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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清新。”我接过韩递给我的水。
“感觉跟我一样。我的摄影也需要你的配合。因为场合先确定出来后，化装师会根据我们的思路去给模特化装跟挑选适合她们的衣服。上次的化装跟布景都太艳丽，突出不了化妆品的特点。那么你打算要怎么做呢？”
“我想用彩色的布，然后在它们上面作画。然后简单的把这些布披挂在天花板跟会场的墙壁上。我想用白色跟淡绿色做为主色。”
“那么，明天我们分头行事。我先去拍化妆品，这样他们可以先把宣传单影印出来。分发出去。你就先去选布料，作画。我拍完后就直接去找你。按我的估计，后天中午前应该就能完成。”
“你就那么放心我这个没有经验的人负责作画部分？如果这个部分出点什么岔子，项目就不能如期完成的。”我想把丑话说在前头，因为这个责任是我付不起的。
“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刚才的思路跟我的思路完全一样。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
“尽力吧。”
“为什么事情还没有开始，你就往坏处想。”韩问。
“习惯了，我对事情，从来都是先想到最坏的结果，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失望，也是一种经验，只要不绝望，任何事情都能重新尝试，重新开始。”
“失望多了，就会变成绝望。”
“寒，在你眼里，我看到你内心的阴郁。”
“还好吧！只是对什么都不怎么关心而已。”
确定完工作后，我说要先回去构思画的事情，离开了韩的住处。我必须离开那里，不然我会失去这么多年来守护的自己。在有韩的空间里，我发现他的乐观跟阳光都在慢慢融化我心里的寒冰。我怕，心里的寒冰一旦融化，我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要如何继续。我不希望改变我自己，那是我对自己的保护。所以，一旦有想改变我的思想存在，我就会缩回我的龟壳里。
第二天，我还是在9点的时候去找韩。一起去海岩的公司。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项目进行的很顺利。我的画完成时，韩刚好拍完产品来找我。看我画好的画，他站在作品前发呆。
“怎么样，行吗？”我问。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要完美的多。”他笑着看我。
“那么我们现在先把这些滑轮装上去，这些是要来挂布条的。”
“好，看来我们今晚要熬夜了。”
“那很好，反正我晚上都不用睡觉的。”
“为什么？”
“失眠。开始吧！”
给天花板装好滑轮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进度很快。装完滑轮后，我们就直接把全部的布条装点上去，然后在墙上钉上铁钉，挂上布条。在凌晨5点时，全部完工。
我们坐在地上休息，韩给我递过来牛奶，他自己喝着饮料。
“没有想到做出来后效果这么好。太美了。”韩看着眼前的一切在陶醉。
“是比我想象中好。”我心里此时的感觉是幸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有幸福的感觉。
见韩没有回答，我转过头看他，他已经睡着了。看起来他很累，但是在他的脸上能隐约的发现笑的痕迹。我是睡不着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布条，我觉得还少了点东西。好象清淡中少了点衬托。
拿起画笔，走到墙边，如果在布条与布条间的空隙里画画会怎么样。应该不错，还能祢补这些空缺。可是画什么合适呢。这时韩的一幅作品在我脑海里闪过。我欣喜若狂。开始画了起来。
“寒。现在几点了，你昨晚都没有睡？”韩起来了。
“恩。在画画。快好了。现在早上8点了。那里有吃的。”我指着墙角的桌子说。
“还画什么画？”韩揉了揉眼睛看着我。“寒，你，你把向日葵画到墙上去了。天啊，我像置身在向日葵田地里。好美，你是怎么想到要把向日葵画上去的？”
“昨晚你睡着后，我感觉墙上布条之间的间隔少了点东西，空荡荡的，这时你店里墙上的向日葵作品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就想试着在这些空隙里画上向日葵。”
“太棒了。寒，你的作品总能让我震惊。”
我沉默。韩吃完面包时，我的画也宣告结束。他起身，我们一起把模特走秀的T台的台面漆上淡绿色。这是整个会场布置的最后一道工序。这时已经有很多好奇的员工偷偷跑来看布置的会场。他们在门口七嘴八舌的说着会场很漂亮之类的话。
如韩所说，工作在中午前完工了。海岩听员工说会场提前完工，赶过来看。
“寒，这是你们的杰作吗？感觉像是踏进一片向日葵田地，清新，温暖，舒服，自然。”看得出来海岩也很震惊。
我跟韩相视而笑。
接下来，就是韩的工作了，他要帮那些模特儿拍照。我只是坐在那里看他拍照。模特的服装都根据场景，全部都换上了清淡的颜色。她们出色的表演跟韩的摄影技术结合的天衣无缝。照片拍出来后制作成了宣传册，准备在推广发布会上，赠送给来参加发布会的人。我看过，很美，韩的技术不是普通的好。他的作品也让我震惊不少。
