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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真累。”
桃枝匆匆过来,长叹了一声,“他倒好,说什么单身狂欢,把我一人撂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他。”
忙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到最后一天,其实在场的几个人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苏霓是唯一的过来人,可当年她那场婚礼,自己几乎是没动过手的。
倒是温月,还有过帮忙操办的经验。
劝了几句劝不住,最后桃枝给慕言之打了电话,那边的男人却有些醉了,嘟嘟嚷嚷地让她来接。
“接,去哪接?”
“木园!”
桃枝大怒,“很好,你玩的很开心是吧?慕言之你还想不想结婚了!”
她“啪”的一下挂了电话,脸颊涨红。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霓抱着有些犯困的小姑娘坐在旁边,一侧是乖巧坐在一旁看电脑的陆安知。
便压低了声音,“喝醉了?”
“嗯让去接呢。你们谁跟我一起。”
陆弯弯打了个哈欠准备走,她是要当伴娘的,打算睡个美容觉明天继续美美地出场。
桃枝有些无奈地看向苏霓,温月和徐晋南还是那副样子,自然是不会去的。
她只好叹气,“我车没开来,你当是送我一趟吧。过去了开他的车回家就是。”
“行。”
小姑娘已经睡的差不多,一听有好玩的便揉揉眼睛爬了起来。
自从知道苏霓肚子里有宝宝之后,她几乎便不再让苏霓抱着走了。此时反应也很快,迷迷糊糊从苏霓腿上爬起来,小手立刻签紧了陆安知的,扬起肉乎乎的脸,“去玩吗妈咪。”
“不是去玩。”
苏霓捏了捏她鼻子,也没多作解释。
桃枝气呼呼地走在前边,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在吐槽,“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明知道明天结婚还给我玩这招,婚礼前一天喝醉哎?”
“大约是太开心了吧。”
“是噢,跟我结婚了嘛,得有多开心。”
她愤愤不平,自己忙前忙后大半个月,他却天天啥事也不管,到现在还敢喝醉。
桃枝心里越发的不舒服,回头看见两个孩子有些戒慎地瞧着她,连忙解释,“干妈没说你俩,你们乖着呢。”
知道会吓到孩子,她也收敛不少,到木园的时候主动答应了带苏淼淼进去吃宵夜当作补偿。
苏霓笑着应了声,其实心里何尝不明白,桃枝这是紧张了。
她牵着孩子下车,避开一楼酒吧的喧嚣之后,径直朝二楼的包厢走去。
走廊略显昏暗,装修华丽的包厢门外写着各自的名称。
“就这间了。”
门外写着“遇龙阁”,算是被他们几个定下的,苏霓也算熟悉,只是平白觉着哪里不对劲,但还未开口时,桃枝便已经推开门。
里头坐了不少人。
苏霓跟在桃枝后头,乍见面前那道背影时,便忽的反应过来。
整个包厢霎时安静下来,闪烁的灯被关上,整个房间里便只余下淡淡的橘色光亮。
正对面的大屏幕上无声播放着音乐,却没有人唱歌,拿着话筒的慕言之正迷迷糊糊扬起眼看向门边。
还不知情况,只有些傻乎乎的在笑,“你、你来了啊咱们回家吧。”
桃枝恨恨咬牙,却没去理会他。
而是转身看着身侧,“苏霓”
那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忽的僵硬,手里捏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竟不受控制地晃了下,差点倾倒在地。
早在大家都安静下来时他便觉察到不对,可当桃枝嘴里说出那个名字时,他终于僵住。
“慕二哥、两位申医生、徐大哥、顾七少,还有赵医生。原来大家都在啊。”
她双眸紧紧盯着那道背影,在最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风衣,在温暖的室内也没有脱下,那被紧紧裹住了的身躯看起来瘦了不少,可即便如此,苏霓却仍能一眼认出。
是他回来了。
知道他还活着时,苏霓曾预演过无数次他可能出现的画面,可当有一天真正见到他时,那埋藏在心底伸出,有无数次有要喷涌而出的浓郁情绪,在此刻猛地往头上涌!
