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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
苏霓的目光从来不敢再离开她,如今小姑娘一有不对劲她便立刻发现,连忙起身朝她走过去,“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苏淼淼摇头,唇畔却咬的紧紧的,“只是那个女人呢?”
“还有姨妈。”
她到此刻还记得,那个绑架了她两个月女人,最后开出那一枪的时候,身后灿烂的焰火也已经出现,燎原一样的让她整个人都无从闪避。
那样高的温度,该是把她烧了吧。
“她重度烧伤,应该还在抢救吧。”
陆长铭应声,对她却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清隽的面上有这几日从未出现过的放松神态。
明明焦距落在苏淼淼身上,可眼角余光却总是朝旁边看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霓。
哑声道,“至于你姨妈”
“最后是她推了你一把的,还记得么?她把你推到爸爸身边,这才救了你一命。不过也因此,她被火灼烧了手臂,现在还在烧伤中心。”
“噢。”
苏淼淼大概是想不通的,为何到最后苏宏娜会真去救她,她明明已经离开。
可小小的脑袋瓜子显然还有其他的东西需要容纳,并不愿意去思考这些问题。
“苏霓,你带她回去吧,我看这段时间实在是受了不少惊吓。回头安排心理医生过来或许,让你父亲来看看也好。”
“好。”
这种时候,苏霓却没有再与他计较的意思。那天在陆安知的配合下她被人直接推出病房,一直送到手术室里,甚至有到齐全了的妇产科医生、护士和麻醉师。
连她自己都生出错觉,真意味自己要生了。
可后来,她却只是在里头睡了一觉,足足的睡到太阳西斜,才被送出来。
刚离开手术室,就听见苏淼淼被救回来的消息,于是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为了引莫雅薇出现而设下的局。
媒体将她生产的消息透露出去,莫雅薇便急不可耐地抓住机会逼他。
没料到却被利用,反而救出了孩子。
说起来
他也算是为淼淼挡了一枪。
“走吧淼淼,让爸爸好好休息。”
“不要。”
经此一役,苏淼淼和陆长铭的关系较之以往显然要更亲密一些,前段时间还发誓不再和陆长铭接触的小姑娘,如今赖在他床边怎么都不肯走。
苏霓无奈,挺着大肚子弯腰朝她凑过去,缓缓地开口,“等爸爸伤好了再跟他一起玩呀,现在你也要休息,他也要。”
“不”
小姑娘不说话,可却倔强地坐在床边,手指拽紧了他衣角,细致的小脸蛋上布满不安,任凭苏霓怎么劝都不肯放。
医生皱皱眉,低声开口,“苏淼淼小朋友,你爸爸还没有恢复,你站这里会影响他养伤。好起来的速度反而会变慢噢。”
“是呀淼淼,我们就先回去”
“不要!”
几人都跟着劝,可小丫头却铁了心的坐在那,身体像是生根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淼淼不要走!”
她抓紧了陆长铭的衣服,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倔。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像是只要有人想带走她,就要冲上去跟人拼命一样。
好在,苏霓总归是心疼了,舍不得训她,“你不走,可你爸爸要休息的。不让他好好休息,身体怎么能很好?”
“好?”
苏淼淼咬紧了唇,眼眶通红不说,里头蓄满了泪。
忽的拽起拳头,重重朝苏霓喊,“他好不了了!”