推广发布会如期进行。效果非常好，很成功。会上，很多商家当场就跟海岩公司签定了和约。我跟韩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情景，没有进去。看到我们的项目这么成功，而且效果那么好，我们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喜悦。我们没有停留太久，就默契的转身离开了。一转身，差点撞上海岩的秘书。
“你们就是寒，韩对不？”她兴奋的问。
“是。”我们一起回答。
“你们是情侣对不对？”
“不是，我们是朋友。”我马上解释道。
“真的是普通朋友吗？我看你们在工作时候的默契，还以为你们是在一起很久的情侣呢。”她笑着说。
对于她的话，我们沉默。那个秘书离开后，我们离开海岩的公司。我说不想那么早回去，想去海边。韩把车子的方向一转，车子行使在去海边的路上。
第十四章 海边的故事
看着车窗外的树，知道今晚的风不是很大。我跟韩从离开海岩的公司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我是因为这些天忙项目的事情，很累，不想开口。而韩的沉默，我不知道原因。
在车上，这样沉闷的气氛让我莫名的难受。为了赶走这种沉闷，我动手在韩的车上翻找CD，好象现在除了音乐，我找不到有什么能让我的心安静下来。韩车上的CD都很旧，也不是我喜欢的。找到最后，我失望了。拿出自己的包，从里面找出一张CD碟片，放进车子的CD机里，选了一首believeme，按了重复播放键。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几乎不曾离不开过音乐，咖啡，画画，巧克力。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失去这些东西，我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变成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肉体。没有夸张，因为它们是我一直走来陪伴我的全部。我是那么依赖它们，依赖它们来化解我心里一切的悲伤，恐惧，孤单。
在我伤心的时候，我会吃巧克力。喜欢它的甜。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任着它在嘴里慢慢的融化，然后，那些香甜的液体会顺着喉咙流进我的身体里，最后，在身体里蔓延，扩散。直到我把所有要流出来的眼泪都流回身体里为止。这样，我的泪水至少是甜的，不是咸涩的。这是我处理伤心的方式。
现在的我。心里已经蓄满泪水。经不起一点的碰撞。因为只要轻轻一触碰，我心里深藏以久的泪水就会决堤而出。
有时，实在难受到不行，想哭，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有一次，站在一个广场上，看到小孩在他的父母怀里哭泣，女孩靠在她心爱的人的肩膀上流泪，我当时真的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的眼泪都有寄放跟收藏的地方。也有人很珍惜他们的眼泪。我呢，这些都是我的奢望。我并不是没有期待过他们这样的情形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只是我等了许多年，盼了许多年，等不到，失望了，绝望了。现在也就不想了。
我们是在40分32秒后到达海边的。之所以知道这么准确的时间，是因为一路上我都是盯着车上的电子时钟，一秒一秒，一分一分度过的。
“我们下车吧！”我打开车门后说。海边的风比市区的风更大更冷。下车后，我把羊毛衫的衣领拉高之后，就径自往海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想要来海边？”韩关了车门后，赶到我身边问。
“突然想来就来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你做事情都是这样的吗？”韩好奇的问。
“大部分是。”
我找了一个比较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韩坐在我的身边。我们靠得很近，他头发上的清香随着风不时的从我鼻子边经过。
“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坐到明早顺便看日出。”我闭上眼，感受着海风带给我的寒冷。
“不行，你只穿了件毛衣，冬夜的海边很冷，特别是到了下半夜。我们坐一会就回去”韩说。
“那你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我发现你有时很小孩子脾性，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谁都拦不了你”听韩说话时候的口气，不是生气，而是对我的无奈。他拿我没有办法。
“这就是我。要不要留下你自己决定。”