她只能紧紧掐着掌心,费尽了心思按下
没人开口,苏霓却还能轻笑出声,干净的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其实我不该出现的对么,陆先生。”
她笑,心口的闷疼却已经汹涌而出,几乎掩盖住她的呼吸。
苏霓只觉得喘不过气。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然而眼前却仍变得模糊。
确然是不该出现的,这男人摆明了要瞒着她他回来的事,摆明了,是要带着别的女人见他的朋友们
摆明了,将她推拒在门外!
第二百五十三章他生在地狱,而她灿烂明媚()
没人去回她的问题,连平日里话极多的顾四也默默住了嘴。
他最是年轻,瞧着这场景也觉察到不对,便只好默默喝了几口酒,装成局外人。
苏霓静静站在原处,包厢门还打开着,她可以听见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甚至还能听见在外头不远打包点心的小姑娘脆生生的音。
可她分不清过了多久了,只知道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霓霓”
“淼淼他们应该打包好了东西,时候不早了,我带孩子回家。”
苏霓抢白,终于转过身去。
脚步有些踉跄,眼前的视野也有些模糊,可那要离开的信念却还那样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她落荒而逃。
“她还带了孩子过来?”
申楠终于反应过来,随手甩下酒杯起身。
包厢外已经传来声响,小姑娘约莫是打包好了好吃的,过来寻苏霓的时候正好撞上。
“妈咪,我要了你最喜欢的豆花糕噢,要了好多好多,花了干妈好多钱。嘿嘿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她手里却没拿东西,都在陆安知手里。
正要过去牵苏霓时,才猛的惊呼一声。
“你怎么了?妈咪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找不到缘由,苏霓也只是摇头。
苏淼淼一下更慌张,扯着嗓子喊起来“干妈!干妈你在哪啊!”
她跺跺脚,只好用力抱着苏霓的腿,可后者一言不发地牵着她离开,已被沁得有些沙哑的嗓音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安知,牵好淼淼。”
“好。”
小男孩一贯的懂事,他总归不像苏淼淼一般慌乱,而是听话地把东西递给苏霓,自己则牵着苏淼淼走在她身侧。
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身后不远处包厢门被打开,苏霓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是我!”
申楠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苏霓才停下。
小姑娘眨眨眼,有些不解地朝后看去,“是申楠叔叔,你也在这里呀。”
“是啊是啊,我也在。现在正好没事,我送你们回去。”
苏淼淼“噢”了一声,随后摇头,“不用呀,妈妈开了车。”
申楠暗暗瞪了这丫头一眼,没事那么机灵干嘛。他还能不知道你们开了车,不就是怕你妈情绪不好开车出事么。
可这些事又不好跟孩子说,只能漾着笑凑过去,格外热情地将她抱在怀里,“给申楠叔叔一个送你们回去的机会,好不?”
“好哟。”
某姑娘心想,我还心疼妈咪开夜车呢。你愿意送最好不过啦。
申楠这才松了一口气,朝后看的时候包厢里仍没有动静,他则一只手抱着苏淼淼、一只手牵着陆安知,走在苏霓身侧。
开的是苏霓的车,一辆奔驰,还是早前桃枝特意为她挑的。
申楠一眼认了出来,到副驾驶旁边将门打开,只差没有点头哈腰地请他们上去。
小姑娘和陆安知自然是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儿童座椅上,一边还紧张兮兮地看向苏霓,“妈咪系好安全带哦。”
“申楠叔叔,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喝酒呀。明天是干妈结婚哎,慕二叔喝醉了她可生气的。”
“她没生气。”
苏霓低低应了声,慕言之是极其容易喝醉的体质,但醉的快醒的也快。自然不会耽误事。
桃枝无非是气他不在意这场婚礼,但哪能真往心里去。
可小姑娘是不明白各中道理的,只有些着急地解释,“不啊不啊,她来的时候笑都没笑呢,还说回去要教训慕二叔。谁让慕二叔不听话!”
“对了,你们因为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呀?”
她还记得在车上桃枝一直嘟嚷着的话,慕二叔是因为太开心才喝多了。
这话一出,申楠顿时语塞。
他下意识捏紧方向盘,视线只往身侧看去。
苏霓倒还神色不变,淡淡的光线笼罩在她脸上,阴影和光华里都是面无表情,一时叫人无从辨别。
“不是说困了么,在车上睡睡吧。到了我叫你。”
“阿?”
