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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我都知道伤心没有用。”
“这些东西,你看看。”
苏霓喝了一口温水,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在她身边,小丫头紧紧抱着她要给她安慰,肚子里那个也还静静呆在原处。
仿佛在无形之中传来力量,苏霓深吸一口气,努力捏了捏掌心。
她点点头,接过去,“是什么?”
“陆长铭的资产转让证明以及遗嘱。”
很厚的一沓文件,以前约莫一直是让人保管着的。
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关于他名下的公司股份以及期权。更多是却是房产和各类不动产。
陆氏最近损失不少,但陆长铭自己名下的产业却少有损伤。如今看来,明年的富豪榜,他的名次几乎不会下降多少。
“什么是遗嘱?”
小姑娘也跟着凑过去,眨了眨眼想看清楚。
一旁的陆安知把她拉到身边,“让苏阿姨好好看,别打扰她。”
“噢。”
她还以为安知会告诉她,什么是遗嘱呢。
苏霓翻的很随意。
前面的资产证明很厚很厚,而最后的遗嘱却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白底黑字,空白的页面上只很简单一句话。
“我死后,苏霓将承继我所有资产。”
末尾,是男人苍劲有力的签名。
时间是,四年前。
一份四年前立下的遗嘱,在他们离婚之后,资产却仍全部归于他名下。
那时,她是不顾一切要离开的他的,哪怕眼睁睁瞧着他被车撞,瞧着他生死不知的模样,却仍不曾回头。
苏霓心口忽的一阵闷疼,似乎要喘不过气。
桃枝补充,叫了申楠过来。
“是四年前出车祸那段时间立的这东西。”
“那会他还不知道有淼淼,也没有安知。所以后来另外留了一份给安知。”
苏霓鼻尖莫名的泛酸,拽紧了那张纸。
纤细的骨节透出青白颜色,她的视线落在最末的签名上,心口那阵涩意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上。
许久才哑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我根本不会再回来。”
明知道她打定了主意离开,可能这辈子也见不到面。
甚至那时,他是以为淼淼没了的!
申楠轻叹,扫了一眼那散落在床上的文件,低声道,“他说,不知道要给你什么才会让你开心。可能这些你也不喜欢”
“但,我已经没别的了。”
苏霓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手指下意识拽紧了那张纸,骨节泛白,因为过度的难受而心脏紧缩。
她脑海里几乎下意识浮现出那些画面。
四年前她事故之后离开,那个男人在追她的路上再次车祸。本就已经残破的身子二度受创
她不敢去想陆长铭是怎样活下来的。
更不敢去想,那明明重伤昏迷,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男人,为何还非要立下这份遗嘱
非要,把一切都留给她!
第二百三十四章等一场茫茫不可期的相遇()
“可我要这些做什么!”苏霓有些激动地开口,声音平白的有些颤抖着。
她的视线渐渐失去焦距,眼前越来越模糊,那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
苏淼淼这回被安知拉着,连靠近也不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泛着细细的光,瞧着苏霓难受的模样,小脸也跟着瘪了起来。
“至少是他想给你的东西。”
申楠的声音仍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格外的平和,“至少现在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打从心底想对她好而已。
他或许不够体贴,或许不够温柔,可至少还小心谨慎地把她放在心里疼着。
“其实,前段时间公司出了状况,他本是打算修改的,没来得及。现在的情况这遗嘱倒也不一定能用上。”
“不过,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他已经签字过户的,回头你办完手续即可。”
“其他的,暂时先放放。目前你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一切等身体好了再说。”
申楠语速很快,脸上没有太多其他表情。
只是将那些杂乱的文件收拾了下,随后又整理一沓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有空可以看看,这些以后都是你们的了。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动用。”
苏霓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溢出轻轻的“嗯”声。
她实在不是很喜欢这样交代后事的情况,好不容易确认了陆长铭还活着,她怎么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否认。
“你先休息。医生待会就过来。”
慕言之忽然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
这谎撒的实在没什么水平,连两个孩子都知道不对。
申楠就是医生,还专攻这一科。
不过很快,几人便又一次整齐划一地走了出去。
申楠显然是要说些什么的,她刚刚醒来时也在外头听见了他们的争执。
哪怕现在桃枝也欲言又止的,却被慕言之拽了离开。
“你拉我干什么呀!”
