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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差感撞击着他们那颗贪婪的心,和永不磨灭的发财梦。
众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忽然,班加罗西阴险的笑起来,一一扫视众人,看的他们一片惊异,精神振奋百倍,眼睛闪着渴求的光色,脖子也伸长了几公分,急切的等待他说出去处。
“台湾!我们去台湾!”他字字珠玑的脱口说道。
众人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好去处,原来是台湾,顿时惊异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又泄了回去。
“怎么?你们都不愿意去?”
班加罗西诧异的问道。
克莱德皱着眉头,轻轻摇头说:“上校,台湾虽然是个好地方,可是基本被偷渡过去的明人占据着,而且那里还是海盗的地盘,咱们要是去了台湾就是和海盗们抢地盘,他们岂能轻易让我们在台湾立足?”
“嗯,这个我知道,”班加罗西说:“据我所知,台湾是无政府状态,只有明人的一些有势力的商人、海贼们占据着,在那里就像官员,但是,那里错综复杂,而且多集中在台湾的北边,南部却很少,我们可以占据南部,在那里建立据点,完全可以取代澎湖的作为中转的作用。”
众人面面相觑,满是疑问,这是个大胆、冒险的想法,他们曾经想过占据台湾,但是有李旦、颜思齐等这些海上巨商巨盗,把台湾看成自己的领地,作为他们货物的中转站,还收纳从广东、福建等海外谋生的人,在那里垦荒种地,名声还是不错的,他们拥有的武装船只足以匹敌亚洲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舰队,就连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的殖民者都惧让三分,所以,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领地的台湾就成了商匪们的天堂。
现在,李旦和颜思齐已经不在了,但是多年积累下的名望和民众还在,就凭他们八百人,不是容易占据台湾的。
台湾不是澎湖!
班加罗西见没有引起众人的支持,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喝道:“你们这些胆小鬼!在这里战是死路,去台湾还有希望,难道台湾的乌合之众比郑芝龙更可怕吗?!”
一顿暴喝,把他们都震的浑身一颤。
他话锋一转,阴险的笑了一下,笑的令人毛骨悚然,“只要有了据点,有了立足的地方,偌大的台湾早晚会是我们的,那里物产丰富,可是个好地方,巴利维亚早就想殖民那里了,只要我们去,巴利维亚方面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台湾不是澎湖,谁先拥有那里,谁就是第一批拥有宝藏的人。”
“去,?还是不去?”
静了一会儿,班加罗西又重重的问道。
众人不再沉默,响应一片,充满着激情,要再次占据一片地域成为作威作福的殖民者。
第二日,克莱德作为使者再次进入了郑芝龙的营帐,向他表达了班加罗西上校同意接受他们的条件,但是,他要与郑芝龙亲自见面,签订相关条款。
郑芝龙大为高兴,亲自摆设宴席再次款待了克莱德。
第三日,在北营寨和城堡之间的一块平地上,郑芝龙和班加罗西在这里碰面了。
在这里,摆上一张谈判桌,两把四方椅,简陋的会场,成了决定澎湖命运的地方。
双方不仅带着随行官员,还有全副武装的数十名士兵,一排排威严的挺立相对,目光都渗出警觉,背在肩上的火枪都满满的装着弹药。
班加罗西见到郑芝龙并没有什么稀奇,却对他身后的数十名火枪兵十分感兴趣,只见他们个个目光炯炯,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透射着令人生畏的眼光,面容严肃冷峻,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
他内心不禁赞叹:克莱德说的不错,明军果然有一支严整的火枪队!
再回首望一眼自己的兵,个个懒洋洋的,身体臃胖,比起精瘦精悍的明军,实在没有看相,队列站的都不如明军齐整,气质更没法比,没有一点严肃的样子。
一个多月的滋润生活,把他们的斗志都磨掉了,看来离开澎湖是明智的选择。
忽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是不是郑芝龙故意使的计策,用优渥的生活磨灭了他们的斗志,也搬来了援兵?
郑芝龙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抱拳拱手向他敬道:“您就是班加罗西上校?幸会,在下大明福建总兵官郑芝龙,见过阁下。”
班加罗西摘下军帽,放在胸口上向他鞠躬行礼,尊敬的说道:“见到阁下您是我的荣幸,这么久以来你我第一次相见,希望您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
班加罗西一脸惊愣,狐疑的说:“一个月来,你们按时给我们送食物,才不至于我们饿死;按照约定,你们没有攻打我们,守信用;只要我们离开澎湖,你们就给我们很优惠的贸易政策,我们很荣幸,这些还不是关照吗?”