“他要死了啊”
“淼淼!”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立刻响起的时候陆长铭的呵斥,抓着她到身侧,冷声呵斥她,“别胡说。”
“淼淼没有胡说,没有!是你自己说的,坏女人说要你内疚一辈子,然后你自己告诉她,你要死了”
“你没有骗人我知道,她也知道。她喜欢你舍不得开枪打你,可没想到指着我的枪子最后还是打在你身上。可好在”
不是很准。
苏淼淼抽噎起来,精瘦的脸蛋一下子瘪了起来,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丝颓丧。
病房气氛渐渐有了改变,被指认要死了的陆长铭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他此刻只是扬起黑眸,静静盯着某个地方。
“赵嫣器材还没拿过来,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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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安知则走到床边,朝小姑娘伸出手,干净的脸蛋上布满认真,“下来,我扶着你出去。”
“不”
“你要听我的话,淼淼。”
他惜字如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换做以往,苏淼淼定然不理会。可思前想后,她几乎是从未见过陆安知这样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虽然嘴上说话时还温温柔柔的,可那双眼睛里带着的疏离气息,大有她只要不听话便再不理她的意味。
迟疑许久,她终于还是滑下床,穿了陆安知提着的脱下,一瘸一拐地被他扶着朝外头走。
顺道,还带上了门。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男人静静躺在床上,轻拍了拍床边,“坐吗?”
苏霓眼睛眨了一下,有一些晶莹,被她生生逼回了眼眶。随即扶着腰缓缓坐下,脸上的神情却还未及缓和。
杏眸又一次用力眨了眨,随即扫过男人的瘦削的脸。
深邃的眉眼和英挺的鼻梁一如既往的,嘴唇也仍旧性感。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往总是紧紧绷着,此时倒却有些不一样了,似是缓和了不少。
她拧起眉,掌心反转过去按在心脏那处。
总还无法接受。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男人眯起眼,弯弯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那双覆在身侧的手掌动了动,似乎想去握住她的。
可终究,没有动手。
他只是扯开薄唇,轻笑。
低沉好听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带着些许魅惑人心的味道,“再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苏霓张张嘴,却是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你真的要死了。因为,脑袋里的血块?”
“嗯。”
他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件事。
苏霓心口骤然揪紧,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整个身体都疼了起来。那剧烈又密集的疼痛感从心脏那处蔓延开,像是要将人整个吞没。
一时无从反应,只喃喃出声,“为什么一直没提过。”
没有告诉过她。
从一开始,她便只以为他的伤在腿,因为落下的病根而不良于行。至于其他,却是未曾深究的。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一直更为在意他和赵嫣的关系。
可现在看,那不过就是烟雾弹。
苏霓只觉得心口泛着疼,情绪起伏大的那一下子,仿佛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太听话,使了力气踢她独自。
有些难受。
“怎么了?弟弟又不乖?”
她眨眨眼,没说话。
声音尽都梗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过一样,所有想说的话都被掩藏起来。
她只能嗫嚅着,细细打量着男人依旧清隽的脸。
凌乱的发垂在额头,纱布包裹的地方还有一些血迹渗出来。
而他似是全然不在意,面上还带着笑。
薄唇扯开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意味。
“他要是不乖,等出生后让哥哥姐姐好好管教管教。这么小就不让妈妈舒服,以后还得了。”
苏霓喉头一紧,“为什么你不亲自管”
“陆长铭,这是你的儿子。”
“嗯。”
他轻笑,眉眼弯弯的,厚实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一直在迟疑、也一直没有动作。
到最后,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却不急不缓的,哑声道,“会管的,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第三百零五章结局篇(五)()
如果,老天还给他机会的话。
后面这句话陆长铭自是没说出口,他已经将手收了回去,漆黑的瞳仁里映照着苏霓的模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而仿佛,连他的情绪都带着光泽。
“时间,还有多久?”
“不好说,长则半年、一两年或许更久。短则一个月。”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情绪往上涌,不受控制。
陆长铭却比她要冷静太多太多,甚至连声音都几乎没有起伏,在安静的室内,仿若大提琴一样优雅而有磁性,“我会努力,看见他出生。”
“努力见一见他,看看我们的孩子。”
“然后呢?”
苏霓忽的笑了笑,隐隐有自嘲意味,“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去死了对不对?”
她压低的声音,细细哑哑的,一句话说出来时,尾音挑的很高很高。
男人不需费什么心思,便能听出她情绪里的起伏。
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因为孕期而圆润一些,脸颊总是红扑扑的,而杏眸里,却盈满了不敢置信。
她抽了抽气,骤然扬高声音,“这就是你要把股权转让给我的原因,这就是怎么也不肯再跟我复婚的原因?”