被人生拽出去,桃枝实在没有好脸色。便狠狠的甩开他。
“我不拉着你,让你在苏霓面前胡言乱语么?”
“我哪有。你没看她本来就是要走的,陆大少也是让单泽奇带她离开的啊。现在什么都不告诉她,这么大的烂摊子,你难不成就指望着她一个人来收拾么?”
“情况不同。三儿不知道苏霓怀孕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下来。若是苏霓带着孩子离开,过段时间他回来呢?等他发现苏霓又为他生了个孩子,人却在国外,而他自己一无所有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呢?”
桃枝悻悻然甩开手,有些闷闷地走到角落里。
一屁股坐下去。
来回看了这两个男人几眼,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们。
“呐,月月,你说说看,咋办?”
温月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从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
到桃枝问她时,才总算掀开紧抿的唇,“她现在在这里,不就已经是答案么?”
没有选择离开,更没有避讳任何有关陆长铭的事。
苏霓从一开始便选择留下,选择接受所有,与他有关,与自己和孩子有关的未来。
桃枝撇了撇唇,轻嗤了一声坐回去,“算你说的有道理。”
她本想吐槽,可现在的情况,也着实不该多说。便缓缓将视线朝旁边看去,正好瞧见刚走出电梯的男人。
“他怎么来了啊。”
男人穿着白大褂,看着倒像是这个医院的医生,甚至身侧还有苏霓的主治医生相随。
温月扬了扬眉,“有什么呀,单医生当时也在场。尤他向苏霓说明情况肯定更清楚。”
她说完去拉桃枝,“我们出去吧,我正好有个地方想让你陪我去。”
“成”
两人相偕着走远,慕言之和申楠面面相觑。
还是后者先开的口,“你跟过去看看吧,徐晋南不在,至少看着她们别让出事。这边我来守,回头陆氏那边有任何动静通知我。”
“好,辛苦!”
转过身时,医生已经走进了病房。
“苏小姐,感觉怎么样。”
为首的中年女人脸上满是笑容,她本就是这家医院的科室主任,现在正好挖到了医学界颇负盛名的人才,一时间笑到合不拢嘴。
苏霓点头,“挺好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出院?”
医生开始翻开病历本,“还是再观察两天吧,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在医院里静养也是好的,单医生,你说呢?”
“的确需要静养。”
单泽奇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朝床边看过去。
小姑娘一瞧见他来,脸儿红红地冲着他笑,甚至整个人扒在床边,小胖手撑靠在脸上,只顾着害羞。
“单叔叔,你怎么来了呀。”
医生开好药离开,她便再也忍不住,急急忙忙地跳到单泽奇面前,“你还能找到我们,真好。”
“你不知道,妈咪她晕倒啦,‘砰’的一下就倒了下去。还好桃枝阿姨接住了她,申楠叔叔说,真要没接住可就危险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危险吗?”
她偏着头朝单泽奇看,后者也乐的凑过去,“为什么?”
“因为她肚子里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是淼淼的噢!”
单泽奇脸色微怔,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来之前便已经知晓,何况他如今还特意调到这一科室。只是第一次听见“小弟弟小妹妹”的称呼,总归是愣了下。
随即起身,细长的手指推了推镜框,“恭喜。”
“这几天好好静养着,最近一两周是流产高发期。”
苏霓点点头,可神色仍带着焦急,没等单泽奇说完便打断,“他出事的时候,你在现场是不是?”