他的一番话把郑芝龙倒是说愣了。郑芝龙愕然无语,才意识到他们之间产生了语言上的误会。
“哈哈,请坐,”郑芝龙礼让对方,两人坐下后,开口直接说道:“克莱德中校都跟我说了,您要亲自与我相会,郑某荣幸,不知上校阁下有何要事?”
“嗯,”他郑重的说道:“我见到大明皇帝给你的敕令了,后面给我们的贸易条件很好,很优惠,我和我的军官们很满意,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和平条件,退出澎湖,归还大明,但也请你们信守承诺,与我们签订条约。”
“条约?什么条约?”郑芝龙疑问道。
班加罗西解释道:“我们之间的协议,签订后就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遵守。”
“噢,我明白了,就是盟约。郑某虽是将帅,但有些事情无权应允,只能按照圣意行事,望您尽快离开澎湖,不要使在下为难。”
班加罗西摆摆手,微笑道:“总兵大人过虑了,您看,”说着,他拿出一份卷起的文书,平铺展开放在桌面上推到郑芝龙面前,说:“这就是我们的条件,和你们的皇帝给出的待遇相符,不会使您为难。”
郑芝龙拿过来一瞧,是用汉字书写的若干条款,上面清清楚楚的写道:
荷兰王国与大明帝国共商协议如下:一、大明开放沿海各个港口,允许荷兰商船靠岸通商;二、允许荷兰商人进入大明国内,从事商业活动;三、荷兰公民在大明一切权益均受当地政府保护;四、允许在沿海港口建立领事馆;五、以上条款,大明在荷兰享受同等待遇。
看似简简单单的几行字,郑芝龙却把眉头翘的老高,因为,他有些词根本看不懂。
“什么是公民?什么是政府?领事馆又是什么?”
郑芝龙凝着眉问道。
“公民是你们说的百姓,政府就是官衙,领事馆就是一个办事机构,是常驻在你们那的使臣,代表着我们政府与你们政府洽谈事情的,方便我们双方政府联系,传话。”
这么一解释,郑芝龙听明白了,条款看上去没什么毛病,而且还算公道,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单方面的条款,因为在荷兰人近在咫尺,明人谁知道荷兰在哪?只听说在遥远遥远的西方尽头,还没听说过有明人到过荷兰。
郑芝龙犹豫了,这个盟约能签吗?他的心里发生激烈的碰撞。
犹豫了一会儿,他对班加罗西说:“我与众人商议,您稍等。”
说完,他拿起文本,起身将张超、李魁启、王梦熊等将领叫到一边,交给他们看,问:“你们看,这盟约能签吗?”
诸将传阅看完,都默不作声,不敢发言,毕竟是大事,按道理来说,武官无权签订盟约,只有朝廷派来的大员才有资格,现在皇帝远在京城,再上达天听,派一个钦差大臣来,至少又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皇帝催的很紧,他不想把精力放在一个小小的澎湖,他的目光始终盯在辽东的女真,那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所以,要是再将这事报到朝廷上只怕耽误皇帝的大事。
郑芝龙在面圣的时候已经清楚的知道当今的朝廷形势,所以,她也想尽快解决澎湖问题,和平解决,更能使圣心大悦。
他见众人低首不说话,登时愠色骤起,不悦的说:“说说你们的意见,这盟约能不能签?”
众人仍是不语。
“张超,你说!”
郑芝龙指着他说道。他是这些人中最足智多谋的,李魁启和王梦熊是粗人,冲锋陷阵在行,出主意比打他们二十军棍都难受。
张超缓缓抬头,眼睛转了两圈,倒吸一口气,低声道:“签!”
“签?!”
郑芝龙担心的问道:“如何签?我是武官,不是文官,擅自签订盟约是违背大明律例的!”
张超阴笑起来,道:“大人,正是违背律例,圣上才不会怪罪您呀!”