“这就是你宁愿让所有人认为你和赵嫣在一起,也再不和我接触的原因?!”
苏霓站了起来,声音仿佛被雾色侵染过,带着一股涩凉的意味,而眼眶通红,“可凭什么,要让来做主!”
“凭什么,你可以安心去死,而我就必须拿着你给的股权抚养这个孩子。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有些委屈,咬着唇说不话来。
一双眼睛瞪大,只狠狠盯着陆长铭,里头充满了的怨怼的意味。
而陆长铭,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的样子。本是想去拉苏霓,后者却站的有些远。而他伸长了手臂也只能够着她指尖,想靠近的时候,苏霓却干脆甩开,连碰也不许他碰。
“陆长铭你就是自私!我早该知道你这样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我告诉你,想见孩子你就别死。否则我就让他姓苏,让淼淼也姓苏。日后有人问起,也绝不是你的孩子!”
她气,气到了极点。
转身便走。
到门边,手指握着门把的时候,身后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苏霓咬着唇,心里的委屈极盛,再也忍不住了,便就这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人很多,小姑娘被陆安知拉着坐在旁边,说是没等到爸爸和妈妈,反正不肯走。
医生也只好跟在她身边,被绑架之后的孩子,尤其是年仅五岁的小女孩,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在心理医生没有来之前,他一刻不敢远离。
倒是赵嫣,已经推了仪器在门边,瞧见苏霓出来,点点头便推门进去。
vip病房旁边就有专门的ct室,陆长铭坐在轮椅旁边,而赵嫣和申枺蚨⒆牌聊灰恢碧致邸�
“血块的体积没有变小,但位置确实偏移了0。2毫米,怎么说呢,如果能再过来个一厘米,这边的位置看见了吗?在这里,我们便可以立刻动手术将它取出来。颅内手术说简单不简单,只是单单取东西,说难也不算难。”
“可是吧,它移动的范围也不大,就这么正正好的0。2mm。如果进行手术”
“风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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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赵嫣也跟着点头,不过神情比他要轻松不少,见到陆长铭莫名的表情,还主动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怎么说呢,虽然风险很大,但至少有机会了”
“在这之前,我从没提过要给你做手术的事。因为就算找来这世界上最好的颅外科医生,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一、二的成功率。”
“但现在,至少能提高到百分之十左右。”
“找到文森特,百分之十五。”
赵嫣不能再赞同,提起这个人,甚至眼睛都在泛光,“是的,如果能找到他。”
“当然,既然有机会,我们肯定会想办法把他找来而在这之前,你首先要撑着别死。”
她呼出一口气,指着病房外头,“我想,你自己也舍不得吧。”
他自然是舍不得,可到如今,他又还有什么资格陪伴在她们身边。
哪怕苏霓不计较,他却也没有脸面的。
她说,要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要让孩子姓别的姓氏。
天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好了,你们聊会,我先出去。”
赵嫣瞧着陆长铭发怔的模样,识趣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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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苏霓和孩子,努力活下去吧。”
男人但笑不语,摇摇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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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做他,大约也会选择离开,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她们忘记自己。
八月。
天气越来越炎热,酷暑期间,医院里倒是清静不少,只是急诊那边因为中暑的患者多起来,倒是越来越忙碌。
“妈妈,我还是想去看爸爸。”
病房里,苏淼淼一连躺了几天,瘦下去的双颊总算多了一些肉,看起来圆润不少。
而苏霓,快要临产了,身体浮肿了不少,胃口也越来越好,只是马上就要生产,她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小男孩坐在窗户旁看书。
他最近越发的沉默,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将脸蛋从书页里抬起来,静静看向那模样干净的小姑娘。
“妈咪你就让淼淼去吧,姥爷说,爸爸现在很辛苦的。”
苏霓手指微顿。
辛苦?