“我听说,是你送他来医院,给做的紧急措施。”
话音落下,周围却没有声响。
陆安知这时候已经拿出随身带着的书册看了起来,闹腾了一阵的小姑娘只在旁边扯扯被子倒倒水,困的直打哈欠。
独独单泽奇,站起身的时候,头顶灯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洒下厚重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应,一双好看的眼藏在镜片后,可眸里的淡然平和却仍能显露出来,“你就只好奇这个。”
开口时,单泽奇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缓,那被镜片遮掩住的双眸,也泛着细细的笑。
“我想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你跟我说他可能是死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才发现已经失踪。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
“很严重。”
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单泽奇不疾不缓地扯开你唇,轻笑,“你心里明白,他的伤不可能轻。能捡回来一条命算是好的。”
“申枺骱κ敲淮恚删菸宜哪昵俺祷鍪绷粝碌暮笠胖⒒姑蝗<由系笔庇霉囊衷诰退阏婺芑钕吕矗乱灿屑溲现氐暮笠胖ⅰ!�
单泽奇静静地望着她,眼眸微微闪烁了下,可里头的情绪却仿佛没有任何起伏,“他的离开,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就算有后遗症我也”
“苏霓,你太小看了傅北安的杀心,也太高看了他。”
单泽奇垂眸,静静看向她小腹,镜片对着光,又一次闪烁起来。
“他就不该在这时候让你受孕。”
“啪”的一下,苏霓手里捏着的杯子低掉回到小餐桌上。
好在里头的水已经喝完,这才避免了狼狈。
她默默伸出手去拿,没料到手指竟会有些颤,耳边是单泽奇儒雅平和的音,以往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此时入了耳里,却像是格外尖锐的东西,狠狠刺到她心脏
“我看过他的病历,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手术和药物治疗,身体里残留的药剂含量很高。这时候受孕,孩子畸形的概率会相对增加,另外,也可能会出现一些小毛病。”
单泽奇自然是往严重了说,事实上之后的一次次检查并没有问题。苏霓才放心大胆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可天知道到孩子渐渐长大之后,她才终于发现这所谓的小毛病,究竟有多麻烦!
明亮的灯和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的那刺鼻消毒水味道。
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陆长铭几乎不用任何思考便能辨认出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手术台上醒来。
护士惊呼一声,“申医生,病人醒了!”
“什么?”
助理医师诧然,连忙转过头去看。
那张被氧气罩和手术服覆盖的一张脸几乎看不清模样,只隐约能瞧见男人那双深黑的眸。
“你麻醉怎么做的?!”
手术进行到一半,病人忽然清醒过来,这是多大的失误?
被狠狠呵斥了一句的麻醉师颤巍巍开口,“我用的剂量足够再六个小时”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醒过来。
可瞳孔又仿佛没有焦距,看见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助理医生有些紧张,正要凑近观看,可耳边却又传来一道“啧啧”声,随后那道清脆的女声便再度响起,“继续。”
“赵医生,病人醒了。麻醉可能已经失效!”
“那就再麻醉一次。”
女人很俐落地开口,捏着器具的手指却一直没有动过。
麻醉师应了声之后便终于有了动作,过了一会低声道,“麻醉成功。”
“哼,继续吧。”
低下头,双手动作十分稳健,虽然不快却足够冷静,“先处理左边粘连,注意不要影响到腹部伤口”
第二百三十五章能活算你命大()
陆长铭其实知道,自己在手术室里。
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是和过去四年间上过无数次的手术台一样,无非是处理伤口粘连等等。
花不了太长时间的。
甚至,他只需要做局部麻醉。
可这一次,显然有哪里不一样。
为他做手术的人不是申枺且桓鋈荒吧呐恕DD:萍徽盘焦吹牧常豢谡终谘谧≈螅荒苎劬Α�
格外好看的一双杏眸,灯光打在她头顶,浓密的睫下是漆黑的瞳孔。
竟莫名的,觉着和苏霓相似。
大约是太思念她了。
陆长铭想,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到现在已经记不清是和她分开的第几天,每天除了睡着还是睡着。醒来的时日太短,往往也只能瞧见那一片惨白的颜色,和那始终萦绕在他身侧的消毒药水味。
恍然不知日夜。
只是又醒了几次,才发现那为自己动手术的女医生白大褂里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他记得这是一个十分温暖的城市,看来是深冬了啊。
深冬
申枺�
“血止住了。”
“这一次,我恐怕没法救你命。”
那天被送到医院,手术结束他隐约醒过一次,便听见申枺谒祷啊�
“你身体的状况恐怕没人比我更清楚,四年前申楠给你用的药未经检验不曾上市,当时救了你的命,可再往后,会让你的抗药性越来越差,抵抗力也越来越弱。”
“这四年,你不能感冒发烧、不能随便使用其他药物。只能长期服用对应药剂让其药效慢慢消失。”
“但现在”
他顿了顿,虽然在手术室里,却仍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再让你活下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带你去找一个人,她能救你。”
申枺坪踉缬写蛩悖匝宰杂锼档恼夥埃鼓茄鞒�
“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陆长铭后来无数次想起来时,都恨不得能狠狠揍申枺蝗�
谁还能不知道申枺涫盗碛心康摹�
撇开自己真正的心意不提,当时的情况他连睁开眼都困难,遑论说话?