“什么?违背律例还不怪罪,你”
郑芝龙正要呵斥他,忽然他脑门一灵光,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不合法就可以不认,皇帝目的是要解决澎湖问题,至于盟约签订的有没有效,皇帝关心的不是这个了。
“哈哈就你小子脑子好使啊!”郑芝龙开怀大畅快,拍着他的肩膀赞道。
张超也陪上笑脸。
班加罗西和他的军官们莫名其妙的看到他们笑,以为他们要加附加条款。
郑芝龙回到谈判桌上,将文本放在中间,对班加罗西郑重的说:“你们提出的盟约与我大明皇帝圣旨上基本相符,郑某也算是遵旨行事,这盟约,我签!”
班加罗西高兴的拍掌叫好,喜不自胜,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笑起来了,“太好了!愿我们两国贸易兴隆!”
随后,他们准备了分别用荷兰文、汉文两种文字书写的条约文本,每种文字两份,共四份。
郑芝龙用毛笔签完字,又盖上了“福建总兵官”大印,班加罗西只用一只羽毛笔蘸着墨水签下了他的名字。然后,互换文本,各存条约。
签订仪式结束,班加罗西毫不客气的对郑芝龙说:“三天后,我们就离开澎湖,不过,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我们已经没有船了,希望您能送给我们几艘船离开。”
原本高兴的郑芝龙顿时像是浇了一盆冷水,这真是最后还得搭上几条船便宜红毛啊!
没办法,谁让他们现在真的没船了呢!
郑芝龙内心不悦,但面子上还得挂着不情愿的笑容,说道:“好,上校阁下放心,我会派人给您船,不过您得立即释放城堡中的所有人质。”
“这个您放心,回去后我立即释放。”
条约很顺利的签完了,郑芝龙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将条约和当下情况送往京师,上报朝廷。
第三百八十七章突如其来()
班加罗西回到城堡,就释放了二百多人质,并下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值钱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损毁。
在城外,张超带着一队人马迎接被释放出来的人质,随军进入北营寨。
在那里,郑芝龙也早早的安排人准备了伙食,接待从荷兰城堡回来的百姓。当他们进入营寨后,郑芝龙看到他们个个红光满面,身体、精神状态都很好,看来荷兰人还是守信用的,这一个月来没有苛待他们。吃过饭,郑芝龙就派人将他们送回原籍,每人还发放了三两银子的压惊费,感动的他们磕头谢恩。
自从条约签订以来,明军士兵们心情无比畅快,他们早就盼望着能早点回大陆,在这里风吹日晒的,水土也不服,何况快三月了,季风马上到来,到时候天气就没有这么温和了,突变的天气对宿营的明军来说就是致命的灾害,要是遇上台风,更是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围困荷兰城堡的四方营寨虽然没有那么高度戒严了,但也没有撤防,火炮依然对着城堡,只要荷兰人一天不离开这里,他们就一刻不撤。
给荷兰人准备的五艘船也挑选好了,是运粮船,这种船是商船改造的,承载大,运输多,足够荷兰人用的了。
郑芝龙心里是很疼的,毕竟这是自己的船啊,白白给了红毛,真是到了最后还得出一次血。
这三天,不管是荷兰人还是明军,都里里外外的忙碌,明军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澎湖了,毕竟一个小小的澎湖是不可能驻扎一万多军队的。
三日后的清晨,在和煦的晨光下,沐浴着从海上吹来的海风,郑芝龙早早地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城堡下,等待着进入城内,正式接收荷兰人的城堡。
同样,鲁尼也带着一队士兵去了郑芝龙的营寨,接收船只。
班加罗西也率着军官和集结的士兵们,举行了最后一次升降国旗仪式。树立在城中央的巍巍旗杆上的荷兰国旗,在一片无声的注目下缓缓的落下。
国旗的降下,意味着他们在澎湖的时光终结,虽然他在澎湖岛的时间短暂,但在历史上的某个时刻是在荷兰统治下的。
旗手将折叠好的国旗交到班加罗西的手上,他带着无限的感怀俯首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国旗,久久驻立。
士兵们集体沉默。
这时,哨兵来报:“上校阁下,郑芝龙已到城门外,请求开门入城。”
班加罗西抬眼忘了蔚蓝的天空,聆听依稀可辨的涛浪声,双眼微微一闭,轻声道:“开门,迎他们进来。”
他心中有种难言的感觉,既想离开着是非之地,又留恋不舍。
城堡大门缓缓而开,从城内奔出十数名持枪的荷兰士兵站在城门两侧,行注目礼,克莱德中校迈着厚实的步子迎面而来,他可是明军最熟悉的人物了,几番入明营谈判,来回都成了朋友。
克莱德出城迎接,挂着洋溢的笑容,展开双臂向郑芝龙迎来拥抱,“总兵大人,欢迎您的到来,罗西上校在城内等着您呢!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郑芝龙“呵呵”笑道:“以后欢迎你再回来,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贵客。”
“哈哈请吧!”克莱德爽朗的大笑,伸出臂膀指向城内礼让,请他进城。
郑芝龙拱手回礼,然后对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入城!”