这个她却是知道的,他在做一种康复练习,努力让自己活的长久一些。
昨天陆长铭训练的时候她过去看了一次,满身的大汗淋漓,用双臂支撑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身体被掰成奇异的角度
是很辛苦啊。
可再辛苦,也得活下去不是。
“淼淼知道,爸爸之前伤你的心。淼淼原本也不喜欢他,不想跟他好了。可是妈咪呀,是他救了淼淼哎,你总拦着,淼淼心里过意不去的。”
“我们就不能原谅他吗?”
苏霓微愕,将苹果和刀一起放在桌子上,凝着面容,“不能。”
他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凭什么让她去原谅?
凭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可以懦弱地选择离开和抛弃,这一周连一次面都不来见她。
凭什么,还要她主动?
苏霓自认,自己还没任劳任怨到这一步!
她艰难起身,动作有些缓慢,却还坚持走到门外去。前些日子陆原的官司也有了判定,苏宏娜醒来便主动招供,帮了警察不少的忙。
然而犯罪的人已经死了,苏宏娜作为从犯少不了牢狱,这几天便已经移交监狱,准备起诉。
至于莫雅薇。
早在大火焚烧的那天晚上,便已经重度烧伤不治身亡。
她最后去见过一面,却只瞧见了尸体整个人几乎已经被碳化,再瞧不出模样。
走出病房,一直到走廊外。她站在窗户旁朝下看,还能瞧见三三俩俩侯在医院外的人。
淼淼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海城,周弋召开了发布会说明,连同绑架案一起。而小姑娘也在发布会上录了视频。
只是这几日,还有些知道风声的们媒体和粉丝过来。
她大着肚子,出去进来倒也没在意。
吹吹风便转过头,鬼事身差地朝走廊另外一边走出去。
陆长铭的病房改在脑科,这里日常是没有什么病人的。复健室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依旧是她曾见过的模样,青筋暴露,满身的汗,用力过度的双手
午后的日光斜射进来,落了些在他脸。
整张脸便都染上了一抹橘色,深邃的眉眼总能让人沉浸其中,那仿佛被侵染过的额,却露着夸张的青筋。
“他很用心。”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一道清丽的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
女人静静地站在她身侧,脸上有不易察觉的佩服,“之前他没有这么强的求生意志,最近不知怎么的,整个人都不一样。”
“我想,是因为你们。”
苏霓闻言,自嘲地笑了笑,“真因为我们,他却连看都不来看我和淼淼一眼?”
“因为我们却告诉全世界,他不想和我复婚。”
心里头,总归是过不去,不论缘由如何,他终于是那样狠狠伤过她。
可女人,似乎有不一样的看法。
低垂着眼,双手负在面前,“是害怕吧。”
“越是骄傲的人,越害怕失去。”
“或者说,他是害怕自己成为负累,怕他走的不够绝情让你们记挂。记挂一年、两年、五年一辈子。”
大约就是,想让你忘记。又舍不得你忘记吧。
第三百零六章结局篇(六)()
而此时,复建室里的男人正好停止动作,靠在一侧休息。
仰头拿起水杯,任水流顺着喉结滚动饮下,手臂上肌理分明,单单瞧着半点不像病人。
医生靠过去,依稀和他说了些什么,男人扯开薄唇,轻笑了一下。清隽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诧然,很快便又收敛起来。
那张好看的侧脸,在橘色的日光下泛着细致的光,一下子便仿佛有厚重的东西在他心底涌起,眉眼深黑,隐隐有着一缕复杂情绪。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还算是不错的。你太太在外头呢,先休息一会吧。”
医生指了指外头,透过玻璃窗,正好能瞧见大腹便便站定在外边的身影。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是预产期,如今一家三口都呆在医院,苏霓虽早已被准许了出院,大多数时间却还是在这边。
公司的事尽都交由周弋处理,许多文件送过来她也只是过目签字,并不需要费太多心思。
至于苏淼淼。
“我先走了。”
赵嫣看了看她,眼儿弯弯的,里头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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