“叩叩叩。”
又是熟悉的敲门声,陆长铭曾无数次听见这样的节奏,可他却根本没办法开口。
事实上,外面的人也不会在意。
“我进来咯。”
那人自言自语,紧接着病房门上传来声响,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轻飘飘的靠近。
女人的手指先是在他脑袋上抚了抚,随后又掀开被子察看他腹上的胸口,轻轻按了下,又在病历本上记录下什么。一双好看的眼眨了眨,随后继续往下
男人在床上已经躺了很长很长时间,昏迷时不知道便算了。
如今既是知道了
陆长铭用力掀开干涉的唇。
“换个人”
“咦?”
他再次用力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嘶哑无力。
毕竟被子下的他只盖了薄薄一层布料,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遮蔽物。本来嘛,三天两头急救还送往手术室的人,穿了再脱岂不是麻烦,而这女人,却格外大胆地要往下翻
陆长铭莫名的很嫌弃。
他只能非常非常努力地伸长手指,很想把被子带回去。
奈何无论他怎么用力,脑子里的指令却无法传递过去,许久之后,手指愣是纹丝不动!
“换人。”
艰难吐出两个字,陆长铭只觉得喉咙有如火烧一般。
可女人也只斜斜地撇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将被子合上。
“想换谁来?照顾你的护工,刚刚看他出去了,貌似是去吃饭,怎么,需要我叫他回来?”
赵嫣翻个白眼,“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当我见的还少?”
陆长铭面无表情。
事实上,但凡他现在面部表情能活动自如,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定然就是狠狠地瞪这女人一眼。
可此时别说做个什么表情,他连说话都还困难。
于是眼珠子转动了下,努力看向床头的玻璃水杯。
可他,是没法动的。
“咦,还想喝水啊。”
赵嫣嗤笑,也没有任何要帮他的意思,双手环在面前,静静凝着,“我这么跟你说吧,虽然帮你取下了呼吸器,但不代表你就没事。现在只是救回了你的命,继续说话可以。我不保证以后你的声带还能不能完好。”
“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另外,我建议你能睡着就别醒,你脑子据说是个好脑子可惜没人珍惜。身体供养不足,过度用脑只会让它废的更快。”
陆长铭仍在瞪她。
“切,真要不信明天申枺次仕昧恕!�
赵嫣冷冷撇了他一眼,杏眸微闪。
到最后却也只是例行替他检查了一遍,施施然又走了出去。
周围空间又立刻陷入岑寂。
陆长铭很努力伸长耳朵,却仍听不见任何声响。
这里应该是加护病房,又或者也是vip楼层?总之隔音设施非常不错。
再者护工必然是经过培训的,哪怕他一直昏迷,连偶尔清醒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开口。
但就算如此,护工也不曾有过任何疏漏,照顾他的每一处都格外仔细。
甚至,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陆长铭仔细想了许久,想自己刚刚不该和那女人置气,真应当好好问问她这是哪,现在又是什么时间。
海城的一切,还好么?
“等一场茫茫无期的相遇,也比再无想见的绝望也好。”
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