身后数百名士兵闻令而动,齐整有序的踏着大地进入城内。
进入城堡,郑芝龙就见到城内站列整齐的荷兰士兵,看的出,他们在举行告别仪式。在队列的两侧,是摆放的整齐的车辆,眨眼一望,估摸百余辆,车上载着粮食和成箱的货物。
粮食是他送的,箱子里可能就是他们占领澎湖后搜刮的财物。这些荷兰人真没有白来!
郑芝龙与班加罗西客气的寒暄几句,就令士兵登上城堡的各个角落,撤换下荷兰士兵所在的所有岗哨。
班加罗西郑重的向郑芝龙敬了个军礼,掷地有声的大声道:“尊敬的大明总兵阁下,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上校班加罗西,履行我们签订的和平条约,退出澎湖,现将城堡交给你!”
郑芝龙拱手朗声回道:“大明福建总兵官郑芝龙,接收你们的城堡!”
礼毕,班加罗西转身面对荷兰官兵,大声令下:“撤!”
荷兰士兵立即行动,三四人一组,推运车辆。
还没出城堡的大门,忽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顿时,所有人都警戒起来,明军和荷兰士兵们都端起枪,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
还挂着笑容的郑芝龙脸色大变,忙大声喊问道。
站在哨楼上的明军侦查了一番隔空回话:“是北面,好像有不明战船向我开炮!”
“什么?!”
郑芝龙大惊失色,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战船出现?莫非是荷兰人的援军到了?
他惊异的的目光透射着冷峻的寒光对视班加罗西。
班加罗西也吃惊不小,面对郑芝龙质问和冷峻的目光,他无话可说,只能难色的解释道:“郑大人,这是误会,我们被您围困一个多月,根本和外借联系不上,总部不可能知道我们的情况,也不会派人来增援我们的。”
郑芝龙大吐一口沉闷之气,对身边的人令道:“速速打探情况,回来向我禀报!”
传令兵得令,迅速奔回营寨。
郑芝龙随即转身向城上的哨楼快速走去,李魁启、王梦熊紧随其后,班加罗西也带着军官跟着上了哨楼。
站在哨楼上,通过开阔的观察口向北瞭望,只见北寨浓烟腾起,“隆隆”的炮声还在不断的传来,爆炸声跌宕起伏。
李魁启是急性子,见到北营寨被袭,急的大跺脚,脸色涨的比猴屁股还红,指着北营寨用他那粗犷的嗓门吼叫:“大人,是我们的军营被袭了!咱们快赶回去吧!”
郑芝龙两眼已经变得血红,右手紧握在挂在腰间的佩剑上颤抖着,他用最尽后的一点定力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北营寨可谓是他的中军大营,是一万多明军的主心骨,北营寨有什么闪失,一万明军就会军心动摇,还有大部分战船也都集中在北海岸,北营寨遇袭,明军的战船也难独存。
“大人,末将这就将南营兵马调来增援北寨!”李魁启着急的请示。
郑芝龙没有说话,仍目不转睛的盯着北寨。他心理清楚,这也许就是荷兰的援军,只有荷兰人才有这般实力敢挑战大明军队!
所以,他就更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让李魁启这个彪悍的虎将离开,因为只有待在这里就能控制班加罗西和城堡内的所有荷兰人,所以不管他的北寨受到多大的损失,胜券牢牢的掌握在他们的手上。
班加罗西也对荷兰援军这个时候的到来感到不满,可以说援军来的已经毫无意义,明军已经据有城堡,还占据了制高点,现在四周的城墙上、哨楼上全是明军,而且清一色的神机营,居高临下的优势不言而喻,他的士兵们却都集中在城中央,可以说连个隐蔽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两军在城内发生火拼,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克莱德,”班加罗西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要不然局势将会变得不可收拾,好不容易谈判得来的权益不仅会化为乌有,连他们的性命也有可能撂在这里了。
“你快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事?如果是我们的人,立即挂起国旗,阻止他们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