韩没有离开，陪我坐着。天气越来越冷，风也更大了，他脱下外套，把它披在我的身上。我想闪躲他对我的关心，但是他还是硬把外套套在我身上。我也就随他去了。
“你刚才在车里，为什么把一首歌重复的播放？”韩给我披上衣服后问。
“习惯，没有原因。”
“哦。好奇怪的习惯。”
“寒，上次在咖啡屋你为什么突然问我关于爱情的事情？”韩侧头看着我。
“没什么，想画关于感情的漫画，所以问问。”
“是这样啊！”我感觉到韩身体里有一种伤心在慢慢上升到他的眼睛。这是我从认识他到现在，唯一在他身上发现的一丝哀伤。
“韩，说说你的故事吧。”
“你想听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此时心里的哀伤的事情”
“恩？你知道我心里此时的感受？”韩的身体移开了一点问，看得出他很惊讶。可这没有什么大不了，一个懂得一切哀伤，经历过许多伤心的人，是很容易察觉别人心里的痛的。
“感觉。”我很平静的说。
韩，把身体重新移回原来的位置，但我感觉，他这次更靠近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他跟我讲述了他的感情故事。
“她叫晴。是N城里一个黑帮老大的女儿。你一定感到很惊讶，我怎么会跟一个黑帮老大的女儿扯上关系，并且爱上她。她的父亲虽然是黑帮老大，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他一样，他希望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因为她的母亲已经因为他而死在仇人的手上了。他不希望晴跟她母亲一样。所以，他送她到离H城很远的F城读书。这样，她就能远离危险，平静的生活。”韩的眼里已经有液体在闪耀。
“那年，我也刚好考上了F城一所大学。上学的第一天，我就在教室的门口撞见了她。她那时穿了件橙色的衣服，跟一条洁白的裤子。看起来很阳光很清纯。她当时给了我一个微笑后进教室了。我跟她同班。编座位的时候，她被编坐在我的前面。我当时真的有点兴奋。”
“我们在大学里，相处了3年的时间。我们是在大二的时候确定了情侣关系的。那天是圣诞节。一开始她是拒绝我的。她把她家里的情况跟她父亲的事情告诉了我，然后，她对我说，跟她在一起会有一定的危险。我说我不怕。最后她答应我，她说是被我的真心感动了。”
“我们在大学里，度过了我们最幸福快乐的3年。毕业后，我的父母希望我回N城，可是，晴的父亲不希望她回来，因为这里埋了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她回来的话，会很危险。可为了跟我在一起，她违背了她父亲的意愿，义无返顾的跟我回到了N城。回来后，她在N城的一间公立学校教书。我则继承了家里的咖啡屋。我是独子。我继承咖啡屋之后，我的父母不久就去了国外。”
“我把咖啡屋重新做了装修，因为晴喜欢橙色，我就把咖啡屋的主色定为橙色，而我则喜欢木制的家具，所以，阳光咖啡屋里，装满了我们各自的喜好。我经营着咖啡屋，晴，每天下班就往我店里跑，然后就坐在你经常坐的位子，看我做咖啡，等我下班。墙上面那张向日葵的照片，是我们一起出游的时候照的。晴，跟你一样也喜欢向日葵。那时我们的生活很平静甜蜜”韩悲伤的脸上参杂着幸福的微笑。
“可是，这样的日子在一年后的圣诞节，全部画上了句号。那天，是星期天。晴，放假，因为节日的关系，店里忙，我没有办法跟她出去游玩。所以，她就在店里帮忙，陪我。早上还好好的，但是在下午3点多的时候，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进来，看起来很凶。他们强拉着，想把她带走。我跑去阻止他们。我护在她的前面，但是我没有能力，我们一起被他们带走了。”韩仰起头，看着黑色的天空。我知道他是怕他眼里的液体流出来。可是，他无能为力阻止，它们还是涌了出来，我已经在黑暗里，闻到泪水的味道，我知道他的心很痛，因为泪水咸涩的味道是那么浓烈。
“晴的父亲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抓我们的人是晴的父亲的仇人，这段时间，她父亲的手下老是去踢他们的场子，让他们赔了很多钱，而且，他手下中的一个人，还捅了这些人的老大的儿子一刀，现在还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昏迷着。所以，他们就抓了他的女儿，想报复他。”
“知道吗？我当时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糟蹋晴，而无能为力。我想保护她。但是任我怎么用力挣扎，都没用。听着晴悲惨的叫声，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我多么希望，我能替她承受那一切。”韩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漆盖里。
