像是要对他不利,要抢夺他的兵权。这里的气氛她感觉很压抑,右手不自觉的伸向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李如柏“哈哈”大笑,道:“高总兵有所不知,今日叫你来是商议大事,岂能让更多的人知晓?”
“有什么事快说,在下遵从便是!”高第紧张的说道,眼睛却在警惕着周围,他害怕有人从后背冲出来控制他。不过这是一间厅房,四周空空如也,极其简陋,倒也安排不了什么伏兵,何况这里距门外也不远,要有什么动静也能惊扰外面。只要再拖延一会儿,他的护卫就会到来,城外的大军也会集结完毕,李如柏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他怎样了。
李如柏“嗯”了一声,十分恭敬的说道:“既然高总兵直言快语,老兄我也就直说了。”说完,他回到帅位上,正襟危坐,正视下方,严肃的说:“察哈尔背信弃义,掠我边城,屠我军民,实属罪恶,我等奉朝廷之命,集结五万大军讨逆,彰显我天朝国威。今相会与义州,尔等皆是我朝忠义之臣,举兵征伐,荣辱与共!”
说到这,他直视高第,铮铮的言道:“高总兵,令你所部三万兵马,出城向西,渡过大凌河,向察汉浩特挺进。”
高第听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满的问道:“我部进入大漠,您的两万大军干什么去?”
“迎战耖图台吉,收复广宁!”
“什么?!”高第“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满脸怒色,气冲冲的指着李如柏高叫道:“你让我去送死,你却去收复广宁?好你个李如柏,你这是要拿我当牌使,你去建功啊!老子不干!”
说完,他紧绷着脸色把头扭到一边,气哼道:“怪不得不让我收复广宁,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让老子去给你垫背去!当我傻啊!”
李如柏无奈的瞅了瞅侧旁的朱由校,心里嘀咕道:早就向你进言过,高第绝不可能听命,要是让他去迎战唬继岳值钠ǖ咂ǖ叩娜ィ盟ゴ竽蛩浪疾换岣傻模�
朱由校端坐不语,面色从容。昨晚他召见李如柏,面授军机,亲自部署了这次的军事行动,他只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而已。
高第今天的反应早就在李如柏的意料之内,只是朱由校一言不发,他不敢在皇帝面前大声斥责高第,只能好言宽慰道:“高老弟误会了,这是朝廷的意思。”
朱由校一听,登时惊诧,一直没有表情的他脸色微微一变,斜视了李如柏一眼:你小子真会拿朝廷压人!这不明白这出卖了我?谁不知道朝廷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
李如柏似乎感觉到了朱由校异样的目光,脸色“唰”的泛起微红,继续说道:“我也是奉朝廷的命令,老弟不要为难我。”
“朝廷?”高第把脸一甩,怒瞪他质问:“又是朝廷!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怎么打仗朝廷还管这个么?你倒是把朝廷的命令拿来我看!”
想不到高第会向他要手令,李如柏一时被问的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瞅向朱由校求救。
朱由校也暗烦他把责任往他身上推,把脸一别,装作没看见。
这家伙真是打仗好手,辞令太不敢恭维了,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想办法!别以为我在这就给你撑腰!
朱由校气哼哼的暗道。
卢象升却看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向高第抱拳恭敬道:“高总兵,朝廷明令李总兵是此次出征主将,我等皆应服从将令,他的命令就是朝廷的命令!”
他的话一出,李如柏心情大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对!卢参将此话有理!”
朱由校也被卢象升的一言惊叹:好一个卢象升!口舌之利比李如柏强太多了。
高第勃然大怒,冲着卢象升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官!”然后他转向对李如柏愤道:“这里都是你的人,他自然为你说话!想让我去送死,没门!”
说完,他气哼哼的转身就要向外走,离开大厅。
“且慢!”卢象升横在他面前,虎着脸拦住他。
“你想干什么?闪开!”高第咆哮般的怒吼。
卢象升面不改色,直挺上身,说道:“朝廷有制,抗命不从,军法从事!”
“哦,你要杀我?!”他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瞠目的李如柏,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一些,对卢象升不屑的说:“小子,别以为你是圣上钦点的参将我就对你客气,要不是看你是个人才,我早就杀了你了!”说着,他就要绕开卢象升离开。
卢象升哪里肯放他走,挪动着步子又挡在他面前,右手已经握住剑柄做出拔剑的姿势。看到这一幕,高第的火气“蹭”的大冒,指着他已经握住剑柄的手大骂:“竖子胆敢无礼!你想干什么?!”
这时,门外已经出现了骚动,在治所外的高第部将已经听到了厅内的几声吼叫,他们认为高第一定受到了委屈,开始吵闹的要闯进来了。
李如柏的部将横在门口形成了一道人墙,在四周的卫兵也向这里聚集维持秩序,但高第的部将们根本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自认为有三万大军给他们撑腰,李如柏的人不敢把他们怎样!