“放心吧,点心都给你留着。”
陆安知总归是会看人脸色的,主动哄了哄那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勉强让她安静下来。
苏淼淼“噢”了一声便歪着头在椅子上睡下,陆安知则拿了耳机戴在头上,声音开的很大。
整个车子里顿时都变得安静。
又过了十几分钟,确定两个孩子都听不见他们说话时,申楠在红绿灯时缓缓停车,温和的音便细细传入苏霓耳里。
“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回来,前些日子只听说他还活着,但是具体的恢复情况并不清楚。刚刚你也见着了,他的腿还”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没办法见你。”
双腿无法行走,对一个男人来说自然是灭顶一般的打击,可苏霓从不认为那是他不见自己的理由。
她只觉得心口又微微地开始疼,有些细致的情绪从那处涌起来,让她无所适从。
已近深夜,车子行驶过的道路上,处处是霓虹闪烁,路旁几乎没有看见行人,只有匆匆而过的车。高架对面是万家灯火,点点闪烁着。高架之后却是一片漆黑的写字楼。
外头墙面只还放着广告。
她曾无数次走到这条路,却是第一次,生出那样凄冷的心境。
“赵医生,你应该认识吧?”
“赵嫣?”
申楠蹙拢眉宇,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凉意,便点点头,“在这之前只听过名字,你知道,我虽然也是医生,但不如申枺!�
申枺亲孕∶挥薪哟ト魏谓鹑谏桃蹬嘌模硇亩纪度朐谝窖稀�
申家培养继承人,从来不论长幼,只看兴趣和天赋。
申楠只专精一科,且近几年接触的病患越发少了,加上五年前为陆长铭用的药导致后遗症至今遗留,他更多把心思花在了这上面。
“以前还在学习时听过她的名字,是不世出的医学天才,尤其是神经科和外科上,同龄人无出其右。据说六岁就开始跟着大院里退伍的老军医学习,未成年时便被破格录取。毕业之后又去做了两年无国界医生,当时,已经小有名气。”
“三儿失踪时我也猜想过,国内目前除了她,也没人还能治他的伤。”
“原来还是救命恩人。”
苏霓喃喃开口,只想着那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边在生与死的边缘里挣扎,一边却也同样的和赵嫣在一起。
那个耀眼明媚的女人,在他宛如地狱的一段日子里,不知会给他以怎样的光明。
“遇龙阁”内,本是闹哄哄的场面在苏霓离开之后陷入岑寂。
除了有些醉的慕言之在闹腾之外,其余人都一言不发。
桃枝最终还是拖走了慕言之,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之后便离开。至于那坐在轮椅上等男人,则从头至尾被她忽略。
却是慕言之,临走时还迷迷糊糊地凑过去,“三儿,明天我结婚,记得来啊”
“你不来总感觉缺少点什么,推迟了这么久的婚礼,总算是等到”
话未说完,就被桃枝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原来你推迟婚礼就是为了等他啊,那敢情好,你去跟他结婚好不好呀?”
“跟他结婚?不啊,我要娶你。”
桃枝哼哼唧唧骂了他一阵,但看着慕言之的样子也知道他全然听不进去,只还记得傻乎乎看着她笑。像个孩子似的。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脱单的那位走了,余下的人感情没一个顺利的,更没闹腾的意思。
徐晋南点了支烟在旁边坐着,许久的也不说话。
顾四则闷闷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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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打算的。”
抽完最后一支烟,徐晋南终于停止了继续制造二氧化碳的过程。
他斜斜伫立在角落,五官都被烟雾遮掩住,有些涩凉的情绪萦绕在周身,却始终没有散开。
问的,自然是陆长铭。
后者微微眯起眼,手里头还是那杯白开水,干干净净的映照着他的模样。
捏在上头那双修长的手指,缓缓弯曲起来。最后干脆将之放回到桌上。
“真舍得不见她?还有孩子。”
徐晋南一贯是不愿提这个话茬子的,他知道失去孩子的疼,更知道自己和温月走到今天,最大的症结便还是那个孩子。
心口又阵阵刺疼,他下意识在兜里摸烟,却只摸出个空盒子。
陆长铭摇摇头,到这时才扬起脸,有些消瘦了的五官线条,越发凌厉。可深黑的眸里却没有了昔日的尖锐,取而代之的是被疼痛侵蚀过后的颓然,以及无奈。
他抬了抬手,左手臂仍不太能灵活,按在双腿上,更是全然没有知觉。
“苏霓一直在等你,之前让她离开她也不肯。”
“你倒是想的开,让申枺才潘秃⒆右蛔吡酥伤男宰釉蹩赡芊畔抡饫镒摺!�
徐晋南冷笑,“无非也是让她抱着希望被困城里,原也没什么,她一手把陆氏挽回来,苦是苦了些好酸是有个念想。”
“现如今,你没放她走,却已生生掐了她的希望。”
第二百五十四章他声音涩凉,如果换做你呢()
“这样也好。”
徐晋南说了许多,在那昏暗的包厢内,气氛格外的凝重。
到最后男人却只应了这几个字,许久的没说话,深黑的眼眸直直盯着前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熏染过,透着淡淡的艳色。
也不知是谁开了灯,光线顿时明亮起来。
几人的视线都朝前方看去,入目所及之处却是男人低垂着的头,那有些凌乱的发垂落下来,阴影将他的眼遮掩住,周身似乎都凝着阴冷的气息,裹着冬日的寒凉和冰冷,让人无所适从。
还是顾四爬爬发,带着满身的酒气起身。
“我得走了,你们继续”
他手机一直在响,其他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此时却没有人说话,而是赵嫣迟疑着朝陆长铭走过去,“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说完推着轮椅转过身,陆长铭是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回应的。
只是离开时,眼角余光朝徐晋南的方向看去。隐约有些晦涩莫名的情绪。
“等等。”
到了包厢门口,赵嫣只听见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沉沉哑哑的,像是被夜色狠狠侵染过,透着一股子的寒凉气息。
她停下脚步,男人目光还直视前方,五官紧绷着没有太多表情。
“徐晋南,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他哑声开口,声音沉郁涩凉。
没有得到徐晋南的回应,男人喉间溢出细细的轻笑,仿佛松了一口气,又隐约让人察觉到无处安份的悲伤,“走吧。”
赵嫣点点头,推着他往前。
包厢外有些嘈杂,下边是喧闹的酒吧,两人往侧门离开,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身后没有人,最后停留在包厢里的徐晋南和申枺嗍右谎壑笾沼谝惭≡窭肟�
夜里回到陆宅,小姑娘在路上便已经睡着,林嫂抱了她下车直接回房间,陆安知提着点心跟过去。
她站在车旁,正对上申楠的目光。
后者点了一支烟,想了想还是推开门,冷风吹过来时身上便弥漫出一股子的萧瑟意味,和他那一身斯文的打扮不太符合。
“他的伤,有一半是因为后遗症,是因为我。”
重重吐出一口烟圈,申楠干脆将余下的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下去。
“当年用药时,是我过于急躁。他车祸的伤我治不好,整个洛杉矶大概没人有把握。这件事,我很抱歉。”
沉在心里许久的心思,终于是说了出来。
许多年前申楠就在想,如果当时不对他要那份药剂,拼死抢救他的话,是不是后来一切都不一样。
或许他没有办法及时回到海城,或许他和苏霓终究要分别五年。
可至少
“你救了他啊。”
苏霓轻笑,秀眉挑了挑,似是不解他为何如此。那单薄的身躯裹在宽松的衣服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瘦小,小脸一下子被风吹的通红。
然而那眼里,仍清透、明亮。
“再说,我和他之间走到今天,也不全是因为他的身体。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真想照顾我和孩子,真想和我们在一起,又怎会装作不认识?”
甚至,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苏霓到此时还记得那冷漠的背影,记得他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动静的身躯。
更记忆深刻的,却是那坐在他身边,小心照料他的赵嫣。
说是郎才女貌也不为过
心口忽的又是一阵闷疼,苏霓摇摇头,“算了,我先进去。”
申楠没再劝,瞧着苏霓进屋子,自己则走了出去。
只是心里有股闷气发泄不出去,静静在门外站了许久之后,也只能狠狠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陆长铭为何不见她,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么。
早在他回来的第二天两人便见过面,那时的陆长铭脸色惨白,满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即便如此,却撑着不适的身体见他,仔细交代。
“暂时,不要让她知道我回来的事。等适当的时机再告诉她另外,我现在想做些事,需要你帮忙。”
他还能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