“我是看着晴在我面前死去的。她没有办法接受已经受那么多人糟蹋的自己。她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抢了那些人的刀，然后用那冰冷的长刀，刺进自己的身体，她留了很多血，我被他们绑着，动不了。我撕心裂肺的喊着晴，但是，她已经倒下了，她向我伸出手，可是，我没有办法给她我的手，直到她死去，我也没有牵到她的手。不久，他的父亲赶到了，但已经太晚了。他们双方开战，谁输谁赢我全然不知，我在晴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晕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上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11点半。当时我病床旁只站了我爸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告诉我，我的父母知道我被绑架的事情，就立即从国外坐飞机赶回来了，但是，飞机在半途出了故障，飞机在海上坠毁。现在连一个生还的人都找不到。”
“我当时没有哭，只是呆呆的听着他说，那年的圣诞节，我失去了三个我所爱的人，他们在同一天，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无能为力，面对他们的离开，我只能无条件接受，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很怨恨老天，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为什么偏偏留下我一个人。”
韩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里不断的发抖，我靠近他，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我没有开口说话。我想静静的等韩平静下来。现在说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第十五章 庆功宴
韩，心里藏着的这个悲伤，是我没有料想到的。我真的没有想到，在他那么阳光的外表下面，竟然藏着一段这么悲伤的往事。是他藏得深还是他的心已经在那年的圣诞节死了，或是他已经对已离去的人的伤痛释怀了。如果释怀了，那他为什么还哭得那么伤心。我没有办法猜透韩此时的心情。
在这样寒冷的夜里，韩的哭声久久的回荡在我的耳边，难以挥去。他的哭声，让这样寒冷的夜晚显得更加悲戚。海风不停的穿梭在我们身边，夜，越来越冷了。
看着韩为了失去爱的人那么伤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庆幸自己从小就没有亲人，因为没有亲人，我可以不用去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
看着韩伤心的样子，我有点后悔让他想起以前的事。韩哭了大概15分钟后，止住了眼泪，离开了我的怀抱。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他们离开的那天，我都没有哭。”韩擦了擦眼泪说。
“他们离开后，你怎么挺过来的？同时失去三个至爱的人，应该会很痛。”
“说真的，我当时有想过跟他们一起走。但是，在我出院后，回到阳光咖啡屋，我看到了晴经常坐的位子，跟我们曾一起出游时拍的向日葵照片，我放弃了跟他们一起走的想法。我把自己关在咖啡屋里整整一个星期。回想了一切我跟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埋葬，把关于他们的一切回忆埋葬，然后，从新开始生活。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韩的眼泪已经被风干了，只留下淡淡的泪痕。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一个星期里，我在收拾晴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她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论我们将来谁先离开这个世界，留下的另一个人都要好好的活着，已走的人，早就不在这里了。’这也许是我们曾谈到死亡时，她写下的。这是我乐观的活下去的动力。”
“是这样啊！”
“‘阳光咖啡屋’不是那家咖啡屋原来的名字，这个名字是我在那一个星期后取的名字。走出咖啡屋那天的第一抹阳光是打落在我的身上的。那天是我重生的日子。”
“恩，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你不开心的回忆了。”我愧疚的声音在夜里变得很小。
“不，我要感谢你让我能痛快的为几年前的事情尽情的流泪，那是我在几年前应该还的，但却欠到现在，今天都还清了，准确的说，今天才是我真正重生的日子。寒，谢谢你的肩膀跟怀抱。”
我笑了笑。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别人在我的怀里哭泣，而我，永远要把泪水往自己的心里藏。有时，我很讨厌这样的习惯。因为它让我好累好累。
“你平时坐的那个座位，是为了纪念晴的。我都不让别人坐。每次别人要坐的时候，我都会礼貌的请他们到别张桌子坐。所以，这几年，老顾客都