本来是想召开秘密军事会议,却不曾想闹成这样,朱由校既愤慨又无奈,明末将领拥兵自重已经有苗头了,这些将领不能团结一致,往往争功邀宠,内斗不止,罔顾朝廷法令,贻误战机的事层出不穷。
明朝人缺乏的不是骨气,而是大局意识,能为大局牺牲一切的精神。可惜,他们的骨气太狭隘了,在国家兴亡上,他们的骨气往往是致命的毒药!像“东林党”,一帮清流,骨气是有,才气不足,往往为了他们所谓的名节而损害国家利益!
所以,他一登基就大力打压“东林党”,要清除这些眼光狭隘的人,他要为朝廷的新政扫清道路!
军队,也必将是改革的重点,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改动,辽东这里就发生了战事!像高第这样拥兵自重不服从朝廷命令的武将都会清除掉!作为一个帝王,加强兵权的控制就是强化君权!
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这是一句多么脍炙人口的话,朱由校今天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多希望文臣不爱财啊,可是查抄的贪官污吏何其多!武将不惜死,看看眼前的这位总兵,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朝廷大计,屡屡抗命不从!
无奈!朱由校是痛心疾首,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扛着大明中兴的重任,而这些人的肩膀上扛着什么?
扛着吃饭的家伙么?!
谁毁我大明中兴的基石,我就让谁吃饭的家伙搬家!
但是,此刻还不能严惩高第,此时易将是兵家大忌,他不能影响军心和士气,不得不对高第容忍。
“卢将军怎可对总兵无礼?让开!”一直沉默的朱由校终于说出了掷地有声的话。
卢象升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般,忽然没有了颜色,变得十分的恭顺,向侧闪开。
高第大吃一惊,回头看那说话的人。
他惊讶的看着坐在李如柏旁边的朱由校,虽然他没有一丝表情,但眼神如炬异常犀利,看的他直发毛,让他更意外的是卢象升竟然对他十分的敬畏,他竟然敢呵斥卢象升!
朱由校露出了艰涩的微笑,站了起来,李如柏的屁股下像有弹簧一样也站了起来,而且是笔直的站立。
高第十分茫然,一个参谋怎么会让李如柏和卢象升这么恭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真是奇怪!
朱由校缓缓地走下来,对一脸怪异之色的高第说:“高总兵镇守山海关数年,带兵有方,多次受到朝廷嘉奖,今日幸会见到当世名将,实属三生有幸。”说着,他拱手微微前倾向他拜了一拜。
卢象升看到朱由校这样做,气的怒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生起闷气。李如柏也是脸色大变。
高第没有了暴怒,转而是一副平静的脸色,对朱由校回敬道:“公子不必恭维本官,有什么尽管说!”
“我等皆是为朝廷效力,此次讨逆若胜,我等皆有功,若败,在坐的各位也难辞其咎。将军不可意气用事而误了军机啊!”
高第心头猛然一震,他感觉此人出口不凡,站的角度就很高,直接从大局观点出发。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朱由校,怎么看都不向世一个看上去年方二十左右的少年。
“公子年方几何?”高第一改先前的狂妄之态,温和的问道。
“年方十七!”
“十七?”高第的脸上十分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七竟然能任李如柏的参谋,看来公子是有大才啊!”
“不敢,”朱由校拱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年少,但也是铮铮铁骨男儿,面对努尔哈赤屠掠辽东,察哈尔欺主背盟,我岂能惜怜自己七尺之身而忘国家大义乎!”
“好一个匹夫有责!”高第“啧啧”的赞道:“公子语出不凡,将来必成大器!”说着,他还回望了一眼气哼哼的卢象升,原本他很赏识卢象升,认为他有胆有识,但和眼前的这位少年公子比起来,兼职是小巫见大巫,让人如感得见“卧龙”一般。怪不得李如柏对他如此敬畏,看来确实有真才实学,值得敬重。
朱由校又拱手谦虚道:“不敢,在下不过一介布衣而已,承蒙李总兵看得起谋个差事混口饭吃而已。还请将军为了朝廷大计,不要计较个人得失,请按计划出兵。”
朱由校恳求的眼神拜了他拜,只见高第的脸色微微一皱,十分的不情愿。让他渡过大凌河,万一遇到了鞑子的大队岂不是无路可退?这也太冒险了,何况李如柏干嘛?他为什么不去?不能凭他几句话就拿着三万大军冒险,这事不能干!
高第摇头拒绝,但还算很客气的对朱由校说:“公子莫怪,不是本官不顾江山社稷,而是李总兵视我为眼中钉欲将我除去,夺我兵权,出此下策,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我不能同意!”
“将军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这还用想吗?”高第指着李如柏愤然道:“他怎么不渡过大凌河,让我去设伏兵?他这分明是想让我当诱饵,他去建功!”
“将军错怪李总兵了,这是我的主意。”朱由校说道。
“什么?”高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脱口惊呼道:“你的主意?”
朱由校“嗯”了一声,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何意?!”高第明显动了怒,原本平和的脸色顿起煞气。
朱由校慢慢的说:“我有一事想问将军,如果您是林丹汗,看到我大军集结于义州,您会作何感想?”
高第两眉微翘,略一沉思,说:“趁我国内空虚,很可能兵指察汉浩特!”
“对!”朱由校露出了一点微笑,道:“只要我军渡过大凌河,这就更加坐实了林丹汗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